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分 越战；海湾战争；波黑战争(4)
亲爱的李维斯：很高兴能寄一张签名的照片给你，希望能在你的工作中有所用途。你能明白我们的部队在越南正面临着巨大的挑战。起初，我们的战士只是纯粹担当顾问的职责，那时所需要的人员的数量相对较少。但是现在需要的是让更多的队伍投入到实战当中，因此我们在国内的训练内容也必须要为这场战争服务。我们这里面对的敌人是隐身的。到处都是战场，无前线和后方之分。敌人今天还在这儿，明天就不见影了。他们夜里行动，进行集中攻打。遇到我们的猛烈反击，他们就会消失在荒野丛林之中。几年来我们传授给战士的小组作战战术在越南还很适用。另外，我们必须重视如何在特殊地形地带摧毁敌军，如何反击游击分子的埋伏战和其他战术。你们所进行的训练任务是极其重要的。我相信当你手下的战士加入我们的队伍时，一定会大大地增加我们的战斗力。我期待着他们早日到来，与我们一起同狡猾顽固的敌人战斗到底。致以最美好的祝愿！美军总司令：韦斯特莫兰上将１９６５年７月１５日１９６５年７月，约翰逊总统又向越南增派了５万兵力。截至这年年底，美国在越南的兵力已多达１８．５万人。虽然大多数美国人支持约翰逊的越南政策，但是持不同意见者的慷慨陈词也是不绝于耳。１９６５年１１月３０日，３２岁并有３个孩子的反战者诺曼?莫里森在五角大楼前，点燃身上的汽油自焚。约一周后，又有一名叫罗杰?阿伦?拉伯特的年轻人在联合国总部门前自焚。莫里森和拉伯特是首先为越战牺牲的示威者，但决不是最后一个。美国“弗莱斯托号”航空母舰上的那场致命的大火发生的几天前，空军下士罗伯特?兹维兰写给国内朋友一封饱含激情的信。１９６７年７月２９日上午１点刚过，突然的电流作用使得一枚长６英尺的导弹从一架静止的战斗机上冲向“弗莱斯托号”航空母舰的甲板平台，撞上了临近飞机的油箱，引发了爆炸并导致了一系列连锁反应（３１岁的飞机驾驶员约翰?麦凯恩竟然神奇地幸免于难）。重达１０００磅的炮弹被引爆，大块的金属弹片乱飞，在航空母舰的侧部留下了巨大的洞孔。与此同时，大火疯狂地吞噬着试图救险的人们。就在这场灾难发生的４天前，７月２５日，２１岁的空军下士罗伯特?兹维兰从华盛顿港写信给他在纽约的好友，告诉她说：尽管国内有人对这场战争抱怨不已，前方的士气仍然旺盛。凑巧的是，约翰?麦凯恩正是这架飞机的机长（此信的最后一页已丢失）。苏：你好。我正在东京湾的扬基驻地战斗现场给你写信。我们终于在今天开始了对北越的空袭行动。一小时后，我们将结束飞行，休整１２小时。到目前为止，我们没有损失一架飞机。不过，这只不过是第一天。人们从航空母舰起飞，第一个向北越投炸弹的是来自我们飞行中队的两名飞行员，他们击中了一座桥梁。这也许是因为新手的运气好吧。由于要安装一个摄像头，我的“鸟”今天根本就没飞。但愿明天我能飞上天。我应该让你知道这些家伙都在炸弹上写了些什么。真是太搞笑了！这些是我能想起来的：“给越共的午餐”；“不要存放，不必归还”；“你们能读懂英语吗”；“哈哈”；“这是前线最重要的东西”；“要作战，不要做爱”；“凶手查理”；“胡志明，圣诞节快乐”；“送给亲爱的胡志明”；“不要投到甲板上”等等。总有炸弹上写着“为妈妈作战”。当然还有一些我说不出口的脏话。我在菲律宾收到了所有的邮件，可是我找不到你的信了，所以没回复你。我的信件很多，杂物箱都满了。现在，我们每隔１２小时轮流上岗，能写信的时间比我想象的要多。你知道吗，我们昨天距离比尔?迈卡锡的船只有几英里远了。越南也已依稀可见，我们还看到两发炮弹在海岸附近爆炸。虽然我们身处水域，无地依傍，但是我很习惯。一想到９月份将再一次踏上陆地就激动不已。按计划日程，我们会在明年１月５日起程回国。已经不远了。昨天晚上，我终于给汉克写了信，虽然不长，但还是算写了。你知道吗，苏，在离开菲律宾出发去扬基港的前夜，我们到俱乐部喝了几杯（八九十杯左右）。我们这些人来自美国各地，因此每当乐队演奏起南方的乐曲时，南方人就开始又唱又叫，还骂我们北方人。而扬基曲一响起，我们北方人也会站起来回敬他们。但是，当乐队演奏那首《上帝保佑美国》时，所有的人都会起立同声歌唱，不论他们来自何方。那场面很壮观，令我振奋。我真希望国内的人能看到那场面。我想象得出，有许多人会说那不过是一撮喝多了的水手，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唱什么。不，决不是这样。他们为自己的祖国感到骄傲，如果需要，他们会为它而战为它而死。对国内一些人的行为言论，我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我现在所说的可能听起来像在撒谎杜撰，但不是的。那是真正发生的事情，也是我的真实感受。你弟弟也会赞成我的话的。你知道吗，你弟弟也一直写信给我，告诉我关于童子军的事。他给我寄了大约５封信，有一封还是打字的。你最近回过家吗？知道吗，我那个６英尺３英寸的小弟弟已经开车了，我再回去时，他差不多就可以喝酒了，我一定要灌醉他……
