17 给从从之: 朱师辙说,“ 从从”应为“ 徙徙”。
18 洽: 古通“给”, 及。
19 无相过: 不要互相往来。
20 从谋: 从中进行阴谋活动。
兵守 篇 191
靳令 篇
【析文】
靳, 即谨, 就是严肃命令, 严格执行法令。文章论述了一系
列有关法令的问题, 集中反映了商鞅的法治思想。
商鞅提出“法立而不革”, 认为只有严格执行法令, 才能“ 显
民变计”, 保证社会长治久安。他认为“ 仁义”、“ 礼乐”是执行法
令的最大障碍, 是祸国殃民的“ 六虱”, 如果任其泛滥, 就会造成
“邪官得志”、“ 大制不明”、“国贫必削‘的结局, 这是关系国家兴
亡的根本大计。
此篇全文可分成两大部分: 第一, 强调法治原则。主要提
出: 官吏的政务不得拖延, 以保证法治的贯彻实施; 法律的行使
必须刚正不阿, 以保证法治的严肃性;“ 不以善言害法”, 以保证
法治的权威性“; 任功”不“任善”,以保证法治的功利性;提倡“曲
折”, 以保证法治的普及性;“ 法立而不革”, 以保证法律的稳定
性; 实施重刑政策, 以达到“以刑去刑”的目的, 这是法治的惩戒
性原则。第二, 阐明了法治的内容及其目的。这就是通过“ 使民
以粟出官爵”“, 以功授予爵”“重刑少赏”“, 抑制末业”,反对空谈
等手段驱民从事农战, 从而达到富国强兵、一统天下的目的。
192 商君 子
靳令篇之一
【原文】
靳令① , 则治不留; 法平, 则吏无奸。法已定矣, 不以善言害
法。任功② , 则民少言; 任善③ , 则民多言。行治曲④ 断, 以五里
断者王, 以十里断者强, 宿治者削。以刑治, 以赏战, 求过不求
善。故法立而不革, 则显民变诛⑤ , 计变诛止。贵齐殊使, 百都
之⑥ 尊爵厚禄以自伐⑦ 。国无奸民⑧ , 则都无奸市⑨ 。物⑩ 多末
众, 农弛1 奸胜, 则国必削。民有余粮, 使民以粟出官爵, 官爵必
以其力, 则农不怠。四寸之管无当12 , 必不满也。授官、予爵、出
禄不以功, 是无当也。
【译文】
君主的命令得到严格执行, 那么官吏料理政务就不会拖延;
法制公正不阿, 那么官吏就没有邪恶的行为。法度已经制定了,
君主就不拿那些仁义道德之类的好话来破坏法度。任用有功劳
的人, 那么民众就少说空话; 任用空谈仁义道德等好话的所谓贤
良, 那么民众就多说空话。实行了法治就可以在乡村中断案, 在
五个村的范围内能决断是非的国家就能称王天下, 在九个村的
范围内能决断是非的国家就强大, 隔了一夜之后才能把政事处
理好的国家就会削弱。用刑罚来治理国家, 用奖赏来鼓励作战,
只追究人们的罪过而不理会人们的善行。法律确立了而不加改
变, 那就显而可知, 民众就能明察处罚的律令, 民众心里对处罚
的律令明察了, 处罚就可以停止使用了。贵族和平民虽然被不
同地使用着, 但各个都市中尊贵的爵位和优厚的俸禄都要凭各
靳令 篇 193
自的功劳来取得。国家没有了奸诈的人, 那么都市中就没有奸
诈违法的买卖。如果奢侈品很多, 从事工商业的人很多, 农业放
松了, 非法牟利的邪恶活动占了上风, 那么国家就必然削弱。民
众有了余粮, 就让他们用粮食来捐取官爵, 取得官爵必须依靠自
己的力量, 那么农民就不会懈怠了。四寸长的竹管如果没有底,
必然装不满。委任官职、授予爵位、发放俸禄如果不按照功劳,
这就等于竹管没了底。
靳令篇之二
【原文】
国贫而务战, 毒生于敌, 无六虱13 , 必强。国富而不战, 偷生
于内, 有心虱, 必弱。国以功授官予爵, 此谓以盛知谋, 以盛勇
战。以盛知谋, 以盛勇战, 其国必无敌。国以功授官予爵, 则治
省言寡, 此谓以治去法、以言去言14 。国以六虱授官予爵, 则治
烦言生, 此谓以治致治、以言致言。则君务15 于说言, 官乱于治
邪, 邪臣有得志, 有功者日退, 此谓失。守16 十者17 乱, 守壹者治。
