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美国内战(18)
我在我的领地,有时也是我的避难所(顺便说一下,就是一个小帐篷),在经常有子弹呼啸着飞过带来如此多的死亡的地方,我坐下来给你,我亲爱的朋友写信。这种安全感,就和我舒服地呆在伊利诺斯州的老斯蒂芬森时一样。可是让我告诉你,如果我现在和你在一起,我会感到幸福,真正幸福地认识到我时常想起的光明的希望:我的爱与你同在。我是多么频繁地想起你,甚至在作战的时候,当我看见我的同伴、士兵和军官们在我身边倒下,看到叛军的子弹穿过他们的身体,叛军的炮弹将他们撕裂,毁灭他们的生命,我也会想起你(但是我不该写这些);我从让灵魂如此厌恶的景象转向对我所爱的人的思念,或者转向在我愉快的家中度过的明媚幸福的时光,以及那些仍在享受它的和平与宁静的人。不能不说我已经习惯战斗中喧嚣的冲击,加农炮的怒吼或魔鬼般爆炸的炮弹,这些声音已变得如此熟悉。我怀疑,在攻陷维克斯堡之后,当和平与宁静一起降临时我是否还能享受得了。有时双方军队会停火15分钟或半个小时。很快,营地就会传出谣言,它们开始传播并引起人们探究调查,思虑是什么导致了变化。然而,加农炮很快又轰鸣起来,表明一切如故,停火仅仅是为了让事情不那么单调,或者是为了表明事情有多奇怪,然后一切显然是满足地悄悄复归原位。你会推测士兵们喜欢自己的职业,和他们参军后见到的所有人一样,如果没有几乎不可忍受的炎热,他们宁愿这样生活下去。上帝和受苦的士兵日夜躺在那些闷热的散兵壕中向叛军射击,天知道我们因此受了多少苦。除此之外人们几乎都像在家里一样,在风暴般的子弹中闹着玩,就像在一个社交晚会或茶会上一样。他们经常与叛军说话,对方占据的散兵壕离我们只有很短的距离。一天晚上我听到了双方哨兵很有趣的交谈,我的一个兵被派去侦察叛军警戒哨的位置,他领先我们几步,我们可以在黑暗中模模糊糊地看见他。一名叛军向他打招呼,下面就是这两个哨兵的谈话。叛军:北方佬(他们这么叫我们,他们恨北方佬)你在干什么?北方佬:在放哨。叛军:为什么放哨?北方佬:为了让你们叛军别过我们这边来。叛军:哦!哈哈!你没必要那么做,因为我们的老彭伯顿为了同样的目的在外面安了一个比你还重要的警卫。还有一次叛军说,你不愿意过来拿点儿玉米饼吗?北方佬:不,谢谢,这里有好多吃的东西。我们北方少女给我们供应了许多好东西。叛军:过来喝点儿吧。北方佬:别介意我们有大量的朗姆酒和威士忌,我们是从杰克逊那里弄来的。叛军:你们什么时候到城里来扎营啊?北方佬:大约一周吧,等我们觉得你们这些饿鬼已经吃光了手头全部的食物的时候。叛军:你为什么打仗?北方佬:为了抽、抽你们叛军的鞭子。(他跳起来,完全暴露在对方面前,叫喊着)林肯万岁!叛军:你去下地狱吧!有时一个士兵会对他们大声叫喊,而另一个则观察着,准备等敌人露出脑袋时向他射击,这常常把一个敌人送到老家去。他们有时会停下来谩骂,然后大叫:“当心你的老脑袋瓜子,否则我会把它打开花。”或是高叫:“滚开,我要开枪了。”射击之后他们会喊叫说:“你们喜欢这个吗﹖”或者“那个对你合适吗﹖”偶尔他们在黑奴问题上胡扯,最后则总是诅咒一闪而过的什么东西作为对话的结束。1863年6月6日于密西西比州维克斯堡附近军营在一个半月里,格兰特的200门加农炮从陆地上和“亚当号”船尾持续向城中轰击。大卫?狄克逊?波特的炮舰从密西西比河上不停地开炮。维克斯堡的镇民大多数为妇女、儿童和奴隶,他们经受住了雨点一样降下的炮火,“那样浪费弹药真太愚蠢了,”一个公民嘲笑道,“我们只需要在这些山里挖地洞,他们愿意怎么打就怎么打吧。”但是饥饿比炮弹的威胁更大。几周之后,平民和士兵一样要吃骡子,然后是猫、狗,甚至耗子。有个人肯定地宣称,老鼠的滋味“完全和松鼠一样”。疾病、身心疲惫、饮用水的短缺使人的承受力超过了极限,镇民和军队最后软了下来。维克斯堡于1863年7月4日投降。豪斯上校再次给琳达写信,几乎抑制不住目睹这重大事件的激动,他认为这比1781年康沃利斯在约克敦向华盛顿投降①还有历史意义。琳达:我刚刚视察完维克斯堡内外的叛军工事回来,我很疲倦,几乎被难以忍受的灼人热浪窒息,但现在我还是要在早晨写的短信上再加几句。今天一接到命令,我就和其他一些官员来到他们的防御工事,在这里我目睹了这个伟大的日子里的壮丽景象。叛军士兵列队而出,放下他们的武器装备,最终承认他们被我们英勇的部队击败。在这非凡的时刻,一名勇敢的战士看到他的奋斗终于取得胜利,这真是无比的喜悦。他们慢慢走出来,走到我们的队伍前,在两军之间放下武器和他们的装备,然后缓缓地拖着沉重步伐退回他们自己的行列。他们的样子似乎在为被迫投降感到屈辱。
第一部分 美国内战(19)
