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必无力; 无力者, 其国必削。
【译文】
大凡君主用来勉励民众的, 是官职和爵位; 国家赖以兴盛
的, 是农耕和作战。现在民众取得官职爵位, 都不是靠农耕和作
战, 而是靠巧妙的谈说和空洞的说教, 这就只能叫做慰劳民众,
而不能称为兴国。只是去慰劳民众的君主, 他的国家必然没有
实力; 没有实力的君主, 他的国家必然会削弱。
农战篇之二
【原文】
善为国者, 其教民也, 皆作壹而得官爵, 是故不官无爵② 。
国去言, 则民朴; 民朴, 则不淫③ 。民见上利④ 之从壹空⑤ 出也,
则作壹; 作壹, 则民不偷营⑥ ; 民不偷营, 则多力; 多力, 则国强。
今境内之民皆曰“: 农战可避,而官爵可得也。”是故豪杰皆可变
业, 务学《诗》、《书》, 随从外权, 上可以得显, 下可以求官爵; 要
靡⑦ 事商贾, 为技艺⑧ , 皆以避农战。具备, 国之危也。民以此为
106 商君 子
教者, 其国必削。
【译文】
一个善于治理国家的君主, 会教育民众专心从事农事、积极
参加对外作战来取得官职和爵位, 所以不专心从事农、战, 就不
能做官、没有爵位。国家清除空谈, 那么民众就朴实, 就不会放
荡。民众看到君主的爵禄奖赏只从从事农战这一个途径发放出
来, 那就会专心从事农战了; 民众专心从事农战, 那就不会想方
设法经营其他的行业了; 民众不想方设法经营其他的行业, 那么
国家就实力雄厚; 实力雄厚, 那么国家就强大。现在国境内的民
众都说“: 逃避农耕和作战,而官职和爵位照样可以得到。”所以
那些才干出众的人都愿意改行, 而致力于学习《诗》、《书》, 到别
国游说。通过这种途径, 干得好的可以得到显赫的地位, 差一点
的也可以得到一官半职; 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就去经商, 搞手
工业, 都靠这些行当来逃避农耕和作战。上述这两种情况都具
备, 国家就危险了。如果君主用上述这两种人的行为作为教育
民众的内容, 他的国家就必然会削弱。
农战篇之三
【原文】
善为国者, 仓廪虽满, 不偷于农; 国大、民众, 不淫⑨ 于言; 则
民朴壹10 。民朴壹, 则官爵不可巧而取也。不可巧取, 则奸不
生。奸不生, 则主不惑。今境内之民及处官爵者, 则朝廷之可以
巧言辩说取官爵也, 故官爵不可得而常1 出。是故进则曲主12 ,
退则虑私、所以实其私, 然则下卖权13 矣。夫曲主虑私, 非国利
农战 篇 107
也, 而为之者, 以其爵禄也; 下卖权, 非忠臣也, 而为之者, 以末14
货也。然则下官之冀迁者皆曰“: 多货,则上官可得而欲也。”曰:
“我不以货事上而求迁者, 则如以狸15 饵鼠尔, 必不冀矣; 若以情
事上而求迁者, 则如引诸绝绳16 而求乘枉木也, 愈不冀矣。二者
不可以得迁, 则我焉得无下动17 众取货以事上而以求迁乎?”百
姓曰“: 我疾农,先实公仓,收余以食18 亲; 为上忘生而战, 以尊主
安国也。仓虚, 主卑, 家贫。然则不如索官。”亲戚交游合, 则更
虑19 矣。豪杰务学《诗》、《书》, 随从外权; 要靡事商贾, 为技艺,
皆以避农战。民以此为教, 则粟焉得无少, 而兵焉得20 无弱也?
