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国家强大, 这是当君主的道德准则; 实行法治, 依法治国, 努力
弘扬君主的权威, 是做臣子的行为准则。现在我想改变法度来
治理国家, 变更礼制来教导百姓, 但是又怕天下的人要议论我。”
更法篇之二
【原文】
公孙鞅曰:“ 臣闻之:‘ 疑行无成, 疑事无功。’君亟⑧ 定变法
之虑, 殆⑨ 无顾天下之议之也。且夫10 有高人之行1 者, 固见负
于世; 有独知之虑者, 必见骜12 于民13 。语曰:‘愚者暗14 于成事,
知者15 见于未萌。民不可与虑始, 而可与乐成。’郭偃16 之法曰:
‘论至德17 者不和于俗, 成大功者不谋于众。’法者所以爱民也,
礼者所以便事也。是以18 圣人苟可以强国, 不法19 其故; 苟可以
利民, 不循其礼。”
孝公曰“: 善!”
【译文】
公孙鞅说“: 我听有人说过这样的话‘: 做事情犹豫不决不会
有什么成就, 迟疑不定去行事不会有什么功效。’大王赶快拿定
84 商君 子
变法的主意, 不要去顾忌天下人议论您。何况具有出众行为的
圣人, 本来就要被世俗社会所非议; 具有独特见识的谋士, 必然
会被民众所嘲笑。有俗话说‘: 愚昧的人对于既成的事实都还不
明白, 聪明的人对于还没有露出苗头的事情就已经观察到了。
对于普通人, 不能指望和他们谋划事业的开端, 只可以和他们欢
庆事业的成功。’郭偃的法书说‘: 讲究最高道德的人不去与世俗
附和, 成就丰功伟绩的人不去和群众商量。’法度是用来爱护人
民的, 礼制是用来方便行事的。因此圣人治国, 如果可以用来使
国家强盛, 就不去效法那旧的法度; 如果可以用来使百姓得到好
处, 就不去遵循那旧的礼制。”
孝公说“: 好!”
更法篇之三
【原文】
甘龙曰:“不然。臣闻之:‘ 圣人不易民而教, 知者不变法而
治。’因民而教者, 不劳而功成; 据法20 而治者, 吏习而民安。今
若变法, 不循秦国之故, 更礼以教民, 臣恐天下之议君, 愿孰察21
之。”公孙鞅曰“: 子2 之所言, 世俗之言也。夫常人安于故习, 学
者溺23 于所闻。此两者, 所以居官而守法, 非所与论于法之外
也。三代24 不同礼而王25 , 五霸26 不同法而霸。故知者作法27 , 而
愚者制焉28 ; 贤者更礼, 而不肖者拘焉。拘礼之人不足与言事,
制法之人不足与论变。君无疑矣。”
【译文】
甘龙说“: 不对。我听说过这样的话‘: 圣人不会去改变民众
更法 篇 85
的礼俗来施行教化, 智者不会去改变原有的法度来治理国家。’
顺应民众的礼俗来施行教化, 不费辛苦而功业就能建成; 根据原
有的法度来治理国家, 官吏既熟悉而民众又安宁。现在如果要
改变法度, 不遵循秦国的旧法, 要改变旧的礼制来教化人民, 我
怕天下的人会议论国君, 希望国君仔细考察一下这种情况。”公
孙鞅说:“你所说的, 不过是社会上庸俗人的见解。平庸的人安
守旧的习惯, 只懂读书的人拘泥于他们的见闻。这两种人, 只能
用来安置在官位上维护法制, 而不能和他们讨论变革法制的事。
夏、商、周三代的礼制的不同, 但都能称王天下; 春秋五霸的法度
不同, 也都能称霸诸侯。所以聪明的人创制法度, 而愚昧的人只
能受法度的制约; 有德才的人改变礼制, 而没有德才的人只能受
礼制的束缚。受礼制束缚的人, 不值得和他们商议政事; 受法度
制约的人, 不值得和他们谈论变法。国君不要疑惑不定。”
更法篇之四
【原文】
杜挚曰:“臣闻之:‘ 利不百, 不变法; 功不十, 不易器29 。’臣
闻‘: 法古无过, 循礼无邪。’君其30 图之!”公孙鞅曰:“ 前世不同
教, 何古之法31 ? 帝王不相复32 , 何礼之循? 伏羲、神农, 教而不
诛。黄帝、尧、舜, 诛而不怒。及至文、武3 , 各当时34 而立法, 因
事而制礼。礼、法以时而定; 制、令各顺其宜; 兵甲器备, 各便其