第五部分 越战；海湾战争；波黑战争(5)
约翰在“弗莱斯托号”航空母舰的大火中，有１３４名年轻人遇难，其中包括罗伯特?兹维兰。他被卷入火海。他被转到战地医院，身上有８０％的皮肤被烧伤。１９６７年８月１日，他死在医院里。三等兵布莱斯?格罗斯在父亲去世后写信给弟弟杰里，鼓励他并向他提建议；迪安?艾伦中尉在写给妻子乔伊斯的信中讲述，身为排长，他所面临的肉体与精神上的挑战，并陈述了自己的想法。到１９６７年底，美军在越南的人数已接近５０万，是１９６２年底的５０倍。在整个战争期间，约有３００万男子背起行装，奔赴东南亚。同时，约有１０万妇女在越南服役，主要是在军中做护士。对于２０岁的陆军三等兵布莱斯?格罗斯来说，和家人告别开赴海外尤其艰难。他父亲刚在几个月前心脏病发作去世。１３岁的弟弟杰里，用格罗斯的话来说，成了一家之主。前往越南的路途刚过去一半，格罗斯就迫不及待地写信给在加州的弟弟（他后来活着回到美国）。杰里，我的“大”弟弟，你好吗？我相信你一定干得很好，没什么麻烦。我觉得应该特意给你写封信。如果我现在在家里，我们就可以面对面好好谈一谈，可现在我只能用写信这种方式。说真的，我一直都在惦记家里的事情。我们很清楚，你现在在家里担负的本应是一个父亲和兄长承担的。你还是小孩子，这负担对你来说是太沉重了。我也许在重复你已经听过的话，但我相信你会理解我作为哥哥的心情。你现在要为了我们这个家做一些牺牲，以前所有我和爸爸做的事都成了你的责任，担子很重，但我相信你能胜任的。你现在放暑假了，自然想出去走走，但为了妈妈，你要收一收心。做任何事情前，你都应该仔细考虑一下可能的后果。我知道我可能对你要求太高，但你应该把你的时间平等分配给妈妈和自己。记住，你替代的是爸爸的位置，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丈夫。我们的爸爸妈妈把他们生命中最宝贵的２５年给了我们，现在是我们做孩子的回报他们的时候了。你要明白，你现在再也不是小孩子了，尽管你还年轻。你一定要坚强，尤其要好好对妈妈，因为在这个时候，你是她惟一的孩子。时常带她去看场电影，买枝花给她，或者买些好吃的糖果。总之，用你的想像力，用你的方式，尽量使她开心一些。记住，她是我们惟一的妈妈，一定要好好照顾她。你能看得出，我有点担心你和妈妈，但是我很信任你。并不是很多人都像我一样幸运，有你这样一个弟弟。你也要给自己一些空间，骑车出去走一走，想一想，尽管我们失去了很多，我们仍然有很多事情值得开心，值得感激。在我离开去越南之前，爸爸和我说了最后一句话，他说：“做个男子汉。”你和我都明白这几个字的含义，我想在这里再次提醒你，如果你有什么想不通，就想想爸爸，想想他说的话，你就不会出错了。保重！先写到这儿。哥哥：布莱斯由于战争而分在异地的年轻夫妇也用写信的方法来互诉衷肠。迪安?艾伦结婚刚两年，从军校毕业后就被派往越南。表面上他看起来是位威严的一丝不苟的军官，但他实际上很有人情味，善解人意。他２７岁，发自内心地关心手下的战士。在下面这封写给家中妻子的信里，他向她吐露自己的感受和不安。妻子是他惟一可以倾诉的对象。亲爱的：有许多次当我执行任务时，我都深切地感到想和你倾诉。不都是关于我们两人的事情，而是我的真实想法。在一封信中，我可以告诉你我爱你，我多么想你。而且我知道你能懂我，因为你也一样爱我。有许多次像今天晚上这样，我领着１１个战士和１个卫生员埋伏在什么地方。一切安排妥当后，我就无事可做，只是躺在那里，一面想心事。我在想为什么我，还有我们排的人都要在这里。我们这里没有年龄之分，也没有孩子。有那么几个孩子，也很快成熟或者牺牲了。我在想，我为什么要看着有人受伤或死去，为什么那个下命令而使他们被炸死的人是我；我在想，我是否做了我应该做的防止被突袭的准备，我们是否被人包围；我在想，该让多少人先睡觉，是四分之一还是一半。我知道我想让至少一半人不睡觉，但是我也知道第二天他们这些人又要身负５０到７０磅重的物资跋涉在丛林中，同时还要保持高度警惕，如果遇到敌人的话，反应就要更快。他们喜欢我安排四五个人守一岗，这样他们就可以睡一会儿。如果我一个岗位只安排两个人，他们会抱怨不停，第二天什么事也做不了。所以说如果我不这么做的话，我们就真有可能全他妈被打开花了。原谅我说脏话，在这里大家都这么说。宝贝儿，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做一个好排长是件孤独的工作，在这里我不想真正去结识谁，因为失去一个人是很痛苦的，我真他妈不想失去一个朋友。在我的努力下，至今我手下的战士没有一个受过伤，也没有阵亡的。但是总想保持这个样子也不太可能。尽管我尽全力不和战士搅在一起，但我还是控制不住。我喜欢他们，我和几个已经走得很近。我知道他们亲人的名字，他们叫我“２６”，因为我对讲机的代号为２６。他们会拿着家人的照片对我说：“２６，你想看看我老婆（女朋友或孩子）的照片吗？”有时也会说：“喂，２６，来看看我老婆或女朋友）写的信。”像我刚才所说的，不和别人接触，就会觉得很孤独。
