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分 朝鲜战争(9)
我希望这一切能尽快结束。我厌倦了这里发生的事情，简直是一团糟。如果我在这里呆得太久，我很可能会受伤，但我担心的不是这个。孩子们好点了吗？我祈祷你一切都好。格雷西还会提起我吗？希望她会。托尼甚至不知道我是谁，我是什么样子，但我回家以后就都会好的。亲爱的，多给我讲讲孩子们的情况，多给我讲讲你的情况。告诉我你现在做些什么，告诉我你的感受。也许我的信写得太少，那也只是因为我没有时间，我也不是总能找到纸和笔。但你知道我有多爱你。我有时很担心这样无休止的等待，会让你很疲倦很难过。真希望有一天能对你进行补偿。或许不会有机会，但如果能有这样的机会，我会永远爱你，只爱你一个。好了，现在我要去擦枪，把我的刀磨快。我们在这样的鬼地方，武器不能离开身边太久。一到夜晚我就更要小心。现在天晚了，我必须停笔了。晚安我全心爱你，永远。乔伊３月７日，联合国军发起旨在收复三八线的大规模军事行动。正如萨马克所担心的，他也要参加这次行动。亲爱的伯比：亲爱的，我想上帝最近一直在关照我。我昨天得了紫心勋章。但我很好，所以别担心。我当时在那红色标牌后大约１０码的地方，它标示着安全地区的尽头。我当时正在发报，突然打过来一发迫击炮弹，打伤了我的尉官，打死了一个发报员。尉官捂着胸向我走过来，我趴在地上看着他。他快走到我身边时又一发炮弹炸响了，打在我左面一码远的路上。我被震起来有一英尺高，弹片打进了我的腿和胳膊。但相信我，我真没事，就是有点紧张。伯比，我不知道我怎么就没被炸死。也许是我离爆炸中心太近了，弹片全从我头上飞过去了。硝烟过后我再也看不见我的尉官了。所以我快步走下大路，走了大约１００码，然后坐在一条沟里等待。我也不知道等什么。我看到血从我的袖子和裤腿流出来，但我知道并不严重，要不然我就不会坐在那里了。之后我拦住了一个医护人员，他把我送了回来，现在我很好，你别担心。你要是收到了一封电报，说我受伤了，你不用理它，扔掉就可以，因为那消息没错。亲爱的我今天又收到了你的信，来得真很是时候。但是，亲爱的，你千万别担心，我没事。我还没到和世界再见的时候，我知道我会好好地回家的。伯比，这事都过去了，我都已经不担心，所以你也别再担心了。我挺好的，但你要是一直担心下去，你就该生病了。我爱你，亲爱的，没有什么能让你从我身边离开。先写这些，你千万不要担心我，好吗？我爱你。乔伊１９５１年３月１６日１９５１年４月初，联合国军已经攻过了三八线，打到北朝鲜。杜鲁门总统希望能抓住这一机会进行和谈，直到麦克阿瑟对中共发出最后通牒，毁掉了和谈的机会，麦克阿瑟也在４月１０日被杜鲁门解职。萨马克接受了腿部和胳膊的手术后又回到了战场。几星期后，伯比才再次收到萨马克４月１４日写的短信。“抱歉又这么久没写信，但我没机会，我在深山里，也不可能把信寄出去。”一星期后，他在战斗间隙又写了封信。亲爱的伯比：简单写几句，向你问好，同时告诉你我爱你。我回到这里大约两天了，现在能稍微休息一下。我本以为还能多休息几天，但今夜我就又要回到１２英里外的前线。能从前线上撤下来休息，能闭上双眼睡上一整夜，感觉真是太好了。但我在这里也做不了什么。今天早晨我一个同伴被打死了。他们几分钟前刚把他送下来。上星期他对我说，要是发生了什么意外，请我给他的妻子写封信，把他的一些照片寄回去。我不喜欢这样，我真不想写这样的信，他有个３岁的男孩，还有个一岁的小女孩。我一想到这件事就很紧张，不知道该做什么。不过我真写不出这封信。今天下午我在河边走了走，在那里我发现了这朵紫罗兰，给你寄过去。那里如此和平宁静，就好像世界上到处都是春天。剪报是《读者文摘》上的，让我想起格雷西。我想你也会喜欢读的。我可能又要有几天不能给你写信了。不过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家。但应该是在３到４个月后吧，除非“警务行动”出了差错，而那也很容易。好了，我就先写这些。我头有点疼。再聊。我爱你。乔伊１９５１年４月２１日对了，帮我吻一吻格雷西和托尼。我爱你。中国军队第二天向逼近的联合国军发起反攻，联合国军在一星期里迅速撤回南朝鲜。战争变成了双方军队在三八线附近的来来往往，似乎看不到战争的尽头。５月中旬，共军以占绝对优势的兵力对美国和其联军进行打击。在战争期间中国军队经常采取夜袭，敲着战鼓吹响号角，高声叫喊着开始冲锋。人们最初认为这只是为了吓唬敌手——这样的做法也的确达到了这一目的——但事实上，由于缺少无线电联络，中国军队这样做也是为了和邻近的部队取得联系。萨马克在５月１２日的信中提到了这种战术。“中国人又在行动，我们能听见他们的声音。我想我又没法睡觉了。就算我睡着，我也会做噩梦，所以睡不睡区别不大。每天晚上，天一黑，我就会有些紧张。”
第四部分 朝鲜战争(10)
