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 第二次世界大战(35)
我真不想就这样结束这封信——这太阴暗了,但在这梦魇中仍然有几处亮色,光明接着就会到来。我爱你,全心全意。弗里茨就在施奈塔彻写这封信的同一天,同属第7军的上士荷拉斯?埃弗斯也走在达豪集中营里。他是第45步兵师的。艾森豪威尔将军命令附近的美国军队士兵都到集中营看一看,做纳粹罪行的目击证人。“我所见到的一切无法形容,”1945年4月15日,艾森豪威尔在给马歇尔的信中说,“我特意亲自去集中营,这样,将来如果有人倾向于把对纳粹的指控说成不真实的‘宣传’,我就可以提供第一手的证据。”5月初,盟军进驻慕尼黑时,埃弗斯和战友发现了希特勒的私人寓所。在一间屋子里埃弗斯注意到一张木制的大办公桌,上面还散落着希特勒的个人信封信笺。纸上印着希特勒的名字和烫金的纳粹德国标志。在达豪目睹的一切此时仍然萦绕埃弗斯心头,他坐进希特勒的椅子,给长岛的母亲和继父写了下面的信。妈妈、鲁:刚收到你们4月19日的信,很高兴知道你们一切都好,生意仍然不错。这么说你们去了纽约,而且过得很好。我真想见到鲁卷起裤腿,戴着婴儿帽的样子。哈哈,妈妈,你没弄点烟草吗,你学会吸烟了吗?一年前的今日我在安齐奥的滩头奋战,今天我坐在希特勒在慕尼黑的豪华寓所中给家里写信。真是鲜明的对照,而更鲜明的则是这个地方和距离这里仅10英里的达豪集中营的对比。那里简直是人间地狱。很不幸,我昨天到了达豪集中营,我发现我所见到的一切令人难以置信。集中营旁有条铁轨,我们走向铁轨上的火车时我想起曾经听到的关于达豪集中营的传闻,我很高兴我能有机会亲眼一见,证实我所听说的只是为了宣传。但是那都是真的,不是宣传,而且事实的真相一直被掩盖。经历了两年的战斗后,你可以想象我目睹过许多死亡的场景,大部分是狂暴的死亡。但是没有什么比我现在看到的更使我震惊。我无法摆脱我对这些人的憎恨。我过去曾经杀过德国人,但那都是因为,我不杀对方,倒下的就是我。但现在我射杀德国兵之前再不会犹豫。我碰见的第一列车厢上装了大约30个曾经是人的东西——全都是皮包骨。他们的眼睛圆睁着,表情无法形容。那种表情似乎在问,“我做过什么,让我遭遇这样的命运?”其他二三十列车厢里也是一样的情形。尸体彼此摞在一起,说不清有多少。只应装200人的污秽营房要关押1500人。营中原先关着16万人,我们到达时只有3.2万人还活着(或勉强活着)。每个营房都有一间毒气室和炉子间。两间屋子里都堆满了等待焚化的尸体——有一间屋子里的尸体全都被剥光了衣服,另一间屋子里的尸体穿着和泥土一样肮脏的囚服。人们怎么能做出那样的事情?直到现在我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整个集中营里,我见到的惟一让我感觉好受些的场面就是几十个刚被杀的党卫兵的尸首。一些被解救的囚徒无法控制自己,用棍棒和石头将德国人一个个打死。没有人试图制止他们,因为我们也都知道他们受过的苦。我想现在报纸上该有第7军攻占慕尼黑和尼恩贝格的消息了。在每一处我们的师都是主力,抓了千万名俘虏。我们还使被关押的俄罗斯人、波兰人、英国和美国人重获自由。对这些人来说这是多么幸福的日子。祝福你们。儿子大约600万犹太人被纳粹党徒杀害,大约占世界犹太人总数的三分之一。同样遭到迫害的还有上百万吉卜赛人、同性恋者、精神病患者和其他被认为是“不受社会欢迎的人”。但对他们的迫害远不如对犹太人的残酷。1946年10月,10名纳粹最高层头目在纽伦堡因“对人类犯下的罪行”被判处绞刑。阿道夫?希特勒和约瑟夫?戈培尔此前已经自绝于世。戈培尔毒死了他6个孩子,下令部下将他和妻子打死。1945年4月29日,希特勒和埃娃?布劳恩在柏林总理府地下避弹室结婚,30日,苏军坦克隆隆开进柏林时,希特勒和埃娃服下氰化物,希特勒随即用手枪对准自己的头扣动了扳机。按照他的命令,尸体随后被抬到花园浇上汽油焚毁,因为他不想让苏军得到自己的尸体。少尉理查德?威尔布劳克成为战俘后,以书信体日记为妻子玛丽记下他熬过的日子。当一架B-24飞机被打中,向地面坠落时,少尉理查德?威尔布劳克被飞机700磅重的回转炮塔压在下面,失去了知觉。又一阵高射炮火打死了他的5个同伴,同时震开了压在他身上的炮塔。他苏醒过来,在最后关头跳伞逃生。他断了条腿,另一条腿也受了伤。他爬离坠落地点,爬了4个小时后被德军俘虏。这发生在1944年8月22日。他拖着两条伤腿,被从一个战俘营送到另一个战俘营,遭到审讯折磨,最后被送到慕尼黑以北20英里关押。他偷偷用铅笔给在伊利诺斯州的妻子玛丽和他们两岁的儿子肯特以书信的形式写日记。8个月里,他记录了承受的一切,持续的饥饿、零度以下的低温、孤独、蔓延的疾病。“这里情况很糟。有一多半人得了流感。每张床上都有跳蚤。我躺在这里梦想我们在一起。这是我最喜欢的消遣方式,虽然这有时会让我无比痛苦。”尤其难过的是假日和周年纪念日。