第五部分 越战；海湾战争；波黑战争(6)
嘿嘿，我写的这叫信吗？我好像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写，我只是想写点东西。昨晚写信时，天已经很黑了，我不得不就先写到那。下雨了，一连下了１２个小时。像这样写信也真起不了多少作用，因为你也不在我身边，回答不了我的问题。不过，你是我惟一可以倾诉的对象，这会让我觉得好受些。也许以后我会多告诉你我一直都有的恐惧感。我所能做的只是等待，等待第二天开始，结束。要是我以前做过祷告，要是我以前足够虔诚，我……如果我现在有权祈祷，我就会在每天夜晚祈祷我能看到第二天的太阳，祈求我能活着回到你的身边。有时我在想怎么才能这样。我现在运气还不坏，我希望这种好运气能持续下去。写了一些自己从来没有想要告诉你的一些事，我真不想让你为我担心。你不必在意我所说的话，那只是我一时的想法。我身体很好，连一天假都没休过。你知道我会坚持到最后的。好吧，就写到这里吧，我要睡一会儿了。又是一个漫长的夜。对不起，我也想再多写些，但天气不好，雨一连几个小时下不停。我无法在外面写。我爱你，全心全意。我永远爱你。７月１１日刚接到丈夫的信不久，乔伊斯?艾伦收到了一封来自美国战事部的电报，第一句如同晴天霹雳。我谨代表三军总部向您表达深深的遗憾。您的儿子迪安?艾伦中尉在执行任务中受伤，受伤部位包括头、左眼、面部、胸、腹、双臂、双腿。他失去了左眼，现在仍处在昏迷状态。他已经被列入重伤名单，医生认为他伤势严重，有必要通知家属……乔伊斯觉得事情大概是弄错了，迪安是她丈夫，不是她儿子。尽管电报中有些错误，但事实是，迪安，乔伊斯的丈夫，受了致命伤。在写信给妻子的第四天，在围剿越共的一次任务中，他踩上了地雷；就在撤退途中，又一颗地雷炸响了。３天后迪安就死了。他被授予铜质奖章、空军奖章、紫心勋章。随军牧师雷?斯塔布在一次漫长且骇人的围攻开始那天，从溪山的海军基地写给父母的一封信；杰拉德?马西中校给女儿琳讲述越共发动的新年攻势。１９６７年秋以后，每个月都有数百口覆盖着美国国旗的棺材，载着美国士兵的遗骸运回国内埋葬。据估计，从战争开始，已有１．５万名士兵战死。反战或支持战争的示威运动在校园里、街道上随处可见，甚至在五角大楼附近发生了严重的冲突。由学生和民权活动家领导的和平运动势头很猛。约翰逊总统和他的军事顾问们仍然固执地认为美国在南越的战争已经走向胜利，这个地区的安全与稳定即将恢复。但是新年之后，这一幻想很快被击得粉碎。１９６８年１月２１日，约翰逊总统口中即将崩溃的越共对美国在溪山防御严密的海军驻地发动了突然袭击。９天后，越共又在整个南方地区发起了大规模有组织的进攻。６０００名士兵在溪山港被越军围困，２９岁的海军预备队随军牧师雷?斯塔布上尉就是其中之一。他知道在威斯康星州的父母很快就会得知这次进攻，于是在１月２１日，他给家里写了下面的信。亲爱的爸爸、妈妈：首先告诉你们，我一切都好，毫发无损。相对来说，这里的伤亡很小，你们不用担心。我完成了从１２月１日开始写的日志。由于邮局今天早晨遭到袭击，我就把日志交给了一个飞行员，以便挂号寄出，我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收到。那里面有许多东西，对我来说很重要，所以我希望千万不要出差错。如果你们收到了，请写信告诉我。那是本绿皮的日记本，标注日期始于１２月１日，还有很多私人文件。你们可能听了新闻，知道我们正在遭受敌人打击。这是我必须面对的最可怕的事情。那天我５点醒来，听到的是火箭弹和迫击炮弹在我们兵营外面的爆炸声。他们击中了我们的火药库。炮弹飞了一整天，基地的一半成了废墟，但伤亡人员很少，因为大家都藏在掩体里。惟一的伤亡来自基地前沿地带的８６１高地。太阳落下去了我才写这封信，我也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收到，但我怎么都要写就是了。基地现在很安全，机场没有被破坏，飞机依旧飞来飞去，我们仍具备还击能力。我们的兵营很结实，还得到了很多支援。你们不用担心。我觉得这里需要我，我除了睡觉，所有时间都用在了工作上，这里的人基本上都是好人，就是不够虔诚。虽然许多人都在做祷告。不过，我爱他们，我把我每一天都给了他们。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获得个人的满足和成就感，也不是为了排除孤寂。我是按上帝的旨意在做事。你们知道我爱你们，我爱家里所有的人。我爱你们每一个，尤其是你们和奶奶。我有时不是个乖儿子，我曾让你们伤心，曾让你们不安，让你们担心，但我一直都是深爱你们的。好啦，先写这么多吧，我的日志里已经记录下了所有的细节。儿子斯塔布没有想到的是，１月２１日只不过是这次长达１１个星期的围困的开始。在这期间，美军方面有上百人死亡，伤者不少于２５００人。受到１９５４年法国在奠边府失败的影响，约翰逊总统下令不惜任何代价守住溪山港。几万名美国士兵和南越部队赶向基地，并于４月初赶走了越共部队。具有讽刺意味的却是，溪山的海军基地几个月后就被关闭了。斯塔布在３月份时安全地转移出基地，之后他在给父母的信中这样写道：
