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夫圣人之治国也, 能抟力, 能杀力。制度察则民力抟, 抟而
不化则不行, 行而无富则生乱。故治国者, 其抟力也, 以富国强
兵也; 其杀力也, 以事敌⑨ 劝民也。夫开而不塞, 则短⑩ 长; 长1
而不攻, 则有奸12 。塞而不开, 则民浑; 浑而不用, 则力多; 力多
而不攻, 则有奸虱。故抟力以壹务也, 杀力以攻敌也。治国者贵
民壹, 民壹则朴, 朴则农, 农则易勤, 勤则富。富者废之以爵, 不
淫; 淫者废之以刑, 而务农。故能抟力而不能用者必乱, 能杀力
而不能抟者必亡。故明君知齐13 二者, 其国强; 不知齐二者, 其
国削。
【译文】
圣人治理国家, 既能够集中民众的力量, 又能够消耗民众的
力量。制度明白清楚, 那么民众的力量就能集中。民众的力量
集中了而不使它们在农战中花掉, 那么人们的报国志向就不能
实现。人们的报国志向能实现而得不到财富, 那么国家就会产
生祸乱。所以治国的人, 他集中民众的力量, 用它来富国强兵;
他消耗民众的力量, 用它来刺杀敌人而激励民众。如果开导民
168 商君 子
众而不封闭知识, 那么民众的智慧就会增长; 民众的智慧增长了
而不用来攻打敌国, 那就会产生奸邪。如果封闭知识而不开导
民众, 那么民众就会混沌愚昧; 民众浑浑噩噩而不加役使, 那么
力量就壮大了; 民众的力量壮大而不去攻打敌国, 那就会产生奸
邪和虱子似的事情。所以集中民众的力量, 就要用它来专心从
事农战; 消耗民众的力量, 就要用它来攻打敌国。治理国家贵在
使民众专心一致, 民众专心一致就会朴实, 朴实就肯务农, 务农
就容易勤劳, 勤劳就能富裕。对于富人, 用出粮捐取爵位的方法
来消耗他们的财富, 他们就不会再游手好闲了; 对于游手好闲的
人, 用刑罚来禁止他们的游荡, 他们就会从事农业劳动了。所
以, 能够集中民众的力量而不能使用它的国家就一定会混乱, 能
够消耗民众的力量而不能积聚它的国家一定会灭亡。所以, 国
君懂得调剂这两个方面, 他的国家就强大; 不懂得调剂这两个方
面, 他的国家就削弱。
壹言篇之三
【原文】
夫民之不治者, 君道卑也; 法之不明者, 君长乱也。故明君
不道卑、不长乱也; 秉14 权而立15 , 垂16 法而治, 以得奸于上, 而官
无不17 ; 赏罚断, 而器18 用有度19 。若此, 则国制明而民力竭, 上
爵尊而伦徒20 举。今世主皆欲治民, 而助之以乱; 非乐以为乱
也, 安其故而不窥于世也。是上法古而得其塞, 下修令而不时
移, 而不明世俗之变, 不察治民之情, 故多赏以致刑, 轻刑以去
赏。去上设刑而民不服, 赏匮而奸益多。故民之于上也, 先刑而
后赏。故圣人之为国也, 不法古, 不修今, 因世而为之治, 度俗而
壹言 篇 169
为之法。故法不察民之情而立之, 则不成; 治宜于时而行之, 则
不干。故圣王之治也, 慎为、察务, 归心于壹而矣。
【译文】
民众没有治理好, 是因为君主不禁止卑鄙的行为; 法令不严
明, 是因为君主助长了动乱的因素。所以英明的君主不放任卑
鄙的行为、不助长动乱的因素; 他掌握着大权而处在君位上, 传
下法令来统治人民, 因此能高高在上而得知邪恶的情况, 而官吏
也不再有邪恶的行为; 该奖赏还是该用刑臣民自己能作出决断,
做出的器物用具都符合一定的制度。像这样, 所以国家的制度
明确而民臣的力量被充分利用, 君主的爵位尊贵而各种人物被
使用。现在各国的君主都想治理好民众, 但却又用动乱的因素
去资助民众; 这并不是君主们乐意要把民众搞乱, 而是因为他们
