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 强盛能够产生威势, 威势能够产生恩惠, 恩惠是从实力中产
生的。推崇实力才可以用来造成勇敢作战, 进行战争才可以用
来造成智慧和计谋。
去强篇之九
【原文】
粟生而金死, 粟死而金生。本物46 贱, 事者众47 , 买者少, 农
困而奸劝, 其兵弱, 国必削至亡。金一两生于竟内48 , 粟十二石
死于竟外; 粟十二石生于竟内, 金一两死于竟外。国好生金于竟
内, 则金粟两死49 , 仓府两虚, 国弱; 国好生粟于竟内, 则金粟两
126 商君 子
生, 仓府两实, 国强。
【译文】
粮食获得丰收, 金钱就会减少; 粮食失去太多, 金钱就会增
加。如果粮食这种重要的东西价格低廉, 而从事种粮的人又很
多, 买粮的人却很少, 那么农民就困苦, 奸商就得到鼓励, 这样兵
力就衰弱了, 国家就必然削弱直至灭亡。黄金一两输入到国境
之内, 就有粮食十二石输出到国境之外; 粮食十二石输入到国境
之内, 就有黄金一两输出到国境之外。国家喜爱在国内增加金
钱, 那么金钱、粮食两种东西都会丧失, 粮仓、金库都会空虚, 国
家也就会削弱; 国家注重在国内增加粮食, 那么金钱、粮食两种
东西就都能获得, 粮仓、金库就都充实, 国家也就会强盛。
去强篇之十
【原文】
强国知十三数: 竟内仓、口之数, 壮男、壮女之数, 老、弱之
数, 官、士之数, 以言说取食者之数, 利民之数, 马、牛、刍藁之数。
欲强国, 不知国十三数, 地虽利, 民虽众, 国愈弱至削。
【译文】
国家要强盛, 国君应该了解十三个数目: 国境之内粮仓、人
口的数目, 壮年男子、壮年女子的数目, 老年人、体弱者的数目,
官吏、学士的数目, 靠言谈游说来混饭吃的人的数目, 有益于国
家的农民的数目, 马、牛、牲口草料的数目。要想使国家强盛, 如
果不了解这十三个数目, 那么土地即使肥沃, 人口即使众多, 国
去强 篇 127
家还是会越来越衰弱, 以至于国土被别人占领。
去强篇之十一
【原文】
国无怨民50 曰强国。兴兵而伐, 则武爵武任51 , 必胜。按兵
而农, 粟爵粟任52 , 则国富。兵起而胜敌、按兵而国富者王。
【译文】
如果国内没有牢骚满腹的民众, 就叫做强国。如果兴兵去
讨伐别国, 就按照军功授予爵位、按照军功委任官职, 这样就一
定能胜利。如果按兵不动而从事农业生产, 就按照捐献粮食的
多少来授予爵位、按照捐献粮食的多少来委任官职, 那么国家就
会富足。军队出师能够战胜敌人、按兵不动而国家会富足起来
的, 就能称王天下。
【注释】
① 以强: 以, 用, 采取; 强, 使人民强悍不守法的政策, 实际上是指儒家的仁教、
礼治。
② 贫治: 用治贫国的办法来治理, 使人民努力农耕, 不奢侈游荡, 即《农战》篇说
的“ 仓廪虽满, 不偷于农”的意思。
③ 兵行敌所不敢行: 指敢于出奇制胜。
④ 多物: 事务繁多, 精力分散, 不能集中力量搞农战。
⑤ 主: 当作“国”。
⑥ 少物: 指专一于农战。
⑦ 兵用: 军队常训练。
⑧ 曰: 朱师辙说, 疑是“国”的误字。
⑨ 虱官: 高亨说,“ 虱官在本篇出现四次, 都当作虱害, 害、官因字形相似而误”。
128 商君 子
10 岁: 指一遇丰年就不努力农耕。
1 食: 指因有余粮而浪费粮食。
12 美: 指商人贩卖华丽物品。
13 好: 指商人贩卖供玩乐的奢侈品。
14 志: 指官吏不遵守法制为所欲为。
15 行: 指官吏贪赃枉法的行为。
16 朴: 根。
17 以治法者强, 以治政者削: 陶鸿庆说,“ 治法”当作“ 法治”,“ 治政”当作“ 政
