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 第二次世界大战(19)
爸爸1943年12月21日沃尔特?许埃特中尉确实在战后回到了家里。在女儿10岁生日时,他得以亲自给她读这封信。1944年3月22日,驻守在英国的上尉乔治?拉雷在执行战斗任务之后得知他的第一个孩子出生的消息,欣喜若狂,给在华盛顿的妻子贝蒂?鲁写了一封信(琼是她的昵称)。拉雷是名不错的画家,他为了庆祝孩子的出生画了一幅素描。亲爱的琼,我亲爱的:琼,这种喜悦真是太让人激动了。我今天下午4点执行任务回来,回到我的小窝准备在吃饭前刮一刮胡子,我走在路上根本没想到会有什么在等待我。是一个小小的黄色的信封。我觉得来得有些早,但我屏住呼吸,迫不及待地打开信封。天啊,我的儿子出生了!琼,你真是太了不起了!真是太伟大了!我太高兴了,亲爱的,我为你骄傲!我们排的人都高兴得发狂,真太美好了。我两星期来一直没有动用烟的配给,现在我有一整盒美国香烟。我们的医生从药箱里拿出了两夸脱的酒,我们都为小家伙的出世和他母亲干杯。老比尔简直和我一样激动,他和我说他一直觉得小家伙会提前出生,但他一直也没和我说。琼,你怎么就不早点让我知道?我觉得我和其他父亲相比,在孩子出生时太轻松了。我没有在产房外面踱来踱去焦急地等待。没有呻吟叫喊。他们都说女人是弱者,真是胡说,你简直太棒了!告诉我一些细节。我想戴蒙是在19日出生的对不对?我想知道他有多重,想知道他所有的情况。告诉他,他有一个世界上最骄傲最幸福最幸运的父亲。琼,要是这封信都是胡言乱语,那就忘了它,我高兴得有些迷糊,今天一切好像都不一样了,我们的掩体好像是座宫殿,外面的天空是我见过的最美的蓝色。我有儿子了,我做父亲了!我亲爱的妻子有了个男孩,我成了国王。琼,我亲爱的,我希望你没有太受苦,不过一切都过去了。谢谢你,琼,谢谢,谢谢。这是生活,这是生命。我一早就要跑到城镇里去给你发电报。你是从邮局给我寄来消息的,它们的时间似乎都有些不对。琼,谢谢爱米莉这么快就告诉我消息,她真好!琼,我真希望我能在你身旁,现在我希望我能帮点忙,该有好多事要做,和这样的事情相比,战争真是愚蠢透顶。戴蒙将永远不会经历战争!琼,我能做什么?这封信写得很乱,我不是一个人,我的思绪很乱,幸福和喜悦已经占满了我的心。今天晚上我想一个人走一走,让我的思想平静一下,我可能还要做一下祷告,但是琼,我一想到你和戴蒙,就是在做祷告了。你们就是我所信奉的,我只相信你们。亲爱的,我爱你,我越来越来越爱你。天啊,我太高兴了,甜蜜的梦,甜蜜的爱人,我爱你。拉雷写下这封信后3个月,26岁的上尉拉雷驾机飞越法国上空时被德军高射炮火击中。他没能生还。在家信中,军中护士维拉?里克谈到她所乘的救护船在萨莱诺海湾受到德军攻击后的情况;三等兵保罗?克提斯在安齐奥作战时写信给弟弟,回答他战争究竟是什么样子。“这不仅是我兄弟的国家,也不仅是我丈夫的国家,这更是我自己的国家。因此这场战争不仅是男人们的战争,也是我们的战争。”美军陆军妇女队队员比阿特丽斯这样解释说。在二战期间,千万美国妇女志愿加入了陆军妇女队或在海军和空军中服役。她们从事各种工作,例如操纵机器、破解密码、驾驶卡车、训练新兵、分析情报、空袭预警,进行导航、开飞机,等等。她们穿上军装制服后的出色表现使很多男人逊色,有人说她们比男人都适合战争。另外有7.2万名妇女在军中做护士,她们往往也要在战场上冒生命危险抢救伤员。一些妇女在战场上死去,1943年9月中旬,护士维拉?里克就与死神擦肩而过。1943年9月9日开始,盟军在意大利的萨莱诺展开了持续六天的激烈进攻,在敌人的顽强抵抗下几乎失败。里克隶属第95战地医院,她们的船“纽芬兰号”当时就在萨莱诺海湾内。虽然船上的彩灯标志着这是一艘救护船,在9月13日这艘船还是遭到了德军的攻击,几名护士遇难。两个半月后,里克写信给家人时,谈起了这次轰炸。大家好:我昨天才给你们写过一封信,但你们10月30日的航空信和11月7日的缩微信今天上午才到,所以我今天再回这两封信。今天早晨我和珍起来后吃过早饭,然后匆忙和邮递员赶到另一个镇上去拍照片,因为我的身份牌不见了,我要再照张相片重新做一个。上次轰炸后我就一直没有什么能证明我身份的东西,没有了身份牌,没有工资卡,我简直就不像这军队里的人。这让我有些不安,因为万一出了什么事,很可能没有人会知道我是哪个部队的。我脖子上仍然挂着条链子,但下面的铭牌已经没了。估计是那天什么东西落在我胸上,把它带了下去。我仍然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通过检查,但我想尽量和你们说一说9月13日那天上午发生的事情。12日是星期日,我们一直想在意大利登陆,但人们打仗都太专心了,没时间照管一艘救护船上的几百名护士。几枚炸弹都差点落在我们船上。不过我们还没意识到情况会有多严重。到了晚上,因为我们的船上要亮灯,所以我们开出了港口。我们和另外4艘救护船整夜都在离岸大约30英里的地方漂流。凌晨5点,我们被炸弹的声音惊醒。当时有些女孩起来穿好了衣服,但多数人又都睡下了。我们都没穿多少衣服,因为我们都把东西整理好了,准备第二天就下船。
