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美国内战(26)
随后给我们的食物就开始锐减，我们开始饿肚子。我们一天的配给就是一块面包和６盎司的劣质啤酒。咖啡和蔬菜都是奢求，随军商贩得到命令不能卖给我们任何食物。北方人声称，自己的士兵在南部的监狱中忍饥挨饿，我们自然要遭到报复。我们这些囚徒很同情关在南方的北方士兵。北方部队为了镇压反叛，在南方对一切都进行破坏，这使南方部队中自己的士兵都无法得到正常规律的供给，更不要说战俘了。北方的政策是成功的，虽然很可怕。舍曼举着火把一直进军到大海边，足以证明这一切。据说，有人对他的做法提出抗议时，他说：“战争怎样都是地狱。”食物配给的减少使那些身体强壮的士兵陷入对饥饿的极度恐慌中，对其他人的影响倒不很严重。莫顿战俘营名称的由来是为了纪念印第安纳州的战时州长奥里弗?莫顿，战俘营建在印第安纳波利斯以北一两英里的地方。营房原来是牲畜棚，四周用１４英尺长的木板圈成围墙，上面是牢固的钉子。围墙外面有个比围墙矮４英尺的台子，看守的士兵就站在上面，这样既可以保护他们的下半身，同时可以让他们看到监狱周围的一切。牢狱里的地基本是平坦的，只不过有一条南北走向的排水沟，被战俘们称作波托马克河。营房是沿着监狱的北墙和西墙修建的，离围墙大约有３０英尺远。墙里面种了一些树，夏天可以乘凉。战俘们常聚集在树下打发时光，有些人会做祷告，一些人从事共济会活动，也有人赌博，赌的通常是随军商贩的购物券。这些购物券只有那些在北方部队里有朋友的战俘才能弄得到，赌博似乎是一种让大家都能拥有这种购物券的分配方式。战俘们用购物券到随军商店去买东西，有时也能在友好的看守帮助下从外面买东西。所有的战俘都缺衣少穿，很少有人有足够的被褥。１８６３年的冬天非同寻常的艰难，１８６４年的新年是我曾经历过的最寒冷的一天，有几个人活活冻死了，其他人都病倒了，总有尸体要往外运。人们不再寄希望于交换战俘，而是策划逃跑。来自肯塔基的山姆?麦特卡弗召集了几个人准备翻越围墙逃跑，他们在黄昏时开始行动，但只有山姆一个人成功地逃走了，其他人被抓起来，绑到木架子上，脚指头被拉伤后让他们站着。战俘们把这种刑罚称为“骑莫顿的骡子”。这件事发生后，战俘们又试图在围墙下挖地道，地道从床铺下开始，朝着围墙的方向挖去，挖出来的土用我们的行军包盛着，倒进那条下水道里或者撒在不为人注意的地方。但是大多数地道没有挖完就被发现了，最后有几个人在营房的东端挖，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就连最亲近的朋友都不知道。他们成功地把地道挖出了围墙外，终于在一天天亮前逃脱了。他们没有被抓到，但是他们在跑前曾告诉留下的朋友用木板把地道口盖起来，于是灾难降临到这些知情的朋友身上。北方人发现地道后保持缄默，那天很晚的时候，监狱内外一片寂静，战俘詹姆斯?班哈带领一伙人下了地道企图逃跑。他从下面挪开地道口的木板时被哨兵乱枪打死。后来这种钻地道逃跑的事情再也没发生过。那些不幸的企图逃跑者不得不受到“骑骡子”的刑罚。北方联邦的人接着叫战俘在围墙内又挖了一条阴沟，以防有人再挖地道。鲍尔斯和诺思伍德，两名得克萨斯人带着一些人用木棍和石头袭击哨兵，然后用他们事先准备好的梯子成功地翻越围墙逃跑了。不过鲍尔斯又被抓了回来，联邦士兵很欣赏他的勇敢，也就没有罚他，只是让他保证以后不再想法逃跑。类似的事件还有很多，有些我都记不起来了，而且我也不可能在这信里说得太详细。莫顿战俘营里的４００多名战俘中，很多人都非常有才华。他们虽然现在身穿普通的囚服，但在家乡都是温文尔雅之士。来自南部工程部队的詹姆斯?考利上尉是个十分谦逊的人，他是佐治亚人，温和有礼，不做作。他入伍时宁愿只做普通一兵，但他的才华渐渐被战友发现，他坚毅的品格和正直的行为赢得了战友们由衷的尊重和最真挚的友谊。我常想，他的家人是否知道他远离故土死在异乡的监狱里。他得的是肺炎。我们当中有人是牧师。