治”。政治, 指儒家的礼治、仁政。
18 治大: 治理方法烦琐庞杂, 指儒家礼治那一套。
19 治小: 治理方法简明扼要, 指专用法治。
20 荣: 陶鸿庆说, 当作“劳”。
21 曰: 当作“国”字。
2 有孝、有弟: 孝, 指子女对父母绝对服从; 弟, 通“悌”, 指弟弟对兄长特别是嫡
长子绝对顺从。
23 日: 俞樾说, 两个“ 日”字都当答“曰”字。
24 上爱民: 上, 指国君。在商鞅看来, 国君重刑少赏, 人民就不敢犯法, 因而很
少受刑罚, 这就是对人民的爱护。
25 民死上: 人民为国君效命。
26 知巧: 奸谋巧诈。
27 刑九赏一: 九分刑、一分赏, 即刑多赏少的意思。下句“ 刑七赏三”, 刑已嫌
少, 不过还多于赏, 所以还能强国。至于“ 刑五赏五”, 那就会使国家削弱。
28 生: 即生力, 指通过奖励农战培植和增强人力、物力。
29 杀: 即杀力, 指为了打击内外复辟势力而使用通过农战已经积聚、增长起来
的人力、物力。
30 攻官: 高亨说, 当作“攻害”, 铲除虱害。
31 攻力: 指能生力也能杀力。
32 令: 完全, 全部。
3 十里断: 里, 古时二十五家为里。十里断, 政事在十里之内处理的。
34 九里断: 严万里说,“九里”当作“五里”。五里断, 政事在五里之内处理的。
35 日治: 当天的政事当天就处理, 喻指办理效率很高。
36 夜治: 当天的政事到夜晚才能处理, 喻指办事效率差一些。
去强 篇 129
37 宿治: 当天的政事拖到第二天才能处理, 喻指办事效率更差了。
38 著: 登记。
39 逃粟: 逃避赋税。
40 以刑去刑: 指用重刑治轻罪, 人民害怕刑罚, 不敢犯法, 从而达到少用刑罚的
目的。
41 以刑致刑: 指重罪轻刑, 人民不怕刑罚, 因而犯罪的人就会增多, 使用刑罚也
会多起来。
42 事生: 犯罪的事不断发生。
43 刑生力: 用刑罚督促人民从事农战, 就会产生实力。
4 力生强: 有实力国家就强大。
45 威生惠: 国家有威力就会给人们带来好处。
46 本物: 指粮食。
47 事者众, 买者少: 疑当作“ 事者少, 买者众”。《外内》篇说:“ 食贵则田者利, 田
者利则事者众。”意思是“食贵”才会“事者众”, 相反地, 食贱, 即本物贱了, 从事粮食
生产的人则必然会减少。同时, 谷贱伤农, 农民苦了, 商人却有利可图, 因而, 倒卖粮
食的就会多起来, 所以说“ 买者众”。
48 竟内: 竟, 通“境”。境内, 指国内。
49 金粟两死: 国家注重经商获得金钱, 势必妨害农业, 粮食生产不足, 这叫粟
死。粮食不足要出钱购买, 金钱用尽, 这叫金死。
50 怨民: 对国家心怀不满的人。
51 武爵武任: 按军功大小赐爵任官。
52 粟爵粟任: 按交纳粮食的多少赐爵任官。
说民 篇
【析文】
说民, 就是谈论如何治理民众。商鞅认为民“ 有欲有恶”,
“欲有六淫, 恶有四难”。如果“ 从六淫”, 国家就会削弱,“ 行四
难”, 国家就会强大。商鞅反对“用善”的以礼治民的主张, 提出
“任奸”的治民主张。
政治的对像就是民众, 民众问题处理得是否得当, 关系到统
治的成败。商鞅认为, 如果“民胜其政”, 国家就会削弱以至灭
亡; 只有“ 政胜其民”, 国家才会强盛乃至称王天下。而要达到
“政胜其民”境界, 就得反对“ 辩慧”、“礼乐”、“ 仁慈”、“任誉”, 普
及法治,使民众能根据法制来明辨是非,相互监督“, 有奸必告”,
并实行重罚。同时, 既要积蓄实力, 又要消耗实力, 使“ 国不蓄
力, 家不蓄粟”, 这样, 就能利用民众的力量使国家强大。
说民篇之一
【原文】
辩慧, 乱之赞也; 礼乐, 淫佚① 之徵也; 慈仁, 过之母也; 任