第三部分 第二次世界大战(20)
10分钟后,上空响起了飞机马达的声音,之后是炸弹落下的声音,接着是爆炸的巨响。在当时的几秒钟里,我脑海里闪过了无数念头。我想我肯定要死了,我感觉到热水落在我的脸上和身上,舱室的天花板掉下来,破板子压在我胸口。我闭上了眼睛,以为一切都要结束了。随后我对自己说:“天啊,我还活着,我得赶快从这鬼地方出去。”这时我看见两个可怜的同伴几乎一丝不挂,焦急地找穿的。舱室里到处都是烟,我看不太清东西,只是摸索着找我晚上挂起来的衣服。我在地板上找到了衣服,赶快穿上,又找到了我的鞋,我抓起头盔和水罐,抓住了什么人的胳膊,跟在拿着灯的克劳迪后面。她不用费力找门,因为墙已经被炸掉了。我们到了甲板上,却只能站在船的一边,因为炸弹落在了另一边,把船体撕开了。我永远无法忘记的情景是,我看到一名英国护士拼命想从舷窗往外爬,但舷窗太小了。她尖叫着,因为她的舱室着了火。一个英国人看到她不可能从那个出口爬出来,就给了她的头一下。她死了,但总比烧死好一些。我们放下了救生艇,一艘救生艇应该装30人,但我们只能70人坐一艘艇。另一艘救护船把我们救了起来,给我们热茶和热咖啡喝。我想放声大哭大叫,一个英国人把我和另外3名护士带到他的舱室里,给了我们点酒喝。喝过后我开始哭,之后觉得好多了。我受的伤只有膝盖上的擦伤,左脚的划伤,另外胸前到处都是擦伤,是天花板砸的。有一天我可以和你们讲得更详细。维拉1943年11月4日(星期三)在盟军进攻萨莱诺时,临近的西西里已经被巴顿将军的第7军和蒙哥马利元帅的第8军占领。(1943年8月10日,巴顿愤怒地殴打了一名被战斗吓坏了的士兵,认为他是“该死的胆小鬼”,他的这一行为引起了人们的非议。)意大利军队在9月8日向盟军投降,一个月后对德国宣战。希特勒的盟友、意大利的法西斯独裁者墨索里尼被拘捕,人们认为是他把意大利拖进了战争的泥沼。后来,墨索里尼被排枪打死,尸首在米兰被倒挂示众。希特勒对意大利的背叛怒不可遏,逮捕了64万意大利人。他们大多被送到劳役营,很多人都死在劳役营里。德国军队仍然控制着意大利,1944年1月22日,盟军开始在罗马南部大约30里远的安齐奥登陆。盟军登陆后几乎未遇抵抗就占领了安齐奥港,但是,登陆部队没有利用达成的突然性迅速推进,而是忙于巩固滩头阵地,使德军得到了喘息机会,调动援军并占据有利地形对盟军进行反击。23岁的三等兵保罗?克提斯是几万名困在安齐奥的登陆部队中的一个,他收到了弟弟米奇尔的信,信中问他对战争的感受。在参加了突破德军防线的可怕战斗后,他给弟弟写了下面的信。寄自意大利安齐奥亲爱的弟弟:我过去四五天里一直没有时间给你写信。我刚给你写过一封缩微邮件,但我还有很多话想说,所以我再给你写封航空信。我在缩微邮件里和你说了,我在作战,在几天非常非常艰苦的日子里,我所经历的事情无法想象。我觉得人很难说清楚战斗究竟是什么样。那是各种感受的混合,恐惧、愤怒、饥渴、疲倦、恶心、孤寂、想家、思念,把这所有的感觉混在一起,可能会和战士的感觉相近。战斗使你觉得你很渺小、而且孤单无助。如果你相信,有人不论何时何地总在你身旁,准备帮助你,那的确是种安慰。我对上帝的信仰越来越坚定。如果没有信仰,又有谁能承受眼下这一切?一切似乎都是徒劳。我认识到,德国人必然会被我们打败,但他们有一天还会重蹈覆辙,因为未来那些享受和平的人不知道什么是战争和战争的痛苦,也就不会惧怕另一场大战。人们本可以不诉诸战争的。我以前也曾经感到过疲倦,但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累,然而又总能坚持下去。举个例子,每次停下来挖一个能保护士兵生命的坑洞,地又干又硬,很难挖,你不觉得有多饿,但渴得要命。我喝过很脏的水,水里什么都有,我却觉得很好喝。你觉得已经没力气了,但你必须坚持。战斗似乎发生在遥远的地方,一切都让人感觉悲伤、孤单、阴暗。枪炮的吼叫声和你在电影中感到的一样。伤员的呻吟令人痛苦,他们看起来都很无助。死者似乎是被人遗忘被人抛弃,但正如经文中说的“温柔的微风拂过覆盖他们的青草,他们无知无觉;阳光照耀时他们不感到欢喜,风暴掠过时他们也不会被搅扰。”在战斗中也是一样,炮火在周围轰鸣,但他们平安宁静。你想知道我在参加战斗后有什么感受,所有能说的我都告诉你了。我想新上战场的人大概都会有类似的感受,久经沙场的人不同,我想我以后也会变,但目前就是这样。保罗1944年5月28日这是保罗?克提斯留下的最后一封家信。3天后,他在距离罗马15英里远的地方阵亡。他的两个兄弟,18岁的约翰和26岁的李?克提斯都在战争中牺牲。6月4日,美国和英国军队胜利开进了罗马。罗马成为欧洲第一个从德军手中解放的首都。不到48小时后,盟军开始攻击千里之外的诺曼底。
第三部分 第二次世界大战(21)