对于那些穿行在朝鲜的山谷间的联合国军运输人员来说，白天和夜晚一样可怕。潜伏着的中国狙击手会打死第一辆车上的司机，之后当士兵们从被困的吉普车和卡车上逃离时，中国的机关枪枪手和炮手会从各处向他们开火。在５月２８日的一封信中，萨马克提到他险些没能逃过的一次伏击。“我仍然很幸运。有一天我们从一个叫长尼的地方出发，在路上又遭到了伏击，我们试图跑过中国人的路障。我的三四吨的卡车还没有开出半米，就遭到了机关枪扫射。伤了一个，打死了两个。我从车上摔下去，被子弹打中，我爬到溪水里。中国人占据了路边所有的高地，我看到他们成群地从山上冲下来，杀死我们的人，俘虏了我们很多同伴。我几乎要放弃希望了，但我不能。我过了小溪，跑到山里。我一直在往山上爬，直到觉得再也没力气。这时我想起了你和孩子们，于是我继续爬。我很幸运，我想你肯定一直在为我祈祷……当我们回到长尼我看到了最可怕的景象，所有的车辆都被击穿并燃烧过，地上散布着几百具尸体。到处都是死去的士兵。在我们出发后，空军和大炮轰炸了这个地图上没有的地方。就连树上都挂着人的肢体。”尽管在最初失利，联合国军还是发起了反攻。５月３０日，萨马克写道，“在近来的‘战略’撤退后，我们又在前进！我们打死了很多敌人，但我们也失去了很多战友。”１９５１年５月底６月初，联合国军对志愿军发起全线攻势，造成敌人很大伤亡。萨马克在战斗中仍然无恙。７月，双方开始准备和平谈判。这对于在战火下生活了一年的朝鲜人民来说是盼望已久的事（第一轮和谈在一个月后开始）。萨马克看到太多朝鲜家庭和儿童陷入战争带来的痛苦，因此非常忧伤。他经常写信给妻子，谈到朝鲜人的不幸。在一封普通的信中，他谈过开销问题，接着又写道：“有时这样的等待，这样像动物一样日夜爬行，似乎都是毫无意义。但这必然会结束，因为我不久要看到你，要再和你在一起。这里的事情结束后，我不知道我怎么能从中恢复过来。我在这里每个地方看到的每个人都如此不幸，这些疲惫多病的人们似乎没有什么未来可言。即或战争结束，人们也无处可去。没有家，没有食物，成千的儿童没有父母。我真希望能把其中的一个带回家里。如果有可能，你会愿意吗？我昨天在一所房子里发现了一个小孩，她坐在地板上，哭得心都要碎了。旁边的每个人都死了……你如果每天总是看到这样的场面，一星期一星期地这样过下去，最后你会受不了的。你甚至无法相信你所看到的事情。但我高兴的是，你不必看到这样的景象。”伯比对这个想法并不反对，虽然他们都意识到收养一个朝鲜小孩并不容易。１９５１年６月１１日，萨马克遇见了更为可怕的事情。他在夜里详细写下了这件事。亲爱的伯比：你好，是我。感谢你的父亲节卡片，我今天收到了它。真漂亮，我非常高兴。几天内我大概就会得到法国政府的奖章和表扬。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人们说和我在砥平里战斗中的表现有关。不过几天后就可以和你详细讲了。我今天还得知，我因为几个星期前在长尼的行动获得美国铜星奖章。还有，我现在又暂时回到后方。我是几天前被送回来的。他们大概认为我需要休息，的确如此。我和你说过，我最近睡觉很不好，有一晚我差点把一个朝鲜警卫当做中国人打死。我的神经大概有些过敏了，我想在这里歇几天会有好处。现在你别担心我，因为我很好，呆在后方几天得到休息，这并不是什么少见的事，事实上我们部队好几个人和我一起在这里。我们在这里可以想睡多久就睡多久，吃得很好，还可以看看电影，喝点啤酒，这会让我很快恢复元气的。这也会让我有更多时间想念你和孩子们。我说，如果可能我要带个朝鲜小孩回家，你能理解，我很高兴。即或这样做不可能，我也感谢你对这里人们的感情。这里呈现的是如此悲伤的画面，我看得越多，就越觉得，为了改变这里的情况，我能做的任何一件小事都值得所花的时间、精力和钱。我还没有时间去研究这样做的可行性，但我希望我在离开这里以前会有时间。伯比，请一定尽可能照看好我们的孩子。我今天在不到两个小时里看到两个小孩子被车轧死。一想到这些我就直流冷汗。这是我见过的最可怕的一件事。第一个是个小女孩，被吉普车撞死，吉普车向着我开过来，那个小孩就在它前面。车把她撞倒了，从她身上开过去，她卡在车上，被拖了出去。司机想要停车，却又正好轧过了她的头。我在这里看过很多可怕的事件，但今天这两件事是最糟糕的。我停下卡车，有几分钟里几乎无法相信我所看到的。我一直在想这件事，我离开原州，开回来时，一个小男孩被撞了。这更糟糕，但我不想多说了，太惨了。我想说的是，我一下就想起了我们的孩子。亲爱的，我很担心她们。我知道你把她们照顾得很好。但我就是会想到，万一这样可怕的事情发生在我们孩子身上……亲爱的，小心照顾她们，你自己更要多保重。我爱你，我们都要好好的。伯比，你一定要好好照看她们，别离开她们，尤其是在这样热的天气里，小心蛇，小心虫子，还有别的可能伤害到你们的东西。
第四部分 朝鲜战争(11)
