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起? 他对商鞅的热情冷了一半。
“那么, 你要实施怎样的政令?”孝公板着面孔问商鞅。
商鞅笑了笑, 挺起胸膛说:“如果实行我的计谋, 可以使百姓
勤于耕作, 勇于作战, 十年而国富兵强, 百年而统一天下。”
“专会说大话!”孝公想。
商鞅继续说下去“: 一个国家,地大而不开垦,和无地有什么
两样? 人多而不为国家出力, 和无人有什么两样? 现在秦国为
什么贫弱呢? 就因为种田的人少, 而游手好闲的人太多; 为国出
力的人得不到奖赏, 而无功无劳的人却享受尊荣。⋯⋯”他说了
一会, 忽然看到孝公闭着眼睛, 不觉迟疑起来: 说下去, 还是不说
了呢? 再看到孝公的头一颠一颠地在打瞌睡, 只得停止不说了,
心里感到气愤。
孝公醒了。他定了定神, 说:“你说统一天下? 唉, 那是久远
以后才能做到的嘛。我只希望在世的时候, 能使秦国强盛, 那就
够了, 谁能等待百年以后去统一天下呢? 我们还是少说一点大
话吧!”
商鞅出宫以后, 秦孝公对景监说:“ 你推荐的这个人狂妄得
很! 专会说大话! 派不了什么用场!”
22 上编:商鞅变法
景监出宫批评商鞅:“你到秦国想做官, 就应该挑大王爱听
的话来说。为什么乱说一顿, 惹他生气呢?”
商鞅不认错, 也不灰心。他说:“如果我说几句奉承话, 当然
可以使大王高兴, 给我做官, 但是却不能使秦国富强。如果大王
真要使秦国富强, 他就一定要听我的奇计, 打瞌睡是不行的!”
景监把这话告诉孝公, 孝公心想:“ 莫非他真有什么奇计?
且再听听。”于是再约商鞅谈话, 这一次孝公的印像较好。过几
天又谈了一次, 孝公开始称赞商鞅了。
第四次谈话的时候, 商鞅说:“我们法家是主张‘ 尽地力’的。
我觉得秦国的土地广大, 但是大部分都没有充分利用⋯⋯”
“我也曾多次号召百姓努力耕种⋯⋯”
“单是号召, 效果不大。必须制订法律, 严格执行。要奖励
努力耕织和为国作战有功的人, 打击那不种田而吃得好、不打仗
而享受尊荣等等的奸民, 使百姓知道该做什么, 不该做什么。秦
国以礼治国的旧制度阻碍我们发挥人的作用, 所以要废除旧制
度, 订立新法律, 实行变法。⋯⋯”
“变法?”
“对, 要变法! 要变更法律制度, 变更治理国家的方法。”
“啊, 变法!”
孝公兴奋地叫了起来。他和商鞅相对跪坐在席子上, 起初
两人之间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到这时, 孝公的两膝不知不觉向
前移动, 和商鞅越靠越近了。
一连几天, 孝公叫商鞅进宫谈话, 越谈越有劲。他被商鞅的
“奇计”吸引过去了!
改革 梦 寻 23
宫庭大论战
商鞅得到秦孝公的信任。秦孝公决定叫他担任官职, 实行
变法。
商鞅愉快地同意了。他对孝公说:“ 实行变法, 阻力一定是
很大的。”他问“: 如果有人反对变法,怎么办?”
“有谁不听命令, 该罚该杀, 由你决定。”孝公说。
“不是由我决定, 是由法律决定。我带来一部《法经》, 规定
了什么样的罪行就怎样处罚。”商鞅沉思了一会, 又问道:“如果
贵族反对变法, 怎么办呢?”