法已定矣, 而好用六虱者亡。民泽18 毕农, 则国富。六虱不用,
兵民毕竞劝而乐为主用, 其竟内之民争以为荣, 莫以为辱。其
次, 为赏劝罚沮。其下, 民恶之, 忧之, 羞之; 修容19 而以言, 耻
食20 以上交21 , 以避农战; 外交以备2 , 国之危也。有饥寒死亡,
不为利禄之故战, 此亡国之俗也。
【译文】
一个贫穷的国家如果致力于攻战, 那么危害国家的毒素就
会产生在敌国, 国内就不会有六类虱子似的东西, 这样, 国家就
194 商君 子
必然强盛。国家富裕而不去从事战争, 那么苟且偷安的风气就
会出现在国内, 国内就会有六类虱子似的东西, 这样, 国家就必
然衰弱。国家根据人们的功劳委任官职、授予爵位, 这叫做用官
职爵位来增加智谋, 用官职爵位来促进勇敢作战。用官职爵位
来增加智谋, 用官职爵位来促进勇敢作战, 这样的国家必然没有
对手。国家根据人们的功劳来委任官职、授予爵位, 那么政务就
简省, 空谈就减少, 这叫做用政务来除去政务、用言论来除去言
论。国家根据六类虱子似的东西委任官职、授予爵位, 那么政务
就烦杂, 空谈就滋生, 这叫做用政务去招致政务、用言论去招致
言论。这样, 君主就被各种游说空谈搞得眼花缭乱, 官府就被政
治上的歪门邪道搞得混乱不堪, 奸邪的臣子反而有得志的, 而有
功劳的人却一天天地被排挤, 这叫做政治上的过失。国君抱住
十来种儒家等所宣扬的东西来治国, 国家就混乱; 国君坚持专一
地从事农战, 国家就治理得好。法律已经制定了, 却又喜欢使用
六类虱子似的东西来治国的, 国家就会灭亡。民众对职业的选
择都是务农, 那么国家就会富足。六类虱子似的东西被抛弃了,
那么战士和百姓就都会争相勉励而乐意被君主使用, 那国内的
民众都引此以为光荣, 而没有人把为君主效劳去从事农战看成
是耻辱, 这是最好的政治局面。那差一点的政治局面是, 民众被
奖赏所鼓励, 被刑罚所阻止。那最下等的政治局面是, 民众厌恶
为君主效劳去从事农战, 他们为此而担忧, 以此为耻辱; 他们打
扮了自己的仪表而拿六类虱子似的东西到处游说, 把为了俸禄
去和君主结交看作为耻辱, 以这种方式来逃避农战; 还和外国勾
结从而使自己无往而不利, 这些都是国家的危险情况啊。有人
宁愿挨饿、受冻以致死亡, 也不肯为了利禄的缘故去作战, 这是
亡国的风气。
靳令 篇 195
靳令篇之三
【原文】
六虱: 曰礼、乐; 曰《诗》、《书》; 曰修善, 曰孝弟; 曰诚信, 曰贞
廉; 曰仁、义; 曰非兵、羞战。国有十二者, 上无使农战, 必贫至
削。十二者成群, 此谓君之治不胜其臣, 官之治不胜其民, 此谓
六虱胜其政也。十二者成朴23 , 必削。是故兴国不用十二者, 故
其国多力, 而天下莫能犯也。兵出, 必取; 取, 必能有之; 按兵而
不攻, 必富。朝廷之吏, 少24 者不毁也, 多25 者不损也, 效26 功而
取官爵, 虽有辩言, 不能以相先也, 此谓以数治。以力攻者, 出一
取十; 以言攻者, 出十亡百。国好力, 此谓以难攻; 国好言, 此谓
以易攻。
【译文】
六类虱子似的东西: 是礼制、音乐; 是《诗》、《书》; 是修养、慈
善, 是孝顺父母、敬重兄长; 是诚实守信, 是坚贞廉洁; 是仁爱、道
义; 是反对战争, 是以参加作战为耻辱。国家有了这十几种东
西, 君主就没有办法使人们从事农战, 国家必定贫穷以至削弱。
这十几种东西有了成群的奉行者, 这就叫做君主的统治不能制
服他的臣子, 官府的治理不能胜过它的民众, 这也叫做六类虱子
似的东西压倒了国家的政令。这十几种东西有了依靠, 国家就
一定会削弱。所以, 兴盛的国家排除这十几种东西, 因而国力雄
厚, 天下各国没有谁能够侵犯它。它的军队如果出征, 就一定能
