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分 越战;海湾战争;波黑战争(20)
勒特雷尔立即做了回应。他问兰是否愿意让他去越南看她。兰答应了。2000年3月,勒特雷尔来到了越南。这是他在32年里第一次回到这里。这次与他面对面的将是兰和她所在的村子。当兰看到勒特雷尔的那一刻,她泪流满面地抱住他。他也痛哭地说:“我很抱歉,很难过。”兰原谅了他,她和她父亲的那张照片现在被摆在家里的小型祭坛上。越南老兵比尔?亨特向另一名老兵大卫?哈克沃思表述自己对即将发生的美伊战争的关注。1990年夏末,越战的阴影又笼罩在美军战士的心头。虽然美军在对格林纳达(1986年10月)和巴拿马(1989年11月)的侵略战争中取得了胜利,但这一次美军将面临极端危险的处境。8月2日,号称拥有世界第四大常备军的伊拉克仅仅在不到一天之内吞并了它的弱邻科威特。伊拉克的独裁者萨达姆?侯赛因(美国20世纪80年代的盟友)控制了世界五分之一的石油,并准备入侵沙特阿拉伯。布什总统对伊拉克实施了经济制裁并派20万部队入驻沙特阿拉伯,实施“沙漠盾牌”防御行动。萨达姆并没有被这些吓倒。他挟持了居住在科威特的美国人和其他欧洲国家的公民作为人质,甚至把这些人安置在伊拉克重要的设施内或周围,作为“人体盾牌”与美国抗衡。后来,布什总统把美国派驻海湾的军队由原来的20万增至40万,并动用了后备军和国民警卫队战斗部队。美国似乎要发动进攻,但许多人质疑这个中东地区的封建小国是否值得美国士兵去卖命。越战老兵,专栏作家和业余作家比尔?亨特认为,虽然布什总统和国务卿詹姆斯?贝克已经成功地遏止了萨达姆的部队,但是他们并没有为要发动一场全方位的战争提供一个可信的理由。亨特的一位朋友给他寄来的一篇由大卫?哈克沃思执笔的评论,于是给哈克沃思写了这封信。后者是一名功勋卓著的越战老兵,也是关于越战的著名评论人之一。先生您好:凯利叫我评论一下你那篇名为《攻伊之前,想想越战》的文章。我们曾见过面,虽然时间很短。我当时正在斯托克顿家吃饭,我们在德拉姆家里聊了一会儿。我还在地图上给你指看西贡和隆科,后者是我担任顾问时所驻的地方。顺便祝贺你最近一次对话节目中的精彩表演。虽然是一对二,但我说你把他们两个都干掉了。我自己也写一点评论,我随信寄去几篇你可能感兴趣的文章,希望不会让您觉得乏味。你主持的专栏当然很不错,虽然有些观点不敢苟同,但你给布什的最后劝告是完全正确恰当的。我们已经赢了,我们应该宣告胜利,然后到此为止。我希望你在百忙中抽出时间看完这封信,听听我的拙见。时间短,我只能就眼前的话题谈一谈我的想法,也许会有些凌乱。和布什一样,我也在想这件事。起初我对布什的海上封锁和制造国际舆论的这些快速反应是认同的。但当我意识到像萨达姆这号人只能用武力来对付时,我的态度是属于强硬派的,而不只是简单的武力恫吓。我认为只要我们有两艘航空母舰进入这一地区,我们就应该立刻实行空中打击,那样萨达姆的空军就会被我们打个措手不及。这是他企图吞并科威特应付的代价。同时也可以保全我们海军,尤其是,我们的目标在这个时候是很明确的,那就是捍卫沙特阿拉伯。我认为,空军的力量可以完成这个目标,尤其是当我们提早行动时,要让萨达姆明白我们是来真的。当然,所有这些事情都需要有科威特方面的合作。但是,当我听到有几个国会议员开始叫嚷“我们需要几支地面部队来告诉萨达姆我们是认真的”时,我开始怀疑了。这种炮舰政策通常只能使我们陷入麻烦。这是一种无知,以为只要我们集结大量兵力,那些坏蛋们就会被吓得尿裤子了,投降了。在我的印象中“几支部队”不过就是人家射击的目标,就像在科威特一样。当我们真派去了几个师的部队时,我的感觉好了一点。可我还是想不明白,这场冲突在最初阶段,我们的目标还是明确的,即保卫沙特。但是,一提到进攻,部队当然是越多越好了。这个时候我们的目标发生了变化,从进攻变成了“就业”,不明白。贝克先生是对的,这是涉及了就业问题,但这却不能拯救全球性的经济衰退。这只涉及贝克先生自己的就业问题。我们之所以要陷得很深,是因为布什总统需要转移人们的注意力,使人们暂时淡忘他的选举失利,他的信誉扫地,他的财政危机。美国军工企业一直想在沙特拥有一个基地,幸好这次这个嗜杀成性的萨达姆提供了这个机会,把冷战的地点转向了中东地区。这对机会主义者来说是绝好的机会。对,这是和就业问题有关,好像每当军工企业不景气需要刺激时就会有暴君应时而生。现在有好戏看了,因为布什和军工企业的目标不一样。为了保住总统宝座,布什需要“大”胜。他要以最小的代价完成最大限度的破坏,把伊拉克赶出科威特。如果萨达姆突然放弃人质这张牌,撤回到自己的领海和科威特北部的油田地区,或者更糟,允许科威特人返回,那时候情况会怎样?阿拉伯世界会欢呼,萨达姆实现了他最初的目标,可是布什可就输“大”了。不过,另一方面,美国的军工企业也会暗地里庆祝一番。伊拉克有个全副武装的“希特勒”式的人物,这对于人员安排、升职和武器销售来说的确是件好事。