一些人在交出武器时像孩子一样哭泣,一些人在咒骂,只有不多的人看上去很高兴,因为他们想到自己可以免除做士兵的责任,远离我们向他们倾泻的致命炮火。我们的人默默地看着他们,他们各自不同的表现使这次受降成为我有生以来看到过的最有趣最怪异的场景。我曾常常凝视那幅康沃利斯向华盛顿投降的画,我也曾幻想能真正看到当时的场景。但今天我目睹了更为重大的事件,对此我将终身难忘。我很希望克莱里先生能在这里和我一起看到这一场面,他如果在这里一定会激动得不能自已。我们现在已经控制了这个地区,战争不久就将结束,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到自己甜蜜的家了。我有五六百元想给你寄去,但现在这样做不太保险,通信经常会中断。我想把钱都给你在密苏里买农场。威尔1863年7月4日下午维克斯堡的许多居民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才重新开始庆祝7月4日国庆节。二等兵约翰?布里尔写信给未婚妻艾尔,简短地描述葛提斯堡战役的情形。1863年6月底,罗伯特?李将军率领南军从马里兰和宾夕法尼亚州向北方进军。这次军事行动冒了很大的风险,如果他的军队溃败,对南部将是致命性的打击。但是由于自己的兵力较弱,资源也更为匮乏,李将军认为,南部同盟保持独立的惟一希望就在于给联邦军以重创,从而逼迫北方进行和谈。在7月1日早晨,李将军的步兵和联邦军的骑兵在宾夕法尼亚州葛提斯堡西北部遭遇。到傍晚,南军已经向东部与南部推进,双方都需要部队增援。几小时里,7.5万名南军和9万名联邦军在葛提斯堡集结,而这一战即将成为在北美洲进行的规模最大的战役。李将军向联邦军的左右翼发起猛攻,但未能获胜,于是下令从中部袭击联邦军。7月3日,大约1.2万名叛军士兵冒着枪林弹雨向严阵以待的联邦军径直发起进攻,这大概是最具有决定性的一场战斗。战斗极其残酷。联邦军军官事后回忆说:“武器、人的肢体、毯子、枪支、士兵的背包都被抛到了空中。”一些南军士兵冲到了联邦军的防线前,双方几乎是面对面开枪射击。几小时之后,战斗结束时,葛提斯堡原本平静的阵地上,留下了数以千计的尸体。下面这封短信是新罕布什尔州第二志愿军的士兵约翰?布里尔写给他未婚妻的,在信中他描述了胜利的惨痛代价和令人震撼的牺牲。亲爱的艾尔:上次你写信给我后,这是我写给你的第3封信了。我的上一封信是在这次战斗之前在埃麦斯要塞写的,今天早晨我刚给你写了封短信。天下过雨,我们当时以为可以离开这里了,我们刚要动身就接到命令回到这里,我们已经收拾好了东西,但还没有走。你大概想知道战斗的情况吧。真是太可怕了,我简直没法向你描述一切。我们下午两三点钟时才受到火力攻击,那时敌人的炮火很猛,但还没有损失什么。然后我们转移到另一个阵地,那里有一片桃树林。我们又受到了猛烈攻击,这次大地似乎都在脚下颤抖,天空好像都变了色,硝烟弥漫,几乎什么都看不清。我们团有很多士兵都死在那地方。我们是要保护炮兵连的。很快又有命令让我们向前进,我们向前冲,结果呢?他们转身攻击我们的右翼,子弹如雨一样飞来,人们顶不住开始向后撤。我们被迫放弃了阵地,很快其他部队就赶了上来,是第6军的。我们能集结起来的人不超过175人,要和338名敌人作战。我们连死了3个人,15个受伤的,其中有些伤得不重。大约30个军官里就要损失17个人。我们军大约损失了4600人,差不多是总兵力的一半。死去的人被埋葬前,我又在战场上转了一圈。尸体横陈在面前,样子真是太吓人了。我也见过不少战斗,但还从未经历这样的场面。有个地方还不如家里的厨房大,我在那里数了一下,居然有16个人死在那儿。真是惨不忍睹,所有的尸体都变黑了,而且肿胀得比原来大了一倍。我在战场上转是在昨天,我发现有个人躺在那儿,看上去不像其他尸体那样发黑肿胀。他果然还活着。他一只手还能稍微动一动。我走上去,看到他的头给打坏了。我给了他一点儿水,叫人来帮忙,把他放到毯子上,抬到谷仓里,那里有医生照顾伤员。他忍受着痛苦但表情坚毅。我在很多人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我看到过许多伤员,伤在什么地方的都有,看到过许多人的肢体被炮火撕裂,但这个人给我的印象太深了。菲茨威廉家的人都还好,但菲斯克受伤了,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下次再多给你写一些吧。一定给我写信。约翰1863年7月6日于宾夕法尼亚葛提斯堡葛提斯堡战役里,大约有5.1万人伤亡,其中南部同盟损失了2.8万士兵,联邦军损失了2.3万人。看到自己的将士浴血沙场,李将军忧伤地说,“都是我的错”。他向南部同盟总统杰弗逊?戴维斯提出辞职,但没有被接受。南军带着创伤撤回弗吉尼亚,很快就得知维克斯堡在7月4日陷落的消息。林肯总统对联邦军在战役中的胜利感到欢欣,但他也有些不满,因为负责指挥的乔治?米德将军没有乘胜追击北弗吉尼亚军,抓住机会将敌人一举歼灭。米德则说他们的人太疲倦,无法立即再战。
第一部分 美国内战(20)