第五部分 越战；海湾战争；波黑战争(7)
在溪山发生了很多事情，幸亏早些时候没写信给你们，要不然你们看了信会吓坏的。现在这些都过去了。我得说，这是因为上帝的仁慈，我什么事都没有。但是有一段时间我每天都是提心吊胆的，好在每次都躲过去了。一天中午，我正在营房里吃饭，一发炮弹从外面穿过４英尺厚的土加上３英尺厚的沙袋垒的屏障，并把钢板墙弄变了形，卡在墙上，那是颗哑弹。一次半夜里，一发１００磅的火箭弹在离我营房入口处两英尺的地方爆炸；又有一天我正走在一条１０英尺深的战壕里，一发迫击炮弹在战壕边爆炸，正好在我脑袋上方。这里发生的事都能吓死人。一次我在基地的前沿地带的一个营房停留了一晚，人们在那里装配１０６型炮。一天下午，两发炮弹在那爆炸了，结果只有一个人活着，其他的都死了，有个人的脑袋我一直没找到，到处都是被炸飞的手指、手掌，血肉横飞，有一个人被送到我们的医护区，他将失去双腿双眼和右臂。医护区也受到了几次袭击，但幸运的是没有人受伤。战士们写在头盔和高射炮外壳上的口号已从原来的“杀杀杀”、“生命可失，勇气不灭”之类的话变成了“爸爸妈妈”、“你、我、上帝”“胡志明先生，我不想死”，还有十字架。许多次我们的供水设施遭到破坏，我们经常一连几天没有干净的水喝。对炮弹的恐惧如影随形，谁也不知道它会落在什么地方。没有任何地方是绝对安全的，掩体也不行……越共对溪山港的袭击只是它大规模反攻的序曲而已。在越南历新年前夜，即１月底，大批的越共和北越部队从丛林中杀出来，他们打击机场和军事设施。南部近２００个城镇及省会城市受到了袭击。许多美军和南越部队此时正在休假过节，他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更具有象征意义的一步是，越共的突击队已经渗入了美国大使馆的院内。他们竟然在墙上穿了个洞。顺化，越南的古都，被越共安全控制了。这个机场的解放用了长达数周的时间，而且在此期间发生了越战中最血腥的战役之一。５２岁的杰拉德?马西中校是“古董航空公司”的侦察机飞行员——这是越南服役的老飞行员为他们自己取的名字。他一直给１８岁的女儿琳写信，告诉她自己的情况。在这次越共新年攻势中，他把亲眼所见的发生在基地的大爆炸讲给女儿。亲爱的琳：我刚刚通过邮件服务系统给你妈妈捎了信。这是现在我惟一可以借助的快捷的联系方式。我告诉她我没事，我想她会给你打电话的。我知道你们都非常担心我，只是我真不想让你也承受这样的压力。但是你一定知道，我不过是５０万人中的一个，我们都被困在这场由越共和北越部队发动的，由俄国人和中共帮助的全面攻势之中。我们都有为我们担惊受怕的家人，我们都上了一条船。我们现在不能写信，但是服务系统的人说，信会在３６个小时之内寄到，当然那不过是格式化的内容，我不可能说什么知心话。不过我只能先这样做。这场攻势一开始，我就写信给你妈妈，鬼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收到，后来邮件通讯就中断了，这可以理解。在这种形势下，物资比信件更加急需，况且我们现在的空运能力大大减弱了。我现在在新山，住在一个没完工的营房里，我们只有应急灯，屏障、窗户、门、窗台、照明设备，其他什么都没有，连临时厕所都没有，没有床被，没有家具，我只能倚着一个靠垫睡在地上。我把一个还没安装的门搭在两个锯木架上当桌子用，我现在就是坐在一个小梯凳上，在这张桌子上打这封信。我们于昨天晚些时候从基地外的军官宿舍撤离，在这之前的３６个小时里是小规模的交火，就在我们附近约一个街区远。起初我们没有电话和武器，但我们还是在星期三晚些时候设法弄到了Ｍ１６式来复枪和手枪，所以星期三夜里我们才有能力补充岗哨。昨晚我们到达基地之后，敌人又开始对我们进行全方位的打击，炮火很猛。我大半个晚上都拿着手枪等在窗前，准备回击敌人对我营房及附近地区的袭击。枪炮声在离我们很近的地方不断响起，我们的陆军和空军安全卫兵身穿防弹背心，头戴钢盔，背着全套战斗装备，坐在黑糊糊的车上到处转，或者弯着腰从一个掩体飞奔向另一个掩体，搜寻着敌军。炮火烧红了天，武装直升机在低空扫射，不时有一阵疯狂的枪战突然爆发，然后平息下去。只有零星的枪声划破黑夜的寂静。敌人在整个南越地区对主要设施进行大规模的孤注一掷式的进攻，时间正值越南新年，他们虽已取得了初步战果，但我们现在正在努力把他们赶走，令他们损失惨重。我想最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尽管我们处境仍很危险，但我们对敌人的伎俩已经看得很清楚了，我最近曾被外派，到一个现在可能已经被敌人控制的地方。我此时还不能确定，但我知道我们的部队已经成功地撤到了岘港和芽庄。我觉得打字有点困难。在这次攻势之前，我的头、右手、右臂右腿被油烫伤了，很严重。现在我只能用左手拿枪了。我现在也一直在练习用左手握枪瞄准，绑着绷带的右手只能起稳定作用。伤口很痛，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两三星期后我就又可以开飞机了。