誉, 奸之鼠② 也。乱有赞则行, 淫佚有徵则用, 过用母则生, 奸有
说民 篇 131
鼠则不止。八者有群, 民胜其政; 国无八者; 政胜其民。民胜其
政, 国弱; 政胜其民, 兵强。故国有八者, 上无以使守战, 必削至
亡。国无八者, 上有以使守战, 必兴至王。
【译文】
能言善变、足智多谋, 是违法乱纪的助手; 礼制、音乐, 是纵
欲放荡的诱因; 慈善、仁爱, 是罪过的根源; 担保、辩护, 是奸邪的
庇护所。违法乱纪的事有了帮手就会流行, 纵欲放荡的事有了
诱因就会泛滥, 罪过有了根源就会产生, 奸邪有了庇护所就无法
制止。这八种东西有了成群的奉行者, 民众就会凌驾于政令之
上; 国家没有这八种东西, 政令就能压倒民众。民众凌驾于政令
之上, 国家就削弱; 政令能压倒民众, 兵力就强大。所以国家有
了这八种东西, 君主就没有办法驱使民众去防守和攻战, 国家就
必然会削弱以至灭亡。国家如果没有这八种东西, 君主就有办
法使民众去防守和攻战, 国家就必然能兴盛直至称王天下。
说民篇之二
【原文】
用善, 则民亲其亲③ ; 任奸, 则民亲其制。合而复④ 者, 善⑤
也; 别而规⑥ 者, 奸也。章善, 则过匿; 任奸, 则罪诛。过匿, 则民
胜法; 罪诛, 则法胜民。民胜法, 国乱; 法胜民, 兵强。故曰: 以良
民治, 必乱至削; 以奸民治, 必治至强。
【译文】
任用善人, 那么民众就爱自己的亲人; 任用奸民, 那么民众
132 商君 子
就依从国家的法制。兼顾别人而掩盖别人罪恶的人, 就是所谓
的良民; 只顾自己而监视别人罪恶的人, 就是所谓的奸民。表彰
所谓的良民, 那么民众的过错就会以被掩盖; 任用所谓的奸民,
那么民众的罪恶就受到惩处。民众的过错可以被掩盖, 那么民
众就会不遵守法制; 民众的罪恶受到了惩处, 那么法制就能制服
民众。民众不遵守法制, 国家就会混乱; 法制能制服民众, 兵力
就会强大。因此说: 国家任用所谓的良民来治国, 就一定会混乱
以至于削弱; 国家任用所谓的奸民来治国, 就一定能治理好以至
于强盛。
说民篇之三
【原文】
国以难攻, 起一取十; 国以易攻, 起十亡百。国好力, 曰以难
攻; 国好言, 曰以易攻。民易为言, 难为用。国法作民之所难, 兵
用民之所易而以力攻者, 起一得十; 国法作民之所易, 兵用民之
所难而以言攻者, 出十亡百。
【译文】
国家用难以获得的实力去进攻别国, 动用一份力量就能取
得十份的功效; 国家用容易得到的空谈去进攻别国, 动用十分力
量就会付出百份的代价。国家注重实力, 叫做用难以取得的实
力去进攻别国; 国家崇尚空谈, 叫做用容易得到的空谈去进攻别
国。民众易于从事空谈, 难于被役使出力。如果一个国家的法
律能消除民众畏难情绪, 而拿实力去攻打别国, 动用一份力量就
能获得十份的功效; 如果一个国家的法律使民众避重就轻, 而拿
说民 篇 133
空谈去攻打别国, 使出十份力量就会损失百份的代价。
说民篇之四
【原文】
罚重, 爵尊; 赏轻, 刑威。爵尊, 上爱民; 刑威, 民死上。故兴
国行罚, 则民利; 用赏, 则上重。法详⑦ , 则刑繁; 法繁, 则刑省⑧ 。
民治则乱, 乱而治之⑨ , 又乱。故治之于其治, 则治; 治之于其
乱, 则乱。民之情也治, 其事也乱。故行刑, 重其轻者10 , 轻者不
生, 则重者无从至矣, 此谓治之于其治也。行刑, 重其重者, 轻其
轻者, 轻者不止, 则重者无从止矣, 此谓治之于其乱也。故重轻,
则刑去事成1 , 国强; 重重而轻轻, 则刑至而事生, 国削。
【译文】
刑罚重, 爵位才显得尊贵; 奖赏少用, 刑罚才显得威严。爵