“最好不要触犯他们, 使他们不反对。”孝公说。
商鞅笑道“: 这怎么可能呢? 要变法,一定要触犯贵族的利
益, 一定会受到贵族反对。如果大王下不了这个决心, 那就不可
能变法, 也不可能使秦国富强的。如果不能使秦国富强, 那么我
做官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辞谢了孝公给他的官职。
这样, 变法的活动就拖延下去了。一拖就是两年。
公元前359 年, 秦孝公召集一些大臣, 在朝廷上举行辩论
会。
孝公坐在大殿正中的“宝座”上, 面容很严肃。他说:“我接
位以来, 已经两年半了。秦国至今还不强盛, 献公的遗志仍没有
实现。我半夜里想到这事, 不能安眠。为了国家的富强, 我很想
实行变法。可是反对的人很多, 使我很为难。”
孝公说到这里, 对全场环视了一遍, 用温和的语调说:“ 今
天, 我们大家一起来仔细讨论, 赞成的, 反对的, 都把想法说出
来。”
24 上编:商鞅变法
会场一阵寂静。孝公望了望坐在后面角落里的商鞅。商鞅
既不是贵族, 又没有做官, 本来是没有资格参加这次会议的。孝
公为了要说服贵族, 今天特地叫他参加会议, 并且事先叫他准备
发言。他见孝公眼望自己, 就挺了挺身子, 用洪亮的声音发言
说:
“我认为: 迟疑而没有决断, 是不能成大事的。大王决心变
法, 请赶快考虑进行吧。不必顾虑人们的议论。”
公孙鞅! 这个使贵族害怕和厌恶的来路不明的人物, 居然
走上庄严的殿堂宣传起变法革新来了。贵族们有的侧着头, 做
出轻视他的样子; 有的气鼓鼓地瞪着他。
商鞅不理会这些, 继续说:“有杰出行为的人, 不免要受到世
俗的反对; 有独特见解的人, 必然会受到别人的诽谤。”他表示了
对贵族的鄙视和藐视。
接着, 商鞅又斩钉截铁地说:“ 我认为: 为了国家的富强, 完
全不必按照旧制度办事, 不必讲究什么古礼! 我们应该不顾一
切反对的议论, 立即变法!”
商鞅的发言, 引起贵族们的巨大震动。贵族们满肚子不高
兴, 又碍着孝公在场, 不敢出头反驳。
会场上一阵沉默。
孝公这边望望,那边望望,严肃地问道“: 怎么? 都赞成变法
了? 有意见就说吧!”
贵族甘龙憋不住了, 他刚巧坐在商鞅的前面, 这时回过头来
对商鞅瞪了一眼,然后对着孝公,喊道“: 公孙鞅说得不对! 聪明
的人是不会变法的! 秦国自古以礼治国, 官吏都很熟悉, 百姓也
能相安。如果变法, 不按祖宗原有的法律办事, 毁坏了自古相沿
的礼, 那就会造成大乱! 这样, 人们一定会议论大王的! 请再慎
重考虑!”
改革 梦 寻 25
商鞅听了甘龙的话, 暗想:“这是一个十足的保守派, 说的全
是一派胡言, 一定要驳倒他!”
商鞅环顾全场, 几个贵族都神情紧张地窥视着他。他站起
来, 响亮而有力地说:“ 甘龙说的, 是一派胡言! 安心守着旧习
惯, 把古书读得烂熟, 这种人也许会做官, 却不能同他们讨论变
法图强的大事情。你要说古代, 我们就说古代吧: 夏、商、周三代
称王, 他们的礼制各不相同; 春秋时期五个霸主, 也各有各的法
制。时代不断变化, 我们就要不断制订新的礼制和法制。只有
没出息的人才拘守古礼, 不改变法。我建议大王立即变法, 不要
再迟疑了!”
商鞅的话, 说得甘龙哑口无言。这时, 坐在第一排的公子虔
挺直了身子, 想反驳商鞅。可是他抬头一看孝公, 见到孝公对商
鞅赞赏的神情, 就把话缩回去了。他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杜挚,
怂恿杜挚发言。
杜挚正是商鞅指的“ 把古书读得烂熟”的人。商鞅的话, 他
听了很反感; 再给公子虔一怂恿,他就摇头晃脑地大声说“: 我听
说过, 没有百倍的利益不变法, 没有十倍的功效不改换器具。效
法古代, 不会有过错; 遵循礼制, 不会出现偏差。请大王再考虑
一下!”
商鞅听了杜挚的言论, 又发言给以驳斥:“你说效法古代, 但
是古代帝王各有各的礼制, 你究竟学哪一个呢? 古代的人按当
时的情况订立礼制和法制, 时代变了, 礼和法也跟着变。所以我
说: 治理国家的办法有各种各样, 我们为国家谋利益, 不必效法
古代。反对古法的不一定错误, 按照旧礼制办事未必有好处。
大王实行变法吧, 不要犹豫不决了!”商鞅义正词严, 一时会场
上鸦雀无声, 有个满头白发的老头儿菌改, 在轻轻地咳嗽。他想
反驳商鞅, 却想不出什么道理的话, 只觉得喉咙干枯, 就咳嗽起
26 上编:商鞅变法
来了。
孝公看到这个情景, 感到商鞅在这场辩论中已经占了优势,
心里很高兴。他严肃地把眼光向全场一扫, 说道:“ 赞成变法和
反对变法的意见, 大家都听清楚了。今天公孙鞅说得很有道理。
有的人见识不广, 听到新鲜事就反对; 有的人拿出些歪理来诡
辩, 他们的议论是荒谬的。我决定实行变法, 再也不迟疑了!”