第三部分 第二次世界大战(36)
亲爱的玛丽:这是圣诞夜,亲爱的,这是我最需要你的时候。我还从未感到如此失落如此忧郁。晚上我和其他人在一起,只能望着天空。亲爱的,17个人,穿着破旧的衣服,情绪低落,孤单饥饿面容憔悴,在一起想家。这是奇特的场面,但一点也不美丽。我很难再看到“和平的家园,幸福的人们”。我只希望这痛苦会变淡,但我见过太多,太多人的灵魂和我一样受苦。我仍然在夜里被噩梦惊醒。一些已经在这里两年的人会尖叫着醒来,因此夜晚并不美好。1945年4月,威尔布劳克听到远方传来的枪炮声,情绪也变得高起来。他知道盟军在快速逼近。下面是他被俘期间的最后记录。亲爱的玛丽:1945年4月27日。仍然是个战犯,但肯定快有希望了。据说我们不会从这里被转移,而会留下来等待解放。果真如此,那一个星期内我们就会自由了。想到这前景,我的感受无法表达。在8个月这样生活后,自由的念头让人几乎不敢再有。我们现在日夜都能听到炮火的声音,轰炸在继续,所以应该不会很久了。亲爱的,一想到可能很快见到你,我就激动不安,无法入睡,白天的等待也更显得漫长。但愿那天尽快到来。迪克亲爱的玛丽:1945年4月30日。这可能是我写的最后一篇记录了。一切就要过去。昨天1240,美国国旗已经在城市中升起,这一区域的战斗于900开始,激战持续了三个小时,但我们的伤亡不大。我的感情无法描述。要描述重新获得自由的感觉,我真是没有能力。自由是人最重要的财富,如果没有自由,你会觉得自己是半死的人。我发现我整个人都已经变了。战线推进了至少10英里,人们告诉我们,我们会被很快送走。可能先飞到法国勒阿弗尔,然后从那里回家。亲爱的这似乎不太真实。一个月后我就会和你在一起了。8个月里,我一直这样祈祷一直这样希望,而现在终于可以变成现实了。玛丽,亲爱的,我永远全心全意地爱你。我真无法描述这一切。我是这里的17.5万名囚徒中的一个,所有的人——英国人、波兰人、印度人、俄罗斯人、塞内加尔人、法国人、美国人——看着美国国旗在这鬼地方升起时,都跪下祈祷。许多人已经在这里5年之久,所以我还是幸运的。两星期里,我们要接受注射,人们会给我们安排合理的食谱。然后我们会踏上回家的路。你还记得我们在美国的最后一夜吗?我和你说我会回来的。亲爱的,我做到了,我很快就可以回家了。是对你和肯特的思念使这有可能,在这里对你们的想念帮了我。我希望,我祈祷,肯特永远不必记这样的日记;我祈愿,此后渺小脆弱的人类至少可以明白,战争带来的只有痛苦。玛丽,我永远爱你。1945年圣诞节,32岁的少尉理查德?威尔布劳克已经安全地回到家里,可以亲自将这些信交给妻子。曾经是“全欧洲的恐怖”的德军现在成了残兵败将——中尉威廉?李?普莱斯顿和哥哥约翰讲述一队德军士兵的样子。1945年5月2日,柏林被苏联红军攻克。5月7日,凌晨2时41分,德国宣布投降。在法国兰斯,艾森豪威尔的临时指挥部,德军代表签署了投降书。应苏联政府的要求,为表明德军向所有盟国投降,8日深夜德军又在柏林苏军司令部举行了一次无条件投降签字仪式。5月8日成为(欧洲)胜利日。世界各国的城市沉浸在喜悦中。人们走上街头,欢叫着又唱又跳,吹起号角。几年里一直实行宵禁的欧洲一片光明。但是在欢乐的背后,人们忧伤地意识到,过去6年里,一切都被毁掉了。5000万人丧生,其中有2000万平民,所有的国家都成了废墟。巴顿的第3军第65步兵师中,22岁的中尉威廉?李?普莱斯顿亲身经历了在法国、比利时和德国的激战。胜利日后48小时,他给在佐治亚州的哥哥写了这样的信。1945年5月10日亲爱的约翰,你好:战争结束了。欧洲的战争结束了。我简直不敢相信,觉得我们似乎就在昨天才开始第一次军事行动。约翰,两天前的夜晚,我坐在一栋楼房二层一扇打开的窗户旁,听着看着成千的德国战俘往俘虏营里走,我看了有一个小时。我听着他们靴子踩在路上发出的沉重的声音,不再是不可一世的部队,而是已经缴械投降的一群灰溜溜的士兵。我想起我看过的画面和新闻记录片,希特勒在阅兵,纳粹国防军从千万激动的平民面前走过。那时他们自认是优秀的种族,他们是世界上最出色的军队。现在我看着他们,他们忍受着饥饿,肩膀垂下来,穿着肮脏的军服,样子失魂落魄。希特勒的士兵在美国人面前走过,盟军士兵在看着他们。我又想起,我看到过和他们一样的士兵,他们从莱茵到奥地利一路撤退,在战线上留下无数已死和快死的人。我看过德国兵躺在路旁、街道上、沟渠里、田地间。到处都有,倒在那的也有我们的士兵。现在他们就这样肩并肩地从我下面的街道走过。两天前的下午,我看见一批希特勒党卫军投降,我们的战士押送着他们去战俘营。他们的装束还和从前一样,但他们不再狂妄,他们的傲慢在投降后烟消云散。在过去的几年里,希特勒的党卫军在欧洲人眼里曾经是恐怖和折磨的象征,对被俘虏的美国士兵来说也是一样。而现在我看到他们停下来休息,我很吃惊地看到他们向一个抽烟的士兵要烟头抽。我们蔑视他们。曾经是欧洲的恐怖,现在却求人给他们一个烟头。这是怎样的变化啊!他们又上路了,他们耷拉着肩膀,低垂着头,眼睛看着地面。他们被打败了。我很高兴看到他们这个样子。他们经过我们身旁时我们没有嘲笑,因为嘲笑不足以表达我们的憎恨。