位尊贵, 才更体现出君主爱民众; 刑罚威严, 民众才能为君主卖
命。所以, 兴盛的国家施行刑罚, 民众就能被君主所利用; 实行
奖赏, 君主就受到尊重。法律繁琐, 刑罚就会增多; 法律简明, 刑
罚就会减少。民众既具有安定的因素又具有动乱的因素, 使民
众发生动乱之后再去治理他们, 他们还会乱。所以在他们安定
的时候去治理他们, 那就能治理好; 在他们动乱的时候去治理他
们, 那就还会混乱。民众的真情是要安全, 但他们做的事情却往
往造成混乱。所以实施刑罚的时候, 对那些犯了轻罪的用重刑,
这样, 犯轻罪的事就不会再发生, 犯重罪的事情就更无从出现
了。这叫做在民众安定的时候去治理他们。实施刑罚的时候,
对那些犯了重罪的用重刑, 对那些犯了轻罪的用轻刑, 这样, 犯
134 商君 子
轻罪的事就制止不了, 犯重罪的事也就无法制止了, 这叫做在民
众动乱的时候去治理他们。所以, 对犯轻罪的人使用重刑, 那么
刑罚就能去掉而事情就能办好, 国家也就强盛; 对犯重罪的人使
用重刑、对犯轻罪的人使用轻刑, 那么刑罚就得使用而犯罪的事
还会发生, 国家也就削弱。
说民篇之五
【原文】
民勇, 则赏之以其所欲; 民怯, 则杀之以其所恶。故怯民使
之以刑, 则勇; 勇民使之以赏, 则死。怯民勇, 勇民死, 国无敌者
必王。
【译文】
民众勇敢, 就用他们想要的爵禄来奖赏他们; 民众胆怯, 就
用他们厌恶的刑罚来除去他们的胆怯。所以对于胆怯的人, 用
刑罚来驱使他们作战, 他们就会能勇敢起来; 对于勇敢的人, 用
奖赏来促使他们作战, 他们就会拼命。胆怯的人勇敢了, 勇敢的
人拼命了, 国家就没有对手了, 也就一定能称王天下。
说民篇之六
【原文】
民贫则弱国12 , 富则淫, 淫则有虱13 , 有虱则弱。故贫者益之
以刑, 则富; 富者损之以赏14 , 则贫。治国之举, 贵令贫者富、富
说民 篇 135
者贫。贫者富, 国强; 富者贫, 三官15 无虱。国久强而无虱者必
王。
【译文】
民众贫穷, 国家就会削弱; 民众富裕, 就会放荡奢侈; 民众放
荡奢侈, 就会产生虱子似的事情; 国家有了虱子似的事情, 就会
削弱。所以对于穷人, 利用刑罚迫使他们从事耕织来增加他们
的财富, 他们就会富裕; 对于富人, 利用官爵的奖赏促使他们捐
粮买官来减少他们的财富, 他们就会贫穷。治国的措施, 贵在使
穷人富裕、富人贫穷。穷人富裕, 国家就强盛; 富人贫穷, 务农、
经商、做官这三种职业中就不会产生虱子似的事情。国家长期
强盛而又没有虱子似的事情, 就一定能称王天下。
说民篇之七
【原文】
刑生力, 力生强, 强生威, 威生德, 德生于刑。故刑多, 则赏
重; 赏少, 则刑重。民之有欲有恶也, 欲有六淫16 , 恶有四难17 。
从18 六淫, 国弱; 行四难, 兵强。故王者刑于九而赏出一19 。刑于
九, 则六淫止; 赏出一, 则四难行。六淫止, 则国无奸; 四难行, 则
兵无敌。
【译文】
刑罚能够产生实力, 实力能够产生强盛, 强盛能够产生威
势, 威势能够产生恩德, 恩德是从刑罚中产生的。所以刑罚多
了, 那么奖赏就显得优厚; 奖赏少, 那么刑罚就显得严厉。民众
136 商君 子
有喜好也有厌恶, 他们的喜好中有六种放荡的事, 他们的厌恶中
有四种畏难的事。如果放任这六种放荡的事, 国家就削弱; 如果
推行这四种畏难的事, 兵力就强大。所以能称王天下的国家, 刑
罚用在许多方面, 而奖赏只从农战这一个口子发放出来。刑罚
用在许多方面, 那么这六种放荡的事就能被制止; 奖赏只从农战
这一个方面实施, 那么这四种畏难的事就能推行。六种放荡的
事被制止了, 那么国家就没有奸邪; 四种畏难的事推行了, 那么