第五部分 越战；海湾战争；波黑战争(8)
攻势前几天我收到了你的信，读到了你对朝鲜形势的关注。我理解你的感受，同时也很高兴看到你对我们的国家还有信心。你要听我的见解，我很乐意和你说一说。我首先要指出的是美国历史上充满黑暗时刻，但我们从来也没有在挑战前却步过。这次的情形比不上珍珠港那次危险紧迫，也不像历史上在葛提斯堡、巴丹、阿拉莫那样的晦暗。但是这次的情形也有很大区别。我们现在最关注的问题就是，现在很多人情绪低迷，悲观绝望，而这种情况可以说前所未有。过去人们当然也会感到恐惧，但掩藏自己的恐惧并不难，因为每个人都倾向隐藏恐惧，或者说，都倾向表现出勇敢果断的一面。而在今天，人们好像在放弃原有的对勇敢这一品德的认识。在我看来，这些人是国家的敌人，是自由的敌人，比纳粹还危险。我们国歌里有一句很适合在这里引用：“自由的领地，勇敢者的家园。”自由和勇敢这两者相互依存，如果我们不够勇敢，我们很快就会失去自由。没有勇敢，任何民族任何个人都谈不上伟大，成功也只是空想。我不愿意去想，如果我们这些在越南的人面对敌人袭击时都夹着尾巴逃跑，美国会怎么样。这种袭击要比在校园里进行的任何学术讨论都更真实更直接。你无法想象这种事情发生吧？我也不能。但为什么那些在家里舒舒服服呆着的人要绝望地放弃呢？也许有些人对美国不满，那就让他们去看看别的国家吧，他们一定会为自己是个美国人而感谢上帝。也许有人害怕核武器，但弓箭一样能置人于死地。在造成伤亡这方面，历史上成吉思汗、希特勒……等人所进行的大屠杀一点也不逊色于核武器的威力。孩子，你长大了，你会越来越明白生活奖励强者惩罚弱者，历史也一样。伟大的成就需要巨大的力量和决心。美国现在取得了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成就，尽管我们当中也有懦夫、软蛋。我们的明天取决于今天的所作所为。不要为我们的国家担忧，不要为我担心。我不害怕，你也不要怕。你可以把我的看法告诉你的朋友，希望能使他们受益。爸爸１９６８年２月２日新年攻势就像雷声一样在整个越南整个美国回响。军事意义上看，这次攻势对于越共是场灾难，他们没能在一个城市站住脚，而且投入的兵力损失了近一半。但在政治意义上，这次攻势对于约翰逊总统也是灾难性的。人们指责他愚弄美国民众，误导美国人民，使人们认为美国军队一定会在这场战争中取胜。他无奈地看到自己的支持率下降。在遍及全国的集会上，他的模拟像被人焚烧，抗议者口中念念有词：“喂，约翰逊，你今天又害死了多少孩子？”在反战总统候选人罗伯特?肯尼迪和尤金?迈卡锡的挑战下，约翰逊于３月底宣布停止对北越部分地区的打击，并主动开始和谈。引人注目的是，他决定不再参加选举争取连任。他也拒绝了韦斯特莫兰将军增派２０万兵力的请求，并且改任其为陆军参谋长。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理查德?尼克松暗示他有结束越战的秘密方案，将体面地恢复和平。１９６８年，尼克松当选总统。之后的四年半里，美国军队仍然在越南作战。“在这个不值得为之而战的该死的国家里”——海军陆战队一等兵史蒂芬?丹尼尔在写给父母的信中为好友死去而悲叹；特种兵理查德?巴尔茨格给朋友迈克?苏利文的信中表达出他对美国军队以及国家的厌恶之情。对战争的愤懑与失望情绪不仅在美国国内弥散。无数的步兵、海军陆战队士兵在写给家人的信里发泄自己的真实情感。他们感到卷入了一场让人越来越丧失希望的冲突中，没有明确的目标，没有像样的战绩。他们不得不打一场消耗战，但这更是一场心理的消耗战。冒着生命危险去和踪影难觅的敌人和永远消灭不完的游击队作战，这对于许多人来说是徒劳无功。一等兵史蒂芬?丹尼尔于１９６７年１０月志愿加入海军陆战队，他满怀豪情与自信奔赴越南战场。然而到越南３个月后，他给得克萨斯的父母的信中开始流露出低落的情绪。下面这封信写于１９６８年８月９日，当时他朋友刚牺牲。爸爸、妈妈：现在是星期五上午。昨天晚上又有一个战士死了，除了我们和他父母，没有人会知晓，没有人会在乎。一个海军陆战队的普通士兵死了，当然不会举国哀悼，也不会为他降半旗。但是在这个晚上一个人就这样永远离开了这世界。海军陆战队下士李?克拉克，这个士兵为国而死，他对他祖国的贡献要比任何总统任何议员都伟大。他和我拍过一张我站在大桥前的照片，如果你们能收到这张照片，会看到照片背面写着名字。克拉克是个好兵，更是个好人。牺牲在这样一个不值得为之而战的该死的国家里，真是一点也不值得。这个国家的人都不会为自己而战，他却为他们而死，死得真是不值。可是他已经死了，为了捍卫别人的自由而死，而那些人却永远不会知道他的名字。他只不过是又一个数字，但我们知道他，我们会记住他。下士克拉克死了，但那些认识他，和他一起战斗的人们不会忘记。他死时还有３８天就要复员，离开海军陆战队，离开越南。３８天过去了，他却不在了。他再等３８天就可以重新生活，可以看外面的世界，可以回家，但他却什么都再感觉不到了。除了他父母和认识他的人，谁会在乎呢？毕竟所有的士兵迟早都要被消耗死的，所以谁又会在乎什么时候呢？当你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死亡，又知道世界上的人永远不会知道这件事，不会在乎，你真会想很多很多。３８天，他只需要３８天。上帝不给他机会，但这就是上帝的安排。