够取得别国的土地; 取得了别国的土地, 就一定能够长期占有
它; 如果按兵不动而不去攻打别国, 就一定会富足。朝廷上的官
196 商君 子
吏, 就是被人看不起的也不受到毁谤, 而受人称赞的也不受到嫉
妒的损害, 只要做出成绩就能够取得官职爵位, 即使有人能说会
道, 也不能因此而排在有功者的前头被优先录用, 这叫做用法度
来治国。拿实力去进攻别国的, 使出一份力量就能取得十份的
功效; 靠空谈去进攻别国的, 使出十份力量就会付出百份的代
价。国家注重实力, 这叫做用难以取得的东西去进攻别国; 国家
崇尚空谈, 这叫做用容易取得的东西去进攻别国。
靳令篇之四
【原文】
重刑少赏, 上爱民, 民死赏。多赏轻刑, 上不爱民, 民不死
赏。利出一空者, 其国无敌; 利出二空者, 国半利; 利出十空者,
其国不守。重刑, 明大制27 ; 不明者, 六虱也。六虱成群, 则民不
用。是故兴国罚行则民亲, 赏行则民利。行罚, 重其轻者28 , 轻
其重者29 ———轻者不至, 重者不来, 此谓以刑去刑, 刑去事成; 罪
重刑轻, 刑至事生, 此谓以刑致刑, 其国必削。
【译文】
加重刑罚, 不滥加奖赏, 这是君主爱护民众, 民众就会拼命
去争取奖赏。滥加奖赏, 减轻刑罚, 这是君主不爱护民众, 民众
也就不会拼命争取奖赏。爵禄的奖赏只出自农战一个途径, 那
国家就会无敌于天下; 爵禄的奖赏出自两个途径, 那国家就只能
得到一半好处; 爵禄的奖赏出自很多途径, 那国家就保不住了。
加重刑罚, 可以彰明重大的法制; 法制不严明, 是因为有了那六
类虱子似的东西。六类虱子似的东西有了成群的奉行者, 那么
靳令 篇 197
民众就不会被君主役使了。所以在兴旺发达的国家中, 刑罚实
行了, 民众就亲附国君; 奖赏实行了, 民众就能被国君所利用。
执行刑罚, 或者是对那些犯轻罪的人使用重刑, 或者是对那些犯
重罪的人使用轻刑———对那些犯轻罪的人使用重刑, 那么犯轻
罪的人就不会产生, 而犯重罪的人就更不会出现了, 这叫做用刑
罚来去掉刑罚, 结果刑罚不用而事情可以办成; 如果对那些犯重
罪的人使用轻刑, 他们罪行严重而所施加的刑罚很轻, 那么刑罚
就得使用而犯罪的事情还会发生, 这叫做用刑罚来招致刑罚, 这
样的国家就必然削弱。
靳令篇之五
【原文】
圣君知物之要, 故其治民有至要。故执赏罚以壹辅仁者, 必
之续也。圣君之治人也, 必得其心, 故能用力。力生强, 强生威,
威生德, 德生于力。圣君独有之, 故能述仁义于天下。
【译文】
圣明的君主知道事物的要领, 所以他治理民众时能抓住关
键。掌握赏罚、用专心从事农战的办法来辅助仁德, 这是他的政
治思想的一种具体延伸。圣明的君主治理民众时, 一定能得到
他们的衷心拥护, 所以能使用他们的力量。力量能够产生强大,
强大能够产生威势, 威势能够产生恩德, 可见恩德产生于实力。
唯独圣明的君主才拥有实力, 所以能在天下奉行仁义。
198 商君 子
【注释】
① 靳令: 靳, 固。靳令, 指严格执行法令。
② 任功: 任用有功的人, 即下文“ 国以功授官予爵”。
③ 任善: 主要指任用鼓吹儒家伪善说教的人, 即下文“国以六虱授官予爵”。
④ 曲: 乡曲。这里指社会基层。
⑤ 显民变诛: 高亨说, 当作“ 显民变计”。显民, 显贵的人; 变计, 放弃破坏法治
的打算。
⑥ 之: 至, 争取。
⑦ 自伐: 自立其功。
⑧ 奸民: 主要指贵族。《画策》:“不作而食, 不战而荣, 无爵而尊, 无禄而富, 无
官而长, 此之谓奸民。”
⑨ 奸市: 指投机买卖的市场。
⑩ 物: 这里指奢侈品。
1 弛: 荒废。
12 当: 底。
13 六虱: 六种虱害, 指下文的“六虱: 曰礼、乐, 曰《诗》、《书》, 曰修善、孝弟, 曰诚
信、贞廉, 曰仁、义, 曰非兵、羞战”。