军队就没有对手。
说民篇之八
【原文】
民之所欲万, 而利之所出一。民非一, 则无以致欲, 故作一。
作一则力抟20 , 力抟则强。强而用, 重强。故能生力, 能杀之, 曰
攻敌之国, 必强。塞私道21 以穷2 其志, 启23 一门以致其欲, 使民
必先行其所要24 , 然后致其所欲, 故力多。力多而不用, 则志穷;
志穷, 则有私; 有私, 则有弱。故能生力, 不能杀之, 曰自攻之国,
必削。故曰: 王者, 国不蓄力, 家不积粟。国不蓄力, 下用25 也;
家不积粟, 上藏26 也。
【译文】
民众的欲望极多, 而爵禄奖赏却限于积极从事农战的人。
民众如果不积极从事农战, 就无法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所以他
们就都专心从事农战了。民众专心从事农战, 力量就集中; 民众
力量集中了, 国力就强大。国力强大同时开展对外战争, 国家就
强上加强。所以实力增强的国家, 必须能够消耗实力。攻击敌
说民 篇 137
人的国家, 自己一定会强盛。堵住谋求私利的歪门邪道来断绝
人们的痴心妄想, 只打开奖赏农战这一个门路来满足人们的欲
望, 使民众必须先做他们所厌恶的事, 然后才能得到他们所追求
的东西, 所以国家的实力才雄厚。国家实力雄厚而不用来对外
作战, 那么人们追求爵禄的愿望就不能实现; 人们追求爵禄的愿
望不能实现, 那就会产生不顾国家利益的私心; 民众有了私心,
国家就削弱。所以, 能够造就实力而不能够消耗实力, 叫做自我
攻击的国家, 它一定会削弱。所以说: 能够称王天下的国家, 国
家不储藏力量, 民户不囤积粮食。国家不储藏力量, 是指民众的
力量要加以使用; 民户不囤积粮食, 是指国君要把粮食统一收藏
在国家的粮仓中。
说民篇之九
【原文】
国治27 : 断家28 王, 断官强, 断君弱。重轻, 刑去。常官, 则
治。省刑, 要保29 , 赏不可倍也。有奸必告之, 则民断于心, 上令
而民知所以应。器30 成于家, 而行于官, 则事断于家。故王者刑
赏断于民心, 器用断于家。治明则同31 , 治暗则异32 。同则行3 ,
异则止, 行则治, 止则乱。治则家断, 乱则君断。治国者贵下断,
故以十里34 断者弱, 以五里断者强。家断则有余, 故曰: 日治者
王。官断则不足, 故曰: 夜治者强。君断则乱, 故曰: 宿治者削。
故有道之国, 治不听君, 民不从官。
【译文】
治理国家有几种情况: 在百姓家中能决断是非的国家可以
138 商君 子
称王天下, 要由官吏决断是非的国家也可强大, 要由国君决断是
非的国家必然削弱。对犯轻罪的用重刑, 刑罚就可以去掉。按
照法规来任用官吏, 国家就治理得好。要减省刑罚, 就要使民众
互相约束、互相担保, 对于告发奸邪者的奖赏不可以失信。有了
奸邪一定会有人告发它, 那是因为民众在心里能加以判断, 君主
发布命令以后民众知道怎样来响应。器物在百姓家中做成了,
就可以在官府中通行, 那是因为事情在百姓家中就能加以判断。
所以能称王天下的国家, 该用刑还是该奖赏, 在民众心里就能作
出决断; 器物用具是好是坏, 在百姓家中就能作出决断。政治清
明, 那么民众对是非的判断就会和君主相同; 政治黑暗, 那么民
众对是非的判断就会和君主不同。民众的是非观念和君主相
同, 那么政令就能够贯彻执行; 民众的是非观念和君主不同, 那
么政令就不能贯彻执行。政令能够贯彻执行, 国家就治理得好;
政令不能贯彻执行, 国家就混乱。国家治理得好, 那么民众在家
中就能决断是非; 国家混乱, 那就得由君主来断案。治理国家贵
在由下层作出决断, 所以在十个村的范围内才能决断是非的, 国