在莫顿战俘营的树阴下，许多人对救世主开始有了认识。有些看守性情残暴，行事经常肆无忌惮，使战俘们一直胆战心惊。有个上尉经常拿金属的家什打人，一个中士曾以莫须有的罪名枪杀了３个战俘。不过，有些人却是绅士，他们有机会就帮助战俘，指挥官斯蒂芬斯对战俘非常礼貌友好。战俘们被饥饿折磨，如果外面有狗跟着人进来，他们会想法抓住狗杀了吃肉。长期持续的饥饿使一些人偷吃别人的配给。为了阻止这种行为，斯蒂芬斯叫战俘们组成法庭审判小偷，并在判决之后几天实行惩罚。被告有权利求助证人和陪审团。通常的处罚是让小偷光着后背趴在木板上挨４０下鞭子。一次，一个地位很高的南卡罗来纳人偷了一点小东西，许多战俘都以为他不会服从裁决，但他仔细分析这件事情后说对他的判罚是公正的，他可以接受。当肚子饿得难以忍受时，许多人都难免会有小偷小摸的行为。但在其他情形下，他们都是正人君子。１８６５年２月，莫顿州长和一些司法官员视察了我们的战俘营，当他们开着车视察战俘队伍时，有人听到他说：“这些人多精神呀。”我们很难说他这句话究竟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第一部分 美国内战(27)
我在这地方被关了一年半，伙食一直少得可怜，生活必需品匮乏，使我的身体大不如从前。我曾写信给在路易斯维尔的叔叔，说我觉得在监狱里要活不长，他通过朋友的关系从林肯总统那里得到了释放令。当时还有个人和我一起被释放了。他的名字我记不清了，他是路易斯安那人，不过他的父亲住在印第安纳。我们一起走回城，他手头还有点钱，我们吃了这一年半里第一顿像样的饭。通过他父亲的关系，我们认识了印第安纳的一位司法官员。他给我们提供了去路易斯维尔的车票，第二天早晨就可以到。这位官员对我们非常关心，问了许多有关监狱生活的事，非常同情我们的遭遇。遗憾的是他的名字我也记不起来了。到了路易斯维尔后，我的同伴坐火车回印第安纳的家了，我就去找我的叔叔。他很热情地接待我，带我去理发点。我在那快活地洗了个澡，刮了胡子。他还送我一套衣服，是我曾经穿过的最好的衣服。他把我带回家里休养。这一段时间我一直处在混沌状态下，发生的一切都好像梦一样不真实。我曾被监禁，忍饥挨饿衣衫褴褛。当我重获自由、穿着体面、吃着营养丰富的食物，却几乎意识不到这是真实的。走进叔叔家的客厅，我看到镜子中的自己，虽然对这个形象有几分熟悉，但我的确认不出自己。我觉得那是我的一个哥哥。渐渐地我才意识到镜子中的人就是我自己。我终于意识到，我生活中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我想起了妈妈、家和我爱的人们。我跌坐在椅子上，流下了热泪。我婶婶发现我常站在镜子前，开玩笑问我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好看。我告诉她不是，我只是在试着重新认识自己。我被释放的几周后，李将军就投降了，战争终于结束了。在这之前，我们最后一次相见是在路易斯维尔饭店门前，你认出了我并告诉我你的打算。后来就再没见过你。１８６６年我又回到了得克萨斯，结了婚并把家安在范宁县。１８７１年我搬家到现在住的琼斯县，离我工作的地方很近。詹姆斯?帕克斯顿“我们胜利了！！！”——联邦军士兵查尔斯?乔治从阿波马托克斯写信给妻子；玛丽?卡斯蒂斯?李，李将军的妻子，在给亲属的信中说北方“用饥饿征服了凭勇武永远无法征服的对象”；威廉?蔡尔德写信给妻子，惊呼，“我看到了总统被人刺杀！”１８６５年３月，南部同盟大势已去。南方的城镇一片废墟，食品匮乏，军队里很多人都开了小差。３月４日，林肯第二次当选总统后宣誓就职。此前５星期，美国国会通过了宪法第十三条修正案，宣布在美国永久废除奴隶制。同年１２月６日，该修正案正式生效。经过了９个月的零星战斗之后，李将军的北弗吉尼亚军疲惫不堪、人员锐减，在匹兹堡被格兰特所统帅的数倍于己的部队围困。