二等兵多姆?巴特向妻子米尔德讲述1944年6月6日诺曼底登陆的情况;上士尤金?劳顿告诉父母在登陆日前后他的感受。窗外风雨交加,指挥部里,盟军最高统帅艾森豪威尔来回踱步,认真思索着该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大约17.5万名盟军士兵正等待他的命令,开始历史上规模最大最复杂的一次海陆联合作战——“霸王计划”。按照计划,大约6000艘战舰和1.2万架飞机将从英国南部海岸出发,登陆兵和空降兵横渡英吉利海峡后,在法国西北沿岸(诺曼底)夺取战略性登陆场,然后向德国发动进攻,解放整个欧洲。问题的关键在于气候。来自各方面的报道互相矛盾,有的说将会有持续的暴风雨,有的则说天气将会晴好。如果海上风浪很大,空中能见度差,这样大规模的军队横渡海峡作战几乎不可能成功。但是如果行动延期,“霸王计划”所面对的困难与变数可能会更大。而且战场上重要的是出其不意。艾森豪威尔转过身,面对着他召集到指挥部的14名重要将领,征询他们的意见。结果同意进攻和反对的人各占一半。他迟疑了一下,然后坚决地说:“好,我们开始吧。”因船只量的限制,参加登陆的只有美军20个师、英军10个师、加军3个师与法、波兰各1个师,分别为20个步兵师、12个装甲师和3个空降师分别进攻由西至东的“犹他”、“奥马哈”、“黄金”、“朱诺”、“宝剑”5个海滩,火力支援以战舰和巡洋舰为核心,另以约1200艘驱逐舰、扫雷舰、登陆艇和其他炮艇为援,部队、物资则由运输舰负责。1944年6月6日,英国和加拿大的军队开始对后3个登陆地域发起进攻;美国军队在代号“犹他”和“奥马哈”的区域登陆。盟军遭到了德军的顽抗,但攻击奥马哈的美军损失最大。这里海滩上的防御工事和地形都很棘手。水下有精心布设的3道钢铁或水泥屏障,多数障碍物上还有水雷。低潮时海滩本身无遮蔽物。然后是一道低矮的防波堤,再往后就是沙丘和陡壁,而且在防波堤和绝壁沙丘之间的地带,埋有几千颗地雷。此外,德军把炮台隐蔽在绝壁上,几乎可以向整个海滩射击。在敌人的扫射下,几分钟内就倒下了很多战士。许多人背着沉重的装备,甚至没能游到岸边。但是美军士兵和个人英雄主义最终取得了胜利,他们在当日夺取了海岸的登陆场。第29步兵师的二等兵多姆?巴特参加了夺取奥马哈的第一轮战斗。在给妻子米尔德的信中,他感叹这是永难磨灭的记忆。早晨630,我们在诺曼底登陆,盟军把我们登陆的这片海岸称作奥马哈海岸。我听得见远处大炮的闷响和机关枪的声音。海面情况非常糟,我们的登陆艇进了好多水,我们用头盔往外舀水,我还以为我们上不了岸了。不少小船都沉没了,景象真是可怕。最后我们听到了命令——我们上吧——于是我们开始作战,这是我生命中新的体验,但是,天哪!我们甚至没有还击的机会,因为我们都泡在没顶的海水里。这不是谁的错,海滩上布满敌人的地雷。子弹向我们飞来,我们暴露在敌人的火力下,只能往后退。我在水里漂浮了一个来小时,觉得自己快要死掉了。试着在几个地方登岸,但都没成功。我失去希望了,开始向上帝祈祷。我祈祷能有条通向安全的道路,但我所在的路却是糟糕透顶。我上岸时快冻僵了,几乎一动也不能动,然后我昏了过去。我不知道我昏迷了多久,但我醒过来时战斗正激烈。我抓到了一杆枪,然后找我的部队。好在很快就找到了他们,我很高兴,但是原来的160人只剩下大约25个人了。整个营差不多都完了,1000人里大约要损失800人。我们的形势严峻,但出于坚定的意志和好运气,我们最后还是突破了一切障碍,向内地推进,占领了第一个城镇。代价是高昂的,但给我们的队伍带来了荣耀。我们受到了总统的赞扬。后来我们在法国维尔的表现也受到了总统的称赞。我们的队伍在战争中所贡献的力量足以使人骄傲。哪里有顽敌,第29师116步兵团第1营就会出现在哪里,而且最终总会取得胜利。我非常骄傲。我们不要再谈过去了,说一说今天吧。艾森豪威尔宣布今天是休假日,教堂举行仪式,悼念那些在登陆日以及此后牺牲的英勇的将士们。只是简单的安魂曲,但寓意深长。明天再写。随信寄上我的爱。吻你。多姆28岁的上士尤金?劳顿随第2步兵师作战,在诺曼底登陆两个月后写信给在宾夕法尼亚的父母。劳顿不仅描写了登陆时的紧张局面,也写了他在这重大历史时刻的感受。爸、妈:已经有足够的时间来回味过去两个月的生活。下面我想尽量解释一下我的经历。当然一些具体情况只能等到战后再讲,因为信件审查不允许人们谈军事问题。随船渡过海面时,人的思绪会飘到很远的过去。可以说,进攻法国带给我的感觉是“回顾过去,试图透过迷雾看到未来”。我们还没有踏上敌人占领的土地时,就明白这是我们在军中的目的。我担心我所受过的训练是否都能在几个小时后正常发挥。因为每个行动都需要人回答若干问题,而如果不上战场,没有人会知道自己在炮火中该做什么。我没用等多久。
第三部分 第二次世界大战(22)