墨守陈规旧章、没有去考察一下时势啊。这样的话, 他们远一点
的就会以去效法古代而得到那些行不通的措施, 近一点的就会
以拘守现状而不能随着时代前进; 又不明白社会风气的变化, 不
清楚统治民众的实际情况; 所以滥加赏赐而导致了用刑, 减轻刑
罚而使奖赏失去了作用。因此, 君主们设置了刑罚而民众还是
不服从, 赏赐用尽了而邪恶的人更多了。所以民众对于君主, 往
往是先受了刑然后再取得奖赏。所以圣人治理国家, 既不效法
古代, 又不拘守现状, 而是根据社会情况来给它制定相应的政
策, 考虑民情习俗来给它建立相应的法制。对于法制, 如果不考
察民众的实际情况而建立它, 那就不会成功; 对于政策, 如果能
适应时代的需要来实行它, 那就不会受到抵制。所以圣明的帝
王治理国家, 只是谨慎地采取措施、仔细地考察时务, 把心思都
集中到农战上罢了。
170 商君 子
【注释】
① 抟: 这里通“专”。
② 应用: 听从使用。
③ 死制: 为法令效死。
④ 设荣名: 荣名, 美名。设荣名, 指设立显荣的爵位。
⑤ 私门: 私人门下。
⑥ 开公利而塞私门: 打开为国立功而求功名的途径, 堵塞投靠权贵而求官爵的
门路。
⑦ 淫民: 游惰之民, 指逃避农战到处游荡的人。
⑧ 禁末: 指限制工商业。
⑨ 事敌: 高亨说,“ 事”通“ 刺”, 刺, 杀。
⑩ 短: 陶鸿庆说, 当为“知”字。“ 知”通“智”。
1 长: 增加。
12 奸: 陶鸿庆说,“ 奸”字为衍文。
13 齐: 通“ 剂”。
14 秉: 掌握。
15 立: 立国, 主持国家政事。
16 垂: 颁布。
17 不: 陶鸿庆说, 当作“邪”。
18 器: 才能, 人才。
19 度: 标准, 尺度。
20 伦徒: 伦, 辈; 徒, 众。伦徒, 泛指各种人物。
壹言 篇 171
错法 篇
【析文】
错法, 就是实行法治。商鞅在文中论述了法治的主要内容,
即有关赏罚的问题, 根据农战功绩的大小, 赏赐爵禄。
商鞅认为, 赏赐爵禄如果“先便请谒”, 只讲私人的恩德, 不
讲功力, 采用“贵贵”、“亲亲”的办法, 必然造成“国日削”。商鞅
严正提出, 赏赐爵禄根据什么原则, 是国家兴亡的关键。因此,
他主张赏赐爵禄要“ 任其力不任其德”, 使臣“用必出于其劳, 赏
必加于其功”, 使民“使必尽其力以规其功, 功立而富贵随之”, 即
根据国家的利益, 把爵禄赏给有农战功绩的人, 这样就能收到
“治著”、“ 兵强”的效果。
错法篇之一
【原文】
臣闻: 古之明君错① 法而民无邪, 举事② 而材自练③ , 赏行而
兵强。此三者, 治之本也。夫错法而民无邪者, 法明而民利④ 之
也。举事而材自练者, 功分明⑤ ; 功分明, 则民尽力; 民尽力, 则
材自练。行赏而兵强者, 爵禄之谓也。爵禄者, 兵之实也。是故
172 商君 子
人君之出爵禄也, 道明。道明, 则国日强; 道幽⑥ , 则国日削。故
爵禄之所道, 存亡之机⑦ 也。夫削国亡主非无爵禄也, 其所道过
也。三王五霸, 其所道不过爵禄, 而功相万者, 其所道明也。是
以明君之使其臣也, 用必出于其劳, 赏必加于其功。功赏明, 则
民竞于功⑧ 。为国而能使其民尽力以竞于功, 则兵必强矣。
【译文】
我听说: 在古代, 凡英明的君主实行法治, 民众就不再有邪
恶的行为; 进行战争, 民众就自然勇猛。施行奖赏, 军队就一定
会强大。这三项措施, 是治国的根本。实行法治而民众没有邪
恶, 是因为法度明确而民众觉得依法办事有利。进行战争而民
众自然会勇猛, 是因为功劳分明; 功劳分明, 那么民众就会竭尽
全力; 民众竭尽全力, 那么有才能的人自然会勇猛; 施行奖赏而