4个半月后,在11月19日,葛提斯堡国家公墓建立时林肯总统来到这昔日的战场并做了演讲。当时各界舆论与林肯的友人都评论说,他的演说“呆板”、“平庸”,是“全然的失败”。但随着时间推移,林肯的葛提斯堡演讲变得闻名世界,成为美国有史以来最具影响力最为深邃的一篇演说。经历过无数战斗的上尉大卫?恩布里写信给妹妹露斯,回忆战斗的恐怖与激奋。1863年9月9日,联邦部队坎伯兰军指挥威廉?罗斯克兰斯将军在没有损失一兵一将的情况下攻克田纳西州的查塔努加。罗斯克兰斯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自信地命令部队追击布拉克斯顿?布拉格将军所率的田纳西军直到佐治亚。双方大约12.5万名将士于19日和20日在奇克莫加溪附近展开激战。布拉格将军手下的人损失更大,但“成功地”迫使罗斯克兰斯的部队退回查塔努加。在短短不到48小时里,南北方军队共有3.5万人伤亡。战前做过律师,来自印第安纳的年轻上尉大卫?恩布里参加了奇克莫加的战斗。此前他刚收到14岁的小妹妹的信,问他人在战场上打仗时究竟是什么样子。下面是大卫的回信。信中提到的“布勒塞尔”指的是普鲁士的冯?布吕塞尔,他的及时到达帮助英军在滑铁卢击败了拿破仑的军队。路易莎是恩布里的另一个妹妹。亲爱的妹妹你16日写的信经过了大约两星期的旅行终于到了我的手里。我到这里作战以来,你和佩莉写来的信是我收到的惟一的家书。我一直没有见过吉姆,大概一星期以前他到我们营地来过一次,不过那时我正好出去执行任务。我们的营地在小镇的西北,而他们在镇的东部。我们相距大约有3英里。等到过一两天,天气不像现在这么冷时,我就去他那里看一看。你问我在激战中人会有什么感觉。我想我能告诉你。一个人,当他身处枪林弹雨的包围时;当他看到自己身边的同伴一个个倒下,在痛苦中抽搐着死去时;当他看到敌人毫无畏惧地冲向他,向他发出致命的子弹;当空气随着炮火颤抖,死亡使者的声音在耳畔鸣响,子弹像嗡嗡的飞虫般嘶鸣着完成毁灭生命的使命,炮弹雷鸣般掠过你的头顶摧毁遭遇的一切时,不论他多么英勇,只要他经历过这一切,他都能告诉你他会有什么感觉。在第一次经历这种激战的洗礼时,几乎所有的人都会心甘情愿地祈祷上帝保佑自己。但是一旦这个人开始向敌人开火,他就会感到冲动。他会很快忘却所有的危险,他的心会狂跳,血液像烈马一样在血管里奔腾,每根神经都会紧张而激动。原本无力的手臂会拥有巨人的力量。他会变得反应灵敏思维活跃,比平日要勇猛10倍。尽管他的理智会告诉他一个简单的事实,就是他可能在下一秒就将战死,但他的感觉似乎会对自己撒谎。他充满活力,似乎很难意识到死亡近在咫尺。但当战斗的风暴再度席卷,他很可能会发现敌人在逼近,失望会攫住他的思想,他会问自己,他所目睹的这生命的消耗是否有结果有价值。他默默地等待还能有什么希望。如果敌人压上来,他会渴望战斗伴随夜晚的到来而结束。他像伟大的斗士那样呼喊着:“上帝啊,无论是暗夜还是布勒塞尔,就让二者之一到来吧!”你听到一发子弹唱着歌按自己的轨迹在空中飞行,在一声钝响之后,那粒小小铅弹的嘶鸣声戛然而止,打进了你身旁同伴的头,这真是让人难以忍受。我就有这种亲身体验。子弹从左前方飞来,从我前方几英尺的地方飞过,当它从枪膛中喷射而出时我似乎就能听到它的声音,当它快速掠过时从它的声音我就能听出它的目的地是何处。突然我听到那发子弹的声音变了。我知道出了事,知道它打进了一个人的头骨。我向右侧看去,见到哥尔斯密斯中士倒在地上浑身抽搐。他快死了。当时战斗不激烈,我们还没有开火,否则那发子弹的歌唱我不会听得这么清楚。我们都跪伏在灌木丛中,每个人都忍不住看那垂死的士兵。他的四肢不停地抽搐,血从鼻孔里流出来,那发子弹打中了他的前额。这样的场景在激战时不会使人生发太多感触,但在那种时候却实在是太可怕了。31日晚上我穿过一片田野到38团的营地,在惨白的月光下我能看到死去的人们躺在地上,他们的脸变了形,眼睛冷冷地睁着。这让人想到约翰?穆尔,想到那句“我们痛苦地怀想明天”,因为“在明天”我将看到一场更为严酷的战斗打响。最后我想说,莎士比亚说得一点儿也没错,他说:“不论我们怎样做,总有命运来决定我们的终结。”命运,我们的神,他以其智慧保佑我们、护卫我们或者让我们被打倒在地。告诉路易莎我很快就会给她写信。代我向所有的人问好。哥哥恩布里罗斯克兰斯的部队在查塔努加遭到围困时,林肯总统派遣格兰特将军增援,乔治?托马斯替换罗斯克兰斯的职位。托马斯使联邦军队免于在奇克莫加全军覆没的命运。11月24日,联邦部队重整旗鼓,很快在查塔努加附近的望山击溃布拉格部队的左翼。联邦军士兵高呼着“奇克莫加奇克莫加”的口号,直攻布拉格的主防线,把敌人打得落花流水。林肯总统非常激动,他终于发现了一名具有指挥天赋、具有钢铁般的意志与勇气的人来领导联邦军。有人说格兰特太爱喝酒,但总统对此并不介意。据说,他甚至问别人:“你能不能告诉我格兰特从哪里搞到的威士忌?我想给战场上的每个将军都送上一桶那个牌子的酒。”
第一部分 美国内战(21)