【译文】
一个善于治理国家的君主, 粮仓虽然满满的, 对农业也不放
松; 虽然国家大、人口多, 对空谈也不放任; 这样, 民众就朴实而
一心一意地做善事了。民众朴实而一心一意地做善事, 是因为
官职和爵位不能用巧诈的空谈来取得。官职、爵位不能用巧诈
的空谈来取得, 那么奸诈的人就不会产生。奸诈的人不产生, 那
么君主就不会被迷惑了。现在国内的民众以及据有官职、爵位
的人, 看见朝廷上可以用巧诈的空谈、动听的游说来取得官爵,
所以官爵就不可能再按照国家的法规来取得。因此, 他们上朝
就曲意逢迎君主, 退朝回家后就图谋私利、考虑饱其私囊的办
法, 这样的话, 那么他们就在下面卖弄权势了。曲意逢迎君主而
图谋私利, 是不利于国家的, 然而他们要这样做, 是为了那爵位
俸禄; 在下面卖弄权势, 就不是忠臣, 然而他们要这样做, 是为了
追求钱财。这样的话, 那么下级官吏中那些希望升官的人都说:
“只要钱财多,那么高官厚禄就有指望了。”又说“: 我不用钱财去
贿赂上级, 而想求得升官, 那就好像是用猫作诱饵去引诱老鼠,
一定是没有什么希望了; 如果用真诚去侍奉上级来谋求升官, 那
108 商君 子
就好像是拉出那断了的墨线而想去矫直弯曲的木料, 更加没有
什么希望了。这两种办法都不可以用来达到升官的目的, 那我
怎能不向下役使民众勒索钱财去贿赂上级来求得升官呢?”老百
姓说“: 我积极耕作,首先装满了国家的粮仓,然后收拾剩余的粮
食来供养父母; 为君主舍生忘死地去作战, 以便使君主尊贵、使
国家安宁。但结果国家的粮仓空虚, 君主的地位卑微, 自己的家
庭贫穷。这样的话, 那还不如去找个官做。”亲戚朋友一合计, 那
就会改变从事农战的主意了。才干出众的人就会致力于学习
《诗》、《书》, 投靠外国; 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就会去经商, 搞手工
业, 都靠这些行当来逃避农耕和作战。如果君主用上述这些人
的行为作为教育民众的内容, 那么粮食哪能不减少, 而兵力怎能
不削弱呢?
农战篇之四
【原文】
善为国者, 官法明, 故不任知虑21 。上作壹, 故民不俭营2 ,
则国力抟23 。国力抟者强, 国好言谈者削。故曰: 农战之民千
人, 而有《诗》、《书》辩慧者一人焉, 千人者皆怠于农战矣。农战
之民百人, 而有技艺者一人焉, 百人者皆怠于农战矣。国待农战
而安, 主待农战而尊。夫民之不农战也, 上好言而官失常也。常
官24 则国治, 壹务则国富。国富而治, 王之道也。故曰: 王道作
外25 , 身作壹26 而已矣。
【译文】
一个善于治理国家的君主, 他任用官吏的法令制度一定非
农战 篇 109
常严明, 所以不用智慧和谋划。君主重视致力于农战, 民众就不
会偷偷摸摸经营其他的行业, 这样, 国家的力量就能集中了。力
量集中, 国家就强盛; 喜欢空谈, 国家就削弱。所以说: 从事农战
的人有一千个, 但如果有一个学习《诗》、《书》而善辩智巧的人在
那里, 那么这一千个人对农战就会松劲了。从事农战的人有一
百个, 但如果有一个搞手工业的人在那里, 那么这一百个人对农
战就都会松劲了。国家依靠农战才能安定, 君主依靠农战才能
尊贵。至于那民众不去从事农战, 是因为君主任用官吏时喜欢
巧辩空谈的人而丢了法规。按照法规来任用官吏, 那么国家就
能治理好; 专心致力于农战, 那么国家就富足。国家富足而又治
理得好, 这是称王天下的途径。所以说: 称王天下的途径不在于
外交, 而在于致力于农战。
农战篇之五
【原文】
今上论材能知慧27 而任之, 则知慧之人希主好恶使官制物28
以适主心。是以官无常, 国乱而不壹, 辩说之人而无法也。如