我们下了攻击艇,涉水而行。没有在水里跑,因为这只会使人耗尽体力,而作战时更需要有体力(我所接受的对敌训练中,这是第一条派上用场的)。如果波浪会推动你向前,不要在水里跑。踏上了陆地,我们都开始跑起来。船上开始向岸上开火。敌人向我们射击,没时间多想,必须快找地方躲子弹。于是在地上快速匍匐前进,最后到了一块高地下。我的训练又在起作用(在敌人火力下不要把自己完全暴露)。这时我才第一次相信,我在国内接受的训练可以救我的命。在这块高地掩护下暂时是安全的,但我们前方的敌人也是不错的士兵。我猜想我和其他人都一样,抬头看见有走在我们前面的人,就会向前冲。我和另两个战士一起匍匐在这里,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这是士兵最难过的时候。我知道那两个都在等着看我怎么行动,因为我是上士,他们还不是。这时我看到我右方有个尉官带着几个人,看到他我真是太高兴了。我们在那里听着前面开火的声音,听上去远得很,暂时还是安全的。我又看那个尉官,他还在那里,一动也不动。过了几分钟,我看到他抬头看前面的情况,我看见他起来,喊了一声,往山上冲。我也对我左面的那两个人喊了一声,我们向前移动。这时我第一次处在敌人火力下。但还不很激烈。不知道敌人是从哪里射击。后来发现了后方有个狙击手在给我们找麻烦,估计他已经再不能给任何人带来任何麻烦了。我永远不会忘记在法国的第一夜。我们挖好了散兵坑,整个晚上都有人在守卫,不负责守卫的人可以睡觉,但第一夜大概没有人能睡得着。天刚黑时听到了飞机在上空的声音。不知道是我们的飞机还是德国的。也没用等太长时间,因为我很快就看到了一幅难以忘却的场面,飞机开始向我们停在海岸的船只投弹。我们回击的高射炮火很猛,敌人的飞机完全处在我们的火力网下。从我们的角度看这很壮美,但从敌人的角度看,却是难以置信。如果你们读厄尼?派尔的专栏,大概会看到他对法国海岸这一幕的见解。这是很美,但这种美只有士兵才能领略。你们可以想见为什么没有人能睡得着,因为这是历史的转折,未来的孩子将在学校的课堂上读到这里发生的事情。我很骄傲,因为我以我的微薄之力在这场战争中做了我所能做的。我还注意到了不少事情,但我写的是比较突出的。有些我不能写,只能跳过去,而有些事件已经成了国内的头条消息。诺曼底的田野和山地是我们下面要解决的问题。我们已经有了计划,但具体情况只能等到战后再说。第二天早晨我们都决心把德国佬赶到柏林去。我们向前推进,我第一眼搜索敌人时想起在家乡抓土拨鼠的场面。德国佬都钻到了地下掩体里,不过我们有办法把他们赶出来。我们也有人倒下再也起不来了,剩下的都向着柏林的方向前进。我想说,这需要步兵、坦克兵、炮兵和空军的协同作战。或许我可以更好地向你们解释,这就好像足球。需要场上的队员齐心协力。一个人要在队员的帮助配合下才能向前进。在这里的情况也一样。爸、妈,我已经说了一些了,其他的我没法讲。你们看,过去几星期里发生的事情我不能在信里谈。我们可以说自己被打中了,但时间地点都不能提,否则就通不过信件审查。那又何必现在说呢,以后总可以谈的。我在英国很好。今天甚至还和别人玩了玩,所以不要为我担心。我知道信件审查官会想什么。好了,就先写到这吧。我爱你们。儿子1944年8月31日这是上士劳顿写给家里的最后几封信之一。两个月后,他在比利时参加揳入战役时阵亡。巴顿将军未参加登陆日的主要军事行动。这里是他给儿子乔治写的信。1944年6月6日,巴顿将军写道:“在这种时候站到一边,看到所有的荣耀退去,简直如在地狱。”虽然他因为没有亲自参加诺曼底登陆而遗憾,但他却参与了“坚忍行动”,军事史上最大的一次欺骗行动。当数万盟军部队进攻诺曼底时,希特勒却判断错误,误以为德军最畏惧的巴顿将军即将指挥盟军以百万兵力横渡多佛尔海峡,在与英国东南部仅一水之隔的法国加莱地区登陆。盟军制造出即将对加莱地区实施大规模登陆的假象。他们在多佛海岸和港口设置了大量假登陆艇、假物资器材,树立明显的上船和登陆准备标志。大量充气“坦克”出现在德国飞机能够拍摄到的地区。双重间谍适时发出各种假情报;战场侦察、战略轰炸也围绕加莱进行。登陆前夜,盟军在佯攻方向布伦地区施放模拟登陆的舰队,用飞机投放铝箔片,造成有护航机群掩护登陆的假象。盟军的欺骗使敌人对登陆日期捉摸不定,对登陆地点的判断更是完全错误。诺曼底登陆后,隆美尔请求希特勒将加莱的军队派往诺曼底增援,但希特勒仍然认为盟军的主要进攻还未开始。等到他明白自己判断失误时,盟军已经在法国立稳了根基。但是在登陆日这天,指挥这支影子军队的巴顿将军却无事可做。他不能亲自参加这次登陆行动,非常沮丧,几个小时地写日记和书信来消磨时间。下面的这封信是他写给在西点军校的儿子乔治的。
第三部分 第二次世界大战(23)