军队会强大, 是指爵位俸禄而言。爵位俸禄, 是军队用作奖赏的
物质利益。因此君主颁发爵位俸禄时, 要遵循光明正大的原则。
遵循光明正大的原则, 那么国家就会日益强盛; 采取见不得人的
手段, 那么国家就会益削弱。所以颁发爵位俸禄所采取的原则,
是国家生死存亡的关键。那些衰弱的国家、亡国的君主并不是
没有爵位俸禄, 而是他们赏赐爵位俸禄时所采取的原则错了。
三王五霸, 他们所采取的手段不过是赏赐爵位俸禄, 但是他们的
功效却是其他君主的万倍, 这是因为他们赏赐爵位俸禄时所采
取的原则光明正大。因此英明的君主使用他的臣民时, 任用他
们, 一定是由于他们出了力; 奖赏他们, 一定是加到他们的功绩
上。按功行赏的原则彰明了, 那么民众就会争着去立功。治理
国家而能使自己的民众竭尽全力去争着立功, 那么军队就一定
会强大了。
错法 篇 173
错法篇之二
【原文】
同列而相臣妾⑨ 者, 贫富之谓也; 同实⑩ 而相并兼者, 强弱之
谓也; 有地而君, 或强或弱者, 乱治之谓也。苟有道, 里地足容
身, 士民可致也; 苟容市井, 财货可聚也。有土者不可以言贫, 有
民者不可以言弱。地诚任, 不患无财; 民诚用, 不畏强暴。德
明1 教行12 , 则能以民之有为己用矣。故明主者用非其有, 使非
其民。
【译文】
本来地位相同的人而结果一方使另一方做了奴隶, 这是因
为贫富不同; 本来财富相同的国家而结果一方把另一方吞并了,
这是因为强弱不同; 同样占有了土地而当国君, 但有的国家强
盛、有的国家衰弱, 这是因为治理的好坏不同。如果掌握了治国
处世的办法, 那么一里见方的土地也足够用来安身, 而有才能的
士人和普通民众也可以被招来; 就是苟且置身于做买卖的市场
中, 也可以积聚财富。所以, 占有土地的人就不该说穷, 拥有民
众的人就不该说弱。土地真能被利用, 那就不担心没有财富; 民
众真能被使用, 那就不会害怕强暴的敌人。君主的奖赏原则明
确了、禁令被执行了, 那就能将民众所拥有的人力物力变成自己
的财富了。所以英明的君主能利用不是自己所具有的东西, 能
役使不属于自己的民众。
174 商君 子
错法篇之三
【原文】
明王之所贵, 惟爵其实13 , 爵其实而荣显之。不荣, 则民不
急列位; 不显, 则民不事爵; 爵易得也, 则民不贵上爵; 列爵禄赏
不道其门, 则民不以死争位矣。人君而有好恶14 , 故民可治也。
人君不可以不审好恶。好恶者, 赏罚之本也。夫人情好爵禄而
恶刑罚, 人君设二者以御15 民之志, 而立所欲焉。夫民力尽而爵
随之。功立而赏随之, 人君能使其民信于此如明日月, 则兵无敌
矣。
【译文】
英明的君主最难能可贵的是根据人们的实绩来授予爵位;
根据人们的实绩来授予爵位, 那就使他们荣耀显贵。如果不荣
耀, 那么民众就不会急切地盼望分颁爵位; 如果不显贵, 那么民
众就不会去追求爵位; 如果爵位容易得到, 那么民众就不会看重
君主授予的爵位; 分颁爵位、赏赐俸禄如果不遵循那论功行赏的
途径, 那么民众就不会拼死争取爵位了。人生来就有爱好和厌
恶。人们的爱好和厌恶, 是奖赏和刑罚得以存在的基础。爱好
爵禄而厌恶刑罚是人之常情, 所以君主就设置了这两种东西来
控制民众的志向, 而设立了人们想要的爵禄。民众尽了力, 那么
爵位也就会跟着他们的出力而得到; 民众立了功, 那么赏赐也就
会随着他们的功劳而得到; 君主如果能使他的民众相信这一点
就好像知道太阳和月亮一样, 那么他的军队就无敌于天下了。
错法 篇 175
错法篇之四
【原文】
人君有爵行而兵弱者, 有禄行而国贫者, 有法立而乱者。此