我想就先写这些吧。亲爱的，我很快就再给你写信。再次感谢你那张漂亮的卡片。我现在身旁就是你的照片。亲爱的，我很想你。我多希望现在能和你在一起，把你抱在怀里，以我想要的方式来爱你。但别担心，当我再次把你拥到怀中时，我会让这一切都得到弥补的。晚安，我的爱人，我是如此爱你，我爱你，全心全意。乔伊萨马克在三个月前右臂和左腿受过伤，右臂中仍然留有弹片，走路有些瘸，而且越来越严重。６月中旬，上级命令他到大阪的部队医院。他接受腿部手术，手术成功后在１９５２年１月被送回家和妻子与孩子团聚。但他只在家中呆了很短的时间。几个月后，他接受了美国国务院的安排，到台湾一家进出口公司工作。事实上，这家公司是中央情报局设立的。萨马克真正的使命是在距离中国大陆海岸几英里的大陈岛上对朝鲜战争中的战俘进行培训，以颠覆中共的政权。他在那里所训练的年轻人正是他在朝鲜作战时的生死对手。他在该地停留了一年，又在塞班岛三个月的时间，才最终回家。这时他２８岁，仍很年轻。他开始从事自己的运输生意，过上了平静的生活。中士唐?戈尔写信给女朋友翁达?内皮尔时表示，如果他接到去朝鲜的命令，他会拒绝执行。１９５１年７月，美国在朝鲜的行动已经进行了一年，人们都意识到这是一场全面战争。行动刚刚开始时电报和信件曾雪片般飞向白宫，绝对支持政府派遣部队到朝鲜的决定。但是，当数万美军士兵伤亡后，联合国军仍然未能击溃共军，杜鲁门的支持率进一步下降。一名叫保罗?休姆的音乐评论家拍下杜鲁门的女儿玛格丽特的演出后，杜鲁门写了封措辞激烈的信，警告休姆说，如果他们遇见，那他会需要个“新鼻子，或许下面还有一副拐杖”。美国人对总统的愤怒不仅感到震惊，而且开始质疑他的特权。一对夫妇的儿子死于朝鲜战场，他们给杜鲁门寄出了下面的信，连同他们的儿子死后被授予的紫心勋章。杜鲁门先生：对于我们的儿子在朝鲜失去生命，您有直接的责任。您或许可以把这徽章放到您的战利品陈列室中进行展览，以铭记您具有历史意义的行为。我们此时的主要遗憾就是，您女儿没有受到我们儿子在朝鲜所受的待遇。１９５１年４月，杜鲁门免除麦克阿瑟的职务，这更引起人们抗议的怒潮。１９５１年７月，和谈失败，人们担心美国士兵会在朝鲜陷入战争的泥沼。由于公众的支持率下降到最低点，杜鲁门最后决定不参加１９５２年的总统竞选。艾森豪威尔成为共和党的候选人，并誓言要亲赴朝鲜前线，寻找达到和平的途径。艾森豪威尔以绝对优势赢得竞选胜利。选举结束后，他履行了自己的承诺，视察了朝鲜。在１９５１年，部队里开小差者的比率已经上升。甚至在美国国内的军人也日益怀疑继续正在进行的海外战争是否必要。２１岁的中士唐?戈尔写信给在底特律的女友，表达出众多美国年轻人与日俱增的幻灭情绪。亲爱的翁达：我觉得该给你１９５１年９月２５日的那封信写回信。这里是你来信的一份抄稿，免得你忘记你都问过我什么。我的确很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时光。我没叫醒你说再见，和你的发卷没关系。你躺在那里，看上去如此安静如此幸福，我不忍心叫醒你，所以只是在亲了你的前额后离开。因为我必须回去帮朋友收拾行李，把他的吉他放到我的车里，送到他妈妈家。他这星期就要出发去朝鲜了，但我不会去。麦克阿瑟将军和他们说，朝鲜战争是场愚蠢的不合宪法规定的战争，因为他们不愿意让我们赢也不愿意让我们打败。他们所想做的只是要把我们送到那里，送到战争机器中去倾轧那些赤着脚的农民，让美国士兵被敌人俘虏，余生在共产党的战俘营里度过。麦克阿瑟说他们是一群该死的家伙，结果他因为不肯顺从而被解除了职务。我很赞成他的看法。我们需要那些能领导我们的领导人，而不是阻碍我们使我们流血的人。由于麦克阿瑟将军被解职，我也成了个没用的军士。他们使我憎恨、蔑视华盛顿的每个人，没有麦克阿瑟领导，我不会去作战。我让我表亲给我们连的长官写了封信，告诉他说，她只有１７岁，我和她搞出了麻烦，我必须回家，帮助她和孩子。这也许没用，因为他们只会攻击我的人品，仍然想让我完成我的任务。如果我能推迟对我的讯问，让法庭在３个月后开庭，我想我就不会被派到朝鲜了。如果我的计划告吹，可能还要你给我的长官写信，证明我的品行，告诉他整件事情都是误会。我和朋友要是能带着健全的身体和头脑离开军队，我们想到加州，组建一个乐队，所以要是你不常收到我的信，也别为我担心。我对你的爱丝毫不会减少。我站在一座不会烧断的桥上。等我有了足够的钱买辆新车和房子，我就会回到你身旁娶你为妻。不过你不会喜欢加州的，因为那里的蟑螂都巨大无比。我们可以到佛罗里达安家，在那里教我们的孩子游泳、钓鱼、划船。我们安定下来以后可以请你父母搬到附近，这样孩子们就可以经常看到他们的外祖父外祖母了。也可以有人帮我们照顾一下孩子。
第四部分 朝鲜战争(12)