14 以法去法, 以言去言:“以法去法”当作“ 以治去治”,“ 治”、“ 法”形似而误, 上
文“ 治省”和下文“以治致治”可证。“以治去治, 以言去言”, 实质上以法家言论取代
儒家的邪说。
15 务: 通“ 瞀”, 迷惑。
16 守: 奉行。
17 十者: 据《农战》篇, 指儒家的《诗》、《书》、礼、乐、善、修、仁、廉、辩、慧十种学
说。
18 泽: 通“ 择”。
19 修容: 修饰容貌, 装扮。
20 耻食: 食, 俸禄。耻食, 以从事农战取得俸禄为耻辱。
21 上交: 疑为“外交”之误。外交, 勾结外部势力。
2 以备: 以, 通“已”。
23 成朴: 朴, 根。成朴, 扎根。
24 少: 指摘。
靳令 篇 199
25 多: 赞美, 称誉。
26 效: 献出, 建立。
27 大制: 大法, 根本法制。
28 重其轻者: 重刑治轻罪。
29 轻其重者:《说民》篇“ 故行刑重其轻者, 轻者不生, 则重者无从至矣”, 可证
“轻其重者”是衍文。
修权 篇
【析文】
修权, 就是掌握好权力。本篇实际着重论述国君要依法掌
权, 才能巩固政权、一统天下。
商鞅认为, 要把国家治理好, 必须具备法、信、权三个条件。
国君只有掌握执行法治的权柄, 才能取信于民, 树立自己的威
严。商鞅把法提到“国之权衡“ 的高度, 同时认为法是区分公私
的标准, 而为公还是为私, 又是决定国家存亡的根本。所以有为
的国君必须”任法去私“ , 这样才能防止国隙、民蠹的产生, 称王
天下。
修权篇之一
【原文】
国之所以治者三: 一曰法, 二曰信, 三曰权。法者, 君臣之所
共操① 也; 信者, 君臣之所共立也; 权者, 君之所独制也, 人主失
守② 则危。君臣释③ 法任私④ 必乱。故立法明分⑤ , 而不以私害
法, 则治。权制独断于君则威。民信其赏, 则事功成; 信其刑, 则
奸无端。惟明主爱权重信, 而不以私害法。故上多惠言⑥ 而不
修权 篇 201
克其赏, 则下不用; 数加严令而不致其刑, 则民傲死⑦ 。凡赏者,
文⑧ 也; 刑者, 武⑨ 也。文武者, 法之约⑩ 也。故明主任法1 。明
主不蔽之谓明, 不欺之谓察。故赏厚而信, 刑重而必; 不失疏远,
不违亲近, 故臣不蔽主, 而下不欺上。
【译文】
国家之所以治理得好, 是因为靠了三样东西: 一是法度, 二
是信用, 三是权力。法度, 是君主和臣下共同遵守的东西; 信用,
是君主和臣下共同建立的东西; 权力, 是君主单独控制的东西,
君主如果没有保住就危险了。君主和臣下如果舍弃了法度而任
凭私意办事, 国家一定会混乱。所以建立法度、明确名分, 而不
以私意损害法度, 国家就治理得好。权力由君主专断, 君主就威
严。民众确信君主的奖赏, 那么功业就能建成; 民众确信国家的
刑罚, 那么邪恶的事就不会发生。只有英明的君主才爱惜权力、
注重信用, 而不以私意损害法度。如果君主多说给人恩惠的话
而结果却不能实施他的赏赐, 那么臣民就不会被君主所利用; 如
果君主屡次增加严厉的命令而结果却不能施行他的刑罚, 那么
民众就不在乎死刑了。一般地说, 奖赏, 是一种起鼓励作用的
“文”的手段; 刑罚, 是一种起强制作用的“ 武”的手段。这文、武
两种手段, 是法治的要领。所以英明的君主使用法度, 奖赏优厚
而且讲信用, 刑罚严厉而且一定实施; 实行奖赏不漏掉关系疏远
的人, 执行刑罚不回避关系亲近的人, 所以臣子不蒙蔽君主, 而
下级不欺骗皇上。英明的君主不会被人蒙蔽, 所以被称为英明;
不会受人欺骗, 所以被称为明察。
202 商君 子
修权篇之二
【原文】
世之为治者, 多释法而任私议, 此国之所以乱也。先王县12
权衡, 立尺寸, 而至今法之, 其分明也13 。夫释权衡而断轻重, 废
尺寸而意长短, 虽察, 商贾不用, 为其不必也。故法者, 国之权衡