马莎?利根给一位失去儿子的母亲写信,讲述那名南部同盟士兵生命的最后时刻,谴责夺去他生命的“邪恶”的北方佬。“进攻里士满”,这一直是联邦军高呼的口号,但是指挥部队的将军换了一个又一个,却都没能胜任。林肯认为,这些人都缺少决心与壮志,缺乏勇气与能力,只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尤利西斯?格兰特将军。1864年3月9日,格兰特被授权指挥联邦的所有军队。他决心,不论将付出怎样的代价,他一定要击溃北弗吉尼亚军,将之一举歼灭。李将军的部队在人数上占劣势,但他也一样下定决心重创格兰特的军队,以使北方丧失继续战斗的意志。5月4日,格兰特率领11.8万名将士向里士满进发,而李将军麾下的6万人则在钱塞勒维尔附近的“荒原”地区准备迎战。一年以前,也是在这一地带,李将军的部队和“斗士”胡克的部队展开激战并取得胜利,而那次李的军队在兵力上更占劣势。事实上,历史的确在此重演一年前的一幕。战斗进行两天之后,格兰特损失了1.7万人,而李将军只损失了8000人。但是格兰特和他的前任不同,他下令部队继续作战。他可以不顾惜兵力,李将军却后援无望。格兰特的部队继续前进,李再次进行堵截。双方展开面对面的激烈鏖战,格兰特的人死伤更多,但李将军没能阻止联邦军向弗吉尼亚腹地挺进。5月底,就在具有历史意义的科尔德港战役打响之前几天,南军和联邦军的骑兵在马塔德昆溪附近遭遇。南部同盟士兵米德尔顿在这次战斗中受伤后受到一名当地妇女马莎?利根的照料。马莎?利根给米德尔顿的母亲写信,讲述她儿子的命运。尊敬的夫人您的儿子在5月30日的战斗里受了伤,不幸去世,我现在坐下来给您写这封信,想和您讲一讲他死前的情况。子弹打中了他的左臂,就在肩膀和手肘之间,然后又穿过他的肺,最后从左肩胛骨射出。我们的骑兵在此地受到敌人压制,大约晚上7点太阳要落山时,您儿子被我父亲和一个北方佬抬到了我们家,他是在离我们的房子稍远的地方被发现的。他大概在那躺了一段时间了,因为他被抬进来时已经很难说出话来。我给他洗净伤口,洗了洗他的脸和手。这么做使他清醒过来,他从枕头上抬起头,很清楚地和我们说话。我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他叫米德尔顿,我又问他父亲怎么称呼,家里的地址是什么。他说他和他父亲的名字是一样的。我们问他这些问题,也是因为看出他大概挺不了太久。如果他不幸死去,我们希望能告诉他的家人他死在什么地方。我想他也知道我们为什么问这些,因为他请求我们替他写信,告诉他父亲他受伤了。他死时大概是凌晨3点,在他死前两小时他还是清醒的。在他昏迷前他说,啊妈妈,我多想能在死前见你一面!在昏迷中他叫着一些名字,汤姆、查理、杰里,我想都是他的同伴。我听到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布莱克先生请叫大夫来。他很痛苦,但他表现得很坚强很有耐力,我们高贵的孩子们都是这样。有时他的样子好像不舒服,我们也没法移动他让他好受些,他的伤很重。我可以向您保证,我们尽了最大可能来照顾他,而我们是在敌人占领区内。周围到处都是敌人,他们盘问我们各种问题,我们几乎身不由己。尽管我过去并不认识您儿子,但看到他死看到他的坟墓我无法忍住我的泪水。他被埋葬在我们家的墓地,但可惜没有棺木。人们把他裹在一张毯子里。我父亲在民兵后备部队里,他说如果他能回到家来,他和我们另一名邻居会在尸体腐烂前用棺材重新安葬您儿子,这样如果以后想挪动他的遗骸也会容易一些。他没有接受任何外科治疗。我们想找个大夫,我们求那些北方佬派个医生,但没有医生来。他曾求我们帮他找医生,他觉得他的伤应该能治。唉,他求我们。我们恳求北方佬让我们去找家庭医生,但他们说不行,他们不能让我们那么做。天哪,那些邪恶的北方佬实在是太没有人性,我希望他们能得到应有的报应。马莎?利根联邦军南征一个月里取得了可喜的胜利,但格兰特失去了5万名士兵,许多将军也战死疆场,其中包括约翰?塞奇威克。他死前的话大概是内战中最令人难忘的。当部下警告他离敌军的阵地太近时,他回答说“这么远的距离就连只大象都打不……”话未说完,一发子弹就击中了他。但是,6月初在科尔德港的激战使人们对格兰特的支持率大大降低,就连他自己的部队都有些不满。科尔德港距离里士满只有6英里,李将军的兵力和装备均占劣势,却先格兰特一步赶到了科尔德。6月3日,格兰特命令部队进攻,短短几十分钟里,数以千计冲向南军战壕的联邦军士兵倒在战场上。战斗中格兰特一共损失了1.2万人,而李将军手下只有1500人伤亡。舆论哗然,就连玛莉?林肯都认为格兰特是不胜任指挥的“屠夫”。但仍有一个人支持他,对他的信心从未动摇。当格兰特从里士满向匹兹堡调军时,他放在口袋里的信上写着:“我已看到,你就将成功。林肯”中士托马斯?伯温向母亲讲述他亲历的匹兹堡的惨烈战斗;南部同盟军的威廉?佩格勒姆中校和妻子描述同一场战役的情景,并为对黑人部队的屠杀寻找理由。
第一部分 美国内战(22)