亲爱的乔治:今天早晨,0700,BBC电台广播说,德国电台发布消息,盟军空降部队和登陆艇大规模在海岸登陆。这就是了。我所率领的这支不可征服的英雄部队还没有登陆欧洲,但很快就会在那里了。我真希望我自己能在战场上,因为今天阳光灿烂,是个作战的好日子,我不愿意这样闲坐在这里。我想我还不会这么快就战死,但谁也说不准,没有人能长生世上,所以如果我走了,你不用多想,只要能努力比我做得更好就够了。所有的人在参加战斗时都会胆怯,不管是第一次参战还是最后一次。但胆小鬼是那些任由怯懦主宰自己的人。你永远不会这样,因为你的身上流动的不是这样的血液。记得我和你说过同路易十四一起作战的马歇尔?杜兰。他征战40年,在他最后几次上战场时,一天早晨他上马时,走过的一名从未见过真枪实弹的年轻人对他喊:“先生,您应该是很英勇的人,怎么上马时腿也会抖成这样?”他回答说:“尊敬的先生,我承认我的膝盖在发抖,但如果它们知道今天的目的地,它们会抖得更厉害。”就是这样。你的双膝也许会发抖,但它们仍然会带着你冲向敌人。好了,不谈这个了。优秀的战士可以分成两种。不莽撞的与莽撞固执的。我是后者,似乎这样的人要少一些,而且不那么受欢迎。但这是我的方式。人必须选择自己的一种方式,然后坚持下去。那些不能支配自己的人什么都不是。要做一名优秀的战士,你要读点历史。要客观地读,那些日期和烦琐的细节没有用。你必须知道人们是怎样做出反应的。武器在更新,但使用武器的人们并没有变。要想赢得战争,你要打败的不是武器本身,你要摧毁那些使用武器的人的精神。你应该多读些人物传记,尤其是自传。这之后你会发现战争很简单。找出在你能力范围之内,你能给敌人造成的最大打击是什么,然后去做。在谋算之后可以冒险,那不同于鲁莽行事。我个人认为,如果你有百分之五十胜算,就可以去试。美国士兵的优良善战可以为你加上必须的那百分之一的几率。在西西里时,通过我得到的信息,我的观察和直觉,我曾判断敌军不会进行另一次大规模进攻。我为此一赌,而且没有猜错。你不可能让战争绝对安全,只有死了的将军才不会受到指摘,所以只能如此。我相信,如果一个指挥作战的人在上战场时对自己说,他或者成为征服者,或者战死,那他必然会胜利,毫无疑问。失败不由损失而定,而在于将帅的精神是否高涨。这就是“活着,为了另一天的征战”的信条。士兵最重要的品质就是极端的自信。你可以不满你的相貌,可以对你的智力没有信心,担心自我控制的能力,但要赢得战斗,你绝对不能怀疑你有能力做个好士兵。我所取得的成就在于,我一直相信我对军事的判断是正确的。许多人不赞成我的看法,他们是错误的。历史这无误的评判者,在你我过世多年后,将证明我是正确的。我谈到军事判断力,这也并非与生俱来,就好像强健的肌肉不是与生俱来一样。你或许生来就有这样的素质,或许你的体格可以让你有强健的肌肉,但它们都需要后天努力来获得。是否特别强烈地想要获得某种特别的能力,这会因人而异。你决定这个夏天学习,而不是放松自己享受一番,这就表明你有愿望有抱负,这些是很好的品质。士兵,或者说所有的人,都崇拜英雄。热爱指挥的将领们明白这点,而且,他们会在自己的穿着举止上刻意突出一些希望士兵也拥有的品质。我做少尉时,有名非常懒散的上尉,常会迟到,结果他就因为这些缺点落在人后面。他并不成功。我所率领的军队通常都是军容齐整洒脱,他们作战时骁勇敏捷,因为我自己以身作则,给他们树立了榜样。我时常感叹一个人可能对无数他人所产生的影响。那些懒散或者一心想引人注目的军官会忽视军容军纪,而平日不注意自己着装的军官,在战场上也会输给敌人,而如果他们输掉,就等于是在谋杀自己的部下。士兵不会只在战场上优秀,你要么是优秀的士兵,要么就是不好的士兵。好了,这封信有点说教的意味,但别把这误会成天鹅的绝唱,因为我还未完成我的使命。我爱你。爸爸七星期后,8月1日,巴顿的第3军投入到军事行动中。“我一直在等待,直到攻占巴士底狱纪念日之后,等待真是难过,但现在我又在作战,是我参加过的规模最大的战斗。一切顺利,除了在圣马洛遇到了麻烦,现在那里还没被攻下来。”巴顿在重新指挥部队几天后写信给妻子说,“我这就到那儿去让那些家伙好看。”巴顿将军又生龙活虎般回到了战场上。第82空降部队的乔治?蒙哥马利上尉经过恐怖的战争后告诉未婚妻爱琳,他比以往更加爱她;第101空降部队的二等兵查尔斯?麦克卡里斯特在给姨妈的信中,和她讲述表兄吉姆牺牲前的英勇表现;少尉杰克?伦德伯格安慰父母,如果他在战斗中遇难,为美国而牺牲生命是值得的行为。1944年6月6日,2.3万名空降兵在法国边境空降,他们大多隶属美军第82和101师。诺曼底的两栖部队登陆出乎德军意料,但德军在内陆地区有重兵准备迎战。不少士兵在空降后淹死在潮水中,严密布防的德军用机关枪向上岸的士兵疯狂扫射。空降的士兵比较分散,就更容易被打死或活捉。面对强敌,美军士兵尽可能集结到一起,占领交通枢纽、桥梁和其他设施。101空降部队的二等兵詹姆斯?达什纳操起机关枪阻截逼近的德军,直到被炸死。他的表亲,同在101空降部队的二等兵查尔斯?麦克卡里斯特夺来一辆德国人的自行车,到处寻找他,却不知道他已经战死。在得知达什纳牺牲前的情况后,麦克卡里斯特给姨妈写信,讲述这不幸的消息。
第三部分 第二次世界大战(24)