第三部分 第二次世界大战(37)
另一队德国兵走过来。我很吃惊。你能想象得到吗?他们多数都是14岁到16岁的样子,行列里也有几个年纪很大的人。这些年纪不大的年轻人却为希特勒而战。在美国,这样大的孩子不过是中学生,他们应该还在读超人的故事。而这些男孩子却成了老兵成了战俘。我都觉得这是耻辱,但这也表明纳粹头目在和我们最后一搏时已经陷入绝望。是的,欧洲的战争结束了。我不知道国内人们有什么反应。我们从广播上听到,在纽约,人们从大楼窗口抛下纸带表示庆贺。我们听到在伦敦,市民和英美士兵纷纷走上街头进行欢庆。但是,前线的战士并没有庆祝,大多数人从部队告示板上读到胜利的消息后,会说一句“我很高兴”,然后就走开了。或许他们心中有的是不同的故事,或许他们太疲倦了,他们很想家,或许他们想到了在战斗中倒下、再也无法看到胜利的战友,这一切使他们无法欢庆。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就是战士们想到不必再战斗时都很高兴,我也一样。我们不知道我们的未来,但南太平洋战区的人们还在流汗流血。我想念你们。比尔又及:我们连的一些人没能等到胜利日。一些人躺在美国、英国或法国的医院里。约翰,我感谢上帝,我能坐在这里给你写信,我很幸运,我心中充满感激。如同普莱斯顿所暗示的,战争并没有结束,太平洋战区还有一些最血腥最残酷的战斗。美国“斯文森号”船上的海员罗伯特?布莱克责怪父亲使他在船员面前蒙羞。对所有父母来说,在战争中失去孩子都是难以承受的悲伤。当和平到来后,失去子女的打击更大。曼哈顿的商人亨利?布莱克已经很久没有儿子的消息,他的儿子鲍伯是“斯文森号”船上的海员,他担心儿子得了重病,甚至已经死去。布莱克先生想知道儿子怎么样,因此往船上发出了一份加急消息——通常人们只有在紧急情况发生时才会这样做。鲍伯一切都好,他对父亲的做法感到羞愧,在信中毫不掩饰地说这种做法非常愚蠢。爸爸:看一看我写的地址。别再忘了你可以用这地址和我联系。你是不是以为我是那种大英雄,会死于热带疾病,希望我写信回家描写一下美丽风景和羽毛漂亮的鸟。好吧,别忘了,我和过去一样不懂变通。如果我不喜欢什么人或什么事,我立刻就会说出来。听着,我如果生病了,海军知道得肯定比你早。事实是我太健康了,否则我就可以带着薪饷回家了。我想,你这样做不过是因为没有收到我的信,真不知道,要是我上了战场你会成什么样。希望你记住:首先,我是在船上工作,船总不会停在一个地方不动。第二,我是在一个文明程度不高的世界里,离家有10000英里,很难找到快捷无误的通讯方式。第三,人为因素并不确定。所有这几点原因都会使信走得很慢。事情的另一方面是,海军就是海军,组成海军的是一些已经成熟的能处理事情的人。别把它当成国内的童子军或者什么俱乐部。在海军服役的人声誉一向都很好。他们在家里都是单纯可爱的孩子,家庭也没什么特别,但他们一穿上制服站在一起,他们就成了稳定有效的战斗机器,如同在妇女面前他们是温文尔雅的绅士。如果你想有个人来证明这些,可以告诉你,我在西海岸和东方名声最不好的舞厅和酒吧里用啤酒瓶敲过别人的脑袋,也有人用酒瓶敲过我的脑袋。第二,在我寄回家的那张地图上,你能找到的所有港口都有我的女朋友。但我仍然是妈妈的小男孩。我说的这些都只是想表明想让你知道,我能照顾好自己,我的身体和思想都已经成熟。另外要说的是,你不理智地匆忙发出那份消息时没有意识到,它要经过若干中转,最后我才会和我的朋友一起在这艘船的收音机里听你的消息。结果他们对我好一阵嘲笑,我成了大家注意的对象,还受到了船长的特别关照。我一点也不喜欢这样子。我又看了看上面写的话,我想可以再加一些。我希望你能明白,你想让自己放心,你这样不必要的举动也许会让你好受一些,但却给我带来了很大麻烦。如果你真为我考虑,你会明白这让我多难受。我希望你会满意,因为我回复你的消息用的是我从牙膏和刮胡刀片上省下来的钱。我猜妈妈肯定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不然她会笑你好蠢。别忘了,你用的线路通常只是用来通知家里有人生了重病或死亡的消息。和这些消息相比,我只能说你的毫无必要。让我们别再做忧虑的父亲和长不大的儿子了。我想你可以把我这次花的钱赔给我,这件事也就算过去了。鲍伯尉官锡德尼?戴蒙德写信给未婚妻埃斯特尔?斯佩罗,向她表述自己的爱;和她谈起自己担忧退伍士兵战后的遭遇,谈起自己对死亡的思索,描述1944年圣诞节时的忧伤;在战争将结束的最后几个月里,埃斯特尔在给未婚夫的信中告诉他自己一直在思念他,一直深爱着他。1938年8月,锡德尼?戴蒙德和埃斯特尔?斯佩罗第一次相遇,那年戴蒙德16岁,斯佩罗14岁。他们成了玩伴,一起打乒乓球、手球、羽毛球,一起到纽约郊外散步。