也。夫倍14 法度而任私议, 皆不知类者也。不以法论知、能、贤、
不肖者, 惟尧; 而世不尽为尧。是故先王知自议誉私之不可任
也, 故立法明分, 中程15 者赏之, 毁公者诛之。赏诛之法, 不失其
议16 , 故民不争。不以爵禄便近亲, 则劳臣不怨; 不以刑罚隐疏
远, 则下亲上。故授官予爵不以其劳, 则忠臣不进; 行赏赋禄不
称其功, 则战士不用。凡人臣之事君也, 多以主所好事君。君好
法, 则臣以法事君; 君好言, 则臣以言事君。君好法, 则端直之
士17 在前; 君好言, 则毁誉之臣18 在侧。
【译文】
现在的君主, 多半舍弃了法度而听信私人的议论, 这就是国
家混乱的原因。古代的帝王设置了衡器, 确立了尺寸, 到现在人
们还效法他们, 是因为它们的标准明确。抛开了衡器来判断轻
重, 废弃了尺寸来臆测长短, 即使能明察秋毫, 商人也不会采用
这种方法, 因为它不一定可靠, 法度, 就是国家的衡器。违背了
法度而听信私人的议论, 都是些不懂得类推的人。不依靠法度
就能够评定人们的智慧、能力、有德才、没有德才的, 只有尧, 但
世上的人并不都是尧。正是这个缘故, 古代的帝王知道评议自
己、赞誉私人是不可信任的, 所以建立了法度、明确了名分, 合乎
修权 篇 203
法度的就奖赏, 损害公家利益的就惩罚。奖赏和惩罚的办法, 也
不违背它们各自的标准, 所以民众没有争议。不利用爵禄使亲
近的人得利, 那么有功劳的臣子就不会抱怨; 不利用刑罚埋没疏
远的人, 那么臣民就会亲附君主。委任官职、给予爵位不根据各
人的功劳, 那么忠臣就得不到进用; 施行奖赏、给予俸禄不和各
人的功劳相当, 那么战士就不愿被君主使用。一般说来, 臣子侍
奉君主, 多半拿君主所爱好的东西来奉承君主。君主爱好法度,
那么臣子就用法度来侍奉君主; 君主爱好言谈, 那么臣子就用言
谈来侍奉君主。君主爱好法度, 那么行为端正、执法不阿的人就
会出现在他面前; 君主爱好言谈, 那么恶语中伤、互相吹捧的人
就会伴随在他身旁。
修权篇之三
【原文】
公私之分明, 则小人不疾19 贤, 而不肖者不妒功。故尧、舜
之位天下20 也, 非私天下之利也, 非私天下之利也, 为天下位天
下也; 论贤举能而传焉, 非疏父子亲越人也, 明于治乱之道也。
故三王21 以义亲2 , 五霸以法正23 诸候, 皆非私天下之利也, 为天
下治天下。是故檀其名而有其功, 天下乐其政, 而莫之能伤也。
今乱世之君、臣, 区区然皆擅24 一国之利而管一官之重, 以便其
私, 此国之所以危也。故公私之交, 存亡之本也。
【译文】
公私分明, 那么没有德行的小人就不会嫉妒有德才的人, 无
能之辈也不会嫉妒有功的人。尧、舜统治天下, 并不是把天下的
204 商君 子
利益据为己有, 而是为天下的人治理天下; 他们选择提拔贤能的
人而把天下传给他们, 并不是疏远自己的儿子而亲近关系疏远
的人, 而是明白了治和乱的道理。三王用道义来爱护天下的人,
五霸用法度来匡正诸侯, 都不是把天下的利益据为己有, 而是为
天下的人治理天下。所以他们享有了那样的盛名而取得了那样
的功业, 天下的人都喜欢他们的政策, 而没有人能够伤害他们。
现在这混乱的社会上的君主、臣子, 都得意洋洋地独占了一个国
家的利益、掌握了一个官职的权力, 以此来成就他们的私利, 这
就是国家危亡的原因。所以为公与为私的变更, 是国家存亡的
根源。
修权篇之四
【原文】
夫废法度而好私议, 则奸臣鬻权以约禄25 , 秩官之吏26 隐下
而渔民27 。谚曰:“ 蠹众而木折, 隙大而墙坏。”故大臣争于私而
不顾其民, 则下离上28 。下离上者, 国之“隙”也。秩官之吏隐下
以渔百姓, 此民之“ 蠹”也。故有“ 隙”、“蠹”而不亡者, 天下鲜矣。