用。臣故曰: 治世不一道, 便国不必法古。汤、武之王也, 不古而
兴; 殷、夏35 之灭也, 不易礼而亡。然则反古者未必可非, 循礼者
未足多是也。君无疑矣。”
86 商君 子
【译文】
杜挚说“: 我听说过这样的话‘: 没有百倍的利益,就不改变
法度:没有十倍的功效,就不更换工具。’我听说过‘: 效法古代的
法制不会有过错, 遵循古代的礼制不会有偏差。’国君还是应该
好好考虑一下这件事啊!”公孙鞅说“: 过去每一个朝代都有不同
的治国之法, 该效法哪一代的法制? 过去的帝王不相因袭, 该遵
循谁的礼制? 伏羲、神农, 施行教化而不加诛杀。黄帝、尧、舜,
施行诛杀而不过份。等到到了周文王、周武王的时候, 他们各自
针对时势而建立法度, 根据社会情况而制定礼制。礼制、法度要
根据时势来确定; 制度、命令要各自顺应它们所处的时代; 兵器、
铠甲、器具、设备, 都要有利于它们的使用。因此我要说: 治理社
会不必采取同一种方法, 为国家谋利益不必效法古代。商汤、周
武王的称王, 正是由于他们不遵循古法而兴盛的; 商朝、夏朝的
覆灭, 正是因为商纣、夏桀不变换礼制才灭亡的。这样看来, 那
么违反古代法度的人不一定就值得否定批判, 而遵循古代礼制
的人也不值得赞扬肯定。国君不要再疑惑不定了。”
更法篇之五
【原文】
孝公曰“: 善! 吾闻穷巷36 多怪37 , 曲学38 多辩39 。愚者之笑,
智者哀焉; 狂夫之乐, 贤者丧焉。拘世以议, 寡人不之疑矣。”于
是遂出垦草令。
更法 篇 87
【译文】
孝公说“: 好! 我听说,贫穷偏僻的巷子中,人们往往少见多
怪, 一知半解的学者常常发生无聊争辩。愚昧的人所高兴的事,
聪明的人为它悲哀; 狂妄之徒所欢乐的事, 贤能的人为它忧伤。
甘龙、杜挚等拘泥于世俗偏见来议论法度, 我不再因为他们的说
法而疑惑不定了。”于是就发布了开垦荒地的命令。
【注释】
① 孝公: 秦国国君, 姓嬴, 名渠梁, 公元前361 年至公元前338 年在位。他曾任
用商鞅实行变法, 奠定了秦国富强的基础。
② 平画: 平, 通“评”, 评议; 画, 筹划, 谋划。平画, 这里指商讨国事。
民: 战国时期“ 民”的内容比较复杂, 应作具体分析。这里是泛指民众。
③ 代立: 继承君位。
④ 社稷: 社,“土神”; 稷,“谷神”。古代把国君祭祀这两个“神”的地方叫社稷,
后来把社稷作为国家的代称。
⑤ 错: 通“ 措”, 施行。
⑥ 务: 努力。
⑦ 明: 宣扬。
⑧ 亟: 急, 赶快。
⑨ 殆: 可以。
10 且夫: 况且, 表示进一步推论的意思。
1 高人之行: 高于一般人的作为。“ 高人之行者”与下面“ 独知之虑者”, 都是指
能够冲破旧思想的束缚, 敢于变法革新的人。
12 骜: 毁谤, 非议。
13 民: 与下面“民不可与虑始”的“ 民”,“不谋于众”的“众”, 都是指一般人。
14 暗: 糊涂。
15 知者: 知, 通“智”。智者, 这里指主张变法的革新派。
16 郭偃: 春秋时晋国大夫。据《韩非子·南面》记载, 郭偃曾帮助晋文公实行改
革。
88 商君 子
17 至德: 最高道德。
18 是以: 所以。
19 法: 效法。
20 据法: 根据旧法。
21 孰察: 孰, 通“熟”。熟察, 仔细考虑。
2 子: 古代对男子的尊称。这里指甘龙。
23 溺: 拘泥, 沉溺。
24 三代: 指夏、商、周三个朝代。
25 王: 成就王业。
26 五霸: 春秋时期先后称霸的五个诸侯。据《荀子·王霸》篇, 五霸指齐桓公、晋
文公、楚庄王、吴王阖闾、越王句践。
27 作法: 创立新法。
28 制焉: 制于它, 意思是被成法约束。下句“ 拘焉”与此同。
29 不易器: 器, 器具, 工具。一说, 器为名器, 是指爵位、车服、仪制等。不易器,
实质指不改变旧礼。
30 其: 表示希望、请求的语气。
31 何古之法: 即法何古, 究竟效法哪一代的古法?