从理论上看这里的计划颇有创意。匹兹堡是位于里士满南部的重要铁路枢纽,联邦军和南部同盟部队在该地的僵持造成了很大伤亡。为了结束这种局面,一队宾夕法尼亚煤矿工人用了一个月时间,辛苦地把地道秘密挖到距离南方军队防线500英尺的地方,在下面放置了8000磅的炸药。人们认为,南部同盟的防线被炸开后,联邦军可以迅速消灭残余敌人,摧毁对方,攻占匹兹堡。7月30日黎明来临前,人们引燃了炸药,巨大的爆炸声在几英里外都听得到。爆炸的威力把地面的一切都送到了数百英尺的高空,地面留下了一个大约250英尺宽、几层楼深的大坑。联邦军士兵精神抖擞地展开进攻。然而,事情从这里开始变得不妙。他们没有绕过这个大坑而是径直地冲了下去。由于没有梯子,他们很难从有30英尺深的泥泞的坑中爬出来。南军的士兵在可怕的爆炸发生后已经撤退,这时意识到他们的战术优势,冲回到大坑的边缘向这些被困的士兵扫射。两天后,联邦军中士伯温写信给母亲,描述他亲眼见到的悲剧。亲爱的妈妈:我现在心情很不好,也不是很想写信,你别介意我潦草的字体和信里的错别字。我们虽然并未真正作战,但我们的队伍离敌人射来的子弹和炮弹很近,我真有些受不了。我们死了两个人伤了7个。当你收到我的信时大概已经会在报上看到对这一战的报道了,但有些事情报纸上不会讲而我倒还可以做一些无力的描述。首先,前天凌晨一点时我们就被叫起来做战斗准备。我们收拾好行装,两点时出发向伯恩塞德将军的前沿阵地前进。我们到了路上一条深沟时停下来,上面命令我们坐下,别弄出声音。这激起了我强烈的好奇心,我没有听命令,爬到陡坡上,从那我能清楚地看到双方的阵线。我离前线的距离,大概和家里的房子到福斯特家的距离差不多。我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要发生。我满腹疑惑地坐下来。天一点点亮起来,快到5点时我突然听到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感到大地在我脚下晃动起来,然后我看到离我们最近的敌人堡垒飞到空中,向各个方向落下。它看上去是从底部被一下举起打成了碎片。人、大炮、车辆、装备,一切都被抛到了空中,同时,双方都开始射击,阵地上一片枪炮的吼叫声,子弹尖声划过空气,向四面八方飞去。浓重的硝烟像一块裹尸布笼罩在那命已注定的堡垒上,我们的人在浓烟下开始攻击,把仍然活着的叛军士兵赶出了阵地,他们撤得比较远。火枪射击的声音更响,这真是恐怖的场景。敌人的增援部队又冲上来,而我们的人也一样,战斗毫无间歇,直到7点我们的部队才全面压倒了敌人。然而当叛军攻回来,从我们左右和前方压来时,我们所占领的阵地处在炮火的猛攻下,我们只好被迫退回到我们的阵地。我们这边几乎所有的部队都是伯恩塞德所率领的黑人部队,只要有命令,他们就会一直攻到城里去。他们是执著进攻的黑魔鬼,从不知道后退。从我们俘虏的人那里我们知道敌人大概有400人被炸死。我不太清楚我们死了多少人,但对方的霰弹肯定使我们进攻的人损失惨重。叛军整夜都在从废墟里往外挖人,他们和我们死伤的人都躺在阵地上,直到今天上午双方才把自己的人弄走。你可以想一想,那些可怜的人在阵地上躺了将近两天两夜,白天太阳炙人,沙地滚烫,而他们躺在那里连一点儿水都喝不到。我昨天几次出去到一座小山上,用远望镜片我可以看到几百名可怜的人在开阔地上痛苦地翻滚。有伤得轻的在夜里自己爬回了阵地,但大多数人都做不到。我看到一个可怜的黑人,两条腿在膝盖以下都炸断了,他躺着靠手肘一点点挪回了我们的阵地。他一个晚上挪了大约20杆远。我认为这次行动得不偿失,因为我们损失的人一点儿不比敌人少,而我们的战线丝毫未能推进。不过我不应该做判断。所以我不会下判断。别为我担心。如果我能活到退伍,我保证我立刻会走最近的路回家,毫不耽搁。如果我坐火车或坐船,在华盛顿不因为取款延误,我会在这个月18号回到家。我本打算在纽约转一两天,但我知道你们实在牵挂我,我一天也不会停留的。我收到了你们和祖母7月的信,但我今天不想写太多了。代问海尔曼太太、邓恩太太好。儿子1864年8月1日在这次进攻战斗中4000多名联邦军士兵死伤,其中大多是黑人。而对一名黑人战士来说,最可怕的命运是落入南军手中。白人被俘虏后会成为战犯,但黑人往往当场就被打死。威廉?佩格勒姆中校,南部同盟军第3军的一个营长,在8月1日给妻子詹妮的信中叙说战斗的情况,并说一些联邦军黑人士兵想投降但都被打死。佩格勒姆对此发自内心地表示赞同。信没有落款,信中提到的防弹坑指的是不太深的战壕。我想你已经知道了星期六这里发生的事情,对我们来说这是一场光荣的战斗。敌人避开我们把坑道挖到了迪克的营下面,在黎明时分引爆了炸药,使我们暂时陷入混乱与沮丧中,而他们一大群黑人白人趁机冲了上来。但这最终却是他们的噩梦。指挥官马洪的精锐部队重新占领了阵地,而且我们的伤亡比敌人小得多。那些北方佬有黑人也有白人,但黑人居多,我看到他们两三个叠在一起被我们打死在战壕里。我还从没见过这种场面。
第一部分 美国内战(23)