我最亲爱的姨妈:米玛姨妈,这大概是我第一次给您写信。因为我妈妈的缘故,我们的联系一直很紧密,也就没有写信的必要。这第一封信竟然是写在这样悲伤的情况下,我很难过。但我希望我们能在以后的通信中彼此有更多的了解,并在某种程度上给对方带来些慰藉。我知道您处在无比的悲伤中,我本就不善言谈,这种时候就更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您。但我至少可以告诉您詹姆斯牺牲前的情况,或许这会让您稍微好过一些。攻击开始前几星期,吉姆第一次来看我时,我一下就喜欢上了他。首先他英俊的相貌和潇洒的举止就让人喜欢,和他交谈时他的坦诚与流露出的品格更让人欣赏。我们从开始见面就成了朋友。我们在一起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下午,谈着家乡和我们熟悉的人,然后我送他走到路上,他拦了一辆卡车回营地。我们握手道别,祝对方好运。我看着他跑着上卡车,对自己说:“他真棒!”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我知道他要在法国空降,因为我们在一个师,我希望能在法国见到他。他所在的团和我们的离得很近,但我一直没有时间去找他,直到第10天,我知道他的连在哪里后去找他。我找到了他的排,一看就知道他不在里面。我希望一切都好,但不敢问他的情况。碰巧我遇见了吉姆的一个好朋友,从他那里得知发生了什么后,我如同被人当头一棒。我失去了很多好朋友,以为我的心已经够硬了,但这次不同,吉姆和我是一家人,和我流着相近的血。但在战场上悲伤没有用,于是我尽力控制着自己,请这人告诉我详细情况。下面是他告诉我的:“吉姆的小分队队长被打死了,就由吉姆来带队,他拿起机关枪。他的排在侧翼,遇到了很多危险。敌人把他们三面包围,用火力压住了他们。吉姆端着机关枪,爬到了一处有利的位置,支起枪开始扫射。他的位置不错,给敌人威胁很大,于是德国佬开始集中对付他。他们要用迫击炮炸他。他的排长见敌人逼近,他有危险,叫他赶快离开那儿。和他一个排的人说,吉姆很可能没有听见,因为他从不曾不服从命令。不过他的朋友更认为,吉姆当时已经打红了眼,不愿意撤下来。于是他就在那里继续向敌人开火,直到枪都打得发烫了。然后敌人的火力集中在他那里,一枚迫击炮炮弹正好落到他身上。他立刻就死了,但手还扣在扳机上。多亏了他不停射击,他的排才能向目的地前进。”回到我的部队时我再也忍不住,像个孩子一样大哭起来。但我并不为此羞愧。吉姆的孩子长大后,告诉他,他的父亲是怎样牺牲的。我们绝不能忘记他。让我们把悲伤换作骄傲,因为他为自己的信仰献身,我们应该为他的英勇而骄傲。他的部队失去了一个好战士,他的同伴失去了一个好朋友,而您却失去了儿子。上帝不会让我们不得安慰。我们知道,一切都是上帝的意旨,即或是一只麻雀跌落树下,他也会了然于心。尽管我们无法问他原因,我们凡人不应质疑他的意旨。他允诺我们,总有一天,我们会重逢在那没有悲伤、眼泪与哀痛的地方,我们会在一起拥有永恒的幸福。今晚,吉姆已经在那里,在上帝的仁爱之下。他再不用体验战争的恐惧了。我能听见他在说:“别为我悲伤,我在这里很快乐,有一天我们将会重聚,再也不会分开。”我和吉姆谈过,我知道,他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没有人能体味到您今晚心情有多沉重,但如果我能略微替代吉姆的位置,我愿意做您的儿子。我也知道我永远不会填满他在您心中留下的空间,这就好比,如果上帝认为该带走我的母亲,也没有人能代替她的地位。但我们可以互相安慰。请您告诉吉姆的妻子和孩子,如果他们需要我帮助,千万不要客气。我什么都愿意替吉姆为她们做。请转达我的爱和悲伤。问玛莎和他的兄弟们好。全心祝福您查尔斯麦克卡里斯特后来得知,对于他表兄在炮火下的表现,他叙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除了一点不正确,那就是,炸死达什纳的炮弹不是德国人发射的,而是在诺曼底海岸的美国战舰发射的。在战斗中,计算的误差使炮弹飞错了地方。正是这类失误——擦身而过的子弹,落到脚下而未爆炸的手榴弹——使无数士兵和其他人员心惊。第82空降部队的上尉乔治?蒙哥马利在登陆日那天在法国空降,之后几次险些丧生。他的未婚妻在新几内亚做随军护士,在几星期震人心魄的战斗后,他写信给未婚妻,告诉她自己还活着,对她的爱也越来越深。亲爱的爱琳:今天是行动的第20天,但感觉就像过了几年。我和我的营所遭遇的一切放到那些通俗小说中都是让人难以置信的荒诞情节。为什么我们剩下的这些人还活着,这大概只有到教堂中去问上帝。我看到很多好朋友就在我身边倒下。即或在最狂野的梦中,我也不曾见到这样的恐惧攫住人的灵魂。在敌人的领土上降落,占领一处阵地,受到敌人四面的围攻和轰炸,直等到我们的队伍冲来——我希望再也不要有人让我执行这样的任务了。我们降落的那个夜晚——6点钟登陆开始——德军做好了准备等待我们。我降落到地面时降落伞被曳光弹打着了火,我正落在敌人机关枪的射程内,我挣掉降落伞,几小时匍匐前进,子弹从四面八方飞来,在我耳边呼啸而过。我无法告诉你还发生了什么,这些就够了。我希望不久的将来我可以亲自给你讲述发生过的一切。无论如何,我相信是上帝让我活到了现在。
第三部分 第二次世界大战(25)