32 不相复: 不相重复。
3 文、武: 朱师辙说,“ 文武”疑“ 汤武”之误, 下文“ 汤、武之王也”可证。汤、武,
即商汤王和周武王, 是商和西周的开国君主。
34 当时: 适应时势的需要。
35 殷、夏:《新序·善谋》、《史记·商君列传》作“ 夏、殷”。夏、殷, 指夏朝和商朝。
夏朝的最后一个国君叫桀, 商朝的最后一个国君叫纣。
36 穷巷: 这里指身居穷乡僻壤的人。
37 多怪: 少见多怪。
38 曲学: 曲, 角落, 偏僻之地。曲学, 这里指见识不广的学究。
39 辨: 通“ 辩”。
更法 篇 89
垦令 篇
【析文】
垦令, 是指垦荒的法令制度。秦国当时地处“ 偏荒”, 人少地
多, 需要开垦的荒地很多。强国首先要发展农业, 发展农业首先
要开垦荒地。这是当时的实际情况。
本文实际上是商鞅关于发展农业生产的法令草案。文章的
每一节, 就可以看作是一条法令。这些法令, 内容相当丰富。它
涉及到政治管理、地税征收、官吏任免、劳动力、市场交易、价格
制度、贵族特权的制约、军队的管理、资源的国家占有、居住制度
等诸多方面, 最终落实到“ 草必垦矣”, 体现了商鞅重农轻商的思
想。
商鞅的这些思想, 对于今天已没有太多的现实意义。但在
当时, 无疑起到了发展生产, 富国强民的作用。“ 思想是最重要
的”, 几千年前的政治家无法预料几千年后的社会发展, 我们所
能汲取的只是这位伟大改革家光辉的思想。
90 商君 子
垦令篇之一
【原文】
无宿治① , 则邪官不及为② 私利于民。而百官之情不相
稽③ , 则农有余日④ ; 邪官不及为私利于民, 则农不败。农不败而
有余日, 则草必垦矣。
訾⑤ 粟而税, 则上壹⑥ 而民平。上壹, 则信; 信, 则臣不敢为
邪。民平, 则慎; 慎, 则难变。上信而官不敢为邪。民慎而难变,
则下不非上⑦ , 中不苦官。下不非上, 中不苦官, 则壮民疾⑧ 农不
变。壮民疾农不变, 则少民学之不休。少民学之不休, 则草必垦
矣。
【译文】
如果官吏当天的政务必须当天完成, 那么就是邪恶的官吏
也来不及到民众那里去谋私利了。如果群臣百官处理公务时不
互相推诿拖拉, 那么农民就会有更多的时间去从事农业生产; 邪
恶的官吏来不及到民众那里去谋取私利, 那么农民就不会受到
损害。农民不受损害就有更多的时间去从事农业生产, 那么荒
地就一定能够开垦得更多。
根据粮食产量来征收土地税, 那么君主的地税制度就能统
一而农民的负担就能减轻。君主的地税制度统一, 就有了信用;
有了信用, 那么臣下就不敢搞歪门邪道。农民的负担减轻, 就会
慎重地看待自己的职业; 慎重地看待自己的职业, 就不会轻意改
行。君主有了信用而官吏不敢搞歪门邪道, 农民慎重地看待自
己的职业而不轻易地去改变它; 那么民众就不会认为君主不对,
垦令 篇 91
而心中也不会怨恨官吏。民众不认为君主不对, 心中也不怨恨
官吏, 那么壮年人就会积极务农而不断地从事农业劳动。年轻
人学习他们而不断地从事农业劳动, 那么荒地就一定能够开垦
得更多。
垦令篇之二
【原文】
无以外权⑨ 爵任与官10 , 则民不贵学问, 又不贱农。民不贵
学, 则愚1 ; 愚, 则无外交12 ; 无外交, 则国安不殆。民不贱农, 则
勉农13 而不偷。国安不殆, 勉农而不偷, 则草必垦矣。
【译文】
不因为外国的势力的干预就给人封爵位、授官职, 那么民众
就不会轻视农业而看重外交学问。民众不看重学问, 就会愚昧
无知; 愚昧无知, 就不会和外国交往; 民众不和外国交往, 那么国