我爱你。唐戈尔中士仍然留在军中，但他没有被派往朝鲜。上尉理查德?霍恩伯格和父母讲起移动部队医院医生的滑稽行为。上尉理查德?霍恩伯格回忆起在朝鲜的日子时说：“医院里的外科医生感受着从未经历过的艰苦、紧张、无聊、厌倦、炎热、酷寒、欣慰、失落……有人会诉苦，有人则不。”来自缅因州的胸外科医生霍恩伯格随８０５５部队医院在朝鲜一年半左右。他在给父母的信中省去了一些可怕的细节和死亡人数的汇报，而是记录了在没过脚背的泥中进行的垒球比赛，在深夜的扑克游戏，在形势不很紧张时其他师的医生所做的事情。他也常常对战争进行一些有见地的评论。“我们总有些事情忙着要做，”他在１９５２年１月的信中写道，“有的是中国人造成的，有的时候则是我们的士兵遭到自己人的迫击炮攻击，穿越自己布下的雷区。我们在这里呆的时间如果够长，总有一天美国军队会把自己消灭掉。”１９５２年２月１７日，出过水痘之后，霍恩伯格给家中写了下面的信。爸、妈：你们好！我基本是个健康人了。明天我要刮胡子，我有１０天没刮脸了，然后到２２医院住几天，之后再回北方。我也没别的新鲜事好写，不过我知道了老朋友豪尔在东方的一些事情。他在２２医院很出风头。不幸的是，我在这里遇到的每个人都意见一致地和我说，他讲话总是像个色鬼。我当然坚决反对他们的看法。他到那里的第一夜就帮我的朋友杰特和大个子约翰?格林喝光了一瓶约翰的苏格兰烧酒。这时他碰到了我过去的室友詹纳?科尔——我和你们说起过他，一个４６岁的医生。得知詹纳是军中医术出色、不苟言笑的医生后，豪尔决定让他给自己的船长治一下鼻息肉。第二天下午，船长和大副来找那个比我勇敢得多的詹纳，船长接受治疗时，大副从我慷慨的朋友那里搞到了一瓶酒。给船长看过病后，晚上詹纳、杰特、大个子约翰、还有我另一个过去的室友，被邀请到船上用餐。詹纳拯救了船长的鼻子，当然是嘉宾，坐在主座。饭前的开胃酒很快把他搞迷糊了。晚饭继续进行，伴随着更舒畅的交谈和更多的酒。终于，其中最为敏感的家伙突然发现詹纳没和他们在一起。人们立刻进行搜寻，过了一会儿，有人在底舱找到了他，他正吊在根管子上，一面啜泣一面不停地嘟囔着：“我在船上迷了路。”你们不认识詹纳，不知道他的个性，也就体会不到这件事有多幽默，虽然我也得承认这其中也有些悲伤。这件事让我笑了个痛快。豪尔那家伙给人的第一印象肯定不错，要不然这样一群人也不会接受他的邀请，到他的船上。等有一天，他带着他所有的船员回到釜山看病，这些医生对他的印象大概会更深刻。好了，今天就讲这些。迪克霍恩伯格上尉离开朝鲜后将自己在战争中的经历写成书，并以理查德?胡克这一化名出版。他的书被拍成电影，后来又被拍成收视率很高的电视节目。莫尔顿?舒勒上尉告诉妻子，宗教信仰对他和他的战友有多么重要。１９５１年秋季以后，联合国军的主要军事行动就是对中国志愿军和北朝鲜的部队进行轰炸。在未来的两年里残酷的地面战争仍将持续。志愿军几次攻击三八线以北的联合国军，外交谈判在断断续续地进行，经常陷入僵局。１９５２年，停战谈判的双方代表仍然坚持各自立场，美国国内的厌战情绪日增，在小规模战斗中又有更多的美国士兵负伤或阵亡。在血腥战争的恐怖中，许多士兵仍然保有自己的信念和目标。４５步兵师的上尉莫尔顿?舒勒当年３０岁，有一个４岁的儿子和一岁半的女儿。他告诉妻子，对自己和战友来说，保有信仰至关重要。亲爱的：我爱你，你真是最好的女子。我今天一下收到了你的六封信！生活一下变得更有意义，在你充满爱与温情的话语中，我的心都要融化了。我简直说不出你的信对我有多重要。你可能想象不出，我是多么感激你给我的爱。我知道你爱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而我只会以更深的爱来回报。看出来了吗？我今天晚上情绪很高。除了收到你的信外，还有一个原因。我今天晚上去了“教堂”。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教堂吗？想象一下，在群山峻岭间，一座覆盖着青草的小山下，一个头发理得很短，穿着士兵劳动服的牧师站在“布道坛”前，周围的几个弹药箱上立着蜡烛。在“布道坛”左边，有个战士抱着风琴坐在一个５加仑的汽油罐上。背景是一些枪械。再往左你能看到６门１０５大炮，炮筒对着北方。右边，是我们连的几个帐篷，帐篷后有一条小路。听牧师布道的是一群满身灰土，面色疲惫的战士，为了不把衣服弄得更脏，他们都坐在钢盔上。每个人身边都有杆上满子弹的枪。那边有个金发战士，长着张娃娃脸，他身边是个长得更结实的老兵，留着胡子和很脏的指甲。在前排有三个朝鲜少年，他们用朝鲜话唱着赞美诗，上帝就在这些受到战争折磨的人的心间。上帝就在这里，他离我们如此接近，似乎一伸手就可以触到。牧师说：“在未来的日子里你们要记住基督的话。当人问到他居住在哪里时，他回答说，‘跟我来你们就会看到。’”
第四部分 朝鲜战争(13)