第二年夏天,他们一起出外游玩时戴蒙德第一次亲吻她。几年后,他回忆两人的交往时说,第二次送她回家时,他就告诉自己:“我要娶她为妻。”埃斯特尔15岁时进了亨特学院,主修语言和英国文学。锡德尼被纽约城市大学录取,主修化工。1940年,两人严肃地谈到婚姻。但珍珠港事件爆发之后,锡德尼不顾家人和朋友的反对,在1942年4月决然退学,报名参军。这以前他和埃斯特尔从未争吵过,但这次埃斯特尔非常失望,认为他不该退学,认为他对战争的想法天真浪漫。接受了军官培训之后,锡德尼被派往得克萨斯布利斯堡,成为第82化学营的少尉。部队隶属步兵,他最后肯定要上战场。“我知道你会上前线,”她在信中责怪他说,“你很幸运,你真是个找麻烦的家伙,是你自己找的。”他们经常通信,埃斯特尔有时会表现出她不喜欢他的决定,但总是说自己仍然爱他。锡德尼觉得他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应该成为正式的夫妻。他故意写了一封口吻诙谐戏谑的信,谈起他们的未来。
第三部分 第二次世界大战(38)
1943年5月亲爱的我?我很好,你看——我睡在地上,我什么都吃——没有人比我过得更好——没麻烦,只有一件,哈哈,一件让我头疼的事,是个女人,明白了吗?什么样的女人?可爱吗?当然啦,再没有比她更可爱的人了!美吗?嘿,她最漂亮啦!还……还……还绝顶聪明!明白了吗?对啦,她说我有问题,我不在乎啦——她说我智力有点弱。她好甜蜜啊,她对我很好,很苛刻很厉害,我怎么做呢?我接受啦。接受一切,像那个电影明星,痛苦地接受,当然我没明星帅气,但我恋爱啦!我想告诉她天空的颜色、树木的样子、大地上的风景——她却说我懵懂幼稚。我的爱人总是这样聪明,“懵懂幼稚”,好难认的字啊。我的爱人,这些是开玩笑,但我爱你,胜过一切。我的爱人,我告诉你,如果这场战争要打10年,甚至20年,我都要坚持下去,我还要读完大学。因为——你知道,我是白羊座的人。一头山羊,我就像山羊一样固执、坚定,甚至倔强得有些愚蠢。一头羊撞到了墙也不会回头,就是撞死也不会回头。结婚?得到我们所需要的一切?我会的亲爱的,感谢上天,我们都还有幽默感。我的小女人——我还没长大,一点也没有,人们开玩笑时我会像个中学生一样脸红。所以说我现在仍然苦于思想软弱。这才是根本,是关键。你说你想知道,我认为我们走到了什么地步——我只能说我自己。我知道我爱你,我知道就我个人来说,一切如故。或许有点麻烦,就是这战争结束后需要重新适应生活。但我想只要几个星期我就会恢复正常的。在我们今后的幸福快乐的生活中,我或许会由此受到嘲弄吧。我相信的一些东西可能愚蠢,但不论你怎么想,请尊重我的权利。的确,我是个彻底的理想主义者,我很惭愧,闯入了你的轨道,你要买卖东西,挑出优秀的和不好的,买那些你最想要的能给你最多的东西。这又说到了可恶的残酷的事实了——我什么都拿不出,除了一个固执的梦想家,而当冲突结束,我所有的甚至会更少,因为那时我连个梦想家都不会再是。事情就是这样,让我们不要再多说了,天哪,我们不要再争论这些了。我想娶你,想和你共度今后的时光,让你在身边提醒我不要再咬指甲。什么时候呢?——明天,如果可能,就在明天!现在这难题交由你来处理——什么时间合适,由你来定。我越写,就越说不清楚了,就连我自己都不清楚。今天又是令人烦闷的老一套。重复的次数太多了,没有一点意思——侦察、选择目标、夺取阵地——烦极了。我今天晚上给妈妈打过电话。这星期我会尽量挂通你的电话——母亲节时怎么样?下次如果我再提我们一天做了什么,别忘了叫我闭嘴。这种信息不该随便讲,只和当事人有关。亲爱的,收音机里传出了悠扬的韵律,想起提琴奏出轻快的曲调,灵魂受到激荡后的欢呼、振奋精神的乐曲。记忆中有你。这样跟着我真是不公平。我爱你!我是你的。锡德尼刚写完这封信不久,锡德尼就得到准许,说他可以暂时回家。他立刻给埃斯特尔写了封短信。“嗨,8号起可以休息几天,我会试试飞回家,假期太短了,真残忍,只有10天。太可恨了。在家里5天怎么样?我想再说一次,你愿意嫁给我吗?愿意?不愿意?锡德尼”1943年5月14日,在中央公园,锡德尼?戴蒙德将戒指戴到了她手上。两天后,锡德尼和埃斯特尔的父母把一身戎装的锡德尼送到火车站,登上了去得克萨斯的列车。6月,埃斯特尔从亨特学院毕业,在贝尔实验室开始工作,成为和战争相关的项目的研究助理。锡德尼的父母在内尔森大街上卖服装。他离开后,他的父母有一次和埃斯特尔谈起,他们遇见了锡德尼认识的一个女孩。其实锡德尼和她并不熟,只是过去在一个儿童夏令营工作时有过些接触。埃斯特尔拿这件事和锡德尼打趣,而锡德尼的回信更是幽默。亲爱的:天哪!矛盾,困境,我可怎么解脱!!我的过去又开始困扰我了——壁橱里的骷髅终于要见天日了。又是那家内尔森服装店把我出卖了……一个来自科尼岛的女孩子,走进服装店买衣服。她一眼看到了墙上我面带羞愧的照片,立刻恐慌地尖叫起来:“那——那不是大怪物锡德尼?戴蒙德吗?”我的照片斜眼看着她说:“亲爱的你认识我?”“没错,”她说,“我过去就认识他,他说我是个大胖子,我得阑尾炎时他给我送来个棒棒糖。”她好像说她叫伊芙琳。整夜我翻来覆去,那个伊芙琳到底是谁呢?我记得有好多大胖子……棒棒糖……啊,呃,啊,我想起来了……有人写过本什么《走出黑夜》,我则是“走出内尔森”。有人说,你要是站在百老汇或42大街上,你总会遇见你认识的人,显然在这里内尔森大街已经取代了它们的位置。那张照片带回了我所有模糊的过去,没错,我应该喝下一杯“绿色死神”,然后隐遁到不光彩的小屋中——