家就安全而没有危险。民众不轻视农业, 就会努力务农而不偷
懒。国家安全而没有危险, 民众努力务农而不偷懒, 那么荒地就
一定能够开垦得更多。
垦令篇之三
【原文】
禄厚而税多, 食口众者, 败农得也。则以其食口之数贱14 而
重使之。则辟15 淫游惰之民无所于食16 。民无所于食, 则必农;
92 商君 子
农, 则草必垦矣。
使商无得籴, 农无得粜17 。农无得粜, 则窳惰18 之农勉疾。
商不得籴, 则多岁19 不加乐; 多岁不加乐, 则饥岁无裕利。无裕
利, 则商怯; 商怯, 则欲农。窳惰之农勉疾, 商欲农, 则草必垦矣。
【译文】
贵族的俸禄高, 收税就多, 政府里吃闲饭的人口就多, 这是
败坏农业的事。所以要按照他们豢养的吃闲饭的人口数目来征
收赋税, 并加重他们的徭役。这样, 达官贵族就不会多收食客,
因而那些邪恶不正、整日游荡、到处游说、好吃懒做的人就没有
什么地方能混饭吃。这些人没有什么地方能混饭吃, 就必然会
去务农; 这些人都去务农, 那么荒地就一定能够开垦得更多。
不允许商人卖粮, 不允许农民买粮。农民不得买粮, 那么懒
惰的农民就会勤奋耕作。商人不得卖粮, 那么在丰收年景就不
能靠卖粮而挣大钱, 在荒年也没有厚利可得。没有厚利可得, 那
么商人就害怕了; 商人害怕经商, 就想去务农。懒惰的农民勤奋
耕作, 商人想去务农, 那么荒年就一定能够开垦得更多。
垦令篇之四
【原文】
声服20 无通于百县21 , 则民行作2 不顾, 休居不听。休居不
听, 则气不淫23 ; 行作不顾, 则意必壹24 。意壹而气不淫, 则草必
垦矣。
垦令 篇 93
【译文】
无聊的音乐、奇异服装不准流行到各县去, 那么农民出外劳
动时就看不到奇装异服, 在家休息时就听不到无聊的音乐。在
家休息时听不到无聊的音乐, 那么精神就不会涣散; 出外劳动时
看不到奇装异服, 那么心思必然会专一。农民心思专一而精神
不涣散, 那么荒地就一定能够开垦得更多。
垦令篇之五
【原文】
无得取庸25 , 则大夫家长不建缮, 爱子惰民不窳26 , 而庸民无
所于食, 是必农。大夫家长不建缮, 则农事不伤。爱子、惰民不
窳, 则故田27 不荒。农事不伤, 农民28 益农, 则草必垦矣。
【译文】
不准雇佣下人, 那么达观显贵家就不能建造修缮房屋, 他们
溺爱的子女就不能不劳动而吃喝玩乐, 懒汉也不能再偷懒, 而佣
工也就没有什么地方可以混饭, 这样的话, 他们就一定会去务
农。达观贵族家不建造修缮房屋, 那么农业生产就不会受到妨
害。大夫溺爱的子女和懒汉不再偷懒, 那么原有的田地就不会
荒芜。农业生产不受到妨害, 农民更加努力务农, 那么荒地就一
定能够开垦的更多。
94 商君 子
垦令篇之六
【原文】
废逆旅29 , 则奸伪、躁心30 、私交31 、疑农32 之民不行, 逆旅之
民无所于食, 则必农。农, 则草必垦矣。
壹山泽3 , 则恶农、慢惰、倍欲34 之民无所于食。无所于食,
则必农。农, 则草必垦矣。
【译文】
关闭旅馆, 那么奸邪诡诈、不安心本职、私下勾结、迷惑农民
的人就不能外出, 而开设旅馆的人也就无法谋生了, 那么他们就
一定会去务农。这些人都去务农, 荒地就一定能够开垦得更多。
国家统一管理山林湖泊的资源, 那么厌恶农耕、懈怠懒惰、
加位贪婪的人就没有地方混饭吃了。这些人没有地方混饭吃,
就一定会去务农。这些人去务农, 那么荒地就一定能够开垦得
更多。
垦令篇之七
【原文】