我这里有一些人被黑人打伤了,这让人很冲动。敌人死了600多人,有400左右都是黑人。我们冲过去后他们扔下武器要投降,但是我们的人没有接受。我看到的每个防弹坑里都有一两个黑人死在里面,他们在那里躲过了激烈的战斗,但被我们的人发现并打死了。这作为一项策略没有什么不对的。在战斗中有两百多黑人要投降或者想跑过我们的阵地,我想能够到达我们后方的人还不到一半。一路上都是他们的尸体。我们重新占领一部分阵地,等待进攻下一处时,在短暂的平静中,我看到一个黑人和我们的人在战壕里展开了生死较量。我估计那个黑人投降后,我们的人说要杀了他,这使他在绝望中抓起火枪。他们拼刺刀,扭斗了一段时间,最后旁边的人打死了那个黑人。这样杀人似乎显得有点冷血有些残忍,但我想这样做有充分的理由。马洪将军和我讲过,有个士兵的脸被刺刀扎伤,但他没有像人们惯常会做的那样放下枪跑到后方去包扎,而是愤怒地杀了伤他的黑人。我说过我希望敌人能让一些黑人来对付我们,这样会激发我们的人的斗志,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这次激战之后,格兰特和李将军之间的较量在匹兹堡陷入僵局,战斗没有短期能结束的迹象。双方的士兵都躲入了各自的战壕。士兵们的生存条件极其恶劣,蚊虫叮咬,配给不足。相对于一战中美军所面临的艰苦环境,这似乎是一次预演。林肯认为自己很可能在1864年的总统选举中落败,他寄希望于舍曼将军,舍曼以其不可动摇的意志率领部队向亚特兰大进军。联邦军在这关键时刻迫切需要取得胜利,而舍曼并没有让林肯失望。南方人不屑地称威廉?舍曼将军为“蛮夷之人”,舍曼对此做了回答。面对联邦中那些不支持他的人,在夺取亚特兰大之后,他说,“(现在)佐治亚的人看得出我们的坚定决心。”对威廉?舍曼将军来说,战争既不浪漫也不光荣,而是毫无理性的破坏与不折不扣的残忍。但是,几乎没有指挥官曾说过比他更为决绝的话语。“战争是我们的敌人自己选择的报应,”他说,“让我们带去他们所想要的一切。不会有一句可讨论的话语,不会有一点妥协的迹象,不会有一点规避的余地,直到我们,或者他们被击败为止。”1864年5月初,舍曼率领10万部队,按格兰特的命令从查塔努加出发,去消灭约瑟夫?约翰斯顿的南部同盟联军,并攻打亚特兰大。舍曼发誓要让“佐治亚哭叫”,要使南方承受巨大的损失与痛苦,从而彻底摧毁叛军的斗志。他说:“我们可以让战争变得如此可怕,以至他们对继续作战感到恶心,以至以后的几代人都不愿再诉诸武力。”在他的私人信件中,舍曼经常强调,他自己对南方并没有敌意与仇恨。实际上,他曾经在南方生活多年,在那里有许多老朋友。安妮?吉尔曼?鲍恩是一个蓄奴家庭中惟一支持联邦的人,在内战期间一直和舍曼保持通信联系。在下面这封信中,舍曼一方面因她亲属对自己的看法感到难过,一方面以他惯有的冷静笔调,宣称不论发生怎样恐怖的事情,南方都是罪魁。1864年6月30日寄自马里塔附近,密西西比军区指挥部。鲍恩夫人:你6月18日的信在隆隆炮响中来到了我身边。正如你所说,当你还是个在沙利文岛海滩上玩耍的女孩时,我做梦也没有想到过,我将会指挥着一支强大的军队卷过南方的平原。这究竟是为什么?我倾听我的心,它仍然在温暖地跳动,仍然对那些慷慨可亲的家庭充满温情,人们曾经热情友好地欢迎我们,虽然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儿了,但在记忆中清晰如昨。弗兰克、波切尔夫人、伊里莎?吉尔曼、玛丽?兰姆、玛格利特?布莱克、巴克斯德尔一家、波亚斯一家,我们所熟悉并珍视的人们,如果今天他们、他们的孩子,或者孩子的孩子一如往昔地来到我面前,我责任与信念下产生的坚定就会像温煦春阳下消融的雪,我想我会为了保护他们而放弃自己的孩子。但是他们叫我蛮夷之人、恶棍、怪物,我们语言中所有能够表达敌意与憎恨的词语他们都会加到我身上。我只能说每个人都会处在裁断下,不论在人世还是在天国。一个人不能没有正当的缘由就放弃对他的政府或他信奉的上帝的忠诚。南方没有理由,甚至连借口都没有。实际上由于其不正当的原因,她已经抛弃了过去骄傲的历史,将我们可爱的国家置于残酷战争的蹂躏下。她进行挑衅逼迫我们参战,如果我们拒绝战斗,美国将会怯懦地堕落而为全人类所不齿。作为一个民族我们被迫接受战争,而战争一旦开始就会继续,直到最终带来新的平衡。在混乱中就连我们也会惊骇。我并不想使南方屈服,那样说也太冒犯,但我想让每个人都遵守法律,服从于同一宪法,做平等的人而非凌驾于他人之上。我们都知道,在我们时代有过一些年轻人,一些已经不再年轻但控制别人的人,他们认为南方的绅士勇敢刚毅高人一等,他们贬斥北方人只知道打仗。上帝知道我们多么不愿接受这些。尽管北方人不容易被激怒,但一旦愤怒起来要比南方最暴烈的人还要可怕。看到战争的残酷、家庭的痛苦、荒芜的田园,我的心也在痛苦地滴血,当南方人说他们不愿诉诸战争而愿求助于理性求助于我们的国会、法律、宗教、历史的经验时,我想说,应该是和平、和平。人们应该返回出了错的地方,重新做一名拥有民族遗产的美国公民。