此, 则民务29 焉得无多? 而地焉得无荒? 《诗》、《书》、礼30 、乐31 、
善32 、修3 、仁廉34 、辩35 、慧36 , 国有十者, 上无使守战。国以十者
治, 敌至必削, 不至必贫。国去此十者, 敌不敢至, 虽至必却; 兴
兵而伐, 必取; 按兵不伐, 必富。国好力37 者以难攻, 以难攻38 者
必兴; 好辩者以易攻39 , 以易攻者必危。故圣人明君者, 非能尽
其万物也, 知万物之要也。故其治国也, 察要而已矣。
110 商君 子
【译文】
现在君主任用官吏, 只注重考察他们的才能和智慧, 那么有
智慧的人就会以君主的爱憎来裁断政事以迎合君主的心意。因
此任用官吏没有法规, 那么国家就混乱而不能专心从事农战, 善
辩游说的人就会无法无天了。这样一来, 民众从事的职业怎能
不五花八门? 而耕地怎能不荒芜? 《诗》、《书》、礼制、音乐、慈
善、修养、仁爱、廉洁、善辩、聪明, 国家有了这十种东西, 那么君
主就无法使民众守城攻战了。国家用这十种东西来治理, 敌人
来了必然会丧失国土; 敌人不来也必定会贫穷。国家清除了这
十种东西, 那么敌人就不敢来侵犯, 即使来了也一定会败退; 如
果出兵征战, 一定能夺取别国的领土; 如果按兵不动, 国家一定
能富足。崇尚实力的国家利用实力去攻打别国, 用实力去攻打
别国的国家必定兴盛; 喜欢巧辩空谈的国家只能用空谈去攻打
别国, 用空谈去攻打别国的国家必定危险。所以神通的伟人、英
明的君主, 并不是能够完全知道世界上的各种事物, 而只是知道
了各种事物的要领。所以他们治理国家, 不过是考察那要领罢
了。
农战篇之六
【原文】
今为国者多无要。朝廷之言治也, 纷纷焉40 务相易41 也。是
以其君昏于说, 其官乱于言, 其民惰而不农。故其境内之民, 皆
化而好辩、乐学42 , 事商贾, 为技艺, 避农战。如此, 则不远矣。
国有事, 则学民43 恶法, 商民善化4 , 技艺之民不用45 , 故其国易
农战 篇 111
破也。夫农者寡而游食者众, 故其国贫危。今夫螟、酟、苝雛春
生秋死, 一出而民数年不食。今一人耕而百人食之, 此其为螟、
酟、苝雛亦大矣。虽有《诗》、《书》, 乡一束, 家一员, 犹无益于治
也, 非所以反之之术也。故先王反之于农战。故曰: 百人农、一
人居者王, 十人农、一人居者强, 半农半居者危。故治国者欲民
之农也。国不农, 则与诸侯争权不能自持也, 则众力不足也。故
诸侯挠46 其弱, 乘47 其衰, 土地侵削而不振, 则无及已。
【译文】
现在治国的人多半不能把握要领。在朝廷上议论治国的政
策时, 说客们都乱哄哄地致力于否定对方的主张。因此, 君主就
被各种说法搞糊涂了, 官吏就被各种言论搞得晕头转向, 民众也
被搞得懒懒散散而不干农活了。所以那国内的民众, 都变得爱
好辩说空谈、乐意学习儒家学说, 从事商业经营, 干手工业, 逃避
农战。这样下去, 离亡国也就不远了。国家一旦危在旦夕, 因为
学者憎恶法度, 商人善于见风使舵, 手艺人不能被利用, 所以国
家就容易被敌人攻破。因为务农的人少而靠游说来混饭吃的人
多, 所以那国家就贫穷危险。如今那些螟虫、蝗虫、青虫等害虫,
春天生出来, 到秋天就死了, 尽管它们寿命极短, 但只要出现一
次, 民众就几年吃不上饭。现在一个人耕种而一百个人吃他种
出来的粮食, 这些寄生虫如果比作螟虫、蝗虫、青虫之类, 那也就
够大的了。这样的话, 即使有了《诗》、《书》, 每乡一捆, 每家一
卷, 对于治国还是毫无益处的, 因为这并不是用来反贫为富、反
危为安的办法, 有作为的帝王只能靠农战来扭转贫穷危险的局
面。所以说: 一百个人务农而一个人闲着的国家就能称王天下,
十个人务农而一个人闲着的国家就强盛, 一半人务农而一半人