第五部分 越战;海湾战争;波黑战争(21)
你对此表示怀疑,是吗?我也几乎不能相信我所说的这一切。但据我所知道的,我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也许我是在怀念某种东西,也许是因为我在这片混杂中非常想寻找一丝荣誉的光亮。荣誉这东西不是我们能界定的,所以我们甚至很少谈起它。但是,不论要接受命令还是履行职责,一名需要做出抉择的士兵,一名在战场上忠于职守的士兵,都会告诉你荣誉是任何人都不能无视的东西。尽管我们都有保全自身的自然本性,但是荣誉有时是完全违背常理的,它会提醒我们,有些东西值得我们为之付出生命,虽然我们是那么不情愿。对每个人来说,家人和朋友都是至高无上的。真理和尊严有时会对人起作用,但当枪声响起时,这些概念都会变得很模糊。所有的战争都涉及死亡。当死亡涉及荣誉时,死亡就容易被人们接受,尤其是对那些死者来说,情况更可能是这样的。只有那些活着回家的人才能奢侈地把战争和活命联系在一起。作为一个打过仗的退伍军人,我不能要求一个年轻的士兵去投入战斗,除非我自己觉得这次行动和我自己的命是等价的。所以说,什么是荣誉?如果总统叫我带领尖兵小分队直奔巴格达去解救人质,我会遵命。但是有人却告诉我解救人质绝对不能影响我们执行政策。从我们的交谈中可以看出人质在官方眼里是不存在的。哼!如果总统能说服我相信伊拉克要攻打以色列,我有必要做牺牲品。我会觉得这也许可能。但这还不足以让我心动,以色列近来一直是一个难缠的问题,他妈的要我流血牺牲需要给我一个解释。但这一次,以色列也是局外人。哼!是为了石油吗?不是,总统先生。国际市场上的原油价格永远不会超过60美元一桶的最高标准。如果那样的话,人们就会利用其他成本更低的燃料。我们老百姓都开始明白这一点了,总统难道还不清楚吗?我们真的需要有一个全国性的能源政策,使我们不再依赖进口能源。我们几年前就该出台这样的政策。我不会为了石油去送死。是要解放科威特吗?坦率地说,总统先生,科威特自己是一个健全的民主政权吗?您能让他们的埃米尔在电视上讲新宪法赋予所有公民的权利吗?也许在我解放这个地方之后,埃米尔会呼吁选举?如果我在科威特战死,他们会不再称我为异教徒了?您真想看到我从叙利亚进入科威特吗?那么,我们就是为了保卫沙特阿拉伯了?总统先生,对于这一点我持保留意见。我想到时候我会和沙特人民成为朋友了。但是,我们的出现很可能引发社会动荡,甚至内战。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总统先生,您得向我保证一件事,保证我们一定能离开那里。我在越南只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你不能搅和到别人家的内战中去,除非你昏了头。作为一个美国人,面对那种短视和明显错误的对外政策我觉得非常无奈。我在这里所说的对要在中东地区发生的事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影响。事情发展就是如此迅速。但是,作为一个美国公民,我希望我能有更大的影响力,我希望我能在每个选举日的那一天批准一两个条约,我想每个美国人都需要这种承诺。我希望我能够求助于宪法的智慧来判断外交行为是否符合原则。比如说:封锁是不是战争行为。我希望我们的宪法能界定在什么情况下发动战争,或使用警力,我希望宪法能清楚地阐明哪些行为是理所当然的。照现在这种情况来说,我们知道总统不能宣战。但是我们也知道他早晚会把我们卷入战争的。历史告诉我们,国会宣战的时候总是一切已晚,想一想这个疯狂的看法:也许今天的对外政策对于政客们来说太重要了。就让我写到这儿吧。坚持你的信仰。比尔?亨特1990年11月28日就在第二天,1990年11月29日,联合国安理会通过了第678号决议,如果萨达姆?侯赛因在1991年1月15日前仍不从科威特撤军的话,这一决议将授权联合国使用“一切必要的方式”对付伊拉克。就连布什总统的政敌们也承认布什这次谱写了一曲外交精品。他建立了广泛的国际联盟,致力于解放科威特,其中包括了大多数的阿拉伯国家。在许多人积极呼吁延长对伊拉克的经济制裁的时间后,1991年1月12日美国参众两院经投票通过允许总统对伊使用武力的决议(当时如果参议院多出3票反对,这一议案就会被否决)。到这个时候,伊拉克入侵科威特仅有6个月,而美国在波斯湾的驻军已经同美国在越战高潮期间所驻东南亚的兵力一样多①。陆军中士汤姆?谢弗和朋友凯瑟琳?威廉姆斯戏谈他们为预防化学武器的袭击所采取的种种措施。美国和其盟国最担心的事就是,萨达姆?侯赛因可能会使用化学武器,后者曾在两伊战争期间和1988年对付库尔德反政府武装的行动中使用过这类武器。驻海湾的士兵,无论男女,都配备了化学武器防御装备,但是他们都很厌恶这副行头。海湾的沙漠环境使当地的气温可以高达华氏120度。在这样的高温下,穿上全套的防化服装的士兵几秒钟之内就会热得无法忍受。为了预防化学试剂对免疫系统的不良影响,士兵们还服用了药物,接受了注射。但有些人对这两种措施的作用表现出怀疑(海湾战争结束后的几年里,估计有10万左右的退伍军人都患上了各种不同的慢性疾病,现称为“海湾战争综合征”,他们其中的许多人都还是正当二三十岁的壮年。虽然大量的研究实验都没有得出定论,但战前和战争期间分发给士兵的抗体被认为与肠疾和大脑损伤这些病症有关系)。