是故明王任法去私, 而国无“ 隙”、“蠹”矣。
【译文】
君主废弃法度而喜欢私人的议论, 那么奸臣就会卖弄权势
来向民众索取俸禄, 享用国家俸禄的官吏就会隐瞒下情而渔肉
百姓。谚语说:“蛀虫多, 树木断; 裂缝大, 墙壁坏。”大臣们争夺
私利而不顾那老百姓, 那么老百姓就会背离君主。百姓和君主
离心离德, 这是国家的“ 裂缝”。享用国家俸禄的官吏隐瞒下情
修权 篇 205
而渔肉百姓, 这是民众的“蛀虫”。有了“裂缝”和“蛀虫”而不灭
亡的国家, 是天下少有的。所以, 英明的君王任用法度而清除私
利, 这样, 国家就没有“裂缝”和“蛀虫”了。
【注释】
① 操: 遵守, 掌握。
② 失守: 失去权力。
③ 释: 放弃。
④ 任私: 听任私议, 实质上是指听任违背国家利益的议论。
⑤ 明分: 明确标准, 实质上是指明确权利名分。
⑥ 惠言: 赏赐的诺言。
⑦ 傲死: 轻视死罪。
⑧ 文: 用赏赐进行鼓励叫“文”。
⑨ 武: 用刑罚进行制裁叫“武”。
⑩ 约: 要, 要领。
1 任法: 运用法治, 实行法治。
12 县: 通“ 悬”。这里引申为制定的意思。
13 其分明也: 它的标准明确。
14 倍: 通“ 背”, 违背, 背弃。
15 中程: 符合法定标准。
16 议: 通“ 仪”, 法度, 准则。
17 端直之士: 正直的人。这里指坚持法治的人。
18 毁誉之臣: 拨弄是非的人。
19 疾: 通“ 嫉”, 嫉妒。
20 位天下: 治理天下。
21 三王: 夏禹、商汤、周武王。
2 以义亲: 义, 道义。陶鸿庆说,“ 以义亲下当有天下二字”。
23 正: 通“ 政”, 治理, 统领。
24 擅: 专有, 据有。
25 约禄: 追求利禄。
26 秩官之吏: 一般小官吏。
206 商君 子
27 渔民: 侵害人民。
28 下离上: 人民离开国君。
修权 篇 207
徕民 篇
【析文】
徕民, 就是招徕其他诸侯国的民众。商鞅在本文主旨是把
韩、赵、魏三国的民众以优惠的政策招徕到秦国进行拓荒。
此篇成文于秦昭襄王晚年, 并非商鞅本人所作, 是商鞅一派
法家对商鞅农战思想的发展。
战国末期, 由于秦国坚持了商鞅的法治路线, 进行了一系列
的改革, 国力日益强大, 其他诸侯国无人能敌, 因而统一全国的
任务非秦莫属。商鞅一派法家总结了秦对三晋用兵的经验, 提
出了徕民的政策, 以解决对外战争中“秦能取其地而不能夺其
民”和国内“ 人不称土”而农战不能兼顾的矛盾。具体方法是: 以
分配田宅、免除徭役、不当兵打仗以及对努力耕作的赏以爵位等
优惠条件, 招徕三晋民众入秦。这样的做法, 既能有效削弱敌方
的力量, 又可以发展秦国的农业, 以雄厚的经济实力支援统一战
争, 收到“ 富强两成“ 的效果, 从而迅速完成统一六国的历史任
务。
208 商君 子
徕民篇之一
【原文】
地方百里者, 山陵处什一, 薮泽处什一, 谷流水处什一, 都
邑蹊道处什一, 恶田处什二, 良田处什四, 以此食作夫① 五万。
其山陵、薮泽、谷可以给其材, 都邑蹊道足以处其民, 先王② 制土
分民③ 之律也。
【译文】
土地有百里见方的国家, 如果山岭丘陵占十分之一, 沼泽湖
泊占十分之一, 山涧河流占十分之一, 城镇道路占十分之一, 坏
田占十分之二, 好田占十分之四。拿这样的土地来养活五万个
从事劳动的人, 那么它的山岭丘陵、沼泽湖泊、山涧河流就可以
充分供给国家所需的各种原材料, 城镇道路就足够用来安顿它
的民众, 这是古代帝王规划土地、安排人口的常规。
徕民篇之二
【原文】
今秦之地, 方千里者五, 而谷土④ 不能处二, 田数不满百万,
其薮泽、谷、名山、大川之材物货宝, 又不尽为用⑤ , 此人不称土
也。秦之所与邻者, 三晋也; 所欲用兵者, 韩、魏也。彼土狭而民
众, 其宅参居而并处⑥ ; 其寡萌⑦ 贾息民, 上无通名, 下无田宅, 而