第三部分 第二次世界大战(39)
她说她拍了我们两人的照片。他们从城中跑出5英里,在我们尚不清楚出了什么事之前拍了我们的照片。女人……真是疯狂,真应该小心看好她们。一个无法得到安宁的人……我能预想到,沙龙里一个当地的裸胸女孩走到内尔森街,盯住那张照片,然后喊起来:“哇!哇!是那个家伙!那个恶棍……”这是怎样的人生!这是怎样的世界!该死,这场战争中我本可以成为战略家。我读过太多滑稽故事。为了你,只为你,送上一个温柔的拥抱,送上一个吻,只是因为,只是因为我是你的——锡德尼并非所有的信件都以他们两人的关系为中心。到7月时,锡德尼已经到了南太平洋战区。在前线听到的消息引发了锡德尼的思索。他和他的战友们尤其受到触动的是,1943年末,国内的人们开始抱怨疲于征战——抱怨物资短缺,需要献血,无穷无尽的罢工、发行债券、配给制、等等。锡德尼等军人开始疑惑,他们的作战是否已经不再是骄傲和光荣。当他们最后回国时,人们会怎样对待他们?在一个平淡无奇的日子,他在写给埃斯特尔的信中讲述了他和战友们对于战后生活的思虑与担忧。1944年1月2日寄自南太平洋亲爱的:今天早晨我到丛林里检查我们昨天火力的打击范围。由于我只能看清10英尺以内的东西,我竖着耳朵仔细听。我,这样一个看不清ABC的家伙,居然要判断一枚炮弹会在多远爆炸。真是新鲜!!下午,科顿、欣德曼和我拿了两箱空的啤酒罐,带上卡宾枪,我们把啤酒罐放到树上、灌木丛中、地上。然后我们向啤酒罐射击。就好像我从前说过的,这场战争似乎就是疯过了头的狂欢节,射击艺术展。星期日,营里还活着的军官举行“社交”聚会。大家无所不谈,从街上的妓女到战后的活动。尉官古特曼问大家:“我们回家后国内的人们会怎么说我们,他们会不会说我们是吸血鬼?他们就是那么对待1918年的退伍军人的。”顿时一片寂静,就好像这个问题一直在困扰每个人,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担忧。我们都意识到,对于战争带来的痛苦、艰难、孤独、残酷,国内的人们并没有太多的体会。我们谈到了新一代人——十几岁的孩子们会看到他们征战后疲惫的父兄,他们谈论我们时就会像我们当初谈论上一次大战之后回到家中的人们。这并不愉快——我们知道了,为什么很少有退伍军人谈起自己的经历。这并非因为它们不激动人心、不新鲜或者不危险,而是因为妄自尊大的年轻人、无所不知的人、充满蔑视的人们使他们的灵魂隐居地下。“他们要是叫我们吸血鬼,我们怎么办?”我会怎么办?——我也经常疑惑。我的平衡有点被打破了。不过我们会知道的。年轻的父亲们担心他们的孩子会不会把门砰地关上,跑到妈妈那里,喊着“外面有个不认识的人!”史密斯上尉说:“你们没结婚的人最头疼的是,你们怎么才能找到个妻子?你们的女孩子都已经成了别人的人,而刚长大的女孩子不会看上你们这些老派的办法。”我则说:“可能是老派,但办法总会有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一样。这个领域里没有太新的东西。”我们有蛋奶酒、花生、蛋糕、面包、奶酪——有人刚把收到的圣诞包裹打开。我喜欢这样的聚会,特别是因为他们不玩猜字游戏。当然想起了你和你的谜语。写了不少了。我爱你,爱无止境。锡德尼锡德尼和战友们想到他们在地球另一边的在诺曼底登陆的战友,变得清醒起来。1944年7月,接受了背部的治疗之后,他给埃斯特尔写信说:“大陆的进攻成了谈话的主要内容。我在医院看电影时知道了这消息。电影突然被中断,然后是新闻的播报。斯特尔,没有人欢呼,没有人高喊,我们都静静地坐着。我们打过仗,我们攻占过滩头阵地,我们有的只是深深的同情和关切,只是默默的祈祷,兄弟们,祝你们好运……”南太平洋潮湿多雨的夏季格外漫长,锡德尼的孤独和对埃斯特尔的思念越来越深。他渴望埃斯特尔能给他送来些他盼望的东西,于是开玩笑地假想读信人是埃斯特尔的邮递员。亲爱的邮递员:你看起来是个幸福的人,你大概来自一个幸福的家庭——你妻子可能爱你,我爱你,这个女孩羡慕你。我们都爱你,所以请允许你面前这位女士——不是别人,就是你面前这位美丽的女士——允许她寄给我一支钢笔和一个打火机,还有一个吻——喂,当然是在信中,是在信中给我一个吻!你这小子还是做你的事情,卖你的邮票!!……一个月后,锡德尼的情绪很好,他写给埃斯特尔一份“正式的”备忘录,列举他们两人的情况。1944年8月17日主题:埃斯特尔?斯佩罗小姐致:世界1.有人几次问到戴蒙德战斗队的编制和责任问题。一些人问过谁最美丽。就这些问题,下面的几段给出的回答可以取代以往的说明。2.长官将是埃斯特尔小姐,接受任命后她将对属下的纪律负责,尤其是尉官戴蒙德。埃斯特尔小姐将对该尉官的士气和幸福负责。戴蒙德尉官将尽一切可能予以协助,并继续表示对该上级的尊重与爱。