改革第一步: 颁布垦草令解放贫民
宫庭辩论的当天下午, 菌改到宫里求见孝公。
菌改一进门就跌在地上, 长长的白胡须披在右肩。景监慌
忙把他扶起, 他一颠一颠走近孝公, 就坐在席子上, 连叫:“大王
恕罪! 大王恕罪! 右脚不听使唤, 我只得坐下, 不能跪下了!”
孝公关切地问“: 刚才跌伤的吗?”
“不, 不。几十年的老毛病了!”菌改理了理衣服和胡须, 抬
起头说“: 那一年,还是出子做国王的时候,出子只有三岁,懂得
什么! 他母亲拉拢一些坏人把持政权, 那时你父亲献公还在魏
国, 决心回来夺权, 谁知那守关的右主然竟然拒绝他入境。后来
是我去迎他回来的。那出子的母亲又派兵来打, 我连忙带了几
个人去劝说那军队投降, 路上从马上摔下来, 跌伤了脚。我忍住
痛, 重新上马, 终于使那支军队投降过来, 迎接献公掌权。⋯⋯
唉, 二十多年了, 不想现在年纪大了, 这老毛病又发了⋯⋯”
菌改迎接献公回国掌权的事, 孝公早已知道。孝公还知道,
当时出子的母亲派兵进攻献公时, 这些官兵对出子的母亲不满,
主动投靠了献公, 并没有菌改劝降、伤脚的事。孝公明知菌改是
夸大功劳, 却不便点破他, 只是安慰他说:“你受了伤, 可是功劳
大呀! 献公和我都很尊敬你呀!”
改革 梦 寻 27
确实, 菌改的地位是在一般贵族之上, 受到另眼看待。
“我有什么用!”菌改坐在席子上, 揉着脚, 眼睛盯着孝公说:
“那时候, 王族分成两派, 我们这一派势力大些罢了! 在秦国, 无
论做什么大事, 没有多数贵族的拥护都是做不成的啊!”
这句话使孝公心里一惊。他想, 菌改是来威胁我, 叫我不要
变法啊! 他沉默了一会, 问道:“你今天来, 就为了把这句话告诉
我吗?”
“不, 不。”菌改辩护着说。“这些话是我这只该死的脚引出
来的。我今天来, 是要问一件事: 大王要变法, 是不是以后的国
家大事, 都让公孙鞅一个人说了算?”
“没有的事! 还有我呢。”
“那么, 贵族都站到一旁, 不许说话了?”
“没有的事! 国家大事还要和贵族商量的。”
“真的吗?”
“当然!”
“好, 我跌伤了这只脚, 也甘心了。”
菌改爬起来, 向孝公告辞了, 一颠一颠地走出门去。刚一出
门, 他的“ 脚痛”就好了。
可是, 菌改的谈话却一直在孝公头脑里兜圈子:
“在秦国, 无论做什么大事, 没有多数贵族的拥护都是做不
成的啊!”
孝公感到很大的压力。确实, 贵族还有力量兴风作浪, 制造
阻力; 而革新派的力量远远不足。孝公找商鞅商量, 决定选拔一
些有才能、肯实干而又赞成变法的平民, 让他们担任一些官职,
扩大革新派的力量。商鞅自己不担任官职, 负责推荐和培养这
批官员, 做变法的准备。
他们还决定在正式变法以前, 先实行鼓励开荒的政策。由
28 上编:商鞅变法
孝公发布一道“垦草令”。秦国政府本来是禁止开荒的。五十年
前, 秦简公因为禁止不住, 又见开垦的土地长出了粮食, 有利可
图, 就去收取田里收成十分之一作为土地税, 这就承认了开垦的
人占有土地。可是因为阻力很大, 开荒速度不快, 五十年来新垦
的土地没有多少。
秦孝公的“垦草令”说:“为了国家富裕, 必须尽地力。秦国
荒地很多, 准许百姓自由开垦。只要能把收成的十分之一交土
地税, 政府就给以保护, 别人不许阻止开荒。”
“垦草令”促进了农业生产的发展。生活困难的平民披荆斩
棘, 引水造田。可是贵族却制造种种借口, 硬说“垦草令”是犯上
的做法, 并且利用权力, 对开荒的农民威胁、打击。
孝公愤怒了。他说“: 我的土地,我命令准许开荒,有什么不
对? 以后谁要破坏开荒, 我要严厉惩办, 决不宽恕!”