三者, 国之患也。故人君者先便请谒16 而后功力, 则爵行而兵弱
矣。民不死犯难而利禄可致也, 则禄行而国贫矣。法无度数, 而
事日烦, 则法立而治乱矣。是以明君之使其民也, 使必尽力以规
其功, 功立而富贵随之, 无私德也, 故教流成。如此, 则臣忠、君
明, 治著17 而兵强矣。故凡明君之治也, 任其力不任其德, 是以
不忧不劳, 而功可立也。
【译文】
对于君主来说: 有爵位分颁而军队仍然衰弱的, 有俸禄发放
了而国家仍然贫穷的, 有法治确立了而治理仍然混乱的, 这三种
情况, 是国家的祸患。如果君主看重宠臣的求情请托而看轻民
众的功劳, 那么爵位分颁了, 而军队也就衰弱了。如果民众不去
拼死冒险而利禄就可以得到, 那么俸禄发放了, 而国家也就贫穷
了。如果法治没有具体的制度和实施办法, 而政事却日益繁多
复杂, 那么法治就是确立了, 而治理也就混乱了。因此英明的君
主役使他的民众时, 使他们一定竭尽全力去谋划他们立功的事,
民众的功劳建立了, 那就随着他们的功劳把富贵赐给他们, 而没
有私下的奖赏, 所以命令能贯彻执行而获得了成功。像这样, 那
么臣下忠诚、君主贤明, 政绩卓著而军队也强大了。所以, 凡是
英明的君主治理国家, 都根据人们贡献的力量来加以任用, 而不
按照人们的德行去加以任用, 因此他们不用忧虑、不用操劳, 而
176 商君 子
功业就可以建立起来。
错法篇之五
【原文】
度数已立, 而法可修18 。故人君者不可不慎己也。夫离朱19
见秋豪百步之外, 而不能以明目易20 人; 乌获21 举千钧之重, 而不
能以多力易人。夫圣人之存体性, 不可以易人, 然而功可得者,
法之谓也。
【译文】
一系列的法律制度和实施办法已经确立了, 那么法治也就
可以实行了。所以君主自己不能不小心谨慎。离朱能够在百步
以外看清鸟兽在秋天新长出来的细毛, 但不能把自己的好眼力
转移给别人; 乌获能够举起上万斤的重量, 但不能把自己的大力
气转移给别人。圣人所具有的本身特有的德才, 也不能把它转
移给别人, 但是功业仍然可以取得, 这是因为靠了法治。
【注释】
① 错: 通“ 措”, 施行。
② 举事: 举办各种事业。
③ 材自练: 人才自然训练出来。
④ 民利: 于民有利。
⑤ 功分明: 功绩大小分明。
⑥ 道幽: 幽, 黑暗。道幽, 赏赐爵禄的原则不光明公正, 指以“ 亲友”为准则赏赐
爵禄。
⑦ 机: 关键。
错法 篇 177
⑧ 竞于功: 竞争立功。
⑨ 相臣妾: 臣, 男奴; 妾, 女奴。相臣妾, 一方把另一方作为奴隶。
⑩ 同实: 指各诸侯国的土地和人民大致相等。
1 德明: 这里主要指法治严明。
12 教行: 这里主要指法治教育的实行。
13 爵其实: 把爵位授予有实际功绩的人。
14 人君而有好恶: 陶鸿庆说,“君”应为“生”。
15 御: 驾驭, 控制。
16 请谒: 私人请托。
17 治著: 治理的政绩显著。
18 修: 学习, 遵循。
19 离朱: 又名离娄, 传说是黄帝时人, 目力极好。
20 易: 通“ 赐”, 给予。
21 乌获: 传说是战国时期的大力士。
178 商君 子
战法 篇
【析文】
战法, 就是作战取胜的原则。此篇是商鞅的军事著作。
处在春秋战国这个社会大变革的时代, 许多法家人物, 同样
也都是军事家。《汉书.艺文志.兵权谋篇》就曾著录《公孙鞅》二
十七篇, 该书现在已经失传。商鞅的军事著作现在保留下来的
只有《商君子》中的三篇。
战法中首先强调政治是决定战争胜负的根本, 战争的胜利
取决于国君的正确决策。其次, 强调要多方面地考察敌我双方
的情况, 即要“ 论敌察众”, 这样就可以预知胜负。第三, 肯定了