第五部分 越战；海湾战争；波黑战争(9)
８个月后，１９６９年４月５日，１９岁的一等兵史蒂芬?丹尼尔被敌人的冷枪打死。那天正是复活节。其他的战士在书信里更加猛烈地抨击这场战争。２０岁的陆军特种部队四等兵理查德?巴尔茨格在给朋友的信中就经常这样。他的朋友迈克?恩格尔在驻德国奥格斯堡的美军中做文职工作。巴尔茨格对美国的行为尤其不屑，他认为美国已经背弃了原有的建国原则，因此沦为比苏联更可恶的政权。亲爱的迈克：好长时间没给你写信了，这期间发生了不少事，可现在提起笔来我又想不起来什么了。帮厨兵已经被停用了，我很幸运在停用前一天还能享受这种服务，我们一直找越南人帮厨，而我们这些真正的帮厨兵却成了他们的帮手。我想那些军士们终于明白他们根本不需要我们。我弟弟决定再次申请被派到越南以外的地方去。我终于说服他，至少他和我说他不再想了。还记得当初我已经习惯每天都收到他的信，可我现在一星期能收到一封就算不错了。还有一件事让我心烦，就是他现在看来已经喜欢他的工作，习惯当一个操练军士了。这我能看出来。他告诉我他的手下人怎样去找他帮忙，他告诉我他怎样让士兵听他的话。他们只听他的，他自己已经不打打杀杀的了，只负责签发通行证，分配零活。他告诉我离开４天后回去时，士兵看见他就对他欢呼，他还训斥他们不喊“稍息”。这是我弟弟吗？他的态度让我失望，他再也不谈对军队的看法了，他只说他做的事情。他现在兼任文员职务，既然他在接到新命令之前要继续留任，指挥官就这样安排了。该死，他的这种新的态度真让我担心。不过如果他想让自己开心些，那还是说得过去，我也希望自己能像他那样。我在军队所看到的都是腐败。每天我都要向那些根本不值得尊敬的家伙敬礼，每天我都会看到那些低智商的军官们。我看到的是一个同苏联一样具有侵略性的国家，甚至比苏联还要让人觉得恶心，因为我们美国在整个事件上都表现得假仁假义，滥用“自由”、“保卫自由”、“建国元勋的精神”来粉饰自己。有人告诉我，哪个国家都这样，也许这话是对的，但我还是打算亲自去看一看。我要去瑞典、挪威、西德、英国、卢森堡，我甚至想去苏联，去看看能不能发现人家的优点。如果说美国是最好的，那么其他国家一定像地狱一样。我对民主党大会的结果感到恶心。美国人真傻。我不知道公众的意见是否对代表们投票的方式产生过影响，我觉得迈卡锡很受欢迎。我支持迈卡锡，我有必要说出我内心的愤懑吗？我觉得应该让阿雷莎去竞选总统，她在开会前唱国歌时竟然忘了歌词。真有她的！我当时笑得肚子都疼了。我讨厌那首歌，讨厌它代表的国家。对了，我要看看以色列是什么样。现在和你说点打仗的事，两周前我在站岗时，我们的掩体遭到敌人的袭击，大约持续了１０分钟左右。你应该看一看我当时用沙袋做掩护，偷偷摸摸地看谁在朝我开枪时的可怜相。还好没有人被打中。谢天谢地。上面不让我们回击（谁朝我开枪，我都不怪他。如果我的国家来了侵略者，我也会向他们开枪的。我到底在这鬼地方干什么呢？）同一天晚上，在边和的空军基地遭到迫击炮轰击。只看见当时一个巨大的红火球突然冲向空中，火球不断扩张，瞬间变成了一朵巨大的红色的蘑菇云（你能想象得出我们当时在掩体内吓成什么样，我们还以为是弹药库被打中了）。从蘑菇云里又震荡出粉红色的冲击波，我们眼看冲击波向我们袭来，我们死死地抓着掩体的墙壁，但爆炸的力量差点把我们震倒。我们后来发现越共发射火箭炮，击中了边和空军基地的一个炮弹贮藏室。当时我们这里总部的窗户都被震碎了。好家伙，那个晚上真是热闹。死亡随时都可能降临到我身上，这不是开玩笑。想到我为美国军队和美国所做的事我就感到后悔。而我还在继续服务。上帝呀，我讨厌陆军，我讨厌它所代表的美国。看一看我被迫干的这些可耻的勾当。“我讨厌越南。”见鬼，如果当初自己不愿意来，谁还会跑到这里来。美国人残忍又崇尚暴力，我讨厌他们。我找到了富洛的地址，给他写了信，他也回信了（我的字打得越来越差，时间也不够了）。他现在在第２５步兵师的后勤部，他向我要迪迪欧的地址，我给他查了一下。迈克，我曾害怕那个不怕死的迪迪欧会死，但没有他的死亡记录。如果不是他因为某种原因被召回国了，他八成已经死了。我知道他已回国了，我刚来这儿时看到过他。过去的一星期对我来说是神魂颠倒。每个晚上我都麻醉自己，像你说的那样，头几次我没什么感觉，我恐怕现在已变成行家了。这还不算，我两周前到西贡去吸鸦片了。那里环境很不错，昏暗的房间里，一个老人枕着木枕躺在桌上，一盏油灯，火苗虽红却很微弱，一个越南女子轻轻吟唱着古怪的歌曲。那个枯瘦的老人用油灯的火苗把鸦片点燃，然后用一支长木管吸食。我把头靠在木枕上，面对着他躺了下去，很快开始吞云吐雾。然后是一点大麻。上帝，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边和的。那感觉妙极了。和我在一起的一个家伙对我说我看上去好像在昏睡。我本来想过静脉注射，我的伙伴不怕，但我害怕。