三年以后, 开垦的土地逐渐多了, 生产确实增加了, 政府的
收入也增加了, 贵族看看反对不了, 议论才慢慢平息。在新垦的
土地里, 有些土地占有者把田地租给农民耕种, 向他们收取田里
收成的一半作为地租。开荒已经成为一种风气, 没有人能够阻
挡了。
开垦土地的基础上, 秦孝公决定全面变法。公元前356 年,
也就是商鞅入秦的第六年, 秦孝公任命商鞅做左庶长, 实行变
法。
秦国的官爵分为二十级, 第一级最低, 第二十级最高。左庶
长是第十级, 是个不算很高的官职。
商鞅不问官位高低, 只问:“ 如果贵族反对变法, 我们怎么
办?”
“照你的《法经》办事!”孝公说。
孝公斩钉截铁的回答, 使商鞅受到很大的鼓舞。他对孝公
改革 梦 寻 29
说:
“好! 今后不管有什么艰难险阻, 我坚决干下去! 赴汤蹈
火, 粉身碎骨, 在所不辞!”
英雄 用 武
立木为信: 左庶长说到做到
秦国国都雍城的南门, 有一个市场。这个市场开辟已经二
十多年了, 有官办的盐店、铁店, 也有一些有钱人开的粮店、绸布
店。手艺人也在这里摆摊头, 出卖和修理木器、竹器或陶器。在
城门的外面, 有人牵了牛、马、羊在那里出卖, 也有人用铁链牵着
带铁锁的男女在那里出卖。因为城门是交通要道, 所以行人较
多, 步行的、骑驴的、挑担的都有, 有时还驶过一辆马车, 那马昂
首直冲, 逼得行人急急避让。
公元前356 年的一天, 风和日暖, 万里无云。忽然有两个官
府的差役抬着一根三丈长( 约合现在二丈一尺) 的大木杆, 到了
南门口, 找了一块空地, 就把木杆竖立起来, 下面用东西支住。
这件事立即引起一群人好奇地围观, 把路也塞住了。
“这是做什么?”人们轻声议论着。
“恐怕要挂什么旗子吧?”有人这样猜。
忽然城楼上响起了木铎声, 引起许多人向着城楼看。这木
铎是一种大铜铃, 内装木槌。宣布法令时先摇铃引起群众注意。
铃声一停, 就有一个官员站在城楼上讲话了:
“大家听着: 新任的左庶长公孙鞅大人有令: 有谁能把那根
英雄 用 武 31
大木杆从南门搬到北门的话, 左庶长将发给十两金子的奖赏。”
接着他又重复说了一遍。
市场上的人群听到这句话, 都感到非常惊奇, 议论的声音嗡
嗡一片:
“这是什么怪事?”
“十两金子! 这么高的奖赏! 真的吗?”
“说不定赏金拿不到, 还挨一顿打!”
人们围着木杆看着, 挤着, 议论着。还有许多人从别处听到
消息, 也拥到这里来看。可是, 没有人敢动手碰这根木杆。有个
人鼓起勇气, 双手把木杆提起, 忽然他又害怕了, 立即把木杆放
下, 红着脸挤出人群。人群中发出一阵嘻笑和惋惜的声音。
快到正午了, 还没有人搬走木杆。忽然, 城楼上又摇起铃
来, 那个官员又高声向人群说话:
“大家听着: 左庶长公孙鞅大人有令: 把那根木杆从南门搬
到北门, 不是赏十两金子, 现在增加为赏五十两金子! 有力气的
人快来搬吧! 不要让别人抢先了!”
一个身材魁伟的青年站到木杆旁边了。他穿着麻布短衣,
赤着脚, 两手一提, 就把木杆扛在肩上。人群中马上发出“好啊,
好啊”的欢呼声, 却也有人轻蔑地说:“穷光蛋也想领金子? 做
梦!”