闲着的国家就危险。所以善于治国的人总是希望民众务农。国
112 商君 子
家如果不注重农业, 那么在和诸侯争夺霸权时就不能保住自己,
这是因为民众的力量不够强大啊。如果别的诸侯抓住它的虚弱
来侵扰它, 利用它的衰微来进攻它, 那么它的领土就会被侵占割
削而国家也就一蹶不振了, 到那个时候再想办法也就来不及了。
农战篇之七
【原文】
圣人知治国之要, 故令民归心于农。归心于农, 则民朴而可
正48 也, 纷纷则易使也, 信可以守战也。壹则少诈而重居49 , 壹则
可以赏罚进50 也, 壹则可以外用51 也。夫民之亲上52 死制53 也, 以
其旦暮54 从事于农。夫民之不可用也, 见言谈游士5 事君这可以
尊身也、商贾之可以富家也、技艺之足以口也。民见此三者之
便且利也, 则必避农。避农, 则民轻其居。轻其居, 则必不为上
守战也。凡治国者, 患民之散而不可抟也, 是以圣人作壹, 抟之
也。国作壹一岁者, 十岁强; 作壹十岁者, 百岁强; 作壹百岁者,
千岁强; 千岁强者王。君修56 赏罚以辅壹教, 是以其教有所常,
而政有成也。
【译文】
但凡圣人都知道治国的要领, 所以想方设法使民众把自己
的心思都集中到务农上。民众把心思都集中到务农上, 就老实
而容易被管治, 忠厚而容易被役使, 真诚而可以用来守城攻战。
民众专心于农战, 就少有欺诈而看重故居不愿迁徙; 民众专心于
农战, 就可以用奖赏和刑罚来督促; 民众专心于农战, 就可以在
对外作战时加以使用。民众之所以能亲附君主而为了法令去牺
农战 篇 113
牲, 是因为他们一天到晚都在从事耕作。民众之所以不愿被利
用, 是因为他们看到巧言善辩的游说之士去侍奉君主可以使自
己得到尊贵的地位、商人经商可以发家致富、手艺人做手艺也足
够用来糊口了。民众看到这三种行当既方便又有利, 那就一定
会逃避务农了。要逃避务农, 那么民众就会看轻自己的故居。
看轻自己的故居, 那就一定不会为君主守城作战了。凡是治国
的人, 都怕民众流离分散而不能集中, 因此圣人实行重农重战一
个政策, 这是为了把民众集中起来。国家专心于农战一年, 就会
强盛十年; 专心于农战十年, 就会强盛一百年; 专心于农战一百
年, 就会强盛一千年; 强盛一千年的国家就能称王天下。君主制
定赏罚制度使民众专心于农战, 使治国符合常规, 因而政绩突
出。
农战篇之八
【原文】
王者得治民之至要, 故不待赏赐而民亲上, 不待爵禄而民从
事, 不待刑罚而民致死。国危主忧, 说者成伍, 无益于安危也。
夫国危主忧也者, 强敌大国也。人君不能服强敌、破大国也, 则
修守57 备, 便地形58 , 抟民力, 以待外事, 然后患可以去, 而王可致
也。是以明君修政作壹, 去无用, 止浮学59 事淫60 之民, 壹之农,
然后国家可富, 而民力可抟也。
【译文】
能够称王天下的君主都是掌握了统治民众的关键, 所以不
用施行赏赐而民众就亲附君主了, 不用封爵授禄而民众就从事
114 商君 子
农战了, 不用使用刑罚而民众就拼命献身了。当国家危急、君主
担忧的时候, 巧辩空谈的人即使成群结队, 也毫无益处。国家危
急、君主担忧的原因, 是因为面临强敌大国。君主如果不能去征
服强敌、攻破大国, 那就要搞好防守的设备, 熟悉地形, 集中民间
的人力物力, 来对付外来的战事, 然后祸患才可以消除, 而称王
天下的目的才可以达到。因此英明的君主改革政治而专心致力
于农战, 清除没有实际效用的东西, 遏止那些搞虚浮空洞而不切
实际的学问以及从事不正当的职业而到处游荡的人, 使他们专
心于农耕, 然后国家才可以富足, 而民众的力量才可以集中。
农战篇之九
【原文】
今世主皆忧其国之危而兵之弱也, 而强61 听说者。说者成