我很少像今晚这样真切地感觉到上帝的存在。我不知道为什么，或许和这特殊的环境与时间有关。我的信写得是不是有些做作？你知道我文笔不好。亲爱的，晚安。替我好好照顾孩子。请想着我。莫尔３个多星期后，舒勒的妻子收到舒勒的信，开头是这样的：“现在你大概已经得到通知，说我在１６日上午在朝鲜金城被弹片擦伤了。我只希望我的信能比电报跑得快，因为我知道你肯定吓坏了。”舒勒和他的部队受到３倍于己的敌人进攻，弹片打中了他的后背、脖子和左腿。他在简单包扎后被送到东京的医院。虽然他受的伤并不致命，但在手术过程中人们给他输的血浆受到感染，他在１９５２年８月２４日死于肝炎。艾迪?莫莉索责备中尉卡罗尔?伯里格斯处处留情，给自己惹了麻烦；卡罗尔?伯里格斯向莫莉索坦白，说自己爱上了她；伯里格斯无法再和莫莉索隐瞒自己的感情。１９５３年夏，美国军队编号为ＤＤ７８３的军舰“格克号”在中国近海巡行，船上一名２５岁的中尉正沉浸在对一个名叫艾迪?莫莉索的年轻女子的思念之中。中尉伯里格斯一年以前曾经订婚，但未婚妻在１９５２年５月提出终止两人的关系。伯里格斯非常痛苦。１９５２年秋天，“格克号”返回圣地亚哥港，开始７个月的轮休。伯里格斯认识了莫莉索，但此时伯里格斯仍未从感情受到的挫伤中恢复过来，他不想和莫莉索发展长期的关系。莫莉索只好让他“从此不要再进我的门”。１９５３年３月，伯里格斯回到海上，开始给莫莉索写信。莫莉索渐渐对他不再冷淡，但也不想轻易恢复两人的关系。一次，伯里格斯在信中回忆他们曾经有过的美好时光，莫莉索则在５月１９日的回信中表示出淡淡的不快。回忆往事会让人满足，只是不要在回忆中掺入错误的情感，不要想入非非。比如，我们那晚去圣克鲁斯，还有那次你踩了我的脚，那时我们都错误地想到了一些本不存在的感情。还是想想我们确实曾有过的欢乐吧。我想说的是，我们没必要回忆一些不存在的东西，却忘了发生过的事情。对已经发生的事我们也不必有太多想法。就让我们接受事实，并以此为起点吧。如果真能有别的什么，那它迟早会到来。但是他们的感情在慢慢升温。他们都和别人约会过，也都主动结束了和别人的交往。伯里格斯前一年在圣地亚哥海军训练中心遇到过一个女孩，她给他写来了热情洋溢的信，表达自己对他的爱恋。伯里格斯给莫莉索寄去小礼物，同时告诉她，自己很难应付这样的情况，但这件事已经彻底结束了。莫莉索在１９５３年６月２日写了这样的回信。卡罗尔?伯里格斯：我该拿你怎么办呢？它们当然都很漂亮，但为什么是送我呢？我真不明白。而且我觉得你也想省钱。我这么说，你是不是以为我不喜欢？我真很喜欢它们，多谢你。但我只是不太明白男人是怎么回事，尤其是不明白你这家伙。好了，不说这个了。我上一封信肯定让你想了很多。我忘了寄给你我说的卡通画。但愿我这次能记住。你喜欢回忆，我并不介意，其实我也一样经常回忆过去。我只是不想让你受到回忆的误导。还好，你不在这里。我现在思路都有些乱了。我觉得我能一连说上几个小时，而你可能一句话都插不上嘴。首先要说的是，我不介意你和别的女孩交往，我都习惯了。我只希望你不要再给自己找这样的麻烦，这真是你自己的错，你应该能处理得更好一些。我不知道你离开前是怎么做的，但你的错就在于，当她开始给你写信时，你应该明确告诉她你并不爱她。如果你不想和她有更深的交往，你就不该过多地对她表示好感。看起来你还是很喜欢她。多数女孩子都想知道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地位，也都喜欢坦诚的人，当然也有特例。你必须想清楚，在这段交往中你想得到什么，而且应该告诉她你的想法，由她来选择是否接受你的条件。这会终结很多美丽的友情，但没有人愿意和一个不需要自己的人交往。我说的或许都不实际，但你还是想一想吧。我记得那天——应该说是那夜——在聚会之后，或许是由于心情激荡，或许是由于当时的气氛，或许只是因为月光……谁知道呢？也许只是两个小孩子，想要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哪怕只是一夜。那“魔力”也许只是幻觉，但我们至少曾感受到它的神奇。回忆这样的事情的确很美好，不是吗？艾迪到６月中旬，伯里格斯终于承认，他爱上了莫莉索。他想告诉她，虽然他们相隔了一万英里，但他的心和她是如此的接近。６月１９日，他写了下面的信。艾迪：你看看你，居然让我变成了这个样子。我值班前本应睡一觉的，但我躺在那里，脑海中却全是你的影子。我躺着想你，你知道那有多难受。我的女孩，你知道我想了什么吗？是什么使我从床上跳起来提笔给你写信，写下本应亲口告诉你的话？我只是害怕到了１０月你会跑到别的地方。要是你回到东部那所愚蠢的学校，你知道我会做什么吗？别以为我不会……
第四部分 朝鲜战争(14)