第三部分 第二次世界大战(40)
3.认真研究二号照片后,我们认为这是目前呈上的照片中最好最迷人的。它表现出下面的特征:无法抗拒的唇;清澈的眼神;黑而长的睫毛;飘扬的长发;眉毛(必须注意观察。当眉毛扬起,可以一切如故。一见到眉毛低垂,立刻去吻住她的嘴,否则就会听到一顿斥责)。鼻子——很适合咬上一口,也很漂亮。耳朵——需要仔细看才能发现,通常都被头发遮住了。脖子,呈流线型,可以抗风。整张照片表现出,这是非常适合作战的机器,同时又具有美丽的特点,这对于一个没经验的人会很危险,因为虽然它表面比较结实,但有一些比较脆弱的结构,决不能让生手欺骗。4.我们决定,这一装备应交给戴蒙德尉官,他们应尽快结合。戴蒙德在操纵时表现出缺乏技巧,但我们发现他乐于学习,愿意研究该设备——它的结构、性能、使用方法、怪癖和需求。他会照顾好这一设备,他将对该设备负责。5.该关键项目尚有无数要求需要满足。但生效之后戴蒙德尉官有绝对的优先权。某将军1944年10月,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将军率领的美军对菲律宾的军事行动正处高潮。锡德尼和他的同伴向吕宋岛进发。在1944年1月底到4月,锡德尼在所罗门群岛的布干维尔做前线观察员,已经参加了战斗。此时他已被提升为中尉,并因勇敢表现获得了两次表彰。锡德尼无法确切告诉埃斯特尔他所在的地方,也不能讲他具体的经历,后来他谈起,他看到了日军对无辜平民的野蛮暴行。而且他第一次在战斗中失去了同伴。他试图保有自己的幽默感,但战争的悲伤使他也变得阴郁。1944年11月1日,他给埃斯特尔写了下面的信。亲爱的:在海外几乎17个月了,似乎是无止境的插曲。但是,出发的那一天在记忆中格外分明。我们走出军营,沿街道走向码头。没有乐队,没有热闹的场面,没有多少人。几个孤孤单单的市民看着我们走过,从他们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们以前已经看过这样的场面。在我们之前,有许多这样的日子,有许多战士这样离开,之后还会有许多这样的日子,许多这样离开的部队。有位妇女在哭。有个女孩在挥手。男人们热情澎湃,被这特别的时刻感染,向她吹起口哨。然后是上午,轮船在港湾里转,检查设备。那天上午我们想了很多。有一种奇特的感觉,那就是这一切都不新鲜。我们的祖辈曾经历过同样的紧张和悸动。或许这是从我们的动物祖先那里继承来的感受。我们不是要干涉野兽的生存权利吧?很快我们就要像野兽那样生活、填饱肚子、带着仇恨厮杀。人并没有多少改变。我们现在确实是有了坦克、卡宾枪、榴弹炮、飞机,但它们不过是人类残杀的工具。我们有人觉得是上当了,我们是在赌博,而损失惨重。那些刚做父亲的人,那些新婚不久的人,那些只应生活在青春的梦幻中的更年少的男孩们……斯特尔,真没有什么可歌唱的!我又回忆起第二次出发——士兵的命运就是“出发”,踏上征途,而从不是“抵达目的地”。我们离开新喀里多尼亚时,快速走过那里的街道……更多的出发,更多的离别,更多的思索,对于“回家”越来越深的不确定感。每个岛屿都不过是你出发的地点。你从那里出发,开赴下一个岛屿——你永远也不会抵达你的目的地。宣传中的和影片里的英雄说,我们只有打到东京才会停下来。我们知道,我们要出发,要启程,永远不会有尽头。有时看到那整齐地排列成行的白色十字架,看到墓地,这样的问题就会萦绕心头——是不是这些人才算到达了他们的目的地?牧师把他们称作“已去者”,但他们的旅程可以结束了——最终的结束,一切不再!这封信可以加上“忧郁随想录”的标题,然后被扔进垃圾桶,以示尊重。约翰尼?马丁的鬼魂在我面前走过,一个20岁上下的好小伙子。军中生活并没有使他成熟多少——他总是在笑。他从不抱怨。我清楚地记得,我如此清楚地记得,我们离开美国前几天,我们开了个啤酒聚会。他弹起吉他,唱起西部歌曲和那些舒缓的乡村歌曲——有时,我如果不放哨的话,我会不由自主地哼唱起他最喜欢的歌。部队不允许人带太多的行李,所以我们离开时我带上了他的吉他。马丁不是那种特别聪明的人,但他以自己的微笑来弥补所受教育的不足。他只是另一个——另一个最终抵达了目的地的人。别拿我这些胡话当真。只是有时孤独感非常强烈,昆虫、鸟、各种小动物发出的声音似乎充满了我的帐篷,要把我压垮。我只生活在回忆中,这真是很要命。士兵并不想将来,存在的只有“现在”,所能想到的只有过去。斯特尔,我不会和其他人说这些幼稚的话的,你是惟一能让我诉苦的人。我想起我们这里的玩笑话,我曾经抱怨着说些蠢话,现在每次我一开口,人们就会说我“呻吟又抱怨”,等等。不管怎样,我可以靠在你温柔美丽的肩膀上呻吟又抱怨。我想和你在一起。我爱你。我是你的。