第五部分 越战;海湾战争;波黑战争(22)
23岁的中士汤姆?谢弗来自弗吉尼亚州的里士满,隶属第3装甲团的第43工兵连。他不断地给朋友凯瑟琳?威廉姆斯写信告知他在沙特阿拉伯的军旅生活的细节。在下面这封写于1991年1月10日的简短而又轻松的信中,谢弗提到他们怀疑在军中进行预防注射的作用。你好:又是我!收到我的这么多信件,难道你不感到荣幸吗?!不管怎样,今天是星期四,他们明天才能把我们的邮件运走,所以我还是再给你多写点儿吧。我在箱子底找到了这件衬衫,觉得你可能在家里穿得着,就寄给你吧。自从我上一次写信给你到现在什么也没发生。我们昨天完成了防御工程的建造。今天,我过去所在的三排的班长心脏病犯了,他们在晚饭前后把他送到了医院。我希望他没事,因为他真是个好班长。我们仍然在做转移的准备工作。明天我得把衣服洗了,再打好包裹,然后就可以准备出发了。我们还没有接受炭疽注射,估计他们改主意了。我刚从收音机里得知部队的士兵正在接种疫苗。让我来告诉你吧,我们没有接种。他们说我们的面具就可以预防生物武器。但是我们没有办法判断我们是否受到生物武器的威胁,除非有人生病了。到那个时候,所有的人都已经被感染了,再戴上预防面具还有什么用呢?!部队还要求我们服用药物,说是能够预防神经性毒气。我不信,我真想把这些药给扔掉。许多人都觉得我们在这里给人家充当实验品。吃了这些药本身就是神经性毒气中毒。我目前不想服药,我不想到最后得个不育症,生不了孩子。他们昨天晚上讨论了一番,也是毫无结果。所以说这不是好消息。我希望你一切都好。我相信在我发疯之前肯定会收到你的信。就写到这里吧,我要把这个盒子封好,然后就睡觉。保重!汤姆谢弗一直没吃发给他的药片,也没有打针,所以他也没再和朋友提起这件事,他的注意力已转移到即将发生的攻打伊拉克一事上。“前天晚上,一排的一个家伙用枪射中了自己的腿,他说‘上帝不想看到我们在这里互相残杀,我也不会去杀任何人’。现在是他自己打伤了自己,所以他得自己负责医疗费,并且他还要在监狱里服刑半年到一年左右。等他出来时,我们可能也回家了。他整个腿肚子没有了,他后半生可怎么过呀!”不过,谢弗自己却是活着回来的。他身体很好,也没有“海湾综合征”的任何症状。空军中士弗兰克?伊文斯向母亲和继父描述对伊拉克空袭的最初的紧张的几小时。1月16日(海湾时间是17日),布什总统在他的椭圆形办公室宣布:“就在两小时前,多国部队开始了对伊拉克和科威特境内的军事目标的袭击,我们的目标是解放科威特,而不是征服伊拉克。”在巴格达,空袭警报刺耳地鸣响着,高射炮疯狂地扫射着黎明前漆黑的夜空。来自世界各地的新闻工作者向世界现场报道了这最初的戏剧性的一幕。发射自航空母舰的巡航导弹和秘密行动的飞机开始袭击伊拉克的通讯中心、雷达观测站、空军基地、化学武器和核武器生产设施以及其他重要的目标。“沙漠盾牌”行动现在变成了“沙漠风暴”。27岁的空军中士弗兰克?伊文斯在阿拉伯联合酋长国的一个空军基地担当武器地勤人员。1月24日,他写信给远在西弗吉尼亚的母亲和继父,描述了战争开始的那个夜晚(托尼是他的妻子,怀孕已7个月,是个儿子。他们计划给第一个孩子起名为盖奇)。亲爱的妈妈、吉姆:只想让你们知道我现在很好。我想我以前告诉过你们,伊拉克的炮火打到我们这里的可能性是极小的。当然,我们对意外情况也做好了准备。我很幸运能够远离是非之地,我们这里的许多空军战士关系都很亲密。我们这里的情况和战争开始之前没有多大区别。我们每一天都在为这一时刻而训练,所以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我们现在所做的工作就和以往每一天一样。1月15日的最后期限过去之后,我们几乎是盼望战事早一点开始。16日那一天和往常一样,只是所有的电话都被切断了。17日我是午夜当班,一小时后,指挥官告诉我时候到了。那一刻,我们很难相信战争真的开始了。飞行员们坐在座舱内,整装待发。我们对飞机做了最后的检查后,飞机发动了。我心里很不好受,我能感觉到那些飞行员非常紧张。但当他们驾驶飞机滑行到跑道上时,飞行员与地勤人员的互相敬礼致意明显比平时更加坚强有力。一架接一架的飞机,满载着炮弹,尖叫着冲向漆黑的夜空,飞往伊拉克。直到最后一架飞机起飞,我们脚下的地面震颤了约有半个小时。基地上静了下来。差不多有6个月,我们一直在想,战争与和平,哪一个会占上风呢?现在我知道了。那是一场漫长的等待,真的太长了。我站在那儿,为这到来的一切感到遗憾。但是我觉得我们做的是正确的。如果不是,那就请上帝宽恕我们。还得等6个小时,那些飞机才能返回。多么紧张的一段时间,只希望所有的人都能平安归来。那天早上,有一会儿我们都围在收音机旁,我们听到了布什总统宣战的讲话。当他宣布“解放科威特的战争已经开始”时,我们没有一个人鼓掌或欢呼,我们的脸上只写着骄傲和决心。我想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些话。