将帅在战争指挥方面的作用, 即“ 若兵强弱敌, 将贤则胜, 将不如
则败”。此外,还指出要“胜而不骄”“, 败而不怨”,正确认识和对
待战争的胜负问题。
战法篇之一
【原文】
凡战法必本于政胜, 则其民不争① , 不争则无以乱意, 以上
为意。故王者之政, 使民怯于邑斗② , 而勇于寇战。民习以力攻
战法 篇 179
难③ , 故轻死。
【译文】
但凡作战的策略必须以国内政治上的优势为基础。国家的
政令能够制服国内的民众, 那么国内的民众就不会互相争斗; 民
众不互相争斗, 那就没有人按自己的意志行事, 而以君主的意志
为意志。所以能称王天下的国君, 他的政治, 是使民众不敢参预
乡邑间的私斗, 而能勇于和外敌作战。民众习惯于用力攻打敌
人的坚固阵地, 所以就不在乎牺牲。
战法篇之二
【原文】
见敌如溃, 溃而不止, 则免。故兵法:“大战胜, 逐北无过十
里。小战胜, 逐北④ 无过五里。”
【译文】
如果看见敌人四下溃逃, 而且逃个不停, 那就放了他们。所
以兵法说:“大规模的战斗胜利了, 追击败兵不要超过十里。小
规模的战斗胜利了, 追击败兵不要超过五里。”
战法篇之三
【原文】
兵起而程敌, 政不若者勿与战; 食不若者勿与久; 敌众勿为
180 商君 子
客; 敌尽不如, 击之勿疑。故曰: 兵大律⑤ 在谨, 论敌察众⑥ , 则胜
负可先知也。
【译文】
战争爆发后要衡量一下敌方, 如果政治上不如敌方, 就不要
和它作战; 如果粮食储备不如敌方, 就不要和它长久相持; 如果
敌方人多, 我方就不要做进攻者; 敌方各方面都不如我方, 就要
攻击它而不要再犹豫不决。所以说: 用兵的重要原则在于谨慎,
仔细考察敌情、弄情楚各种情况, 那么战争的胜负就可以预先知
道了。
战法篇之四
【原文】
王者之兵, 胜而不骄, 败而不怨。胜而不骄者, 术明⑦ 也; 败
而不怨者, 知所失也。
【译文】
能称王天下的国家的军队, 打了胜仗不骄傲, 打了败仗不抱
怨。打了胜仗不骄傲, 是因为胜利来自战术的高明, 不值得自己
骄傲; 打了败仗不抱怨, 是因为知道了自己失误的地方, 不能再
怨人尤天。
战法 篇 181
战法篇之五
【原文】
若兵敌强弱⑧ , 将贤则胜, 将不如则败。若其政出庙算⑨ 者,
将贤亦胜, 将不如亦胜。政久持胜术者, 必强至王。若民服而听
上, 则国富而兵胜, 行是必久王⑩ 。
【译文】
如果双方兵力强弱相当, 那么将领胜过对方的就打胜仗, 将
领不如对方的就打败仗。但如果决策出自朝廷的谋划, 那么将
领胜过对方的会取胜, 将领不如对方的也会取胜。在政治上能
够长期掌握制服国内民众的方法的国家, 必定能够强跑龙套直
至统一天下。如果民众信服而听从国君, 那么国家就会富足, 军
队就能打胜仗, 坚持奉行这一条, 就必定能长期称王天下。
战法篇之六
【原文】
其过失, 无敌1 深入, 偕险绝塞12 , 民倦且饥渴, 而复遇疾,
此13 其道也。故将使民者乘良马者14 , 不可不齐15 也。
【译文】
用兵的忌讳, 是轻敌深入, 背靠险阻而穿过要塞, 士兵疲倦
而且又饿又渴, 而又碰上疾病, 这就是那错误的用兵之道啊。所
182 商君 子
以将领使用士兵, 就像驾驭好马一样, 不可以不适当啊。
【注释】
① 凡战法必本于政胜, 则其民不争: 陶鸿庆说,“ 政胜”一字应当重复。本, 根
本, 基础; 政胜, 政治上的优胜。“ 凡战法必本于政胜”, 这句话说明了政治的优胜对
军事上的胜利是起决定作用的。
② 邑斗: 地方上的私斗。商君之法, 邑斗有刑, 寇战有赏。《史记·商君列传》:
“有军功者各以率受上爵, 为私斗者各以轻重被刑。”