伍, 烦言饰辞62 , 而无实用。主好其辩, 不求其实。说者得意, 道
路曲辩63 , 辈辈64 成群。民见其可以取王公大人也, 而皆学之。
夫人聚党与, 说议于国, 纷纷焉, 小民65 乐之, 大人6 说67 之。故
其民农者寡而游食者众。众, 则农者殆68 ; 农者殆, 则土地荒。
学者成俗, 则民舍农从事于谈说, 高言69 伪议70 。舍农游食而以
言相高71 也, 故民离上72 而不臣者成群。此贫国弱兵之教也。夫
国庸民以言, 则民不畜于农。故惟明君知好言之不可以强兵辟
土也, 惟圣人之治国作壹、抟之于农而已矣。
【译文】
现在的君主没有谁不担心自己国家的危急和兵力的薄弱,
却又偏听偏信游说的人。游说的人成群结队, 他们罗里罗唆、花
农战 篇 115
言巧语, 但毫无实际用处。君主喜欢他们的辩说, 竟然不去追究
这些辩说的实际效用。所以游说的人就得意洋洋, 在大街小巷
诡辩, 一帮帮地成群结伙, 人们看见他们可以用这种手段来取得
王公大人的欢心, 就都学他们的样。这些人聚集党羽, 在国内高
谈阔论, 搞得乱哄哄的, 平民百姓喜欢这样, 达官贵人也喜欢这
样。所以国内的人务农的少了而靠游说来混饭吃的人多了。靠
游说来混饭吃的人多了, 那么务农的人就懈怠了; 务农的人懈怠
了, 那么土地就会荒芜。学习游说的人成风, 那么民众就会抛弃
农耕去从事辩说, 高谈阔论、欺骗造谣。民众抛弃了农业、靠游
说混饭吃、并靠空谈来互争高低, 所以背离国君而不臣服的人就
多得成了群。这是使国家贫穷、使兵力薄弱的祸根啊。国家如
果凭能言善辩来任用人, 那么民众就不会喜欢务农了。只有英
明的君主才知道喜欢空谈是不能够用它来增强兵力、开辟疆土
的, 只有圣人治理国家才能够专心致志地搞农战、把民众集中到
农业上来。
【注释】
① 人主: 国君。
② 是故不官无爵:“是故”后疑脱“ 不作壹”三字。官, 作动词用, 给官做。
③ 淫: 放荡。
④ 上利: 指国君所赏赐的官职、爵位。
⑤ 壹空: 空, 通“孔”。壹孔, 一个途径。
⑥ 偷营: 偷, 苟且; 营, 经营。偷营, 指逃避农战, 从事不正当的活动。
⑦ 要靡: 通“幺麽”, 渺小的人物。
⑧ 技艺: 指制作奢侈品的无益的技艺。
⑨ 淫: 这里指迷乱。
10 朴壹: 朴实专一。
1 常: 常规, 正道, 指通过农战获得官爵。
12 曲主: 曲意逢迎, 讨好国君。
116 商君 子
13 卖权: 卖弄权势, 营私舞弊。
14 末: 追求。
15 狸: 野猫。
16 绝绳: 绳, 指木匠用的墨线。绝绳, 指断了的墨线。
17 动: 骚扰。
18 食: 这里指供养。
19 更虑: 改变主意, 指不从事农战了。
20 焉得: 怎么能。
21 不任知虑: 任, 任用, 依靠; 知虑, 有智慧、有计谋的人, 指玩弄权谋的儒生。
2 俭营: 陶鸿庆说“, 俭”当是“偷”字之误。
23 抟: 集中, 统一。
24 常官: 按照正常的途径任用官吏, 指依据农战的功绩授予官爵。
25 作外: 高亨说,“ 作”字疑当作“ 非”, 形似而误。非外, 不是别的。
26 身作壹: 亲自推行农战政策。
27 材能智慧: 通“ 才能智慧”。
28 制物: 处理国事。
29 民务: 人民所追求的事务, 指农战以外的活动。
30 礼: 西周的等级制度以及与之相联系的礼节仪式。
31 乐: 音乐。
32 善: 儒家所标榜的“ 善行”。
3 修: 儒家的修养经。
34 仁: 儒家宣扬的“克己复礼”的说教。
35 廉: 儒家宣扬的顽固维护旧制的行为。
36 辩慧: 指儒家的诡辩狡诈。
37 好力: 重视实力, 指重农战。
38 以难攻: 即以力攻, 凭借难以具有的实力攻敌。
39 以易攻: 即以言攻, 凭借容易办到的空谈攻敌。