第五部分 越战;海湾战争;波黑战争(23)
执行空袭任务的飞机开始返回时已经是白天了。他们还在远处的时候,我们就开始数数目了。他们都成功地完成了任务。我们又重新装载上炮弹,又一批飞行员进了座舱启动了飞机。我觉得伊拉克对这样一天24小时的不停轰炸不能坚持太久。希望这一切都很快结束。我每天从凌晨3点一直工作到下午3点。最初的几天我没有睡多少觉,一定是因为这才患上感冒的。后来我就睡觉,吃东西,感觉也就好了。我尽力保证自己的安全,我的精神也很好。等我再打电话给托尼向她问候时,我会感觉更好的。她生孩子的时候,我肯定不能在她的身边了。就像我对奶奶和爸爸说的那样,我在这里是为了给我们未来的孩子建立一个更和平的世界,我的牺牲是值得的。现在我只希望托尼没事,希望我们的宝宝健康。这是我最关心的事。等我第一次看见宝宝,第一次抱着他的那一天一定是一个很特别的日子。更不用说再次地拥抱托尼了。我期待着那一天,希望你们都好。也希望家里的生意好。愿早日见到你们。我爱你们。弗兰克对了,妈妈,我刚刚收到你寄过来的糖果。谢谢你!盖奇?伊文斯于1991年3月4日出生,就在那一天,他的爸爸弗兰克平安地从海湾回到家里。鲍伯?芒森少校在写给妻子和儿子的信中对伊拉克“飞毛腿”导弹袭击一事故意轻描淡写,他向他们描述了基地上的一些轻松时刻。伊拉克使用的远程导弹“飞毛腿”是一种巨大粗重的武器,它虽然准确性很差,但破坏性巨大。这种导弹还是可移动的,这使之具有很好的隐蔽性,几乎无法跟踪。饱受多国部队的空袭之苦,伊拉克开始不加区别地向以色列发射飞毛腿导弹,旨在把后者也卷到这场战争中来。布什总统警告以色列不要对伊拉克实施报复行动,否则阿拉伯国家就会撤出当前的国际同盟,反而合力支持伊拉克。以色列表现了相当的克制,国际同盟内部的团结得以维持。伊拉克还向沙特阿拉伯的多国部队基地发射导弹,企图造成多国部队的人员伤亡,或者至少达到威慑的目的。一名年轻的战士(因隐私缘故不公开姓名)在写给国内朋友的信中说:当你从广播中听到“穿戴上全套的防护服,这次不是训练”的命令,你会感到万分恐惧。掩体内,先是片刻的寂静,接下来就是袋子、帘子、塑料等各种碎片漫天飞,像下暴风雪一样。喊叫声、祈祷声、骂声、哭泣声充斥着掩体内的空间。我忙着穿戴上所有的防护装备而无暇顾及和人说话。当一切都准备好之后,我们得到警报解除的信号。又是一阵死一般的沉寂。然后,突然有一个声音划破这寂静,“妈妈,我想回家。”随后便是一阵笑声。接下来的几个夜晚,我们不止一次地在黑暗中尖叫着跑向掩体。那一刻,我们体验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感觉。当一切恢复正常时,你回忆起刚才的一幕幕,会觉得令人惊奇地可笑。在敌人第三次袭击时,有些人还在上厕所。看着他们从里面疯狂逃奔出来,手里拿着武器,一边戴防护面具,一边提裤子的场面真是令人叫绝。你站在那祈祷,为他们加油,可同时又憋不住笑。在黑暗中,为什么偏偏你撞上了白天永远也不会撞着的东西?在乱冲乱撞的那一刻,你听到了跑动声,嘟囔的祈祷声,刺耳的叫喊声,然后就是一声“砰!!!”有人撞上了一辆卡车,或掉进了水沟,或“砰”的一声撞上了一架飞机。我竟然学会了一些我以前从不知晓的词语。鲍伯?芒森少校是一座军事基地的航空转运飞行医院的医生。他也和别人一样对“飞毛腿”导弹的袭击心存恐惧。但是他不想让妻子和两个年幼的儿子(迈克尔和丹尼尔)为他担心,所以他在给他们的信中对此事只是轻描淡写了一番,甚至把它们描述为这场战争中的小角色。后来,少校承认当时的情况的确是十分恐怖。亲爱的帕姆、孩子们:你们可能也听说了,我们这一地区成了“飞毛腿”的目标。我估计这消息来自沙特军方的日常新闻发布会。和在利雅得一样,“飞毛腿”在我们这里算不了什么。有两枚在大白天飞来,而且我们事前没有得到警告。但它们被我们的“爱国者”导弹成功拦截了,只有一些小的碎片落在机场跑道的那一端。我当时在郊外,什么都没看到。第三枚导弹袭击是在夜里,我们得到警告后就躲在掩体里了。这一枚也被拦截了,碎片落在离我们很远的地方。那天早些时候,我和军医利兹?科恩盖在救护车上接受检查,以便我们能够外出处理机场上的事故或紧急情况。我们刚下达完指令,就得到消息说一架F-16战斗机出事了。我们坐着救护车往事故地点赶,但什么事也没发生。回来的路上,我们竟然撞见了萨姆?唐纳森。利兹和我跳下车,不害臊地坚持要和他合影。他人很好,但是按照简?方达的标准,他还是个无名小卒。无论怎样,我们第一次遭飞毛腿袭击时,有人看到萨姆是戴着防毒面具开车离开基地的。广播里说布什总统已经给伊拉克规定了最后期限,所以48小时之后我们会很忙。我们现在身体很好。除了我和隆德之外,我们还有4位军医往返于这里到欧洲的转运飞行。我们还从当地招募了两个对此工作有兴趣的医生。来自斯科特空军基地下属的医院和一个陆军医院的内科医生们也尽其所能地援助我们。