③ 攻难: 即攻打艰险的要塞和强悍的敌人。
④ 逐北: 追击败兵。
⑤ 大律: 重要的原则。
⑥ 论敌察众: 论, 分析, 研究; 察, 考察。论敌察众, 指研究敌情, 多方面地考察
敌我双方力量的强弱。
⑦ 术明: 精通用兵之道。
⑧ 若兵敌强弱: 陶鸿庆说,“敌”字疑当在“强弱”二字下。敌, 相当。
⑨ 庙算: 古时候拜将出兵, 在宗庙举行仪式, 并筹划作战策略。这里指朝廷的
决策。此句文意不足, 疑“者”上当有“胜”字。《孙子兵法·计》“: 夫未战而庙算胜者,
得算多也; 未战而庙算不胜者, 得算少也。”可证。
⑩ 行是必久王: 孙诒让说,“当作行是久必王, 今本误倒”。
1 无敌, 指眼里没有敌人, 即轻敌。
12 偕险绝塞: 指冒险深入绝境。
13 此: 朱师辙说, 当作“北”, 形近而误。北, 败走, 指失败。
14 者: 朱师辙说,“ 上者字乃若字之讹, 当作若乘良马者”。
15 齐: 通“ 剂”, 调剂。
立本 篇
【析文】
立本, 就是确立强国的根本。
商鞅在本篇指出, 强兵首先要实行法治; 其次通过法治培育
民众喜农乐战的新风尚; 再次要做好战争的物质准备。在这三
者当中, 施行法治是具有决定意义。“ 治者必强”、“ 治者必富”、
“富者必强”。因此,“治行则货积, 货积而赏能重”, 奖赏优厚而
且一律奖赏给有战功的人, 就能鼓励战士作战从而形成强大的
兵力。
【原文】
凡用兵, 胜有三等① : 若兵未起则错法, 错法而俗成, 而用
具② 。此三者必行于境内, 而后兵可出也。行三者有二势: 一曰
辅法而法行, 二曰举必得而法立。故恃其众者谓之葺③ , 恃其备
饰④ 者谓之巧, 恃誉目⑤ 者谓之诈⑥ 。此三者, 恃一, 因其兵可
禽⑦ 也。故曰: 强者必刚斗其意⑧ , 斗则力尽, 力尽则备⑨ , 是故
无敌于海内。治行则货积, 货积则赏能重矣。赏壹则爵尊, 爵尊
则赏能利⑩ 矣。故曰: 兵生于治而异, 俗生于法而万转1 , 过势本
于心而饰于备势。三者有论12 , 故强可立也。是以强者必治, 治
者必强; 富者必治, 治者必富; 强者必富, 富者必强。故曰: 治强
184 商君 子
之道三13 , 论其本也。
【译文】
大凡用兵打仗, 要取得胜利有三个步骤: 如果战争还没有发
生, 就要实行法治; 实行了法治, 那么积极务农、勇敢作战的风俗
就可以形成; 这种风俗形成了, 那么战争的工具就具备了。这三
个步骤必须在国内实行了, 然后军队才可以出征。实行这三个
步骤要有两种助力: 第一是国君协助法治, 因而法治能实行; 第
二是国君做事一定和法度相当, 因而法治能确立。如果依仗自
己的士兵多, 那叫做用茅草盖房子, 虽多不牢靠; 如果依仗自己
的兵器装饰精美, 那叫做工巧, 虽好看而不实用; 如果依仗出谋
划策的大臣, 那叫做诈骗, 虽一时获利而不能长久。这三项, 国
君只要依赖了其中的一项, 那他的士兵就要被俘获了。所以说:
强大的国家一定使民众的思想中具有坚定顽强的斗争精神; 民
众有了斗争精神, 就会全力以赴; 民众全力以赴, 就成了战争的
有力工具, 所以能无敌于天下。重农重战的政策实行了, 那么财
富就能积累起来; 财富积累了, 那么奖赏就能优厚了。奖赏专一
地赐给有战功的人, 那么爵位就显得尊贵了; 爵位尊贵, 那么奖
赏就能产生有益的效果了。所以说: 兵力产生于政治而又随着
政治的好坏有强弱的不同, 风俗产生于法制而又随着法制的变
革千变万化, 胜过敌人的力量来源于军心而又为武器装备与谋
略所加大。对这三个方面有了清楚的了解, 那么国家的强大就
可以确立了。因此强大的国家一定治理得好, 治理得好的国家