４月２日，联邦军最终突破了匹兹堡的防线，迫使李将军放弃匹兹堡，之后又从南部同盟首都里士满撤出。在格兰特的军队一路紧追之下，李将军率军向弗吉尼亚的阿梅利亚撤退，希望能在那里补充食物与配给。但是到达目的地之后他们的希望落空了。４月６日在塞勒溪一场激烈的遭遇战中，李将军又折损了三分之一的人马。第二天格兰特给李将军带信，劝诫他投降，不要让人们“再流血”。李拒绝投降，向阿波马托克斯法院转移，希望得到后援。但格兰特还是抢先了一步。李将军意识到已无回天之力。４月９日那天是棕榈主日①，李将军和格兰特坐到一起谈判正式投降一事。李将军穿着干净的灰色制服，年轻他１５岁的格兰特的衣服则皱皱巴巴满是泥污。士兵乔治已经在军中服役３年，其间他给妻子写了数百封信，而且许多都是用蓝莓汁写就的。现在，他终于可以从阿波马托克斯写信回家，叙说他和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事终于变成了现实。万岁，万岁！我们胜利了！！！我亲爱的埃利，和平终于要来了！我很难向你表达此时我内心的情感。昨天是战争开始以后最撼动人心的一天。这一天将永远被人铭记！从５点到８点，人们沉浸在前所未有的喜悦中。我想先和你说一说两军现在的情况，告诉你第６部队里人们的欣悦。星期五的行动对李将军是一次沉重打击。谢里登俘获了他手下的几千人，迫使他烧掉了运输军需品的马车队。我们在星期六上午９点左右离开法姆维尔，在路上走了几英里之后看到车焚烧后的残骸。路上散落着士兵宿营后留下的种种物品，水壶、桌子、书、文件等等属于总部车队的物品，一连几英里都是。大约有６００辆车被烧掉了。我们行进４英里后开始听到前方部队的欢呼声。很快就轮到我们欢呼了——李将军已经提议说可以投降并进行和谈。格兰特将军回复说，他没有权力进行和谈，他只能接受无条件投降。那一天，第２和第５军团抓获了大批战俘，缴获了不少军车。星期日早晨，我们听到前方有人交火，我们加速行进。我们最先听到的消息是，李将军又送来了休战旗并希望和格兰特会面。格兰特回复的还是那句话：他只能接受无条件投降。李将军回答说他暂时还不能这样做。托马斯将军只率领第４军团和一个骑兵队从后方进攻林奇堡的部队，轻松取得了胜利，在战斗中抓了４．５万名俘虏。当时我们做好了从各个方向进攻的充分准备。我们包围了他，他手下已经没有多少兵，无计可施。第２军团也已准备好进攻。我们的军团集结在后面，两英里内都是我们团的人。这时格兰特捎信给李将军说，投降时间不能晚于下午５点。消息很快传开：李将军妥协了。格兰特仍然坚持他说过的：无条件投降。
第一部分 美国内战(28)
埃利，你知道吗，当消息传到我们军团，那兴奋的场面我还从来没见过。半小时后，格兰特、米德和参谋人员证实了这消息。他们骑着马来通知大家。接着火炮轰鸣，我从来没感受到这样的震撼。欢呼声一浪接一浪，帽子被高高扔向天空。人们把武器抛起来，挥动着帽子，用各种可能的方法来表达内心的欢悦。我突然想起军乐队这时也不应该闲着，我看到了赫伯特，只有５个人和他一起在演奏。但很快其他人也加入进来。当我们演奏时我看见面前所有的东西都在动。空中全是帽子。从西摩将军到少尉们，所有的军官都骑在马背上随意地走，旗子在空中挥动，成千上万的战士们欢呼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仿佛永远不会停止。亲爱的，你能想到这场面吗？语言几乎无法描绘人们此时的欢乐。你见过蜜蜂聚集在一起的样子，你可以想象那都是人，或许会产生些真实的感受。我们曾度过了怎样的一星期啊！在那一星期里，我们吃掉了李将军的整个部队，每天都是大口大口地吃。他的８万人现在成了没有任何战斗力的队伍。感谢上帝，李将军做出了非常明智的决定。这一时候我们等得太久了。再也不会有战争了。我想投降的进度会非常快。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还要在这里多久。我想最迟在一个月后的今天我就会回到家里了。