40 纷纷焉: 争论不休。
41 务相易: 竭力要改变对方的主张。
42 乐学: 指乐于学习《诗》、《书》等儒家的“经典”。
43 学民: 学习《诗》、《书》的儒家之徒。
4 善化: 善于投机取巧。
农战 篇 117
45 不用: 不为所用, 不肯出力。
46 挠: 侵扰, 征服。
47 乘: 欺凌。
48 正: 治理。
49 重居: 安于故居不愿迁徙。
50 进: 鼓励, 督促。
51 外用: 用于外对作战。
52 亲上: 亲附国君。
53 死制: 为法制效死。
54 旦暮: 从早到晚。
5 言谈游士: 空谈游说的人。
56 修: 制定。
57 修守备: 加强防守设备。
58 便地形: 利用有利的地形。
59 浮学: 华而不实的学问, 即上文所说的“务学《诗》、《书》”。
60 事淫: 从事不正当的职业, 即上文所说的“ 事商贾, 为技艺”。
61 强: 硬要。
62 烦言饰辞: 烦琐的议论, 漂亮的言辞。
63 曲辩: 诡辩。
64 辈辈: 即一帮一帮的。
65 小民: 普通民众。
6 大人: 达官贵人。
67 说: 通“ 悦”。
68 殆: 通“ 怠”。
69 高言: 唱高调。
70 伪仪: 说假话。
71 相高: 互相争高低。
72 离上: 对国君离心离德。
118 商君 子
去强 篇
【析文】
强, 即强民, 实质是指当时享有特权的贵族。去强, 就是指
以法令为手段, 遏制贵族的特权。
特权阶层是影响政权稳定的重要因素。一个社会, 一旦出
现了对法律熟视无睹的特权阶层, 就会孳生腐败, 引起民怨。在
本篇, 商鞅提出了“ 去强”的措施, 主要包括: 重农抑商、重罚轻
赏、以刑去刑、取缔儒家等。
去强篇之一
【原文】
以强① 去强者, 弱; 以弱去强者, 强。国为善, 奸必多。国富
而贫治② , 曰重富, 重富者强; 国贫而富治, 曰重治, 重贫者弱。
兵行敌所不敢行③ , 强; 事兴敌所羞为, 利。主贵多变, 国贵少
变。国多物④ , 削; 主⑤ 少物⑥ , 强。千乘之国守千物者削。战事
兵用⑦ 曰⑧ 强, 战乱兵息而国削。
去强 篇 119
【译文】
使用强悍的措施来清除强悍之民, 国家就削弱; 采用的温和
的措施来清除强悍之民, 国家就强盛。国家实行软弱的政策, 违
法现像必然增多。国家富足而用减少民众财富的方法来治理,
这叫做富上加富, 富上加富的国家就强盛; 国家贫穷而用消耗国
库去增加民众财富的办法来治理, 这叫做穷上加穷, 穷上加穷的
国家就削弱。军队敢干敌人所不敢干的事, 国家就强大; 军队不
把战争当成可耻的事, 对国家就有利。君主贵在谋略变化多端,
国家贵在法度少作变动。国家物资少, 是因为弱小; 国家物资
多, 是因为强大。一个国家, 仅拥有上千辆兵车且只拥有上千辆
兵车所用的物资, 是因为它弱小。战事有部署, 士兵可利用, 国
家就强大; 战事安排混乱, 士兵懈怠偷懒, 国家就削弱。
去强篇之二
【原文】
农、商、官三者, 国之常官也。三官者生虱官⑨ 者六: 曰
“岁10 ”, 曰“食1 ”; 曰“ 美12 ”, 曰“ 好13 ”; 曰“志14 ”, 曰“ 行15 ”。六者
有朴16 , 必削。三官之朴三人, 六官之朴一人。以治法者, 强17 ;
以治政者, 削。常官治者迁官。治大18 , 国小; 治小19 , 国大。强
之, 重削; 弱之, 重强。夫以强攻强者亡, 以弱攻强者王。国强而
不战, 毒输于内, 礼乐虱官生, 必削; 国遂战, 毒输于敌, 国无礼乐
虱官, 必强。举荣20 任功曰21 强, 虱官生必削。农少、商多, 贵人
贫、商贫、农贫, 三官贫, 必削。
120 商君 子
【译文】
对于一个国家来说, 务农、经商、做官这三项, 是合法职业。