第三部分 第二次世界大战(41)
锡德尼身心疲惫、孤独、恐惧、目睹身边发生的无数死亡和破坏,在战争的重压下锡德尼的情绪低落下去。在一个本应带来欢乐与庆祝的日子里,锡德尼和他的战友们的心情却降到了冰点。只有对埃斯特尔的爱使锡德尼能够坚持下去。亲爱的:圣诞节会带来温暖和友爱——所有的书报上都会这么说——不论是写成圣诞还是耶诞,圣诞精神都是可贵的、令人满足的。你我都认为,一年只有一次去给予,去爱,这未免荒谬。我们至少整年里都能感受圣诞节的欢乐。给予的欢乐一直伴随我们。我们给对方的物质回报未必很多,但我们每天都把自己的一部分交给对方。谈起我们的爱和他人有多不同,这似乎有些蠢——但我们的爱满足了一切需求。诗文、歌曲、伟大的爱情故事都讲到那种永恒的、持久的、强烈的爱情。把我们紧紧联系到一起的就是这种爱。别嘲笑我的感伤主义——或许是由于今夜,收音机里传来忧伤的旋律——或许是人们唱的圣诞歌曲——或者是这热带寂静的夜晚,凉风微微吹拂,星光闪烁——或许是离家太远——在这孤独的时光……的确,今天我们想了很多。所有的人都一起思念着家乡。别太挑剔,别嘲笑我们的幼稚。我们所拥有的很少,很少,除了美丽的梦。现在要想做到冷漠现实并不容易。保持幽默感、或者大笑、或者说笑话,也都不太容易。我不能说我们在哪里,我们在做什么,要做什么。我们之间有这么多不能谈不能做的。我们的生活错过了太多。斯特尔,请你原谅我。我这样傻,这样孩子气,你能理解吗?亲爱的,我多渴望能和你在一起,这样我就能和你讲这些事。是我让你不高兴不快乐,请你试着对我有些耐心。我很想用计划、梦想和希望填满生活,但是,亲爱的,我现在胸中只有哽咽。人总会有些时候,让自己被失望战胜,被沮丧压倒。只是分别得太久了,太久了。亲爱的,我爱你。不论发生什么,你都要快乐!那就是我惟一的要求。用我们会喜欢的东西来填满你的生活。不过,别忘记给我留个位置,这样如果我回家的话会有个地方等着我——这世界上我的小角落——在你的心间,放上一把安乐椅,别让炉火熄灭。因为,如果我能够以人们辨认得出的样子回到家里,我会径直奔向那把椅子——那是我的归属,是我和你的家。斯特尔,这不是懦怯,不是软弱,事实就是这样,我需要你,需要你,需要你!!!说得够多了。我爱你!锡德尼1944年12月25日埃斯特尔收到的下一封信是锡德尼在一艘开往菲律宾的船上时写的,他告诉埃斯特尔,他可能有一段时间很难寄信。的确,近一个月后,他才在战斗的间隙中匆匆写下一封短信。亲爱的:我在菲律宾的一个地方,又在作战。有很多话想说——第一,太累了。第二,很脏很脏。第三,忙,忙得要死——不停地转移。抱歉信写得太简要。我爱你,你使我呆的散兵坑也变得温暖舒适。亲爱的宝贝,我爱你。锡德尼埃斯特尔这时已经在西北大学读研究生了,几乎就在锡德尼写这封信的同时,她正在给锡德尼写一封情意深长的信:“亲爱的,没有你,一切都是可怕的空洞。最普通的事情也需要你——散步、交谈、突发的奇想……都需要你来和我一起完成。”几星期过去了,仍然没有消息。她非常关切锡德尼的情况,但还未觉得恐慌。她一面听着罗斯福总统在雅尔塔会议上和苏联领袖斯大林、英国首相丘吉尔的商谈,一面给锡德尼写信。亲爱的:我一面写信,一面在听罗斯福总统的讲话。我对此非常关注,但结果未必如意。他用各种说法强调,他们三方相处得很好。我不知道他还能说什么,但我还是在希望。公开去讲我的课题,这要把我逼疯了。我不喜欢我写的东西,我还没有研究,但我觉得我星期六肯定会闹笑话,也会给狄金森丢脸的。通常我都在家,230去上课,昏昏沉沉地上完课。我和同伴边走边聊,谈些咖啡蛋糕什么的,然后各走各的路,我去图书馆,去找有关雅尔塔会议对波兰问题解决方案的社论。现在我对发生在大西洋、布雷顿橡树园、敦巴顿橡树园、克里米亚、这里,还有其他地方的事情感到困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想写一份课程设计报告,内容就是去读对于类似波兰的问题的评论。我想这虽然有些难把握,但会很有趣。当然我不会去听这课。我不知道你收没收到我的信。我想知道这封缩微邮件会不会比平常的邮件走得快一些。我想知道你在哪里,你在做什么,你过得怎么样。亲爱的,我爱你。埃尔1945年3月1日锡德尼近一个月没有来信,埃斯特尔很担心。就在3月5日,晚上11点刚过,埃斯特尔回到她在西北大学的住处,看到有一封给她的信,信封上的笔体她并不熟悉,也没有写信人的地址。信封内没有信件,只有一份3月2日的剪报,上面写着:“82化学营,中尉锡德尼?戴蒙德在吕宋岛牺牲。”1945年1月29日,锡德尼在进攻马尼拉以北的斯图森堡时被子弹射中腹部,死时22岁。
第三部分 第二次世界大战(42)