恃奸务⑧ 末作⑨ 以处; 人之复阴阳泽水⑩ 者过半。此其土之不足
徕民 篇 209
以生其民也, 似有过秦民之不足以实其土也。意民之情, 其所俗
者田宅也, 而晋之无有也信, 秦之有余也必。如此而民不西
者1 , 秦士戚而民苦12 也。臣窃以王吏之明为过见。此其所以弱
不夺三晋民者, 爱爵轻也。秦之所以强者, 其民务苦而复13 爵重
务乐14 也。今多爵15 而久复16 , 是释秦之所以强, 而为三晋之所
以弱也。”此王吏重爵爱复17 之说也, 而臣穿以为不然。夫所以
为苦民而强兵者, 将以攻敌而成所欲也。兵法曰:“ 敌弱而兵
强。”此言不失吾所以攻, 而敌失其所守也。今三晋不胜秦, 四
世18 矣。自魏襄19 以来, 野战不胜, 守城必拔, 小大之战, 三晋之
所亡于秦者, 不可胜数也。若此而不服, 秦能取其地, 而不能夺
其民也。
【译文】
现在秦国的土地, 有五千里见方, 但种庄稼的土地还占不到
十分之二, 井田的数目还不满一百万, 它那湖泽、山涧、大山、大
河中的资源财宝, 又没有被全部利用, 这是因为稀少的人口与辽
阔的土地不相称啊。秦国所毗邻的国家, 是瓜分晋国而成的韩、
赵、魏三国; 秦国要用兵攻打的对像, 是韩国、魏国。他们土地狭
小而人口众多, 他们的住宅鳞次栉比; 他们的侨民和租房住的百
姓, 向上不能通报注册自己的姓名, 在下又没有田地住宅, 而依
靠奸诈的职业或经商、做手艺等无关重要的劳作来维持生活; 人
们在山北山南和湖泊河流的岸边堤防址上挖洞居住的超过了半
数。这些国家的土地不够用来供他们的民众生存的程度, 似乎
还超过了秦国的民众不够用来住满和利用它的土地的程度。推
想民众的心情, 他们想要得到的是田地住宅, 而韩、赵、魏三国没
有田地住宅已是确实无疑的了, 秦国的田地住宅绰绰有余也是
已经肯定的了。像这样的情况而三国的民众还是不肯向西到秦
210 商君 子
国来, 是因为秦国的士人忧愁而民众劳苦啊。我个人以为大王
手下的官吏的所谓明察实是一种错误的见解。他们之所以能力
薄弱而不能将韩、赵、魏三国的民众争取过来, 是因为吝惜爵位
和舍不得免除赋税徭役。他们的说法是“: 韩、赵、魏三国之所以
衰弱, 是因为它们的民众追求享乐而免除赋税徭役、取得爵位都
很容易。秦国之所以强盛, 是因为它的民众吃苦耐劳而免除赋
税徭役、取得爵位很难。现在如果多给人爵位而又长期地免除
赋税徭役, 这就是抛弃了秦国用来取得强盛的办法, 而采取了
韩、赵、魏三国导致衰弱的办法。”这就是大王的官吏既舍不得爵
位而又舍不得免除赋税徭役的说法, 但我个人以为这种说法是
不对的。我们之所以致力于使民众吃苦耐劳来加强兵力, 是要
用他们攻打敌人来实现我们的愿望。兵法说“: 敌国的兵力削弱
了, 我们的兵力强大了。”这是说没有失去我们进攻的力量, 而敌
国却失去了他们的守卫能力。现在韩、赵、魏三国不能战胜秦
国, 已经四代了。从魏襄王以来, 他们在野外作战不能取胜, 守
卫城池必然被秦国攻取, 大大小小的战役中, 韩、赵、魏三国所丢
给秦国的东西, 不胜枚举。像这样而他们仍然没有归服, 是因为
秦国只能夺取他们的土地, 而不能夺取他们的民众。
徕民篇之三
【原文】
今王发明惠20 : 诸侯之士来归义者, 今使复之三世21 , 无知军
事2 ; 秦四竟之内陵孤丘隰, 不起十年征。者无律23 也, 足以造作
夫百万。者臣言曰:“意民之情, 其所欲者田宅也, 晋之无有也
信, 秦之有余也必。若此而民不西者, 秦士戚而民苦也。”今利其
徕民 篇 211
田宅, 而复之三世, 此必与其所欲而不使行其所恶也。然而山
东24 之民无不西者矣。且直言之谓也, 不然。夫实圹什虚25 , 出
天宝, 而百万事本, 其所益多也, 岂徒不失其所以攻乎?