第五部分 越战;海湾战争;波黑战争(24)
今天我借了一辆卡车去找飞毛腿的碎片,不过我们什么都没找到。在我们要离开大院时,来了一辆丰田越野车。他们是为了追一只绵羊而来。那沙特人下了车去追。我感觉到这是摄影的好机会,所以我停下来开始拍照。然后我又帮他去逮那只羊。最后沙特人终于抓住了它,用手使劲拍打着羊头,还向它大喊大叫(我猜想他在骂那只羊)。我们今天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来收拾所住的掩体。我们把木质屋脊支撑起来,并垒沙袋墙;护士们则往袋子里装沙子,然后系好沙袋。用这些沙子铺院子之前,我们想先用一些垒个院墙。后来我还利用废木料给一个护士做了一个梳妆台。我们这里现在每个人都适应了住帐篷的日子,这真令人惊讶。街道那面的陆军可不是这样。他们住的房子配有个人洗浴设施,还有洗衣机。他们总是抱怨陆军的条件差,可我们还得向他们借用洗衣机。目前我们正用规格为30毫米的子弹进行物物交换。但是子弹太多了,已经失去了市场价值。我想这也是通货膨胀的一种形式吧。所以我们都出去找飞毛腿导弹的碎片。利兹把她的方便刀(就是我曾用的那种)换给了一个来自法国空军的家伙,那人答应定期给她毕雷矿泉水和面包,他们有自己的面包师。我得出发了,明天可能又是难熬的一天。别为我担心,我们这里很安全。替我抱抱迈克尔和丹尼尔。我爱你。鲍伯就在芒森写完这封信的3天后,一枚飞毛腿导弹击中了美国驻扎在德黑兰附近海军陆战队的营房,造成28人死亡,约有100人受伤。这次的死亡人数占美国在海湾战争期间全部死亡人数的五分之一。在多国部队的空袭攻势下,萨达姆孤注一掷,希望像以前对付伊朗那样,挑起地面战争,使多国部队陷入血腥的相持僵局。他确信,占多国部队绝大多数兵力的美国曾饱受越战之苦,这次只要伤亡人数一上升,他们就得撤退。于是,急于点燃地面战火的萨达姆在1月底派坦克越过沙特边境,进入沿海城镇哈夫杰。但是,他们被彻底打败了。萨达姆走的最令人不齿的一步棋就是他居然下令点燃科威特境内的几百口油井。从井口喷出的黑烟涌向天空,形成阴森的天幕,笼罩着这一地区。这些油井大火用了7个月的时间才被扑灭。上尉塞缪尔?普特南向妻子和家人讲述自己参加地面战争的情况;“这是一场奇怪的战争”——上士丹尼尔?韦尔奇在家书中谈到他的感受,并遗憾多国部队“没能走得更远”。多国部队持续6周之久的空袭严重打击了萨达姆的部队,但是并没有打败伊拉克。施瓦茨科夫将军和他的指挥官们都急于尽快结束这场战争,却又为怎样和何时开始地面战争而大伤脑筋。他们估计萨达姆拥有40万的兵力,其中包括曾受过高级训练的共和国卫队,都固守在遍及在伊拉克和科威特沙漠地区的地雷坑道里。他们也害怕自己一旦被围困,萨达姆可能使用化学武器。到时候,可能有一万,甚至两万的美国人要死在这场地面战争中。不过,布什总统认为时机已到,并下达命令:地面进攻于2月24日星期日开始。曾于1945年在其甲板上举行过日本投降仪式的美国战舰“密苏里号”在2月23日晚执行了它服役生涯的最后一项任务——轰炸科威特的海湾地区。这暗示着海陆空协同作战将紧随其后。但实际上这只不过是佯攻而已。真正的行动发生在几小时之后,美国海军陆战队由沙特直接攻入科威特。在沙特以西几百英里处,多国部队的飞机运载着士兵朝北行进,然后转向东面,从侧翼扑向科威特。配有重装甲部队的陆军第7军团也将以同样的方式在西部从各个方向切断伊拉克的部队,最终歼灭精英的共和国卫队。布什总统此时正在教堂做礼拜,他对这次行动是怎样展开的并不知晓。国防部长切尼接到了来自前线的最新报道,他于是递给坐在过道那边的总统一张手写的字条。上面只写着: 诺曼说一切顺利! 迪克而施瓦茨科夫和他的将军们正在为所听到的消息而震惊:萨达姆的部队正一批接一批地投降。有些人的确还在抵抗,不断有零星的炮火声。但是仅仅在4天之后,地面战争就以多国部队告胜而结束。31岁、来自宾夕法尼亚州的上尉塞缪尔?格拉迪?普特南是一名飞行军医,隶属第7军团,第1装甲师的第1骑兵飞行中队。战斗结束的那一天,他给妻子写了这样的信。亲爱的夏伦:能来到这里真是太棒了,虽然这地方风大,有沙尘,而且很难看。但是战斗只打了4天后就可以写信给你,真是感觉太好了。我们现在是在伊拉克的东南部地区,距科威特边界有12英里。这真是一段令人难以置信的行程。我还是从头给你讲吧。24日,上午8点左右,我们离开在沙特阿拉伯的最后驻扎地向北行进。我们在一个月前就知道了这次任务,即进入伊拉克境内,从侧翼包抄它的队伍,集中打击共和国卫队。我们本来准备在伊拉克边界线前停下来过夜。当时行进在我们前面的还有第2装甲骑兵团。事情发展得太顺利了,我们接到消息,要求我们当天就进入伊拉克。我们在离边境以南几英里的地方停了下来,穿上防化武器装备,服用了预防神经性毒气的药片,接着就是简短的命令传达。