“我不相信扛了木杆就会杀头!”青年口里嘟囔着, 大步往前
走。人们让开一条路, 他穿过城中心的街道, 向北走着。一大群
人跟在他的后面, 街头巷尾陆续有人涌出来, 站在两旁看着他走
过。
青年走到北门口, 只见北门城楼窗口站着一位官员, 热情地
向他招手, 那就是左庶长公孙鞅了。两个卫士把木杆接去, 叫青
年站在城楼前。青年袒开胸膛, 解下腰间的布巾来揩汗。
32 上编:商鞅变法
商鞅十分兴奋。他捧出一只红漆木盒, 向城楼前的人群说:
“大家看, 这盒子里装着五十两金子。”他从盒子里拿出几块
金子扬了扬:“现在我把金子赏给这个把木杆从南门搬过来的
人。从今以后, 凡是官府叫你做的事, 你做好了, 就有奖赏; 官府
禁止的事, 你偏要做, 就要处罚, 严重的要杀头。我们说话是算
数的, 说到的一定要做到。明天, 国王要公布一批新法令, 大家
都要严格遵守。现在, 扛木头的那位百姓上城楼来领赏。”
这个青年做梦似地领了赏, 在人群的簇拥中, 在人们惊羡的
眼色中, 在一阵喧哗和欢笑声中, 回家去了。
这五十两金子的奖赏, 立即轰动全城, 家喻户晓。人们纷纷
议论说, 左庶长公孙鞅真是说话算数, 说到就一定做到。商鞅在
城楼上, 看到有些人已经走得很远了, 还在挥动手臂, 起劲地议
论着, 他的心里比领到黄金的那个青年还要高兴。
秦国变法运动的序幕, 就这样揭开了。
公布新法令
第二天早上, 南门口的商店还没有开门, 就有些闲人到这里
东张西望。他们想看看今天又有什么新奇的赏格。大约早饭过
后, 一队王宫的卫士带来好几块木牌, 他们把木牌挂在南门口城
墙上, 连起来足足有两丈长。人们拥上前去看, 只见木牌上写着
国王长长的命令。
看的人多数不识字。有几个识字的人一面看, 一面高声念
着, 还有人指手划脚地解释。后面的人伸长了脖子往前挤。一
个穿着大袖子长绸袍、留着长长的胡子的人从后面向人堆里钻,
口里嚷着“, 不识字的让开! 不识字的让开!”
城楼上铃声又响了。人们又拥向城楼前。一个官员在城楼
英雄 用 武 33
上向大家解释这道命令的大意如下:
第一, 要实行“ 什伍”、“连作”。原来秦献公在位的时期就编
过户籍, 每十户编成一“ 什”, 每五户编成一“伍”。现在再在什伍
的组织中实行“连坐法”。在同一什伍中如果有人犯罪而其他的
人不揭发, 那么其他的人要连带受罚, 叫做“连坐”。
第二, 发现犯罪行为而不向官府报告的, 要严厉处罚。检举
罪犯的人照杀敌的赏格给以奖励, 隐藏和包庇罪犯的人照降敌
的罪名加以处罚。
第三, 勤于耕田、纺织而使粮食和绸布产量增加的, 可以免
服劳役。如果因不肯劳动、游手好闲而造成贫穷, 或者经营商业
而盘剥农民的, 要连同妻子儿女一起收到官府当奴隶。
第四, 为国家勇敢作战而有军功的, 按军功大小给以官爵。
为私利而斗殴, 或打内战的, 按情节轻重分别处罚。
第五, 国王的亲族如果没有军功, 不能封为贵族。人的地位
依功劳大小而定, 有功的尊贵光荣, 无功的即使富于钱财也不能
尊贵, 不许乱摆排场。
人们挤在命令前面, 有的询问, 有的讲解, 有的茫然走开, 有
的低声评论。几个摊贩慌忙收起他们的摊子, 一个粮食商人骂
他的儿子说“: 有什么好看的? 还不快回去! 今天没有五十两金
子了! 当心你的脑袋!”
那个穿着绸长袍、贵族打扮的人, 摆弄着他的大袖子, 对几
个与他同样打扮的人高谈阔论着:
“一人犯法, 什伍连坐, 贵族与平民不加区别了? !”
“这样一来, 取消了贵族的特权, 你告发我, 我告发你, 我们
这些人会不得安宁!”
另一边的角落里, 有几个穿着麻布短衣的人, 也在议论着:
“穷人为什么要罚做官府的下人?”
34 上编:商鞅变法
“谁叫你不肯劳动, 游手好闲? 你不会下乡开荒去吗?”
“勤于耕织的人可以免服劳役, 我也要下乡种田去了!”
几个人正在议论着, 忽然一个青年挤进圈子里说:“ 我要当
兵去! 凭着身强力壮, 作战立功, 就能做官了!”