我们收到了两次邮件,也得到允许可以寄两次邮件。每次来邮件都有你的信,收到信,知道你还在想念着我,还希望有一天成为蒙哥马利太太,我简直要激动得哭出来了。我在战场上尽可能小心谨慎,希望以后能够回到你身边。但有时究竟能怎么样,一切都取决于上帝的安排。亲爱的,我爱你胜过生命!过去三星期里,当我觉得我就要战死,我只后悔没有更早见到你没有和你结合,我才真正意识到我爱你有多深。可以说我对你的爱经受了考验。乔治战后,乔治?蒙哥马利上尉回到衣阿华州,在1946年和爱琳举行了婚礼。但正如他在这封信中所写到的,他非常清楚在战争面前生命是多么宝贵,每天都可能是生命的最后一天。这种想法使战士们痛苦不安,许多人为防万一,都写下了“如果我再不能回来”这样的信。一些人把信写好交给朋友,叮嘱说,万一最糟糕的事情发生,就替自己把信寄出去。一些人在上战场之前自己把信寄回家里。25岁的少尉杰克?伦德伯格,在登陆日前几天寄出了他“最后”的信,安慰他在犹他州的双亲,他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他只遗憾这会给他们和他的新婚妻子玛丽带来痛苦。写于1944年5月19日亲爱的爸爸妈妈,家里所有的人:你们好!真上了战场,我才意识到活着回去的可能并不大,所以我趁现在还能做到,再给你们写一封信。我想告诉你们,我爱你们每个人。你们对我意味着一切,正是因为明了你们的爱,我才有勇气坚持下去。爸爸、妈妈,我们让你们吃了太多苦,让你们付出了太多。你们为了让我们能过得更好,无怨无悔地付出了那么多。我一直想,有一天要让你们能更好地享受生活,从而表达我对你们的爱。但过去3年里,这场战争使我不可能做到这些。你们收到这封信时,可能我再也无法实现我的愿望了。因为我和人说,只有当我再也不会回去时才把这封信寄出去。你们在家庭中承受着病痛和死亡带来的痛苦,而你们一直都是出色的父母。我很难过,又要增添你们的悲伤,但我一直想念着你们,而且我所做的也会促使这场无意义的战争尽早结束。我从未像现在这样认识到,我们美国人有理由而战。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比得上我们享有的财富、进步程度或生活水平。美国值得做出牺牲!别忘记,我一直爱着你们,并为你们而骄傲。我的妻子玛丽会代替我给你们些安慰,请你们互相照顾。我爱你们杰克这的确是少尉杰克?伦德伯格写的最后一封家信。登陆日后17天,他作为一架B-17飞机的领航员轰炸法国阿布维尔火车站。德军高射炮火击中了他的飞机,飞机起火后坠毁。他死后9个月,人们才发现他的尸体。他的家人很想把他安葬在美国,但还是选择将他和他的战友一起安葬在法国诺曼底的美国公墓。战地护士琼?万德雷向家人讲述在野战医院工作的情况;琼收到在美国的男友的绝情信;琼向朋友讲述到梵蒂冈的难忘经历;琼对一名年轻伤员的命运感到悲伤。战后若干年,琼?万德雷充满感情地回顾她第一次在密歇根做护士的情景。“一间病房满是受囊肿之苦的人。那是最有生机的病房。每天早晨我和军士长走进病房,给他们换药,我都会喊着让他们趴下。30个人就会一齐趴到床上。”她在22岁时加入了美军护士队。她个子高挑,用自己的话说,是“肌肉发达,适合工作”。1943年3月,她和伙伴渡过大西洋,以后两年半里一直在西欧和北非做随军护士。这工作充满危险,有时令人激动,有时也让人感到乏味。1944年2月9日,她到欧洲一年后,从意大利给在威斯康星的家人写信,叙说自己和同事生活、工作的环境情况。你们好:值夜班真是难熬。成批的重伤员被送进来,要给他们清洗伤口,打针,换纱布,给他们服药,如果伤员能吃下东西,就喂他们点吃的。还必须把一切都记录下来,这是部队的要求。更糟糕的是,天开始下大雨,帐篷漏雨。帐篷里已经挤满了人,再也没有办法让那些可怜的士兵不淋到雨。我们在山上,这里非常冷,而且很吵。枪炮整夜都在轰鸣,大地在摇撼。我的手都要冻僵了,我把手指拢在蜡烛上,借这一点暖意,勉强能握住笔。德国人几天前轰炸了滩头的一个医院。最新的消息是,有23人死去,68人受伤。死的人包括两名护士、6名伤员、14名医院的人和1名红十字会的工作人员。死去的伤员都是在前线受伤,等着手术的。医院距离最近的军事目标有半英里多。炸弹落到医院的手术室、办公室和病房。两名抬担架的人被击中。担架落到了地上,但听说伤员还可能复原。都是偶然,我们本来也要被派到滩头的,但最后时刻命令被取消了。妈妈,我想是你的祷告在起作用。我们也曾被安排要到萨莱诺,但也在最后取消了动身的命令。真希望你今天晚上能看到我。我想我会暖和一些,我套着羊毛内衣、一件羊毛衫和棉毛衬衣,外面是工作服,一双大两号的步兵军鞋,都是男式的。鞋上全是泥。
第三部分 第二次世界大战(26)