二等兵比尔?马登在战斗中负伤,他给父亲的信中描述了攻打硫黄岛的情况。日本火山列岛的硫黄岛距离日本本土800英里,方圆仅8英里,但在B-29轰炸机对日本的作战中却有重要的战略意义。日本人在岛上设置了较早的雷达报警系统,战斗机从该岛起飞阻截美国的B-29轰炸机。在不大的岛屿上,日军部署了2.2万人的军队,采取以纵深防御为主,岸滩防御为辅的抗登陆作战方案。岛上构筑了很多掩体、碉堡,布设了雷区,并在火山岩中挖出坑道。1945年2月19日,美军登陆部队在硫黄岛开始大规模登陆,日军以机关枪和大炮的火力对抗。海军陆战队27师2营的二等兵比尔?马登是第一批登陆的士兵之一。他看到自己的同伴受重伤,身体被炸飞,而他自己也在3月6日被打中胸部和手臂。他在夏威夷的医院里疗伤时,给在印第安纳的父亲写信,讲起硫黄岛的战斗。信中提到了他的哥哥鲍伯。爸爸,你好:我在别的地方读到过,如果有时能收到孩子写给他本人的信,做父亲的也会很高兴。所以,你要是能忍耐我用左手写的字,我就给你讲讲硫黄岛的情况。几个月以前,在夏威夷,事情就开始发生了。我们演习登陆,攻击一个假想的岛屿,然后干掉几英里长的机枪堡垒。我们随航空母舰出动,开始了持续40天的航行,只在马歇尔岛和塞班岛停下补充燃料和供给。在航行的过程中,特别是在从塞班岛开往硫黄岛的6天里,我们一起熟悉硫黄岛的地形和布防。我们有一个很大的黏土模型,但我们直到最后才得知岛屿的名称。我过生日时,伙伴们为我唱歌庆祝,但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看到我第二十个生日到来。在塞班岛,我们换了船(登陆船舰),船上还运载了很多水陆两用牵引车。船行驶的速度太慢了,我们给它起了个名字,叫“最佳攻击目标”。登陆的那天,我们4点起床,喝汤时看到战舰和巡洋舰开火的闪光。我们知道,很长时间内,我们将喝不到这样的热汤了。6点,我们上了登陆车,船头缓缓敞开,630,我们离开船,在海面上随波漂流了两个半小时。9点,我们靠近海滩。日本军队的炸弹落在身边,我右边的登陆车在距离海岸2000码的地方被炸沉,我们的一架飞机被打下来,落在不远的地方。我属于第一批登陆的士兵。但两分钟前,一批装甲坦克先上了岸,如果我前面没有15英尺的松软的沙地,这就太棒了。坦克没能开出海滩,你可以想象当时我们有怎样的麻烦!日本兵的迫击炮不停地向海滩发射炮弹,他们的重机关枪从掩体和碉堡里向我们扫射。海滩上还布设了地雷,有很多战士刚上岸就死了。我们开火前,海军已经开始行动了。我们离海岸200码时,炮舰就已经开始炮轰,威力很大,连我们都觉得受到了冲击。接着我们的飞机对敌人所在的位置进行轰炸,给我们留下了四起的浓烟。听起来,这样的攻击下没有什么还能活命,看起来也是如此。但我们很快发现,他们仍然在那里等着我们。他们没有什么建筑,所有的部队都在地下的防御工事,也没有平民,所以这是个天然的壁垒。过了沙地后,还有两个防御得很好的沙堤。在那里我杀了第一个日本兵。他起身第二次向我扔手榴弹时我打中了他的脖子。这子弹连钢甲都可以穿透,你可以想象他成了什么样子。我从前和你说过百斯特在海外赢得了银星奖章,你还记得吗?这次我看见,日本兵向他扔手榴弹,一枚手榴弹爆炸后弹片打在他的嘴上,而他继续独自冲向一个机枪掩体,开枪打死了一个人,枪突然打不出子弹时,他用枪柄打在另两个日本兵的头上,干掉了他们。他的动作太快了,对方甚至没来得及用刺刀对付他。他和我差不多同时受了伤,现在要回家了。他可能会得海军十字勋章。他家在芝加哥,他爸爸是警察。我们的部队穿过该岛最狭长的区域,28分队在我们左翼。敌人从火山中向我们开火,尤其是当我们到达另一面的海滩,转向右面,背对他们的时候。看到我们的星条旗在那里升起,感觉好极了,真的!爸爸,这医院里的一个朋友明天就要回国了。他说他会把这封信带回去,从国内寄出。这样不用经过信件检查,我可以告诉你我们连队的情况。252名官兵,现在只剩下12个没有战死也没受伤的人。这12个人都不是军官,连中士都不是。惟一剩下的军士是一名下士。看到钢铁切入人的躯体,将肌肉撕开,真是太可怕了。我看到很多好人死去,我再也不想经历这些了。好像每个日本兵都有迫击炮,有人就说他看到的每个日本兵都带着门迫击炮。而且他们打得都很准!有个家伙说:“你要是举起一个烟盒,日本兵的迫击炮可以不偏不倚,正好打在那个烟盒上。”差不多是这样吧。日本人有一种德国制造的2000磅的火箭。我们的炮兵消灭不掉它,因为日本兵用铁轨把它拖回悬崖间的洞穴里。在岛的北部,我们要攻克一座座悬崖,上面都布满洞穴。许多洞穴都掩藏得很好,而且都在我们后方。我们向前开进,他们的火力从后面扫射过来。这让我们觉得我们总是腹背受敌。我们的部队成了我们自己人的机关枪、迫击炮、火箭的目标,炮舰发射的炮弹会落到我们中间,一次我们开始进攻时被我们的炮兵炮轰。进攻没有成功,现在我知道日本兵的感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