一定强大; 富裕的国家一定治理得好, 治理得好的国家一定富
裕; 强大的国家一定富裕, 富裕的国家一定强大。所以说: 安定
强大的道理有三个方面, 关键在于仔细弄清楚它们的本源。
立本 篇 185
【注释】
① 三等: 三个步骤。
② 而用具: 孙诒让说,“而用具”前当重“ 俗成”二字。用具, 器用具备, 指做好战
争的物质准备。
③ 葺: 用茅草覆盖房顶。这里喻指乌合之众, 人虽多而没有战斗力。
④ 备饰: 备, 兵甲器备; 饰, 通“饬”, 修整, 完好。备饰, 指兵甲器备完好而无实
用。
⑤ 誉目: 这里指徒有虚声。
⑥ 诈: 欺骗。
孟轲说实行“ 仁政”, 可以抵得过秦、楚的“ 坚甲利兵”; 国君存“ 仁心”, 可以使别
国的人民如“水之就下”一样跑来归服他。这就是“恃誉目”的典型。商鞅认为这不
过是自欺欺人而已。宋襄公在楚军进攻面前, 大讲仁义, 结果一败涂地, 就是明证。
⑦ 禽: 通“ 擒”, 擒获, 俘虏, 引申为打败的意思。
⑧ 刚斗其意: 高亨说, 当作“刚其斗意”, 激发其斗志。
⑨ 备: 高亨说,“备乃无往不利之意”。
⑩ 利: 指使国家得到实利。
1 万转: 千变万化。
12 论: 认识。
13 三、指错法、俗成、用具。
186 商君 子
兵守 篇
【析文】
兵守, 就是用兵防守。本文重点论述了防御战争的战略战
术。
商鞅提出: 四面受敌之国“ 贵守战”。他认为要守战善于“ 以
死人之力与客生力战”, 以保卫城堡; 要善于“ 以佚力与罢力战”,
消灭进攻中疲惫不堪的敌人; 要善于发挥壮男壮女和老弱之军
的作用, 全力对敌; 要稳定军心, 三军之间不能相互来往, 以免军
心动摇。
商鞅军事主张的一个重要特点, 就是敢于借助民众的力量,
积极从事战争, 即便是防守性的战争, 也持一种积极防守、坚持
抵抗的态度。
兵守篇之一
【原文】
四战之国① 贵守战, 负海之国② 贵攻战。四战之国好举兴兵
以距四邻者③ , 国危。四邻之国一兴事④ , 而已四兴军, 故曰国
危。四战之国, 不能以万室之邑舍⑤ 巨万⑥ 之军者⑦ , 其国危。
兵守 篇 187
故曰: 四战之国务在守战。
【译文】
四面受敌的国家要打防御性的战争, 背靠大海的国家要打
进攻性的战争。四面受敌的国家, 如果喜欢起兵去到四面邻国
骚扰, 国家就会危险。因为四面相邻的国家如果一一发动战争,
那么自己就得四面起兵, 所以说国家会危险。四面受敌的国家,
如果不能用拥有上万户人家的城镇来驻扎数以万计的守军, 这
个国家就危险了。所以说: 四面受敌的国家要致力于防御性的
战争。
兵守篇之二
【原文】
守有城之邑, 不如以死人之力与客生力战。其城拔者, 死人
之力也, 客不尽夷城, 客无从入, 此谓以死人之力与客生力战。
城尽夷, 客若有从入, 则客必罢⑧ , 中人⑨ 必佚矣。以佚⑩ 力与罢
力战, 此谓以生人力与客死力战。皆曰:“围城之患, 患无不尽死
而邑1 。”此三者, 非患不足, 将之过也。
【译文】
守卫有城墙的城镇, 不如用拼命的力量和进攻者作战。这
样的话, 即使那城墙被攻取了, 进攻者如果不把城墙上所有的守
卫将士全部消灭, 他们就没有通路进入城中, 这样叫做用拼命的
力量和进攻者未经消耗的有生力量作战。城墙上守卫的将士全
部被杀掉了, 进攻者虽然有通路进城, 但他们一定疲劳不堪了,
188 商君 子
而城里的守卫者一定能安逸。用养精蓄锐的力量和疲劳不堪的
力量作战, 这叫做用生力军的力量与进攻者那垂死的力量作战。
所以人们都说“: 围攻城池的担忧,是担忧守卫者无不为他们的
城市拼命。”守城者用拼命的力量和进攻者的有生力量作战以及