你很清楚我在想什么，你大概在偷着笑我。但你注意听我说，这是件严肃的事情。我做了最大努力，不再拐弯抹角，我不需要再那样。我已经下了决心。现在，你看看你把我整治成了什么样，４０分钟后就要有人来叫我上岗，不可能再回去睡觉了。而且，我现在很难睡着。所以，你做好准备，我要和你算账啦。请你读下去。还有３０分钟我就要去值班了，我想多给你写几句，比如……我也不知道要写什么，想着你，时间总是过得更快，所以，我去值勤时你愿不愿意再多陪我几小时呢？你可能觉得我没话可说。但现在我的想法都很严肃认真。这些想法经常会在我头脑中转来转去，我一直想说出来，想在给你的信中把它们写下来。但我不敢，我害怕，那样它们会失去原有的魔力。但愿我能和你说……我爱你……卡罗尔１９５３年８月，伯里格斯决心要与艾迪共度一生，他经常含蓄地和艾迪谈到这个问题。８月３０日，伯里格斯在信中问艾迪，是否愿意嫁给他。亲爱的：你好！我们出去兜兜风好吗？不知道今天晚上这里会发生什么，所以我要当心，我现在就像哲人一样在思考。我们谈谈艾迪?莫莉索小姐吧，你认识她吗？她是个非常美丽的女孩。过去几年里我知道了不少和她有关的事情。我想说的是，她很有追求，很执著，你知道吗？她很有艺术天赋。看看她设计的那些图案，她对艺术非常有感觉，有很独特的个人风格。在当今这混乱的世界里，要保持个人特有的风格并不容易，对于她却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我记得有一天晚上我开车去找她。记不清确切时间了，只记得我经过克雷大街，看到她站在长街的另一头，穿着件旧皮夹克和李维斯牌牛仔裤，和一群小孩在玩游戏。我停下来看了她大约半个小时，然后继续走我的路。她太专注了，我简直不忍心打扰她。你知道她有一次在给我的信里说过什么吗？她说：“卡罗尔，不管我说过什么，不管你回来后怎么样，我想我都该对你说实话，我真很想你。我爱你。”那是７月３０日，之后我们又说过很多。我不能说我现在很清楚我自己的意图，但我已经可以确定我的感情，如果你看一看几个月里的信，我想你会更清楚的。这位艾迪?莫莉索真是太好了，不，应该说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女人，我非常爱她。我们已经走了很远了，现在该往回走了，你总是抱怨我让你睡得太晚。你知道该怎样解决这个问题吗？你知道这封信究竟想说什么吗？有些事我非常想告诉你，但我必须等待，你别紧张，我其实已经说得够多了。今天晚上我和肯一起吃晚饭，晚饭后，我们一起到城里，买了些显影水。明天我也许弄些胶卷来。艾迪，我觉得我今天晚上几乎说出了我最真实的想法。我从９点半开始给你写信，现在已经是１１点半了。期间很多时候我都只是坐在那里，任思绪从脑海中流过。有些想法被我记下来了，但有些没有。还有，好几次我把写了几行的信纸团成一团，重新开始写。尽管我知道，你明白我想说什么。我想说的很简单，艾迪，我爱你，我想能和你一直生活在一起。卡罗尔写下这封信后不久，伯里格斯在冲绳岛上的军官俱乐部听几个好朋友聊起家中的爱人。几个人中伯里格斯是惟一没有结婚的。听朋友们说起自己的婚姻生活有多幸福之后，伯里格斯心潮澎湃，抓起一张纸回到自己的船上，给莫莉索写信求婚。之后他觉得这样有些不太浪漫，又写了一封很长的信，寄给莫莉索。６个星期过去，他没有得到莫莉索的答复，后来才得知，一场台风使莫莉索的回信在路上耽搁了一段时间。１９５３年１１月２２日，星期日，两个人在加州举行了婚礼，之后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他们有３个儿子和两个女儿。在朝鲜的经历使二等兵杰克?特兰感到幻灭的悲哀，他告诉朋友凯西，在她的儿子布拉德参军前一定要让他了解战争的真实情况。１９５２年１２月，杰克?特兰接受训练时写信给父母说：“我几乎是在渴盼着到朝鲜去。我想上帝会保佑我平安的，至少我会尽到我的力量。”１９５３年２月，１９岁的特兰随陆战队第１师被派到朝鲜。在这之前的一年半里，中国和北朝鲜的军队在三八线以北和联合国军展开拉锯战，双方僵持不下，在一些高地发生了激战。１９５３年３月，和谈取得了进展，人们认为不久就可以签订停火协议。此时战争更显得可怕，没有人愿意在这最后的日子丧生。特兰曾经对作战充满激情与想象，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就感到幻灭。凯西一家和他的家人很熟，在得知凯西家的小儿子想参军后，他鼓励凯西告诉儿子他在这两个月里的感受。信中提到的查理是她的丈夫，罗伯特、莫林、卡罗是她另外几个孩子，约瑟夫是她的兄弟。亲爱的凯西：你好，我想你现在应该很好吧，这里的情况变化不大，我们仍然在接受愚蠢的训练，这对我们不会有什么好处，我们既然现在不知道该怎么活，以后也不会知道。新来的士兵在国内时和我们接受的是一样的训练，所以他们也比我们好不了多少。只要上了战场，有１０分钟，你就会明白该怎么应付了。但上面的人大概认为这样的训练有好处，而士兵是必须遵命的。
第四部分 朝鲜战争(15)