贵35 酒肉之价, 重其租, 令十倍其朴, 然则商贾少, 农不能喜
酣36 盛, 大臣不为荒饱。商贾少, 则上下费粟。民不喜酣盛则农
不慢。大臣不荒37 , 则国事不稽, 主无过举。上不费粟, 民不慢
农, 则草必垦矣。
垦令 篇 95
【译文】
提高酒、肉的价格, 加重对酒、肉的税收, 使税额是它成本的
十倍, 这样的话, 卖酒、肉的商人就会减少, 农民也就不可能再嗜
酒畅饮, 大臣也就不会再荒废政事而大吃大喝。商人减少了, 那
么国家就不会浪费粮食。农民不能嗜酒畅饮, 那么从事农业生
产也就不会懈怠。大臣不荒废政事, 那么国家的政务就不会拖
延积压, 国君就不会有错误的措施。国家不浪费粮食, 农民不放
松务农, 那么荒地就一定能够开垦了。
垦令篇之八
【原文】
重刑而连其罪38 , 则褊急39 之民不斗, 很刚40 之民不讼41 , 怠
惰之民不游, 费资之民不作, 巧谀、恶心之民无变42 也。五民者
不生于境内, 则草必垦矣。
使民无得擅徙, 则诛愚。乱农农民43 无所于食而必农。愚
心、躁欲之民壹意, 则农民必静。农静、诛愚4 , 则草必垦矣。
【译文】
加重刑罚, 并实行连坐制度, 那么心胸狭隘、性情急躁的人
就不敢再斗殴打架, 凶暴蛮横、强悍刚烈的人就不敢再争吵辩
嘴, 懈怠懒惰的人就不敢再游手好闲, 挥霍钱财的人就不会出
现, 用花言巧语来阿谀奉承而存心不良的人就不敢再耍花招了。
这五种人不存在于国内, 那么荒地就一定能够开垦更多。
使民众不得擅自搬迁, 那么他们就会愚昧无知。民众愚昧
96 商君 子
无知而安土不迁, 那么蛊惑人心的人就无法施展其伎俩, 就必定
会去务农。愚昧无知、见异思迁的人都能一心一意地务农, 那么
农民就一定会安居乐业。农民安居乐业而愚昧无知, 那么荒地
就一定能够开垦得更多。
垦令篇之九
【原文】
均出余子45 之使令46 , 以世使之47 , 又高48 其解舍49 , 令有甬
官50 食, 概。不可以辟役, 而大官未可必得也, 则余子不游事
人51 , 则必农。农, 则草必垦矣。
【译文】
制订颁布有关嫡长子以外的贵族子弟负担徭役的法令, 按
照辈份让他们服役, 并且提高他们免除徭役的条件, 让他们从掌
管称量粮食的官吏那里取得口粮, 但取得口粮时必须合乎一定
的标准。由于不可能逃避徭役, 并且官也不一定能做得上, 所以
这些贵族子弟就不可能周游四方去侍奉豪门权贵, 那么就一定
会去务农。这些人都务农, 那么荒地就一定能够开垦得更多。
垦令篇之十
【原文】
国之大臣诸大夫, 博闻、辨慧52 、游居之事, 皆无得为, 无得
居游于百县, 则农民无所闻变见方53 。农民无所闻变见方, 则知
垦令 篇 97
农无从离其故事54 , 而愚农不知, 不好学问。愚农不知, 不好学
问, 则务疾农。知农不离其故事5 , 则草必垦矣。
【译文】
对于博学多闻、能言善辩且善于施展智巧的国家大臣和大
夫们, 不允许做外出周游、寄居他乡的事情。尤其不准到各县去
居住活动, 那么农民就没有什么地方能听到奇谈怪论、见到儒家
学说。农民没有什么地方能听到奇谈怪论、见到儒家学说, 那么
聪明的农民就没有门路脱离他们原来所从事的农业, 而愚蠢的
农民也就更加愚昧无知, 不会爱好学问。愚蠢的农民愚昧无知,
不爱好学问, 那就会致力于勤奋耕作。愚蠢的农民致力于勤奋
耕作, 聪明的农民不脱离他们原来所从事的农业, 那么荒地就一
定能够开垦得更多。
垦令篇之十一
【原文】