第五部分 越战;海湾战争;波黑战争(25)
我们不时地收听英国广播公司的短波新闻,但是媒体好像还不知道我们正在向北进发。我们以为这是我们第一个大战日。我们还以为那天会中弹,谁知道碰上的却是来投降的伊拉克士兵。战俘统计工作进展缓慢,开始是3个,接着是7个、15个、60个、120个。还有一伙躲在一个掩体内,我们不得不在用大炮轰炸之前把他们弄出来。我们被耽误了好几个小时。我站在救助站上,看到整个的第1装甲师停在我们的后面。这真令人难以置信。成千上万的车辆在沙漠中徐徐前进,真是壮观的场面。这还只是8个师中的一个。一群骆驼被夹在队伍之中,不知所措。它们不知道该走哪条路。再说说那些战俘。多亏了我们空军事前空投的宣传单,他们完全明白怎么向我们表示投降。他们不想再为萨达姆卖命了。我看见一队队的伊拉克士兵,手背放在脑后,挥舞着他们尽可能找到的白色的东西。有一个家伙竟然挥举着白色床单跳起舞来。还有一伙人带着一条狗来投降。他们的衣服都破烂不堪,许多人没有穿鞋子,让人看了心酸。他们就那样丢了武器,坐在地上。我们没法接收那么多的战俘,于是后来我们就不管了,只是指一指南面,意思是让师里其他的人负责此事。我们的部队和那些不愿放弃的伊拉克士兵有一些交火。他们炸了我们的军车,但是我们没有人员伤亡。那一天结束时,我们已深入伊拉克腹地70英里远。天很黑,又下着雨。我们有一半士兵在夜里站岗。我当时躺在其中的一辆救护车上,足足睡了8个小时。我们知道战事很顺利。我们前进的速度比预想的要快,而且很少有伤亡,所以对我们来说,也是一切顺利。我们还听说了其他战线的情况,也都是好消息。我们这次行动的目的是从侧翼包抄敌军,使他们孤立无援。只要我们没有挨打,我们飞行中队没有伤亡,我很愿意这样往前行进下去。第二天天一亮,我们就动身了。地形突然起了变化,山地上长了许多样子难看的灌木丛,看到的骆驼也多了起来。途中我们经过了一个很大的游牧阿拉伯人的聚集地。不知道他们看到我们的队伍会怎么想。在我们的南面,我们还发现了敌人的坦克。我们用了好几个小时的时间清理它们。接下来我依旧随着部队前行,还不时地看看手中的地图。希望一切就这样继续下去。晚上的时候,我们提前到达了原计划需要四天半才能赶到的地方。我们仍然是深入伊拉克腹地最远的一支队伍。当我们朝东北方向的科威特行进时,我们遇到了更多的敌人的据点。所到之处都是被炸毁的坦克,没爆炸的炮弹和我们必须小心的地雷。我们的确没有人踩上地雷。后来,我们开始听到在我们的南面有隆隆的炮声。那是伊拉克的共和国卫队在和我们的第3装甲师交战。我们把他们全部歼灭了。当时我们的大炮从我们的后面发射,炮弹经由我们的头顶。我担心会有炮弹突然从天而降,但并没有这样的事发生。夜里11点半的时候,我们停了下来,让大炮走在我们的前面准备排兵布阵。我们向北面的一条公路发射迫击炮,大炮的目标是西侧,主要战场在南面。我看到有辆汽车在离地100英尺的空中爆炸。我们的东面有我们正在追歼的共和国卫队的“麦地那”师。我的四面八方到处都是爆炸的场面。我们的车辆分纵队排列,我的车是我们纵队的最后一个。我站在车外,突然看到有炮弹飞向离我不到200英尺的一个山丘。我和另外两个家伙赶紧钻到车后(我们当时确信炮弹是以我们为目标的),拿出武器,准备向一切运动的事物开火。我把最坏的事都想到了,但那只不过是我们自己的炮火。他们的目标是一个离我们很近的敌军掩体。我们竟然被自己人给吓了。我们在大炮的一阵掩护炮火后又行进了一段路才停下。我无法向你形容当有大炮在你身边发射时你所感觉到的威力。整个大地在颤抖,你的身体随之共振,爆炸声震耳欲聋。我看着这些直接从我身后发射出去的炮弹,它们径直地朝我飞来,越过我的头顶,然后在离我10英里左右的前方落下。整个过程看起来很美,但是它们无论落在哪里,那个地方都肯定会成为地狱。队伍停下来之后,大多数的人都去睡觉了,而我却无睡意,两眼注视着我们的后方(我不想冒任何风险)。我看见有10个左右的人从山丘那边越过来,他们的手都举过头顶。估计他们是来投降的伊拉克人。我于是找了几个人,带上M-16式步枪,开车迎了上去。他们原来是来自共和国卫队的,共有11人。这些被认为是伊拉克精英的战士竟然来向我投降!我带的人缴了他们的武器,并搜了他们的身。他们都很瘦弱,衣衫褴褛,看上去又脏又冷。我问他们是否有人会讲英语,他们大多数人都用英语响亮地回答说“不会”。我禁不住笑了,他们也紧张地附和着笑。他们肯定在担心会被我们杀掉。我于是把所有的武器都放在车里,然后示意他们向西走。那是我们师的其他队伍。他们起初有些犹豫,不肯走。最终,他们还是走了。就这样,我缴获了7支AK-47式步枪,都是前苏联制造的冲锋枪。我抱着这些枪照了张相,然后和梅斯里诺一起把它们都埋了起来。现在我可以吹嘘我是如何单枪匹马地抓获11名敌军的了。你能想象得到这件事发生在我这样一个爱说笑的人身上吗?想想这事传出去会怎样?