一个上了年纪的退伍士兵, 对这青年冷笑了一声说:“士兵
能做官? 说说罢了。你是哪一级的贵族? 要让你做官?”
青年不服气地说“: 照你说,这新法令是假的? 你要知道,左
庶长说到做到, 搬一根木杆还赏五十两金子哩!”
⋯⋯
谁在反对改革
甘龙在辩论会上碰了钉子以后, 三年来不敢公开议论国王
的法令。这次国王的新法令公布了, 他叫人抄来一份, 仔细地研
究了半天。接着, 他又偷偷地到公子虔家里, 想听听公子虔的意
见。
公子虔和杜挚正在书房里喝酒。甘龙和他们见了礼, 劈头
就问“: 看过了吗?”
公子虔和杜挚同时点了点头, 表示已经读过国王的新法令
了。
仆人再送来一副杯盘, 放在甘龙前面。于是, 三个贵族围着
一张圆形的几案, 一面喝酒吃菜, 一面就谈起来了。
甘龙问道“: 公孙鞅献‘奇计’,闹变法,闹了许多年了。今天
大王这道命令, 就是公孙鞅的‘ 奇计’吗?”
杜挚冷笑道“: 什么‘奇计’! 我不信这就能使国家富强!”
甘龙说“: 我看这几条新法令,第五条是故意压制我们贵族
的。别的几条似乎和我们没有什么关系。”
英雄 用 武 35
甘龙、杜挚谈了一会, 公子虔埋头喝酒不开口。忽然, 他举
起手里那只觚, 对甘龙说:“你看这只觚, 像一个长腰花瓶, 有八
只耳朵, 多好看呀! 这是西周初年精制的, 是我家祖上传下来
的。”
觚是喝酒用的杯子, 甘龙、杜挚手里各有一只, 他们不理解
公子虔为什么忽然谈这个, 便跟着把手里的觚欣赏了一番。甘
龙说“: 真美! 唉,现在市场上买的觚,像什么样子! 一只耳朵也
没有! 哪有这古代的觚好看啊!”
“是呀, ”公子虔说:“当年孔子看到那种没有耳朵的觚, 曾经
叹气道‘: 这也叫觚吗? 这也叫觚吗?’孔子就从这觚的上面,看
到世界越变越不像样了。”
“世界越变越不像样了!”甘龙、杜挚深有感慨地跟着说。
公子虔叹了一口气, 说:“孔子认为: 要使世界不变坏, 就要
讲‘正名’。觚要像觚, 只是一个例子。更重要的是: 君要像君,
臣要像臣, 父要像父, 子要像子⋯⋯。这样就能恢复古道, 不会
变坏了。拿我们秦国来说, 贵族、平民、奴隶, 上下贵贱, 本是清
清楚楚的。公孙鞅是个平民, 就该像平民的样子才对。可是他
偏不肯安分守己, 一心想爬到贵族头上, 来压制贵族。这不是上
下颠倒吗? 他这个平民还像平民吗?‘名不正则言不顺’, 这就
是大乱之源! 现在公孙鞅闹变法, 他要怎样变呢? 他要把我们
这些贵族变得都不像贵族, 把贵族的尊严扫得一干二净, 简直和
下等人一个样子!”
甘龙、杜挚听了, 似乎有所领会, 连连点头。甘龙又问:“ 那
么, 公孙鞅搞的新法令, 每一条都是压制贵族的吗?”
“谁说不是呢!”公子虔把木几拍得砰砰响,愤愤地说“: 这第
五条明明白白压制贵族, 你们已经议论到了。这第三条奖励努
力耕织的人, 让这批人发家致富; 第四条奖励勇敢作战的人, 让
36 上编:商鞅变法
这批人升官带兵。这两种人大多数都是下等人, 公孙鞅想方设
法培养这两种人, 让他们有财有势; 他们翅膀硬了, 形成一股子
力量, 就会跟着公孙鞅欺压我们! 至于第一条和第二条, 就是不
许我们贵族犯法, 谁要犯法, 他要追查起来, 你瞒也瞒不住, 逃也
逃不脱! 听说公孙鞅还带来一部什么《法经》, 提倡什么‘ 法律不
能偏护贵族’,‘贵族犯了法要和老百姓一样受处罚’。你们看,
上下贵贱都不分了, 以后的贵族还像贵族吗? 还像贵族吗?”