好累啊。琼大约两个半月后,1944年5月底,万德雷意外地收到了在美国的军官男友寄来的绝情信。(为了尊重个人隐私,这里的人名都是化名)亲爱的琼:星期六晚上就想给你写信,但要整理几个月来积压的书信,就没有写。晚上值勤,之后路过俱乐部,本来想就进去呆几分钟,结果打了一晚桥牌。打了几副好牌,也有几副不怎么样。玛丽走后我很少打牌。昨天天气又很好,典型的春日。下午走了很长时间,晚上和军官帕特一起去看电影《拿起武器》,电影不错,但对于伟大的美军护士队的描写有些失真。亲爱的,今天早晨收到了两封你的信。信都很旧了,星期五还收到了一封,是3月14日写的。很高兴知道你有机会暂时休息一下,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但我想应该过得不错。但我仍然很希望你能现在回到美国,希望那天不是遥远的未来。亲爱的,过去几星期里我一直想告诉你一些事,我觉得我们应该谈一谈。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我都觉得这对大家都好。我现在该告诉你,否则有一天我会感到内疚羞愧,不敢面对我自己。不知道你猜没猜出来我要说什么。我说的是我陷入了爱情纠缠。有一两次,我在信里和你提过玛丽。我不知道你是否曾奇怪,或者怀疑,我为什么会对别的女子这样感兴趣。但我想你肯定会的。我们的友谊从一次偶然的约会开始,从未梦想过,从未渴望过发展关系。但不久,我们的关系就超出了普通的朋友,我只好摊牌,告诉玛丽我们的一切,因为我不想让她对我单恋下去,直到最后受到深深的伤害。之后我觉得好多了,我在控制自己,一切都很正常。几个月过去,友谊却发展成爱,我们都意识到了这点,但都没有勇气面对。我甚至不敢对自己承认,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她也一样,怕伤害你,也不想伤害自己。我从未想过会爱上别人,也未想过我会对两个人都产生爱。我知道是我错了。玛丽被派到了别的地方,已经走了5个星期了,这使我可以不偏不倚,把一切想得更清晰。但我还是没有让人满意的决定。亲爱的,很多焦虑无眠的夜晚过去了,但我仍然无法看清我陷入的迷雾。琼,这也是我希望你能回来的一个原因,因为我不想让这种情况无休止地持续下去。这封信写起来很难,但至少使我感到可以解除一个男人心灵和思想上的重负。我爱你德尔万德雷把这封信寄回了家中,连带下面她写的短笺。爸、妈、鲁西,你们看看,“解除一个男人心灵和思想上的重负!”这个男人留在国内,生活舒适奢侈,穿着漂亮的军服,轻松地把这重负推到另一个人的心灵和思想上,而这另一个却住在山中泥地上搭起的帐篷里,脚下的大地在炮火中摇撼,头顶时常掠过德国低空飞行的战斗机。普通百姓不清楚战争是什么样,我可以理解,但我无法理解,一个军官怎么竟会如此幼稚。“现在回到美国”,难道我可以拿着他的信去找克拉克将军,请求允许我离开作战地区?我在一封短信中巧妙地撒谎,让他不再为难。在精神上,我现在加入了那些收到爱人绝情信的士兵队伍。我们的口号是,“爱情因为战争而延搁”。琼虽然很伤心,但琼仍然很有幽默感。她给家人和朋友的几百封信中总是开玩笑,讲有趣的逸事,写一些谐趣诗。1944年6月,她有机会去梵蒂冈,并对发生的事留下了深刻印象。亲爱的贝蒂:今天轮到我去梵蒂冈。我穿上制服和一条裙子。我和我们的天主教牧师一起去,在路上遇到另一所医院的两名信奉天主教的护士,我们同行。罗马教皇的瑞士侍卫队穿着色彩鲜艳的衣服,戴着黑色的宽顶无檐圆帽,身上是蓝黑相间、一头宽一头窄的上衣,刚过膝的短裤。护卫教皇的人戴着头盔,上面插着羽毛,手里拿着矛,和瑞士侍卫兵穿着一样漂亮的衣服。是从罗马帝国早期沿袭下来的颜色。围观的人中有几千士兵。我们站在前排。教皇正停在我面前。他和我一样高,我咧开嘴冲他笑,他向我伸出戴戒指的手让我亲吻。但你知道,循道宗信徒不会去吻一个老人的戒指,所以我没有俯身去吻他的手。而且,如果从卫生方面考虑这一古老仪式,更会让人不舒服。于是我伸出手,高兴而真诚地和他握手。我们谈了几句。我告诉他我来自威斯康星,谈了谈那里的鱼,我还提到了我们的教父纳恩伯格。他和妈妈还谈那些宗教问题吗?教皇赐福一串念珠,然后交给我。我会把它亲自带回去。寄东西回去容易丢。我真很尊敬教皇。之后我身旁信奉天主教的护士都想打我的头。她们非常生我的气,因为教皇没有和她们说话,却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她们拿出包烟,在梵蒂冈抽烟,我觉得这很不好。梵蒂冈非常漂亮,有很多画和雕塑。《审判日》很雄伟。肯定有上千间屋子。我想,即或是不信教的人都会被这里神圣的氛围感染。我的手指在手术时被一枚很脏的针刺破,感染了。我吃的抗菌药使我觉得很懒散,头脑似乎有点迷迷糊糊的。我想念你。琼“你们好,”1945年4月6日,琼?万德雷在给家人的信中写道,“现在是午夜,村子里的教堂敲响了钟声,听起来是那样悲伤。我现在独自坐在萨米身边,他是我们现在惟一的伤员。”万德雷非常喜欢萨米,说他“年轻英俊、黑头发,是步兵,已经结婚的美籍意大利人。他的嗓子很好,说话像唱歌一样好听。”德国人的手榴弹弹片炸伤了他的胸、腿、头和右臂,他活下去的可能微乎其微。第二天,萨米身亡后,万德雷非常伤心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