家就削弱; 在五个村的范围内就能决断是非的, 国家就强大。事
情能由民众在家中决断, 那么政府的办公时间就绰绰有余, 所以
说: 在白天能把当天的政事处理好的国家就能称王天下。事情
要由官吏来决断, 那么政府的办公时间就不够, 所以说: 在夜里
能把当天的政事处理好的国家还算强盛。事情必须由君主来决
断, 那就会忙乱不堪, 所以说: 在隔了一夜之后才能把政事处理
好的国家就会削弱。所以有法度的国家, 官吏处理事情不必去
听从君主, 民众处理事情不必去听从官吏。
【注释】
① 淫佚: 佚, 通“逸”。淫逸, 恣行逸乐。
说民 篇 139
② 鼠: 这里指鼠洞, 喻为奸邪的藏身之地。
③ 亲其亲: 亲近自己的亲人。
④ 亲其制: 尊重国家法令。
⑤ 复: 通“ 覆”, 遮盖, 掩饰。
⑥ 规: 通“ 窥”, 窥伺, 监视。
⑦ 详: 详尽, 烦琐。
⑧ 法繁则刑省: 朱师辙说,“法繁”当作“法简”, 与《韩非子·八说》的“ 法省则民
讼简”意同。
⑨ 民治则乱, 乱而治之, 又乱: 这句疑有脱误。根据上下文, 第一个“ 治”字后疑
脱“ 之于其乱”四字,“之”字后疑脱“于其乱”三字。
⑩ 重其轻者: 用重刑治轻罪。
1 事成: 事业成功。
12 民贫则弱国, 富则淫: 高亨说,“ 弱国”疑当作“ 国弱”, 传写误倒。
13 虱: 虱害。
14 损之以赏: 损, 减少。损之以赏, 指用赏赐爵位来削弱富者的财力, 与《壹言》
篇“ 富者废之以爵则不淫”和《靳令》篇“ 民有余粮, 使民以粟出官爵”意同, 即鼓励富
人拿粮谷捐取官爵, 来削弱他们的财力。
15 三官: 指农、商、官三种职业。
16 欲有六淫: 六种不正当的欲望。《去强》篇所指的六虱“ 岁、食、美、好、志、
行”, 可参阅。
17 恶有四难: 四种为人们所厌恶的难事。《算地》篇“ 羞、辱、劳、苦者, 民之所恶
也”, 可参阅。
18 从: 通“ 纵”, 放纵。
19 赏出一: 赏赐只出于一个方面, 即赏赐对农战有功的人。
20 抟: 集中。
21 私道: 指农战以外求利的途径。
2 穷: 禁绝。
23 启: 开。
24 使民必先行其所要: 陶鸿庆说,“要”乃“恶”字之误。
25 下用: 人民出力为国君效命。
26 上藏: 粮食藏在国家仓库。
27 国治: 于说“, 国治”应为“治国”。
140 商君 子
28 断家, 王; 断官, 强; 断君, 弱: 陶鸿庆说,“ 断家”、“ 断官”、“ 断君”, 应为“ 家
断”、“官断”、“ 君断”。断, 判断是非。
29 要保: 互相为保, 彼此监督, 即实行连坐。
30 器: 器物。
31 同: 上下同心。
32 异: 上下不同心。
3 行: 政令通行。
34 里: 古时二十五家为里。
说民 篇 141
算地 篇
【析文】
算地, 就是计算、规划土地。商鞅在本篇提出, 有为的国君,
必须合理规划土地, 使地尽其利、人尽其力, 才能达到富国强兵
的目的。
文中指出, 国君应当把计算地利和人力作为基本职责, 要善
于发挥土地和人的潜力。必须以名利诱导民众, 使他们积极从
事农战; 还要采取重罚的手段, 使民众“畏罚”、“ 乐用”, 疾农力
战。同时, 要处罚“ 五民”: 谈说之士、处士、勇士、技艺之士、商贾
之士, 不许他们追求私利、逃避农战。
文章一开始就指出, 人口与土地之间必须保持一定的比例。
“地狭而民众者”, 应该致力于开辟疆土;“地广而人少者”, 应该
致力于招徕劳动力。否则, 就会“ 民众而兵弱, 地大而力小”。商
鞅列举了古代利用土地、征收赋税的方法, 作为国君的借鉴, 强
调指出“: 为国之数,务在垦草;用兵之道,务在壹赏”,人的本性,