第五部分 越战;海湾战争;波黑战争(26)
我们的队伍再次停下来时已是凌晨3点了。大家都疲惫不堪,但都因为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而激动不已。太顺利了,以至于我们觉得不真实。但这的确是真的。我们又听到很响的爆裂声。那声响不同于我们这两天以来听到的,它离我们很近。我和梅斯里诺跳下车,迅速奔向最近的一个装甲救护车。在我奔跑的途中,我扭伤了脚脖子。我看到好几起爆炸,它们就发生在我的眼前。当我钻进救护车里时,我听见有人在哭叫,我看见人们在逃命。我们到了之后,这些混乱就停止了。我们遭到了袭击。是谁,在哪儿,用什么样的方式,我们一概都不知晓。我一瘸一拐地四处巡视。我听说战术作战中心有很多人受伤,那里住了100名左右的士兵。我开车到那里一看,到处都躺着人。我走上前,逐一进行检查。结果是共有21人受伤,但是幸运的是没有人有生命危险。这真是奇迹。朝我们打来的炮弹是在我们头顶上爆炸的,爆炸的同时还引发了一些小弹头,后者是在落地时爆炸的。敌人还向四面八方发射榴霰弹。我们把伤员的伤口包扎好,并把他们分组,把不能行走的伤员安置在救护车内。这时候已经是凌晨5点了,我们都试图睡上一个小时的觉,但我觉得没有人能睡着。这两天来听到的爆炸声使每个人都非常紧张。太阳出来的时候,我们又检查了伤员的伤。我看了一下哪些人需要撤离,哪些人可以继续随我们前进。最后,我们把8名伤员送回了医院。我们的运气好得令人难以置信。弹片在我们周围飞个不停,我们当中竟然没有一个人被伤及要害部位。那一刻,肯定有人在关照着我们。你知道,我不是一个虔诚的教徒,但是我不能把我们的经历仅仅解释为运气。我觉得那一夜你的祈祷起了作用。眼前的场景彻底改变了我们对战争的认识。突然间,我们明白了战争意味着什么。我们开始怨恨战争。炮弹爆炸的瞬间,我恐惧到了极点。自从那以后,每个人都穿上了防弹衣,而且大多数人都选择在有防弹装置的车辆里睡觉。一听见爆炸声响,我们就会跳起来。我们仍旧不清楚是谁在袭击我们,但很可能是自己人的火力。昨天早上我们前进了几英里,然后就停下来让部队先开过去。他们昨天一天都在和坦克、阿帕奇直升机、大炮什么的作战,追击伊拉克的军队。到昨天夜里我已经38个小时没睡觉了,我累极了,躺倒在救护车里睡了10个小时,中间几次被周围的爆炸声惊醒,当时我只希望我们的人都安全。今天早晨我醒来后,听到消息说布什总统宣布停火。上午我处理伤员时又听到伊拉克接受了停火协议,这是我听到过的最好的消息。真是太好了,但我离开这地方以前还不敢太乐观。现在太阳在西沉,我向东方望去,能看到黯淡的天空下一座油田仍在燃烧,云朵之间有一轮满月,很美的景象。替我好好保存这封信,它同时也是我这些天里生活的记录。我给别人的信不会也写得这样详细,所以你可以把信给别人一起读,比如爸爸妈妈。我总是想你和孩子们,是你鼓舞我挺过这段时间,我真想立刻回到家里。我爱你。帕特1991/02/28听到伊拉克投降的消息,第7军第1师的坦克兵,上士丹尼尔?韦尔奇也很兴奋。但一个星期后,在他写给缅因州的家人的信中,他对刚经历的这场短暂而不太现实的战争表示出一种复杂矛盾的情绪。多国部队决定,不支持伊拉克的反对派推翻萨达姆政权的行动,对此,韦尔奇也感到不安。信中提到的玛丽安是他妻子,克里斯是他3岁的儿子。他后来得知他所在的地方是哈福德国王军事城。妈妈:你好。问全家人好。我现在又回到了沙特阿拉伯,我在距离哈福德国王军事城大约20英里的一个维修站。我们部队多数人仍在科威特北部。作战过程中我的坦克开始漏油,两天前退出了战斗。我不知道地图上有没有这个叫哈福德国王军事城的地方,如果有,你就可以知道我的位置了,我自己都不清楚我在哪儿。我在来这里的路上把一些看到的地名写在了我手背上,但今天我洗衣服,手上的字就没了。我们在半夜经过了科威特城。我无法描述那高速路上大屠杀后的情景。我们在满月的光辉下开过去,看着那景象时不由自主地骂着人。我今天和一名尉官做过交谈,他正好看到了白天的场面,他绘声绘色地描述着现在仍然躺在路上的死者和车辆。他从一辆轿车的前排座位拾起了一顶贝雷帽,一个伊拉克人死在后座,眼睛大睁着,似乎正要尖叫出来。我仍然忘不了我们进攻前一天我打死的那个家伙。如果我没打死他,他可能正坐在战俘营里等待遣返回家,就和我一样。再过一天,他可能就会和多数人一样投降了。我们一两天后大概能通电话了,估计是在你收到信之前。听说我们要在这里大约3个星期,然后在哈福德国王军事城3星期左右,然后向空军基地转移。我们听说第一批士兵今天已经动身回国了。斯图尔特堡第24机械师的100人。我似乎没说多少我在地面战争期间所做的。我给玛丽安写信时想谈的,但也没什么好说的。我们没怎么射击,虽然在我们排里我的坦克消耗的弹药最多。我们一辆敌人的坦克或车辆都没打过。只有一次我们以为打的是坦克,一阵炮火过后,硝烟散尽,才发现那不过是一辆已经被抛弃的重型卡车。我们向一些战壕和工事开火,不过多数都是空的,但开火前谁也不知道。我们遇到了一些地雷和集束炸弹,侧翼也受到过炮火袭击。我的坦克一次转过一个沙丘时,险些碰上一枚反坦克地雷,它就在我右侧两英尺远,以我们的速度它很可能会在我的射手和我下面引爆。