用生力军的力量与进攻者那垂死的力量作战这两种情况, 如果
进攻者对它们担忧得不够, 那就是将领的过错了。
兵守篇之三
【原文】
守城之道, 盛力也。故曰12 客, 治簿檄; 三军之多, 分以客之
候车13 之数。三军: 壮男为一军, 壮女为一军, 男女之老弱者为
一军, 此之谓三军也。壮男之军, 使盛食、厉兵, 陈14 而待敌。壮
女之军, 使盛食、负垒, 陈而待令; 客至而作土15 以为险阻及耕格
阱16 ; 发梁撤屋, 给从从之17 , 不洽18 而毁之, 使客无得以助攻备。
老弱之军, 使牧牛马羊彘, 草木之可食者, 收而食之, 以获其壮男
女之食。而慎使三军无相过19 。壮男过壮女之军, 则男贵女, 而
奸民有从谋20 , 而国亡; 喜与, 其恐有蚤闻, 勇民不战。壮男壮女
过老弱之军, 则老使壮悲, 弱使强怜; 悲怜在心, 则使勇民更虑,
而怯民不战。故曰: 慎使三军无相过。此盛力之道。
【译文】
守城的基本原则, 是壮大防守的力量。所以, 如果有前来进
攻的敌人, 那就整理户口簿册而发出征召文书; 如果征召来的三
支军队人数众多, 就根据进攻者前哨侦察车的数量分头抵抗。
三支军队是: 壮年男子组成一支军队, 壮年妇女组成一支军队,
兵守 篇 189
年老体弱的男女组成一支军队, 这就是所谓的三支军队。壮年
男子的一支军队, 使他们装带好粮食、磨快兵器, 摆好阵势来等
待敌人。壮年女子的一支军队, 使她们装带好粮食、背好土筐,
摆好阵势来等待命令; 进攻的敌人来了, 就堆起土来将它们做成
难以通过的障碍, 并且挖好陷阱; 拆毁桥梁、拆除房屋, 如果来得
及运走, 就把拆下来的材料运走, 如果来不及运走, 就把它们烧
掉, 使进攻的敌军不能用它们来补充攻城的设备。年老体弱的
一支军队, 使他们放牧牛马羊猪, 把草木中可以喂牲口的, 都收
集起来饲养这些牲畜, 靠这种办法来获得那壮年男女的食物。
还要严格地使三支军队不互相往来。因为壮年男子到壮年女子
的军队中去探望, 那么男子就会爱女子, 而坏人就会有放纵淫乱
的阴谋, 因而国家就会灭亡; 再说, 壮年的男女喜欢相处在一起,
他们害怕早日发生战斗, 这样, 勇敢的人也不愿作战了。如果壮
年男子、壮年女子到年老体弱的军队中去探望, 那么老年人会使
壮年人悲伤, 体弱的人会使强壮的人怜悯; 悲伤怜悯埋藏在心
中, 那就会使勇敢的人改变他们英勇作战的初衷, 而胆怯的人更
不肯作战了。所以说: 要严格地使三支军队不互相往来。这就
是壮大防守力量的方法。
【注释】
① 四战之国: 四面受敌的国家。
② 负海之国: 背靠大海的国家。
③ 四战之国好举兴兵以距四邻者: 俞樾说,“ 举, 衍字, 盖即兴字之误而衍者”。
距, 困, 引申为骚扰。
④ 兴事: 发起军事行动。
⑤ 舍: 驻扎。
⑥ 巨万: 即一万以上。
⑦ 者: 朱师辙说, 应为“若”字。
190 商君 子
⑧ 罢: 通“ 疲”。
⑨ 中人: 指守城的军队。
⑩ 佚: 通“ 逸”, 安逸。这里指保存了战斗力。
1 患无不尽死而已: 患, 担心, 害怕; 无,《说文》:“ 无, 丰也”, 众多, 都。高亨说,
“死”下当有“力”字。
12 曰: 朱师辙说, 应为“有”字。
13 候车: 敌人前来侦察的兵车。
14 陈: 通“ 阵”, 排好队伍, 摆好阵势。
15 作土: 堆土。
16 耕格阱: 高亨说, 疑当作“ 阱格”。“ 耕”即“ 阱”字之误。“格”字后面的“ 阱”字
是衍文。阱, 正方形的陷阱; 格, 长方形的陷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