这三种职业所产生的虱子似的事情有六种: 第一叫做“ 年终送
礼”, 第二叫做“吃喝”; 第三叫做“ 贪恋华美衣物”, 第四叫做“ 迷
恋珍奇玩好”; 第五叫做“ 意志消沉”, 第六叫做“办事消极”。这
六种事情有了根基, 国家必然削弱。务农、经商、做官这三种职
业依附于农民、商人、官吏三种人, 而六种虱子似的事情实依附
于国君一个人。致力于整饬法制的国家就强盛, 致力于治理政
教的国家就削弱。依法办理的官吏把政事治理好了就提升官
职。政治措施太大, 国家就弱小; 政治措施狭小, 国家就强大。
使民众强悍而不顾法禁, 国家就会越来越削弱; 使民众懦弱而谨
慎守法, 国家就会越来越强大。采用使民众强悍不羁的措施来
整治强悍不羁之民, 就会亡国; 采用使民众懦弱守法的措施来整
治强悍不羁之民, 就能称王天下。国家强盛而不去进行战争, 危
害国家的因素就会归聚到国内, 礼制、音乐之类以及虱子似的事
情就会产生, 这样, 国家就一定会削弱; 国家进行战争, 危害国家
的因素就会归聚到敌国, 国内就不会有礼制、音乐之类以及虱子
似的事情, 这样, 国家就一定会强盛。提拔有功劳的人, 任用有
成绩的人, 国家就强盛; 虱子似的事情产生了, 国家就一定会削
弱。农民少商人多, 因而官吏穷了、商人穷了、农民穷了, 从事这
三种职业的人都穷了, 国家就一定会削弱。
去强 篇 121
去强篇之三
【原文】
国有礼、有乐、有《诗》、有《书》、有善、有修、有孝2 、有弟、有
廉、有辩。国有十者, 上无使战, 必削至亡; 国无十者, 上有使战,
必兴至王。国以善民治奸民者, 必乱至削; 国以奸民治善民者,
必治至强。国有《诗》、《书》、礼、乐、孝、弟、善、修治者, 敌至, 必
削国; 不至, 必贫国。不用八者治, 敌不敢至; 虽至, 必却; 兴兵而
伐, 必取; 取, 必能有之; 按兵而不攻, 必富。国好力, 日23 以难
攻; 国好言, 日以易攻。国以难攻者, 起一得十; 国以易攻者, 出
十亡百。
【译文】
国家有了礼制、有音乐、有《诗》、有《书》、有慈善、有修养、有
对父母的孝顺、有对兄长的敬从、有廉洁、有善辩这十种东西, 君
主就没有办法驱使民众去作战, 国家必然削弱以至灭亡; 国家没
有这十种东西, 君主就有办法驱使民众去作战, 国家必然兴盛直
至称王天下。国家用掩盖别人罪恶的所谓良民来统治告发别人
罪恶的所谓奸民, 就一定会混乱以至于削弱; 国家用告发别人罪
恶的所谓奸民来统治掩盖别人罪恶的所谓良民, 就一定能治理
好以至于强盛。国家利用《诗》、《书》、礼制、音乐、孝行、悌道、慈
善、修养来治理的, 敌人一到, 必然会使国土削减; 敌人不来, 必
然会使国家贫穷。国家不用这八种东西来治理, 敌人就不敢来;
即使来了, 也必定会败退; 如果出兵去攻打别国, 一定能取得它
的土地; 取得了它的土地, 一定能够保持它; 如果按兵不动而不
122 商君 子
去攻打别国, 就一定能够富足。国家注重实力, 叫做用难以取得
的东西去进攻别国; 国家崇尚空谈, 叫做用容易得到的东西去进
攻别国。国家用难以取得的实力去进攻别国, 动用一份力量就
能获得十分成果; 国家用容易得到的空谈去进攻别国, 使出十分
力量就会丢掉百份的利益。
去强篇之四
【原文】
重罚轻赏, 则上爱民24 , 民死上25 ; 重赏轻罚, 则上不爱民, 民
不死上。兴国行罚, 民利且畏; 行赏, 民利且爱。国无力而行知
巧26 者必亡。怯民使以刑, 必勇; 勇民使以赏, 则死。怯民勇, 勇
民死, 国无敌者强, 强必王。贫者使以刑, 则富; 富者使以赏, 则
贫。治国能令贫者富、富者贫, 则国多力, 多力者王。王者刑九
赏一27 , 强国刑七赏三, 削国刑五赏五。