这大概对布拉德是个教训。他现在就应该知道，军队生活会夺走人很多东西，给的补偿却很少。虽然很多人都认为做个军人会很光荣、很激动、或者会很有意思，但事实根本不是这样。如果进了军队，你的生活中更多的就是饥饿、肮脏和愤怒——作为一名像我一样的普通士兵，对于所受到的野蛮不公的待遇，你自然会感到愤怒。或许饥饿和肮脏只在战场上才体会得到，但最后一条却是很普遍。不管布拉德有什么想法，他都很难成为一名军官，而如果他不是军官，他就必须从最底层开始吃苦拼命，而且要一直受人欺负。军队不会为个人考虑，尤其是低军衔的人，个人的情感和需求什么都不是。执行任务时必须冷酷无情。只有傻瓜才会想到穿上军服有多威武，或者为国献身有多光荣。无数被荣耀所迷的男孩子死在战场上，或者终身残疾，这些可怜的年轻人，他们从未想到过要去伤害别人，却被虚荣蒙蔽了眼睛。上帝知道，当初我也是这样的盲目，有一天我可能也会为上帝所弃。趁现在还不迟，让他读一读我的信，或许他会改变想法。布拉德，想想你周围的同学，如果你犯了和我一样的错误，也许有一天你也会和我一样，抬着他们的担架，或者亲手将他们埋葬，别以为参加了海军，这样的事情就不会发生。这里也有海军的部队，他们一样有人员伤亡。如果你一定要打破你平静的生活，那你就加入后备队吧，你会明白我为什么不愿服役，哪怕是在国内。你会清醒一些。不论你读过什么，不论别人告诉过你什么，实际上，在炮火中穿行，躲避致命的子弹，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能再回到家里，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父母和家人，这简直就是人间地狱。你最好不要有这样的命运。凯西，原谅我这样直白，但我一想到让更多可怜的男孩子卷到战争中，我心里就受不了。也许我的信太忧郁了。和莫林、卡罗、罗伯特、查理问好，还有约瑟夫。该我值勤了，先写这些。杰克１９５３年３月２９日南朝鲜总统李承晚仍然梦想着一统朝鲜，他威胁要对志愿军进行新的进犯，这使和平谈判受到了威胁，也遭到众人的反对。他的士兵决非志愿军的对手，但他的行为使双方的对话受到影响。特兰在６月２２日写给家人的信里表达了许多战士的心声：停火谈判总在进行，和平似乎近在眼前，却仍然什么都没能解决。我不明白，这真是一场无意义的战争，人们什么也得不到，只会让我们更多的人死去。你们听了新闻，大概和我一样清楚，这些人不想得到和平，南朝鲜人不想让战争结束，而我们却为他们所利用。李承晚的行为使谈判暂时中断，６月和７月初，联合国军与志愿军的冲突颇为激烈。特兰又上了战场，７月８日，中国军队以重炮轰炸特兰所在的阵地，他在战斗中阵亡，那天正是他２０岁的生日。和谈在两天后重新恢复，１９５３年７月２７日，双方宣布停火。南北朝鲜仍以北纬三十八度线为界，和１９５０年朝鲜内战开始前的国界基本一致。战争持续了三年零一个月，几十万中国和朝鲜军人阵亡。美军共有３．５万人阵亡，另有８０００人失踪。朱莉娅?蔡尔德抗议麦卡锡主义者对史密斯学院教师的攻击。１９４６年３月２日，朱莉娅?马克威廉姆斯在给未婚夫保罗?蔡尔德的信中写道，“我非常关注俄罗斯帝国的行为。我觉得，俄国的做法具有重要历史意义，其结果将影响到欧洲、亚洲和我们的未来。”她这样说时，并非是作为一个普通的旁观者随意做出评价。在二战期间她曾报名参加海军女子部队，由于身高不够，没能入伍。１９４２年１２月起，她开始在华盛顿特区的战略服务办公室工作，一年半以后，她被派到锡兰（即斯里兰卡），从事情报的收集处理工作。战后，她回到美国，但仍然非常关心世界局势。１９４６年３月５日，英国前首相温斯顿?丘吉尔警告说，美国和英国在二战期间的盟友苏联在东欧罩上一层“铁幕”，试图统领该区域，扼杀该地区的民主。约瑟夫?斯大林愤怒地谴责丘吉尔，强调苏联有权力和邻近国家的政权保持友好关系，以“确保自身安全”。在３月１９日写给保罗?蔡尔德的信中，朱莉娅对此说法并不完全反对。我收到了你的两封来信，写得都很有意思，所以我给你回信时心情也很好。我最近做了一种很好吃的调味汁，方法其实非常简单。我还在练钢琴。我觉得斯大林的演说有些值得一提的观点。虽然我也怀疑英文翻译是否确切，是否对原来的意思有些扭曲。不过我不会忘记，德国人的大军曾经打到斯大林格勒的城下，俄罗斯人曾经饱受战争折磨，无数人在战争中丧失生命，比我们的损失要惨重得多。这样，他们难道会不希望在邻近的一些国家建立起亲苏政权吗？他的理由其实很充分，只是我们对待前法西斯似乎要比对共产党的容忍程度更高。我们的态度明确，我们绝对否定共产党人，认为他们会带来灾难。看来你也意识到了，在舆论喋喋不休的宣传下、在迷惑和恐惧中，人们的思路被限制在一定模式内，甚至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俄罗斯成了恐惧的代名词，难道不是吗？……
第四部分 朝鲜战争(16)