【译文】
现在大王如果颁布明显的优惠政策: 凡是诸侯各国的人士
前来归附的, 马上就让他们三代免除赋税徭役, 不用参加战争;
秦国四面国境之内, 凡是山陵、斜坡、丘岗、低湿之地, 免收十年
赋税。把这些政策都写进法律, 就足够用它来招致一百万从事
劳动的人了。前面我说过:“ 推想民众的心情, 他们想要得到的
是田地住宅, 而韩、赵、魏三国没有田地住宅已是确实无疑了, 秦
国的田地住宅绰绰有余也是已经肯定的了。像这样的情况而三
国的民众还是不肯向西到秦国来, 是因为秦国的士人忧愁而民
众劳苦啊。”现在赏给他们的住宅, 而又让他们三代免除赋税徭
役, 这就是一定给予他们想得到的东西而不叫他们去做他们所
厌恶的事情。这样的话, 那么华山东面的民众就没有不到西边
来的了。况且这还只是从道理上来分析, 事实不仅是这样。因
为招来的民众能充实原野, 利用空闲的土地, 开发自然的宝藏,
而这招来的一百万劳动力从事根本的农业生产, 他们给我们带
来的好处很多, 这难不是增加我们进攻的力量么?
徕民篇之四
【原文】
夫秦之所患者, 兴兵而伐, 则国家贫; 安居而农, 则敌得休
息。此王所不能两成26 也, 故三世战胜, 而天下不服。今以故秦
212 商君 子
事敌27 , 而使新民作本, 兵虽百宿于外28 , 竟内不失须臾之时, 此
富强两成之效也。臣之所谓兵者, 非谓悉兴尽起也, 论竟内所能
给军卒车骑, 令故秦兵, 新民给刍食。天下有不服之国, 则王以
此春围29 其农, 夏食其食, 秋取其刈, 冬陈30 其宝; 以大武摇其本,
以广文安其嗣。王行此, 十年之内, 诸侯将无异民, 而王何为爱
爵而重复乎?
【译文】
秦国的忧虑是, 起兵去攻打敌国, 那么国家会贫穷; 安心住
下来务农, 那么敌人就得到了休息。这是大王不能两全其美的
事, 所以三代国君都打胜仗, 而天下各国还是不屈服。现在如果
用秦国原有的民众去对付敌人, 而让新招来的民众从事根本的
农业生产, 那么军队即使上百天住在国外, 国境内也不会错失顷
刻的农时, 这是富裕和强盛两方面都能成全的功业啊。我所说
的用兵, 并不是说把国内的一切人和物全部发动尽数起用, 而是
要根据国内的能力来提供战士、车辆和马匹, 让秦国原有的民众
当兵作战, 让新招来的民众供应草料和粮食。天下如果有不服
从的国家, 那么大王就凭借这些力量在春天去包围他们的农田,
在夏天去吃他们的食物, 在秋天去夺取他们收割的庄稼, 在冬天
去发掘他们收藏的粮食; 用强大的武力去动摇他们的根本, 用宽
厚的文德去安抚他们的后代。大王如果实行这种政策, 那么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