第五部分 越战；海湾战争；波黑战争(10)
给我回信。你的朋友１９６８年９月６日美国国防部统计，大约有百分之七十的驻越美军吸毒。大麻是最流行的，但苯丙胺、鸦片、海洛因也很常见。政府研究表明大部分第一次食用毒品的人在战后都会停止这种行为。但也有许多人像理查德?巴尔茨格一样终生难戒。他活着回到美国，也未受过伤，但他变成了瘾君子。他于１９９２年死于吸毒和酗酒，当时４４岁。一等兵蒂莫西?罗宾森记下了他在越南的战斗经历，写成一系列描述性的短信寄给在美国为他担心的家人。“我真想坐下来给你们每个人都写封信，但我的时间太少。”２１岁的蒂莫西?罗宾森于１９６７年１０月从肯塔基州的坎贝要塞写信给家人时说。罗宾森有语言障碍，写信对他来说有些困难，但他一直定期向住在明尼苏达州的双亲、妹妹鲁斯和弟弟帕特里克等人通告他的训练情况。他有两个姐姐，一个是正在上大学的培格，２２岁；另一个是大姐，已经结婚，住在明尼阿波利斯。罗宾森是出了名的洁身自好，甚至有点洁癖。但在他严肃的外表下燃烧着崇尚自由的灵魂。他在几天后的一封家信中写道：“我希望弟弟能远离部队这个疯狂的世界，在这里没有丝毫的个性可言，你只有服从命令，不能想自己的事情。伙伴们做了些不好的事，但我也不想告发他们。”１９６８年３月，罗宾森被派往越南，到达边和后，３月２２日，他写了下面的信。爸、妈：我到了，你们可以按信封上的地址给我写信。我们现在地处芙拜和顺化北之间，这里当然脏得很，人整天穿着同一件衣服，直到穿破了，才有人给你一件新的。这个地方不值得人为之一战，但能帮助越南还是件好事。这里的人很落后，生活很惨。他们的处境真是让人难过。我把照片洗了，你们看了照片就会有更好的了解。你们收到我在国内时拍的照片了吗？我真想看看。尽快给我回信，我想知道外面的世界在发生什么。在这里我甚至连战争怎么打起来的都不清楚。这里还没有下雨，天气干燥炎热，晚上会凉快些。有人说越南曾经每天都下雨。男人走到哪里都是家。这个地方也曾经是别人的家。我的皮肤已经被晒成了健康漂亮的古铜色，估计上面还有泥巴。儿子仅仅几天后，罗宾森就投入了战斗。３月２８日，他记下了他的最初感受。爸、妈、鲁斯、帕特：我现在身在野外的深山里，从我所在的山上可以看到顺化，所以我们是远在北部。我们和北越的军队在山里打了一仗。过去的三四天里，我们一直用炮弹轰击他们。我第一天就被派到这里和我们的排会合。我们从一个山头奔向另一个山头，途中遇到过敌人突袭，死了４个人，伤了４个。我下山时上帝一直在关照我，我没有中枪，但是在我前面的人和我身边的人都中弹了。这里的年轻人死得很惨，他们的尸体只能卷在雨衣里。我得去接应一个受伤的战士，虽然受了伤，他还在坚持射击，那情景真叫人难受。我从来没有像那天那样恐惧过。从那以后我就开始做祷告了。我在我们小组里是机枪手，如果你们觉得这封信有点脏兮兮的话，那是因为我们的生活就是这样。在山上一连几周，我们都没有刮胡子、洗漱、刷牙。如果衣服脏得不能穿了，就再换件新的，晚上睡觉时，口袋里得放几个手榴弹，因为说不准什么时候你就会被什么东西打中。把我写的信卷起来，每天晚上为我祈祷吧。我会尽全力的。我非常爱你们。蒂莫急速行进在越南的丛林中、山野和稻田地里时，战士们很清楚地意识到每一步都可能招致死亡。他们不得不一直提高警惕，以防有埋伏，地雷和饵雷在整个战争期间造成的伤亡占总数的百分之十之多（危害最大的要算尖竹钉坑，那是些隐蔽坑道，不深，里面插着头像刀一样锋利的木桩，脚踩在上面会被穿透，木桩头上经常涂抹粪便，会造成伤口的感染）。４月７日，罗宾森提到了几种他们每天都要与之斗争的致命危险，其中有一种更是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亲爱的妈妈、爸爸、鲁斯、帕特：我们已经从山上下来了，走出山后，我们现在坐在犹他湾的海滩上。我们在环形防线中担当哨兵职责。我们要出去巡逻或伏击敌人，到现在为止我们所遇到的情况就是：一个战士踩中了尖竹钉坑，另一个遭人袭击，现在这两个人都不能动了。昨天我们一个连在一个村子里遭到伏击，听说死了１０个人，伤了１１个，那个村子我们在前一天刚刚清洗过。几天前，我们站在防线边上时，就看见子弹向我们飞来。每个人都立即趴在地上，寻找掩护物。我们当中有一半人拿着武器，开始向子弹射来的方向移动。我们爬起来时发现几个海军陆战队的队员还在用一个口径为０．６英寸的机枪和一架Ｍ－１４型机枪射击。他们说不知道防线边界在哪儿，他们就在离我们一两英尺左右的地方发射子弹，真把我吓坏了。我还没收到家里的信。如果你们能够做到，就让我每周收到一个包裹吧，你们的儿子在这挨饿，你们可以寄水果罐头、可乐、糖果、笑话读物、喜剧读物、报纸、烤制的食物等等。这里的水喝起来像苹果沙司。每个月给我寄一次信纸，就像我现在用的就可以的。我要给奶奶、南茜、乔伊斯写信，他们总是有好吃的东西，但是恐怕我没时间，在这里文具也很难寻。