公子虔说完, 又拿起他那宝贝的觚, 仔细地抚弄着, 以发泄
他的怀古心情。
甘龙、杜挚听了,大为惊慌。杜挚说“: 公子高见,令人佩服。
看样子公孙鞅手段毒辣, 他以后还会千方百计地和我们作对。
那么, 我们该怎么办呢?”
公子虔沉思了好一会, 说:“公孙鞅正受到大王宠爱, 眼下我
们不能公开去碰他。就是你们到我家来, 以后也要当心点, 不要
惹人注意, 万一给他抓住我们什么把柄, 可不得了。照我想来,
贵族里面, 能向大王说几句话的, 第一是菌改, 他给献公夺权出
过力, 大王总得听他几句; 第二是祝欢, 他是大王的表弟, 一向往
来密切。你们可以偷偷地找他们谈谈, 请他们向大王指出新法
令的害处, 也许能够起点作用。⋯⋯”
公子虔说到这里, 突然对两个在旁边侍候的仆人说:“你们
出去! 带上门!”
仆人出去了, 公子虔紧挨着甘龙、杜挚坐下, 眨着眼睛, 低声
说“: 这件事,单单贵族反对还不够,还要叫老百姓一起来反对。
我们可以派些心腹人出去, 在老百姓中间议论, 就说连坐法要害
死成批的人, 小贩都要饿死, 穷人都要罚做下人。用这些话去煽
起百姓反对变法的怒火。还要把天上星星不明、庙里鬼神夜哭
一类话散布出去, 引起人心惶恐, 天下大乱。等到变法失败的时
英雄 用 武 37
候, 我们就请求大王杀公孙鞅向天下谢罪。你们看怎么样?”
甘龙、杜挚拍手道:“好计! 好计! 我们一定照你的办!”
公子虔叮嘱道“: 要秘密点! 可不能让公孙鞅知道!”
让大多数人获益, 变法就能成功
几天里面, 街头巷尾都在议论国王的新法令。有的人讲新
法令好, 有的人讲新法令不好。在贵族煽动下, 成千的人在都城
闹事, 攻击新法令。大臣, 没有人公开反对, 但听着反对的话而
暗暗得意的人不少。他们冷眼旁观, 等待新法令的失败, 心想:
“看你公孙鞅怎样收场吧!”
也有一些拥护变法的官员, 他们大多是非贵族家庭出身, 不
少人是作战立过功的, 在最近几年, 由商鞅推荐到政府来做官。
他们在官府里受到贵族的轻视, 他们对贵族的腐朽、保守非常不
满, 迫切要求变法。他们对那些反对变法的议论感到愤慨, 对变
法的成败有些不放心。于是有几个官员一同来找商鞅。
商鞅房间的墙上挂着一张秦国地图, 那是画在丝帛上的。
商鞅对着地图看, 不时地拿起笔在竹简上写字。官员们进来了,
他们向商鞅讲述了种种反对的议论, 和某些离奇荒诞的谣言, 并
且谈了自己的愤慨和疑虑。
商鞅放下笔, 微微一笑说:“ 你们今天才知道有人反对变法
吗? 这些议论是早就预料到的啊! 贵族们要把持他们的特权,
世世代代传下去, 而变法却要奖励和提拔一批努力耕织、勇敢作
战的人, 贵族们当然要反对变法了。有些人虽然不是贵族, 却听
信贵族的胡说, 也在那里乱喊乱叫⋯⋯”
商鞅说到这里, 含着笑, 对大家看了一下, 然后从容不迫地
说“: 支持变法的人是非常多的啊! 你们怎么没看见呢?”他问:
38 上编:商鞅变法
“你们想想, 哪些人最支持变法?”
“我们最支持!”官员们齐声说。
“对, ”商鞅点点头说:“还有呢?”
官员们你一言, 我一语, 议论起来:
“农民觉得有奔头, 会拥护变法。”
“特别是富裕的农民, 包括有很多土地的新财主。他们生产
粮帛比较多, 受奖的机会当然就多了。免服劳役以后, 他们发财
更快。”
“士兵们也支持变法。士兵都不是贵族出身, 从前在战争中
卖命, 但是很少受奖升官。”
“还有下级军官,就像我吧,”一个官员说“: 我从前在军队里
混了多年, 眼看着贵族们把持军队, 各立山头, 把军队作为私斗
的工具; 每年升官受奖的都是贵族的子弟和亲信, 怎样也轮不着
我们。现在左庶长实行变法, 论功行赏, 不管是贵族还是平民,
有功劳就能受奖升官, 这样, 平民出身的下级军官就有奔头了。
他们还会不支持变法吗?”