斯大林的统治内幕被曝光后，马克威廉姆斯很是失望。但她仍然对二战后美国国内狂热的反共潮流感到不安。她认为，来自威斯康星的参议员约瑟夫?麦卡锡已经成了舆论宣传的喉舌。１９５０年２月９日，共和党参议员麦卡锡宣称：“我手里掌握着一份２５０人的名单。这些人都是共产党人，却仍在国务院工作。”不过后来他又说人数可能是５７人，之后又增至８１人。朱莉娅此时已与蔡尔德结婚，并在法国学习烹饪。她在报纸上和家人朋友的来信中得知麦卡锡主义在美国应运而生。１９５４年３月，史密斯学院设立的一个委员会也受到麦卡锡主义的影响，得知此事后，１９３４年毕业于该学院的朱莉娅非常气愤。３月１２日，她写下了下面的信。尊敬的希斯夫人：您好。史密斯学院的另一位校友转给我一封没有署明日期的信。上面有您作为委员会秘书的签名。这封信列出了５名史密斯学院教师的名字，认为这几人和共产党的组织有牵连，至少曾经和共产主义者联系密切，等等。我还有一份１９５４年２月２６日的备忘录，该备忘录由史密斯学院院长和董事会主席签名，声明您的委员会从未将这封信呈交院长或董事会进行调查。您也许认为您是在履行一名爱国者的责任，否则您也就不会在委员会的信后签上您的名字。对此我能理解，但我也要说，您的做法实际上无利于史密斯学院和我们的国家。作为史密斯学院的校友，我们曾投票选举董事会的每个成员，要求董事会为我们的利益着想，而董事会的人选出了莱特作为学院的院长。将学院的５名教师指控为国家的叛徒，并进一步指控史密斯学院蓄意窝藏这些“卖国贼”，这并不是件小事。如果按照正常民主的途径，性质如此严重的指控需要首先提请院长和董事会商讨。您的做法超出了您的权限，这表明您并不信任您自己投票选出的官员，而且并不信赖这一民主程序。专栏作家大卫?劳伦斯在今天的《哈罗德论坛》上撰文，重申反对共产主义的原则。他说：“参议员麦卡锡的追随者相信应该以血与火来战斗，他们并不关心方法。”这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理论。这其实是极权主义政府的方法，你怎么做都可以，你可以说谎、盗窃、谋杀、作伪证，只要能达到目的，怎么做都有道理。劳伦斯大概还没想得这样远，但按逻辑推论下去，最后的结果就是否定我们国家所代表的民主和自由。在今天的俄罗斯，人们为了清除异己，会这样无根据地对一些人进行攻击，但我们美国绝对不应该这样做。当我们热血沸腾地寻找敌人时，很多人已经忘记我们究竟为了什么而战。我们奋战，是为了捍卫我们历经磨难后赢得的自由和解放，为了维护我们的宪法和法律程序，为了确保我们可以自由地拥有不同思想、不同宗教信仰、不同政治观点。当您以您的热情和我们的敌人宣战时，您已经忘记了我们的目标。民主程序的确耗时更长。但正由于有了充分的时间，人们才能自由地展开辩论和调查，提出指控的人才能找到充足的证据，受到指控的人才有机会为自己辩护。在极权国家里，人们被剥夺了这些权利，而受到您指控的人也丧失了这些权利。史密斯学院应成为一所自由民主的私人学院，不屈从于来自任何政府或党派的政治压力，这是学院的目标之一，也是校友们支持它的主要原因。只要有校友的支持，只要它的董事会和院长保持勇敢正直，学院就会自由地运转下去。在这非常危险的历史时期，我们处于恐惧和混乱之中，不断受到矛盾观念和对情感的强烈诉求的冲击，我们的年轻人有必要从真理与谬误中筛选出真理；从民主中辨认出煽动；从自由中发现任何形式的极权主义。史密斯学院的责任，在我看来，是以教育确保它的女儿们能清醒而聪颖地运用自己的头脑，以保证她们能成为勇敢而见多识广的美国公民。我已将同样的一封信寄往史密斯学院，连同我给校友基金会的年度捐助，金额是以往的两倍。我相信，我们的董事会和院长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们很了解极权主义的危害，在任何极权国家里，学院往往都是最先受到攻击的对象，因为学院包庇窝藏“危险分子”，这些人知道该怎样思考，而且拥有自由的思想。您真诚的朱莉娅?马克威廉姆斯?蔡尔德１９５２年，共和党人艾森豪威尔当选总统，共和党成为多数派。麦卡锡担任参议院政府活动委员会和该委员会常设调查小组委员会的主席。他把指控的范围扩大到美国军队，认为军中窝藏着间谍和共产党人，因此为人所不容。１９５４年６月９日，军队总顾问约瑟夫?韦尔奇愤然说：“先生，你还有没有尊严？”上百万电视观众听到了他的斥责。１２月２日，参议院以三倍的多数票通过了谴责麦卡锡的决议案。两年半后，麦卡锡因酗酒而死。海伦?凯勒否认自己是亲共分子。尽管约瑟夫?麦卡锡被解除了职务，但在５０年代的美国，排除异己、恐惧和彼此缺乏信任已经成为非常普遍的现象。人们的自由权利受到侵犯，教师们不得不签名表示对美国的忠诚，许多“左倾”的书籍和出版物被禁甚至被烧毁。社会活动家海伦?凯勒受到责难，有人认为她和共产党领导人伊丽莎白?格利?弗林联系密切。弗林曾因“密谋教唆他人并宣扬推翻政府”而在监狱中服刑２８个月。海伦?凯勒幼年患病，丧失了视力和听力。但她成长为知名的作家、人权与世界和平的捍卫者。凯勒是美国盲人基金会的发言人，她担心弗林事件会对基金会有不利影响。虽然她曾以极大的热情看待十月革命，但她表示自己和共产党没有联系。很多人要求她对自己和弗林的关系做出解释，她给教士泽马写了下面的回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