令军市无有女子; 而命其商, 令人自给甲兵, 使视军兴; 又使
军市无得私输粮者。则奸谋无所于伏, 盗输粮者不私稽, 轻惰之
民不游军市。盗粮者无所售56 , 送粮者不私57 , 轻惰之民不游军
市, 则农民不淫, 国粟不劳, 则草必垦矣。
【译文】
军队内部的集市上不准有女子; 命令其中的商人, 让他们每
人都给自己所在的部队供应铠甲兵器, 使他们时刻注意军队的
战斗动员情况; 军队内部的集市上不准有私下运输粮食的人。
98 商君 子
这样的话, 那么私通的谋划就无法搞到隐藏的场所, 偷运粮食的
人就不能私下贮藏, 轻浮懒惰的人就不会到军队内部的集市上
去活动。偷运粮食的人没有地方出售, 输送军粮的人一律由公
家派遣, 轻俘懒惰的人不到军队内部的市场上去活动, 那么农民
就不会到处游荡, 国家的粮食也就不会浪费, 那么荒地就一定能
够开垦得更多。
垦令篇之十二
【原文】
百县之治一形58 , 则从迂者不敢更其制59 , 过60 而废61 者不能
匿62 其举。过举63 不匿, 则官无邪人。迂者不饰, 代者不更, 则官
属少而民不劳。官无邪, 则民不敖; 民不敖, 则业不败。官属少,
征不烦64 。民不劳, 则农多日。农多日, 征不烦, 业不败, 则草必
垦矣。
【译文】
全国各县的制度必须是统一的, 那么调职升迁的官吏就不
能美化自己, 接替的官吏就不敢改变国家所统一的制度。由于
犯了错误而被罢免的官吏也就不能隐瞒他的错误行为。官吏的
错误行为不能隐瞒, 那么当官的就没有邪恶的人了。升迁的官
吏不能美化自己, 接替的官吏不敢改变制度, 从属官员就可以减
少, 农民就不会有过重的负担。官吏没有邪恶的行为, 那么农民
就不会四出奔走逃避他们; 农民不四出奔走, 那么农业就不会遭
到破坏。从属官员减少了, 那么征收的赋税就不会多。农民没
有过重的负担, 那么务农的时间就多了。务农的时间多了, 征收
垦令 篇 99
的赋税不多, 农业不遭到破坏, 那么荒地就一定能够开垦得更
多。
垦令篇之十三
【原文】
重关市之赋, 则农恶商, 商有疑惰之心。农恶商, 商疑惰, 则
草必垦矣。
以商之口数使商65 , 令之厮、舆、徒、重者必当名, 则农逸而
商劳。农逸, 则良田不荒; 商劳, 则去来赍6 送之礼, 无通于百
县。则农民不饥, 行不饰。农民不饥, 行不饰, 则公作67 必疾, 而
私作不荒, 则农事必胜。农事必胜, 则草必垦矣。
【译文】
加重关口、集市上的商品税, 那么农民就不愿意经商, 商人
就会有怀疑惑松劲的思想。农民不愿意经商, 商人顾虑重重而
懒得经商, 那么荒地就一定能够开垦得更多。
按照商人家中的人数来向商人摊派徭役, 使他们家中劈柴
的、赶车的、服役的、当僮仆的家丁必须到官府登记注册, 并按照
名册应役, 那么农民就安闲, 而商人就劳苦。农民安逸, 那么良
田就不会荒芜; 商人劳苦, 那么那些往来赠送的礼物, 就不会运
到各县。这样的话, 那么农民就不会挨饿, 办事也不会再搞什么
送礼之类的礼仪客套。农民不忍饥挨饿, 办事又不搞什么礼仪
客套, 那么他们对于官府的工作就一定会积极从事, 而私人的事
情也不会荒废。这样, 农业方面的事情就一定能优先搞好。农
业方面的事情一定能优先搞好, 那么荒地就一定能够开垦得更
100 商君 子
多。
垦令篇之十四
【原文】
令送粮无取僦68 , 无得反庸69 , 车牛舆70 重设71 必当名72 。然
则往速来疾, 则业不败农。业不败农, 则草必垦矣。
【译文】