【译文】
加重刑罚、不滥施赏赐, 那是君主爱护民众, 民众也就会为
君主卖命; 滥施赏赐、减轻刑罚, 那是君主不爱护民众, 民众也就
不会为君主献身。兴盛的国家施行刑罚, 民众就能被君主所利
用而且敬畏君主; 实行奖赏, 民众就能被君主所利用而且爱戴君
主。国家没有实力而玩弄智谋与巧诈就一定会灭亡。对于胆小
的人, 利用刑罚来驱使他们作战, 他们必然会勇敢起来; 对于勇
敢的人, 利用奖赏来促使他们作战, 他们就愿意牺牲。胆小的人
变得勇敢, 勇敢的人甘愿牺牲, 因而国家没有对手, 从而变得十
分强大, 国家强大就必然能称王天下。对于穷人, 利用刑罚来迫
去强 篇 123
使他们耕织, 他们就会富裕; 对于富人, 利用奖赏官爵来促使他
们捐献钱粮, 他们就会贫穷。治理国家能够使穷人富裕、富人贫
穷, 那么国家就会有雄厚的实力, 实力雄厚的国家就能称王天
下。能够称王天下的国家, 刑罚占十分之三; 削弱的国家, 刑罚
占十分之五而奖赏占十分之五。
去强篇之五
【原文】
国作壹一岁, 十岁强; 作壹十岁, 百岁强, 作壹百岁, 千岁强。
千岁强者王。威, 以一取十, 以声以实, 故能为威者王。能生不
能杀, 曰自攻之国, 必削; 能生28 能杀29 , 曰攻敌之国, 必强。故攻
官30 、攻力31 、攻敌, 国用其二、舍其一, 必强; 令32 用三者, 威, 必
王。
【译文】
国家致力于从事农战一年, 就能十年强盛; 致力于从事农战
十年, 就能百年强盛; 致力于从事农战百年, 就能千年强盛。能
保持千年强盛的国家就能称王天下。国家有了威势, 就能用一
份实力取得十份的成果, 靠声势取得实利, 所以能够造成威势的
国家就能称王天下。能够造就实力而不能消耗实力的, 叫做自
我攻击的国家, 它一定会削弱; 能够造就实力而又能削耗实力
的, 叫做攻击敌人的国家, 它一定会强盛。所以打击虱子似的事
情、消耗实力、攻打敌人这三项措施, 国家采用了其中的两项而
放弃了其中的一项, 也一定会强盛; 如果这三项都采用了, 国家
就会有威势, 也就一定能称王天下。
124 商君 子
去强篇之六
【原文】
十里断3 者, 国弱; 九里断34 者, 国强。以日治35 者王, 以夜
治36 者强, 以宿治37 者削。
【译文】
在十里的范围内才能决断是非的, 国家就削弱; 在九里的范
围内就能决断是非的, 国家就强大。在白天能把当天的政事处
理好的国家就能称王天下, 在夜里能把当天的政事处理好的国
家还算强盛, 在隔了一夜之后才能把政事处理好的国家就会削
弱。
去强篇之七
【原文】
举民众口数, 生者著38 , 死者削。民不逃粟39 , 野无荒草, 则
国富, 国富者强。
【译文】
要计算好民众的人数, 活着的要著录在户口册上, 死去的要
从户口册上削除。这样, 民众就不能逃避赋税, 田野就没有荒
地, 那么国家就富足了, 国家富足的就强盛。
去强 篇 125
去强篇之八
【原文】
以刑去刑40 , 国治; 以刑致刑41 , 国乱。故曰: 行刑重轻, 刑去
事成, 国强; 重重而轻轻, 刑至事生42 , 国削。刑生力43 , 力生
强4 , 强生威, 威生惠45 , 惠生于力。举力以成勇战, 战以成知谋。
【译文】
用刑罚去除刑罚, 国家就治理得好; 用刑罚招致刑罚, 国家
就混乱。所以说: 施行刑罚时对犯轻罪的人使用重刑, 那么刑罚
就能去掉而事情就能办好, 国家也就强盛; 对犯重罪的人使用重
刑, 对犯轻罪的人使用轻刑, 那么刑罚尽管使用而犯罪的事情还
会发生, 国家也就削弱。刑罚能够产生实力, 实力能够产生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