都是追求名和利的, 君主应该操名利之柄, 利用赏罚使民众入则
“属农”, 出则“ 计战”, 实行亦农亦兵的制度, 从而获取“ 富强之
功”。
142 商君 子
算地篇之一
【原文】
凡世主之患, 用兵者不量力, 治草莱① 者不度地。故有地狭
而民众者, 民胜其地; 地广而民少者, 地胜其民。民胜其地, 务
开② ; 地胜其民者, 事徕。开, 则行倍。民过地, 则国功寡而兵力
少③ ; 地过民, 则山泽财物不为用。夫弃天物④ 、遂⑤ 民淫⑥ 者, 世
主之务过也, 而上下事之, 故民众而兵弱, 地大而力小。
【译文】
一般说来, 君主的毛病是, 用兵打仗的不衡量估计一下兵
力, 治理荒地的不丈量计算一下土地。所以有的国家土地狭小
而人口众多, 人口和他们的占地相比占了上风; 有的国家土地广
阔而人口稀少, 土地和它们的居住人口相比占了优势。人口和
他们的占地相比占了上风的, 要致力于开拓疆土; 土地和它们的
居住人口相比占了优势的, 应该致力于招来国外的劳动力。要
开拓疆土, 那么军队就必须加倍扩充。但是, 人口过多而占地较
少的, 那国家的经济收入就不多而兵力也会不足; 土地过多而人
口较少的, 那山林湖泊的财物资源就不能被充分利用。放弃自
然资源、助长民众游荡, 君主的这些做法是错误的, 但是现在从
上到下却都这么搞, 所以人口虽然众多而兵力却很弱, 土地虽然
博大而实力却很少。
算地 篇 143
算地篇之二
【原文】
故为国任地⑦ 者: 山林居什一, 薮泽⑧ 居什一, 溪谷流水居
什一, 都邑蹊道居什四⑨ , 此先王之正律也。故为国分田数小⑩ ,
亩五百, 足待一役, 此地不任也; 方土百里, 出战卒万人者, 数小
也。此其垦田足以食其民, 都邑遂路足以处其民, 山林、薮泽、
溪足以供其利, 薮泽堤防足以畜1 。故兵出, 粮给而财有余; 兵
休, 民作而畜长足。此所谓任地待役之律也。
【译文】
古代国君利用土地的比例: 山地森林占十分之一, 沼泽湖泊
占十分之一, 山涧河流占十分之一, 城镇道路占十分之一, 坏田
占十分之二, 好田占十分之四, 这是古代帝王的正确规定。古时
候治理国家时分配给耕地的赋税数额; 五百小亩的税收, 足够用
来对付一次战役, 像这样来征收赋税, 土地其实还没有被充分利
用; 百里见方的土地, 派出战士一万人, 这个数目也不大。古代
帝王采取这样的措施, 所以他的耕地足够用来养活他的民众。
城镇道路足够用来安顿他的民众, 山地森林、沼泽湖泊、山涧河
谷足够用来供给他各种原材料, 沼泽湖泊的堤坝足够用来蓄积
各种水生资源。所以军队出征时, 粮食充足而财物有余; 军队休
整时, 人们都劳动而积蓄经常丰足。这就是人们所称说的利用
土地来对付战争的法规则。
144 商君 子
算地篇之三
【原文】
今世主有地方数千里, 食不足以待役实仓, 而兵为邻敌, 臣
故为世主患之。夫地大而不垦者, 与无地同; 民众而不用者, 与
无民同。故为国之数, 务在垦草; 用兵之道, 务在壹赏。私利塞
于外12 , 则民务属于农13 ; 属于农, 则朴; 朴, 则畏令。私赏14 禁于
下, 则民力抟于敌; 抟于敌, 则胜。奚以知其然也? 夫民之情, 朴
则生劳而易力15 , 穷则生知而权利。易力则轻死而乐用, 权利则
畏罚而易苦16 。易苦则地力尽, 乐用则兵力尽。夫治国者, 能尽
地力而致民死者, 名与利交至。
【译文】
现在的国君大都拥有数几千里见方的土地, 可是粮食还不
够用来应付战役、充实粮仓, 而军队却与邻国为敌, 我因此而为
当代的国君们担忧。土地广阔而不去开垦, 就和没有土地一样;
人口众多而不能被使用, 就和没有人一样。所以, 治国的方法,