规定运送粮食时不得雇用别人车子, 运送粮食的车子不准
在返回途中受雇给人家, 车子、拉车的牛、所载粮食的重量在实
际服役时必须和注册时的登记相当。这样的话, 那么送粮的车
子就去得迅速来得快, 那么这送粮的工作就不会妨害农业生产。
送粮的工作不妨害农业生产, 那么荒地就一定能够开垦得更多。
垦令篇之十五
【原文】
无得为罪人请于吏而饷食之, 则奸民无主。奸民无主, 则为
奸不勉。为奸不勉, 则奸民无朴。奸民无朴, 则农民不败。农民
不败, 则草必垦矣。
【译文】
犯了罪的人, 不准向官吏说情, 送饭给他们吃, 那么邪恶的
人就没有了依靠。邪恶的人没有了依靠, 那么为非作歹就得不
垦令 篇 101
到鼓励。为非作歹得不到鼓励, 是因为邪恶的人没有了依靠。
邪恶的人没有依靠, 那么农民就不会受到损害。农民不受到损
害, 那么荒地就一定能够开垦得更多。
【注释】
① 无宿治: 宿, 隔夜。无宿治, 处理国家事务不过夜。
② 为: 谋求。
③ 稽: 停留, 拖延。
④ 则农有余日: 俞樾说, 此句前当补“ 百官之情不相稽”七字, 因是重文, 传写误
脱。
⑤ 訾: 量。
⑥ 壹: 统一。
⑦ 下不非上: 高亨说, 当作“ 上不非上”, 下文同。前一个“ 上”字作对上解, 后一
个“ 上”字指国君。
⑧ 疾: 尽力, 努力。
⑨ 外权: 其他诸侯国的势力。战国时代, 说客们在各诸侯国间往来游说, 常借
某一诸侯国的势力, 求得另一诸侯国的官爵。
10 爵任与官: 封爵位, 给官职。“ 爵任”可能是“任爵”的误倒。
1 愚: 指憨厚, 朴直。
12 外交: 和其他诸侯国的君臣交往、勾结。
13 勉农: 尽力务农。
14 贱: 孙诒让说, 当为“赋”, 形近而误。
15 辟: 邪僻。
16 无所于食: 没处吃饭。
17 粜: 卖出粮食。
18 窳惰: 懒惰。
19 多岁: 丰年。
20 声服: 指反映颓废生活的音乐歌舞和奢侈的服饰器玩, 是属于儒家礼乐范畴
以内的东西。
21 百县: 泛指各地。
2 行作: 耕作, 劳动。
102 商君 子
23 气不淫: 淫, 放纵。气不淫, 精神不分散。
24 意必壹: 思想专一。
25 庸: 通“ 佣”, 雇工。
26 爱子惰民不窳: 俞樾说, 当作“ 爱子不惰食, 惰民不窳”。
27 故田: 原已耕种的土地。
28 农民: 陶鸿庆说, 当作“ 庸民”, 承上文“ 庸民无所于食, 是必农”而言。
29 逆旅: 旅馆。据《史记·商君列传》载, 当时住旅馆要有凭证, 可见“ 废逆旅”,
并不是不要一切旅馆, 而是要取缔那些收留“ 奸伪、躁心、私交、疑农“ 之人的非法旅
馆。
30 躁心: 浮躁不安心, 轻举妄动。
31 私交: 私下与大臣或别的诸侯国勾结。
32 疑农: 不安心农业生产。
3 壹山泽: 壹, 一致, 统一。壹山泽, 由国家统一管理山森湖泊的资源。西汉昭
帝时, 在一次盐铁会议上, 大夫桑弘羊( 法家人物) 赞扬商鞅“ 收山泽之税, 国富民
强”。儒生攻击商鞅“外禁山泽之原”。“壹山泽”主要是指盐铁事业。
34 倍欲: 多欲, 指私欲很重。
35 贵: 形容词作动词用, 提高。
36 酣: 过度地饮酒作乐。
37 大臣不荒: 高亨说,“依上文荒下当有饱字”。
38 连其罪: 商鞅变法编制居民十家为什, 五家为伍, 一家犯法, 其他四家或九家
都要检举, 若不检举, 就一同治罪。“重刑而连其罪”是商鞅推行法治的一个重要手
段。
39 褊急: 心胸狭窄, 性情急躁。