商鞅一面听着, 一面不住地点头。他说:“你们讲得不错嘛。
有了这些人的支持, 他们努力耕织, 奋勇作战, 国家的税收就多
了, 军队的战斗力也加强了, 而且, 这样的军队会摆脱贵族的把
持, 官兵们都效忠国王。这样, 我们使国家富强的目的不就达到
了吗? 贵族们想破坏也破坏不了。你们如果多听听这些人的意
见, 就会信心百倍, 不会有什么疑虑了!”
这些官员非常高兴, 都说左庶长说得对。可是商鞅却说:
“我想得还很不周到, 没有注意到农民和士兵多数是不识字的,
他们自己看不懂新法令的内容。现在除国都以外, 很多地方是
由贵族统治着。军队里面, 贵族的势力也不小。这些贵族当然
不愿把新法令正确无误地、仔仔细细地向农民和士兵讲解。我
英雄 用 武 39
没有想到这一点, 是一个很大的疏忽。”
“我们去向他们讲解, 好不好?”一个官员提出建议。
商鞅伸手拍了拍这个官员的肩膀, 赞赏地说:“ 你和我想到
一块来了!”他指着地图说:“ 我正在看地图, 要分派一批人到各
地去, 带头木铎, 在城门、关卡公布新法令的地方, 用明白易懂的
话向人们解释新法令的内容, 并且宣告大王的决心。这样, 支持
变法人就会越来越多了!”
官员们从商鞅的话里, 受到了鼓舞, 看到了秦国的前途, 也
看到了自己的前途。他们决心为变法赴汤蹈火, 他们争先恐后
地要出去讲解新法令:
“这办法好极了! 我去!”
“明天就出发!
“我一定把新法令的内容讲得清清楚楚!”
商鞅兴奋地说“: 好! 好! 尽快出发!”
有个官员又提出一个问题“: 难道对那些故意诽谤新法令的
人就不管不问?”
“你的问题提得好极了!”商鞅竖起拇指赞许地说:“ 我们为
什么要奖励告发罪犯, 严禁包庇? 为什么要加强什伍, 实行连坐
法? 还不是为了制止那些贵族的破坏和捣乱, 打击贵族的反
抗!”
商鞅从柜子里拿出几卷公文给大家看。他说:“你们看, 这
是什么? 这是新订的《刑律》, 是我参酌秦国情况, 把《法经》修改
补充而成的, 已经呈报国王批准, 马上可以施行。《刑律》规定:
诽谤国王的法令要判罪, 罪重的判死刑! 你们准备和那些捣乱
分子作战吧! 可不要手软啊!”
40 上编:商鞅变法
坚持改革不动摇
孝公决定迁都
公元前352 年。
秦国国都的橐泉宫里。
秦孝公威严地望了望全场的大臣和贵族, 然后说:“ 自开始
变法以来, 已经四年了。四年来, 秦国粮、帛充足, 将士忠勇作
战, 国家逐渐富强, 两次打败魏国。⋯⋯”
孝公没有讲“两次打败魏国”的经过, 可是大家都是知道的。
前年秦军越过洛河东岸魏国所筑的长城, 进入河西, 在元里( 今
陕西省澄城县南)大败魏军, 斩杀魏军七千人。今年, 秦军由商
鞅亲自率领, 东渡黄河, 围攻魏国旧都安邑(魏国国都已经迁往
大梁) , 迫使安邑守军投降。虽然这两次胜利以来, 秦军都撤退
了, 可是秦军的战斗力已经受到东方各国的重视。
孝公说“: 以后还可能要打仗,并且要常和东方各国外交往
来。可是我们的国都雍位置偏僻, 和东方各国相距太远。所以
我打算把国都向东迁移, 现在请大家一起讨论。”
孝公说完, 向几个贵族望望, 他们低着头不开口。孝公望了
望坐在旁边的商鞅。
商鞅因为变法取得成绩, 已经被提升为大良造。大良造在
坚持改革不动摇41
秦国的地位虽然不如某些贵族, 可是职权相同, 是国王以下最有
权的人了。
“我赞成大王的意思。”商鞅说:“我建议, 把国都迁到咸阳
(今陕西省咸阳市东北) 去。咸阳位置在秦国的中心, 靠近渭河,
土地平坦而又肥沃, 农产丰富, 又接近东方各国。把国都迁到咸
阳, 既有利于指挥作战, 又有利于同其他国家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