第一部分 美国内战(24)
我也许不会活着看到这一时刻的到来,但你会的。你可以告诉你母亲和姐妹,我从未忘记、也不想忘记那些友好的表情与问候,但是我不愿我们共同的祖国在邪恶与耻辱中消亡,我只有披上战斗的盔甲。我已经结婚,我的妻子和6个孩子住在俄亥俄的兰开斯特。我的经历很不寻常,但我希望,当仇恨与愤激的乌云消散,当真理重新照亮大地,你和所有早年认识我的人都不会因为我们曾经是好朋友而蒙羞。告诉伊里莎我希望她能够好好活下去,认识到南方脱离联邦一如对神圣法律的叛逆,是荒谬的错误。如果战争使你的母亲、你的姐妹,或者任何曾经和我们在一起的人处于我的保护之下,我想他们没有理由感到遗憾。请代我问候你的孩子们和你的丈夫威廉?舍曼戴维斯认为约翰斯顿意志不坚,不能阻挡舍曼向亚特兰大进发,于是让33岁的约翰?贝尔?胡德替换约翰斯顿出任南部同盟军司令。胡德这个人曾在葛提斯堡战役中手臂负伤,并在奇克莫加战役中失去了一条腿。6月底,在亚特兰大城外围,胡德向北方联邦军队不断发起反击,但均告失败,而且损失了两万人。之后他把部队撤回城内。舍曼无意重蹈覆辙,像过去那样打击南军的坚固据点,看着自己的部下送死。他切断了南军通向亚特兰大的供给线并对该城开始了长达一个多月的炮火轰炸。在围城期间,舍曼收到了西拉斯?米勒的信。米勒曾馈赠礼物给舍曼并告知他有关纽约等北部城市的政治动向与社会态势。在一年前,纽约曾因为征兵一事发生过骚乱。新到的移民不同于有根基的正式公民,他们无力支付几百美元的代役费或者通过雇佣人来逃避兵役。他们把内战归咎于黑人,并开始向他们发起猛烈攻击。他们放火焚烧黑人的房子、教堂、甚至孤儿院。至少有两名黑人在这期间死于私刑。1864年3月,总统竞选进入了最后阶段。在民主党内部,支持乔治?麦克莱伦的反战派人士和拥护林肯的黑人同情者之间的矛盾日趋白热化。舍曼虽然对此不满,但并不感到惊讶。寄自密西西比军区总部,亚特兰大附近战场亲爱的米勒:我收到了你的信,以及你让索亚上校转交的一大包5小盒雪茄烟。亲爱的朋友,我不得不在此失礼批评你的好意和慷慨。我太太反复叮嘱我,别忘了付给你洗衣费,还有其他一些你帮我做过的事情。你若再这样对我这个穷困落魄的士兵如此关照,我不得不考虑和你清算一下我们之间的账目了。不过,我保证我绝对不会忘记你对我的多次关照,是你给了我惟一的希望,我一定会尽我所能来回报你对我的好,我要努力用我的爱国热忱来建设并保卫我们接手的政府,虽然我觉得我并不配接受你如此丰厚的礼物。我读了你对在北方发生的事情的看法,虽然这一切也让我觉得心痛,但不足以让我放弃。无政府状态是我们实现民主政府之前命中注定要走的一步,在一个民主的国家里,每个地域的偏见都有它独特的表现形式,就好比一个人牙痛时,无暇关心有人因为摔断了腿而遭受的痛苦。纽约人虽然税务较重,却不为战事而烦闷。他们对我们所经历的苦难与考验漠不关心,心思只集中在自己的事情上。如果认为我们国家的利益统一不可分,局部的创伤不被清除就会影响全身的话,他们这样简直就是在做梦。那些在北方的亲南势力有选举权,不过思想简单,认为依靠他们的选举就可以使敌人放下武器;而在亚特兰大的南方人,更鄙夷的是在印第安纳和纽约的那些自称热爱和平的胆小鬼,而不是我们这支致力于毁灭他们的部队。处理这些议和派的时机还未到来,不过等到我们的军队在北方有一定的影响力时,这些企图在军队后方控制国家政府的胆小鬼就会明白,没有政府就不会有个人财产,如果他们不守法就不会有选举权,那时他们就会改变腔调了,因为他们将面临着失去财产的可能;如果在困难时期拒绝为祖国而战,他们将沦为这个国家的局外人。我相信,征兵的工作会顺利完成。到时候我们的队伍就会有足够的后备力量补充因阵亡与伤残损失的人员。我们会继续向南方挺进,杀他个片甲不留。我能轻易拿下亚特兰大,不过目前时机未到,我想等弗吉尼亚军的行动,围攻行进的部队是没用的。我们可以从四周包抄,切断它与外界的联系。我们可以只用一艘战舰监视莫根要塞,切断它的供给线。如果我们的部队能够及时增援,我们一定会取得胜利。我实在不愿意看到布里特和那些人有麻烦。这太不是时候了,他们应该等到我们实现和平之后再开始空想。如果能看到布里特请告诉他我的情况,替我告诉他,他是个聪明人,会明白在这个时候,我们应该放下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坚定胜利的信心。这期间如果我们做了错事或政策出现失误,我们可以坐下来共同努力改正错误。一只船失火时我们没有时间和必要质疑船长的权威和正确性。我决心从肯塔基出发继续前进实施打击计划。拖延是一种罪过。舍曼将军1864年8月3日两星期后,8月31日,舍曼向胡德发起了大规模的决定性攻势,把败落的叛军赶出了城。1864年9月2日,佐治亚最可怕的噩梦变成了现实,舍曼攻克了亚特兰大城,并下令所有居民,不分年龄与健康状况,一律撤出城外。市长及市政官员央求舍曼手下留情,但舍曼不为所动。在他那封写于9月12日的信中,这样斥责道:
第一部分 美国内战(25)
我比你更清楚战争的残酷。现在战争打到你身边,你就觉得一切不同了,你认识到它的恐怖,可当你向肯塔基、田纳西等地一车一车地运送士兵和军火时,当你迫使成千上万热爱和平的人们离开家园时,你却没有什么感觉。现在轮到你了,轮到你不得不领着一家老小离开的时候了,轮到你为他们提供食品、医护、住房的时候了,轮到你寻找安全之处保护他们,直到人们对战争的狂热平息下来直到新的家园与和平再次在亚特兰大恢复。舍曼最后又加了一句语气比较缓和的话:“不过,亲爱的先生们,当和平真的到来时,我可以帮助你们,我会和你们分享我最后一块饼干,会和你们一起保卫家园保护亲人。”舍曼的同情心是真诚的,在战争临近结束时,他所建议的和约条件遭到了北方许多人的批评。在写给西拉斯?米勒的另一封信中,舍曼谈了一个轻松的话题:他的战马——公爵。这匹马最初很娇气,但最后还是适应了战争。舍曼骑着它以胜利者的姿态进了亚特兰大城。亚特兰大,密西西比军区总部,1864年9月22日米勒先生,亲爱的朋友:当你得知我终于取得胜利,进入了这个被长期围困的城市,你一定会很高兴。就像我曾经和你说过的,我骑着你送给我的那匹公爵进了城,我特意每走3英里就换一次马鞍。公爵最初不喜欢这种战地生活,对草料很是挑剔。它过惯了城里的日子,不愿意喝小溪或泥坑里的水。它就是个城市里的绅士,鄙夷野外的生活,而且这也使它最初过得很不好。不过我有个特别出色的战友,他很迁就公爵,用桶盛水给它喝,直到它开始适应军旅生活并且认识到它就是为战争而生。它现在状态很好,也很健康,看上去很愿意又回到城市里,虽然它肯定清楚这座城市并不是它熟悉的路易斯维尔。谢里登的电报带来了好消息,下一个就该是格兰特了。到那时我们必须再进一步,才能达到破竹之势,就像劈开柱子一样。我现在已有足够的力气去断柱,但我同时需要小心,以免割伤手指。奥登里德带着我的信件北上了,他会告诉你我的一切情况。我已经命令所有居民离开这个地方,并对它进行了规划。佐治亚人看出我们行动迅猛势不可挡。我下了命令,所有闲人禁止入城,但我想你来这里的欲望一定无法抑制,我会发给你通行证。你可以把这种特殊照顾的原因理解为你是基督徒。你的朋友,舍曼对于在总统竞选中前景悲观的林肯来说,舍曼的胜利无异于给他打了一支强心剂。当时仍陷在匹兹堡的格兰特鸣放100响炮向舍曼致敬,当然炮是向着李将军部队的方向放的。格兰特赞同舍曼提议的“向大海进军”,那是一个横贯佐治亚州的规模达300英里的进攻方案。舍曼把三分之一的亚特兰大焚为灰烬之后,又在11月初率领6万人向东进发,所到之处几乎一切都被夷为平地。12月22日,在给总统的电报中,舍曼写道:“总统阁下,请接受我的圣诞礼物,我已经攻克了萨瓦纳城。”接下来就是南卡罗来纳,舍曼的一个部下曾愤慨地说:“这就是叛乱开始的地方,上帝为我们作证,叛乱在这里就要结束!”詹姆斯?帕克斯顿向朋友瓦尔?吉尔斯说起他在联邦军战俘营的遭遇。舍曼在南方所做的可以说是残暴的恶劣行径,但实际上,南北双方在整个战争过程中都实施了野蛮和暴力行为,而且往往是无端而发的。最臭名昭著的要算南部同盟的纳森?贝德福德?福里斯特将军,他于1864年4月在田纳西州的皮罗要塞杀害了数百名已经投降的伤残黑人士兵。南北双方的战俘普遍遭受到了几乎史无前例的残暴虐待。人们食不果腹,不加区别地遭到枪杀。由于缺少最基本的医疗和卫生条件,数以万计的人承受极大的痛苦,最终死于冻饿和各种疾病。同声名狼藉的佐治亚州的安德森维尔一样,在许多战俘营里,主要的水源来自下水道的污水。(1865年11月10日,安德森维尔的指挥官,残忍的亨利?沃茨,被处以绞刑。他是惟一被处死的南方军官。护士克拉拉?巴顿继续致力于美国红十字会的建设,其使命就是确定1.3万名在安德森维尔被迫害致死的战士的身份。)战争结束的几年后,詹姆斯?帕克斯顿在写给朋友瓦尔?吉尔斯的信中讲述了他在印第安纳州莫顿战俘营的经历,有1700多名叛军士兵死在那里。而无论在南方还是在北方,莫顿战俘营都被认为是“最好的”战俘营之一。(信中反复提到随军商贩,他们是跟随部队卖东西的个体商人。此信的第一页已经丢失。)1863年秋天,乔?谢尔比将军从阿肯色发起了对密苏里的突袭。我随部队而行,任务是帮助亨特上校招募那些想来迪克西的人。但没等我进入密苏里,我就被战友出卖了。我们最初在斯普林菲尔德停留了不长时间,几周后转到圣路易斯,最后在1863年11月初到了莫顿战俘营。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被彻底搜身,我的一切,包括铅笔和袖珍折刀都被搜走,我的钱物因为是南部的,对他们来说没有价值,也就没被拿走。起初我们以为这种监禁是暂时性的,很快就会交换战俘,可是几星期过去了,几个月过去了,等来的却是不进行交换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