第五部分 越战;海湾战争;波黑战争(27)
这一点也不像战争,却像是演习,虽然爆炸声四起,火光熊熊,炮弹从身后飞来,落在前方。一切都是真的,但又很奇怪,我几乎无法描述。比如一次,我们在转移中,21号在我右面,左履带轧上了AP地雷,爆炸的碎片从我身边飞过。我想到的第一件事是,我能不能赶在烟散尽前找到我的照相机。我甚至没有想到要躲一躲。而21号的尉官只是挥着手微笑,好像在说:“好呀。”我第一次撞上地雷时还以为我左面的23号在开火,直到另一辆坦克也撞上了地雷我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有时地雷会在装甲上炸出个洞,有时连擦伤也没有。我们突破伊拉克在中间地带的主要防线时,一个傻瓜冒出来向我们开火。我是第一个还击的,他没有缩回去。虽然枪口对着我们,但你并不觉得有人正向自己射击。只是一个目标,而你卷入其中,就像在射击场上一样。敌人的炮火落在离我们左面大约三四百码的地方,我想到的只是他们打得真差劲。再没有炮弹打过来,我想我们的人瞄得更准。你能理解我说的吗?我想我该说得更清楚点。我过去10年里受的训练大概太多了,以至于这和一次演习没什么区别。我也遇到了一些更不好对付的事,不过只持续了4天,这太短了,似乎还谈不上战争。我们在开始前的等待与忧虑要更糟糕。我惟一一次真正感到恐惧是在开始行动前两个星期。而后我就不再害怕了。之后,我只有一次曾想象我的炮塔被撕开,我半个身体撞在坦克射手的背上的情景,想到家里人的眼泪。但当我们的准备炮火结束,我们向前行进,直到停火,我再没有害怕过。我惟一感到难受的是,我知道玛丽安和你在家里可能会有什么反应。每当我想到你们也许正坐在电视前,担心我已经死了,我都会一阵哽咽,泪水会涌上我的眼眶。就连现在,当我写信时,我都在想,玛丽安会不会正担心有人敲门送上“我们很难过”的消息。我希望我能找到电话,解除这份痛苦。你们不知道,把M-16枪顶在人身后,把他赶出战壕的感觉,不知道拿起几片硬得像石头,发了霉的面包,掰成小块吃下去的感觉。或者,你走到倒在地上的人身边,以为他们已经死了,最后却看到他们不过是吓得站不起来了。只是在过去几天里,我才开始意识到这里给人带来的恐惧,这不是个人对恐惧的感受,而是恐怖的整体画面。而这恐惧基本是属于他们的。我们在高速公路上看到了大屠杀后的一片死寂,我只能想象,那些经过了这场屠杀的人会是怎样。这一切真是太奇怪了。我才意识到我所经过的一切事情的意义,我过去只是好奇,而现在一切都不同了。我不知道我究竟是在向你们解释,还是会让你们更糊涂,不知道我在说些什么。我希望,那晚我们所做的是扫清伊拉克共和国卫队的残余力量,那样他们剩下的人就会少一些。我们现在给伊拉克政权的反对派留下了更难解决的问题。有消息说,伊拉克叛军曾到我们阵地上来求我们帮他们,说他们现在弹药短缺。我们当然不会和他们一起作战,但如果他们来找我们,我和其他人都会把他们领到我们附近的军火库。我觉得我们可能做得不对,事情不应该到此就结束。我现在心里很同情伊拉克的人们。我想说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下次你开车到麦当劳时,别忘了你不曾有过这样的经历。你不曾在地下掩体里一蹲一个半月,只能靠米饭、洋葱和受污染的水活着,还时时想着不要被某个飞行员干掉。你并不恨那个飞行员,因为有人告诉他如果不那样做,他自己和他的家人就都会被干掉。下次你看到有人向白宫前扔垃圾时,你要知道不会有直升机来向他们施放神经性毒气。别恨那个点燃科威特旅馆,把人拖出来的家伙,因为在他的家乡发生了同样可怕的事情,而他现在可能还没有意识到他在做什么。我们这里的大多数人和国内的很多人可能都认为,我们已经完成了我们的任务,但是我们并没有。他还活着,除非他的反叛者完成了我们开始的事情,我们才可以回去。我想我终于开始感觉到我参加了一场战争。在我来这里以前,我曾期望战争的样子,意识到战争就是这样则需要一段时间。我没受伤,也没有什么心灵上的创伤。如果有什么不同的话,就是这经历只是加深了我来这里以前的一些认识。我很快就会回家了。丹又及:我希望你们保存好我的信,有一天我可以把它们留给克里斯。战后,布什总统宣布:“越南战争的幽灵已经永远被埋葬在阿拉伯半岛的沙漠中。”1991年,布什总统的支持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似乎有望连任。但由于美国经济的衰退,在1992年的总统竞选中,布什被阿肯色州州长克林顿击败。得知这一消息后,萨达姆?侯赛因用手枪对天射击表达自己的心情。而萨达姆?侯赛因在任的时间比克林顿还要长。诺曼?施瓦茨科夫将军和科林?鲍威尔将军安慰在海湾战争中遇难的两名战士的家人;鲍威尔将军给一年级学生的回信,在信中他回答了孩子们的一些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