第五部分 越战；海湾战争；波黑战争(11)
我讨厌这样写信，像猪一样要吃的，可我现在体重降得很快。爸爸，我想要你那个大猎刀，你能给我寄过来吗？你别再喝凉的啤酒或可乐什么的，一周喝上一两罐就够了。我有一个来月没看到营地了，所以我们一直没吃的。我还穿着那套我刚来时穿的衣服，上周他们发给我一双新袜子。我们有一次曾在大海里游泳，就是水太咸，我们在掩体前用泥堆了个小水洼，可以在里面洗一洗，我现在得走了。我非常想念你们，我爱你们。你们的儿子／兄弟还有：我不明白我在这里所做的有些什么用，但我会继续战斗下去，只希望弟弟永远不要来到这个该死的地方。一周后，罗宾森给家里写了一封很伤感的信，内容是关于一个在家里一直被庆祝的节日，即使孩子们都长大离开家也不会变的节日。亲爱的妈妈、爸爸、鲁斯、帕特：我终于收到了你们寄出的第一封信，真是太好了！帕特谢谢你给我写信，我很高兴能收到它。我想给你们单独写封信，可我没时间，希望你不要介意。我现在坐在掩体前放哨，已经是清晨两点钟了，家里现在应该是４月１３日的中午１２点。今晚外面有灯光，我可以写信，有几次我可能写错行了，不过我还是有理由的。帕特，这是你要的钱币，我们这里用的钱是不一样的。越共使用的货币的名字我不确定，我们美军使用的又是另一种。有人有硬币，可我还没有。等我到基地的时候，我会尽力寄更多的东西回家。上个月的两百美元津贴已经发了，我要把钱存到银行里，不要寄汇票给我，这个月发津贴的日子也快到了，在这里我只知道我住的地方有个能花钱的地方，每个月我都会把钱寄回去的。下个月我会晋级，到时候我就会领特种兵的津贴。我希望今年的复活节没有忘记我。在过去的２１年里，这个节日对我来说是那么亲切。我还记得小时候过复活节时，小女孩们都头戴新帽子，身穿漂亮的裙子，还有新手套，我们男孩子穿的是新鞋子，新衬衫，我们一起去做礼拜，回家后就寻找我们的复活节篮子。多么美好的时光。我希望上帝让我活着回家，那样我就可以和我心爱的女孩结婚了。事情顺利的话，那将是３月份的事，然后我就可以看到自己的孩子打扮一新，奔向教堂。今天我们外出巡逻了，这是什么复活节呀！一个战士踩到了饵雷，死了。还有一个人受伤。在这里，节日与往日没有什么不同，在越南每一天都是紧张的星期一，每一天我们都要走上３至１２英里的路，或上山下山，或穿越丛林，或跋涉在泥水没过膝盖的稻田里，真讨厌！我必须上路了，上帝与你们同在。你们在战斗中的儿子／兄弟１９６８年４月１４日家里人为罗宾森寄出的爱心包裹在几周后被返回来。１９６８年４月１９日，罗宾森踩中了饵雷引发线，他已被炸成碎片，在死去的两天前，他写了最后一封信给他称为“第二个家”的叔叔、婶婶和堂兄弟妹。他们有一个小农场，罗宾森在夏天时曾在那劳动过（此信中提到乔伊斯罗宾森的婶婶，患有关节炎）。亲爱的赫曼、乔伊斯、小家伙们：非常感谢你们的来信。收到你们的信对我来说一直都是很开心的事（乔伊斯，我真希望医生能好好照顾你，让你好起来）。我知道你们都想了解我在这里做什么，我在我们班里是机枪手。我要背着６５磅重的包裹翻山越岭，或跋涉在稻田里，或挣扎在丛林中，我们哪里都去，一天要行１至１２英里路。我们没有基地大本营，我们要在越南到处移动，我们去过的地方有龙盘、边和、顺化、富比亚、犹他湾。我中过子弹，也被手榴弹擦伤过。我帮忙把战士的尸体卷在雨衣中，也看到过伤员流血。我告诉你们实话吧，这场战争真他妈该死。我们现在每天做的祷告比以前在家时一周做的都要多。乔伊斯，如果你们不怕麻烦，等我回去一定要让你们给我做点心吃。你做的曲奇饼一直都那么好吃。谢谢你们寄的全家福照片，看上去真不错。我现在得出发了。我会很快再写信给你们的。愿上帝保佑你们，就像保佑我一样。我爱你们。蒂莫四等特种兵鲍伯?莱西写信向家人说明美国历史上最残暴的战争之一为什么并不足为奇；另一名特种部队四等兵向父母描述美国部队所遭受的各种事故，自己人的炮火和蓄意杀伤。官方新闻界发布了发生在１９６８年３月１６日的事件，对此进行详细报道，并称没有比这更随便的事故。报道说：“来自特种部队的步兵袭击了越共在广义东北六英里远的根据地。在连续作战中大约死了１２８人。”所谓的根据地实际上只不过是美菜的一个小村庄，这场战斗却是对手无寸铁的越南村民进行的大屠杀，而且受害者大多数为儿童。这次屠杀的真相是在事发一年后由一名叫罗恩?赖德诺尔的越南老兵揭露的。此人向国会呼吁对此事进行调查（调查结束后，只有排长威廉?卡利中尉被判刑终身监禁，可是他只服了３年的刑期就被释放了）。反战活动分子声称美菜事件象征着这场战争的荒谬本质，并诋毁美国士兵只不过是陶醉于恶意破坏行径的“杀婴者”。２１岁的特种部队战士、四等兵鲍伯?莱西，像许多其他被派往越南的年轻战士一样，对上述描述非常生气。他在写给身在加州的家人的信中说，在美菜发生的一切非常糟糕，但实际情况要比媒体所报道的复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