为了节省开支，他们会尽可能快地处理完战后事务，然后让我们复员。那时会有足够的黑人和老兵留下来驻守的。事实上，李将军是向第２和第６军团投降的，因为正是这两个军团撕裂了他的防线。今天早晨没有什么新消息，不清楚下一步要做什么或去哪里。我们现在的位置距离林奇堡２５英里以内，离匹兹堡不到１００英里远。我想我肯定会去哈珀渡口的。我在４月３日经过匹兹堡时见到了林肯总统，和你说过没有？我记不太清楚了。他当时骑在马背上，周围是一群黑人，高喊着：“上帝保佑林肯。”每个人都在欢呼，一边要吃的：“给我们点压缩饼干吃吧。”今天天气很冷，又下着雨。我想今天晚上把信寄出去，邮件下午６点会送出，现在才５点。给你我最真挚的爱，到永远。查理１８６５年４月１０日，星期一上午考虑到李将军和他败军的感受，敏感的格兰特听到自己人的欢呼声和庆祝的枪声后，马上下令他们停止这样做。格兰特说：“战争结束了，他们现在又是我们的同胞了。”（实际上，这场战争并没有完全的结束。小范围的局部战事几个月里一直在南方和西部延续。最后放下武器的南部同盟部队一直坚持到了１８６５年６月。）格兰特还向李将军饥饿的官兵提供配给。李将军说：“我们非常感激，这样做很有助于缓和双方的关系。”李将军随后对属下那些沉默寡言精神濒临崩溃的士兵们说，他们现在可以回家了，以后要做对国家有用的人，要拥护统一。但是报复心在李将军的妻子玛丽?卡斯蒂斯身上体现得更加强烈。（李夫人在北方联邦军队入侵时由于严重的关节炎症而无法离开里士满。驻扎在她住处负责保卫她安全的联邦骑兵恰恰是一名黑人。她要求换一名白人士兵并得到了允许。）正式投降后，李夫人在写给她表妹的短信中为丈夫的行为做了辩白，并谈了自己对丈夫、对在战争中服役的两个儿子罗伯特和菲茨休，以及对整个南方的遭遇的看法（此信没有信头，信中提到的总统是乘火车逃离里士满的南部同盟总统杰弗逊?戴维斯）。亲爱的表妹，我刚有机会给你写信告诉你我们都和往常一样好，感谢上帝的仁慈我们都在可怕的考验中幸存下来。我想我应向上帝祈祷不要让那些做好准备的士兵进坟墓。我向上帝祈祷让他们活下来，他们以后对可怜的不幸的国家还会有用。我的小罗伯特还没有露面，但我们有理由相信他很安全。尽管我们并没有取得胜利，没有以我们期望的方式方法向全能的上帝感恩，但我们必须虔诚地祈祷并相信在天地之间是上帝而不是我们的意志在起作用。我不想告诉你在过去几星期里发生的事情多惊人，我只想让你们知道，当李将军向敌人投降时，对方有８万装备精良配给充足的士兵。而我们的人已用只够两天的配给维持了整整７天，他们白天作战夜里行军，惟一的食物是玉米，但他们几天里甚至连把玉米烤熟了吃的时间都没有，即使在这种不堪的状况下他们也还击退了敌人。格兰特要求无条件投降时他们本决定要卖命到最后要突破包围，但是对方的条件表示出对我们的尊重，因此李将军认为，不应该毫无目的地让这么多勇敢的战士白白牺牲生命。就我个人来说我感到很骄傲也很宽慰，家里所有的成员都为了一个神圣的事业而将名利抛到一边，将生死置之度外。我们不清楚总统怎样了，愿上帝保佑他平安，我们能做的只有祈祷，一切都是未知。李将军忙于处理军中事务，之后我们可能到白宫附近空出来的地方。菲茨休已经先到那里看一看他能做什么，但那个地方一片荒凉的景象——我们整个国家都是如此，敌人残忍的政策实在是太成功了。他们用饥饿征服了凭勇武永远无法征服的对象，除了维克斯堡以外，他们所占领的城镇都是我们先撤出的。表妹，写信给我告诉我你们的情况，你们是怎样生活下来的。我希望能帮助你们。我想我们在这里不会太久，你收到信后最好立刻给我回信，或者再等我的消息。
第一部分 美国内战(29)