关键的事情在于开垦荒地; 用兵的办法, 关键的事情在于统一奖
赏。堵住民众在农战之外获得私利的途径, 那么民众的努力就
都会专心农业; 民众都专心于农业, 那就朴实了; 民众朴实, 就会
害怕法令。禁止臣下在下面搞私下的奖赏, 那么民众的力量就
都会集中到对敌作战中; 民众的力量都集中到对敌作战之中, 那
就能胜利。凭什么知道它是这样的呢? 那是人之常情, 朴实了
就会产生出勤劳的品质而肯出力, 穷困了就会产生出智慧而权
衡利害得失。肯出力就会不惧死亡而乐意被君主效力, 权衡利
算地 篇 145
害得失就会害怕刑罚而肯吃苦。肯吃苦, 那么土地的潜力就能
充分发掘出来; 乐意被君主效力, 那么军队的力量就能完全发挥
出来。治理国家的人, 如果能充分发掘土地的潜力, 并能使民众
为自己卖命, 那么名和利就都可以得到了。
算地篇之四
【原文】
民之性: 饥而求食, 劳而求佚17 , 苦则索乐, 辱则求荣, 此民
之情也。民之求利, 失礼之法; 求名, 失性之常。奚以论其然也?
今夫盗贼上犯君上之所禁, 而下失臣民之礼, 故名辱而身危, 犹
不止者, 利也。其上世之士, 衣不蔽肤, 食不满肠, 苦其志意18 ,
劳其四肢, 伤其五脏, 而益裕广耳19 , 非生20 之常也, 而为之者, 名
也。故曰: 名利之所凑, 则民道21 之。
【译文】
民众的本性: 饥饿了就会找食物吃, 劳累了就会追求安逸,
痛苦时就会寻求快乐, 屈辱时就会渴求荣誉, 这是人之常情。民
众追求利益的时候, 往往会不顾礼制的规定; 追求名声的时候,
往往会丧失人性的常规。凭什么断言他们是这样的呢? 现在那
些小偷强盗对上违犯了君主的禁令, 而在下丧失了臣民的礼义,
所以名声可耻而生命危险, 但他们还不肯罢休, 这是为了利啊。
那些古代的读书人, 穿衣服不求暖和皮肤, 吃东西不求填满肠
胃, 还折磨自己的意志, 劳累自己的四肢, 损伤自己的五脏, 然而
却更加显得胸怀宽广、满不在乎, 这并不是人性的常规, 他们这
样做的原因, 是为了名。所以说: 名、利聚集的地方, 民众就会围
146 商君 子
着它转。
算地篇之五
【原文】
主操2 名利之柄而能致功名者, 数也。圣人审权以操柄, 审
数以使民。数者, 臣主之术, 而国之要也。故万乘23 失数而不
危、臣主失术而不乱者, 未之有也。今世主欲辟地治民而不审
数, 臣欲尽其事24 而不立术25 , 故国有不服之民, 主有不令之臣。
故圣人之为国也, 入令民以属农, 出令民以计战。夫农, 民之所
苦; 而战, 民之所危也。犯其所苦26 、行其所危者, 计也。故民生
则计利, 死则虑名。名利之所出, 不可不审也。利出于地, 则民
尽力; 名出于战, 则民致死。入使民尽力, 则草不荒; 出使民致
死, 则胜敌。胜敌而草不荒, 富强之功可坐而致也。
【译文】
君主掌握了给民众名、利的权力, 因而能取得功业和名声,
这是统治的策略。圣明的君主搞清楚了权力的情况再来掌握权
力, 搞清楚了统治策略再来役使民众。所谓统治策略, 是当君主
的一种手段, 也是治国的一个关键。所以, 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
失去了统治策略而不危险、君主失去了统治手段而不混乱的情
况, 还从来没有过。现代的君主想要开辟土地、统治民众而不搞
清楚统治策略; 想要臣子们尽力做好他们的本职工作却不建立
一套统治方法, 所以国家有不服从统治的民众, 君主有不能使唤
的臣子。所以圣人治理国家的时候, 对内使民众归附农业, 对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