40 很刚: 很, 通“狠”。狠刚: 强横霸道。
41 讼: 争吵。
42 变: 权变, 欺诈。
43 农民: 孙诒让说, 当作“ 之民”,“ 之”字草书与重文符合相似, 故误。
4 诛愚:“ 诛愚”下当补“ 乱农之民必农”六字, 承上文“ 则诛愚乱农之民, 无所于
食, 而必农”而言。
45 余子: 贵族嫡长子以外的儿子。
46 之使令: 到管徭役的官吏那里报到。
47 以世使之: 世, 朱师辙说, 当为“ 册”, 形近而误。以册使之, 按照登记册叫他
垦令 篇 103
们服役。
48 高: 严格。
49 解舍: 解免。解舍是当时法制上的术语, 即免除徭役、兵役。
50 甬官: 甬, 即斛, 方形量米器。甬官, 指掌管粮食的官。
51 不游事人: 不到处游说交结人。
52 辩慧: 指儒家的诡辩狡诈。
53 见方: 方, 通“仿”。见仿, 看到无益的技艺学习模仿。
54 故事: 原来的职业。
5 知农不离其故事: 此后当补“ 愚农务疾农”五字, 承上文“ 愚农不知, 不好学
问, 则务疾农”而言。
56 盗粮者无所售: 按文例此前当补“ 奸谋无所于伏”六字。
57 送粮者不私: 高亨说,“ 私下当有稽字, 传写误脱, 上文可证”。
58 一形: 一个样, 即具有统一的政令和体制。
59 则从迂者不敢更其制: 孙诒让说,“ 迂者不”下当补“饰则者不”四字, 下文“ 迂
者不饰, 代者不更”可证。迂, 邪; 饰, 掩饰; 代者, 继任者; 更其制, 改变法制。
60 过: 犯错误。
61 废: 松弛, 指失职。
62 匿: 掩盖, 隐瞒。
63 举: 行为。
64 征不烦: 俞樾说, 依文例,“ 征”字上当有“则”字。
65 使商: 役使商人。
6 赍: 赠送。
67 公作: 官家的劳役。
68 取僦: 收取运费。
69 反庸: 反, 通“返”; 庸, 通“佣”。返佣, 即返回的路上私运货物。
70 舆: 载。
71 重设: 载重量。
72 当名: 符合登记册。
104 商君 子
农战 篇
【析文】
农战, 就是指农业生产与对外战争。商鞅认为:“ 无力者其
国必削”, 而要使国家“ 多力”, 就必须奖励人民积极从事农战。
努力务农则粟多, 勇于作战则兵强, 国富民强就可以解除外患,
尊主安国, 以至称王天下。所以商鞅提出:“国之所以兴者, 农战
也”。
为奖励农战, 商鞅主张把官职授予农战有功的人。这实际
上是取消了当时贵族的特权, 使有钱有势的人不能永远有钱有
势, 贫穷的人也不永远贫穷。
哪些是“善为国者”? 商鞅提出三种:
之一: 善为国者, 其民教也, 皆作壹而得官爵, 是故不官无
爵。(善于治理国家的人, 他们教育人民, 都靠从事农战来取得
官职和爵位, 因此, 不从事农战的人, 就不给官做, 也不授予爵
位。)
之二: 善为国者, 舱廪虽满, 不偷于农; 国大民众, 不淫于言,
则民朴壹。(善于治理国家的人, 粮仓虽满, 还是不放松农业生
产; 国土广大, 人口众多, 也不被巧言所迷惑, 这样, 人民就会朴
实专一。)
之三: 善为国者, 官法明, 故不任之虑。(善于治理国家的
农战 篇 105
人, 法令严明, 所以就不任用玩弄权谋的人。)
农战篇之一
【原文】
凡人主① 之所以劝民者, 官爵也; 国之所以兴者, 农战也。
今民求官爵, 皆不以农战, 而以巧言虚道, 此谓劳民。劳民者, 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