我们和李将军问候大家，愿书信能带去我们的爱。他虽然历经沧桑但一切都好。南尼?索斯的妻子很好，她几个儿子也一样。问所有的朋友好。我爱你们。玛丽?卡斯蒂斯?李就在里士满陷落后，李将军尚未投降时，林肯总统决定到南部同盟的旧都看一看。“感谢上帝让我活到了这一天，”４月３日，他走在这满目疮痍的城市中时说，“４年来我似乎生活在一场噩梦中，现在，噩梦结束了。”４月１４日，林肯带着妻子和两名客人到福特剧院观看喜剧《我们的美国表亲》。４年前的这一天，联邦军失守之后，美国国旗从萨姆特堡屈辱地降下。４年后，林肯走进剧院时欢欣之情溢于言表。林肯只带了一名随身保镖，就在保镖从他身边走开时，约翰?威尔克斯?布思悄悄走到他身后，一枪射中了他的头。来自新罕布什尔的外科医生威廉?蔡尔德在战争期间一直随军治疗伤员，当时他在剧院看戏，就在林肯包厢的对面。在这一悲剧性的历史事件后，他在震惊中匆匆给妻子写了下面的信。亲爱的：最狂野的梦想和活生生的事实也只是一步之遥。今晚我就目睹了美国总统遭刺杀的惨况。傍晚我去福特剧院，没过多久总统也在人们的欢呼声中走进了剧院。戏上演了大约一小时后，就在精彩的一幕恰恰要结束时，只听一声短促的枪响，接着一个人从总统所在的包厢里跳出来跑过舞台要逃跑。这些我听到了也看到了，我当时就在剧院里，正对着总统在的包厢。那个刺客跳起来时喊着：“这就是暴君的下场。”我从没有见过如此野蛮的场面，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大约同时，苏厄德也被刀刺伤了，整个城市处在骚动不安中。这一事件就发生在一小时以前。我们是否回到了法国大革命的时代？和平还能不能回到我们亲爱的土地上？我们难道都要狂乱地奔向可怕的灭亡？这就像一场梦，一场狂野的梦。就在一小时以前我亲眼目睹了一切，但我还无法接受这现实。威廉１８６５年４月１４日于华盛顿亚伯拉罕?林肯在遇刺的第二天早上７点２２分身亡。这是美国历史上第一起刺杀总统的事件，接踵而来的是充满动荡与敌意的时期。被激怒的北方人指责南方领导人阴谋刺杀林肯，而南方人因前总统杰弗逊?戴维斯被关进监狱而愤慨。美国国会通过的法规对南部非常苛刻，导致南方出现了“三Ｋ党”①等一些白人组成的旨在恢复奴隶制的秘密团体。但大多数人都厌倦了战争不想再打仗。就在他遇刺前５个星期，林肯第二次宣誓就职美国总统，他在就职演说中说：“对任何人都不怀敌意，对所有人都满怀爱心。”这话深入人心。美国又一次成为一个国家，４００万男女和孩童都是没有枷锁的自由人（当时孩子的比例大概在总人口的八分之一）。诗人惠特曼感叹道：“很奇妙吧？战争、殉道、鲜血，甚至暗杀，都凝聚起——真正地永久地凝聚起——一个民族。”在内战未平的痛苦余波中，联邦军士兵威廉?拜伦试图赢取年轻美丽的南方人卡罗琳?塔利的心。我们不太清楚来自印第安纳拉斐特的联邦士兵威廉?拜伦是怎样认识卡罗琳?塔利的。但他们初识之后他便陷入爱河。拜伦作为战后驻守人员在夏洛特服役，他试图用一封封无比浪漫的情书来打动塔利。塔利的兄弟约翰在科尔德港战役中被打死。一名亲戚在信中说：“子弹打中了他的前额，就在眼睛上方，他的脑浆都被打了出来。”塔利一家人对北方佬没什么好感。卡罗琳?塔利自己表示，她认为联邦军士兵一点好声誉也没有，而拜伦想使她改变看法（不过他信中屡次把她的名字拼写错，似乎无助于实现他的目标）。卡罗琳?图利小姐：您可能会认为写这封信的人是个自负的大傻瓜，竟然如此信赖一个陌生人而把心事诉诸笔端，对我采取的方式我可以找各种理由，但是，夫人，虽然我无法更充分地证明自己，但请您相信，我的动机是高尚而有益的。和您初次相见的时间很短，但我已被您深深吸引，您曾遭遇不幸但并不因此记恨，您有鲜明的信仰，您能明辨是非，充满善意，这一切都使我渴望和您有更深入的交往。一个人具有这些优秀的品质，足以使我放下个人的一些骄傲与尊严，只求能与这个人相伴。何况这个人又是一位美貌女子，两军将士均愿一睹其芳容。或许一些联邦士兵缺乏理智和教养，他们不当的行为和给您带来的伤害已经在您心中留下了根深蒂固的印象，进而推及到所有穿着蓝军服的北方士兵。但请允许我再次向您保证，当我希望能和您愉快相处时，我的动机纯然是善意的，我并非出于不假思虑的好奇，而有长期的打算，人们对南方一直缺乏正确的认识，我希望我们的相处能在将来使我能够熟悉南方社会。我所接触过的南方市民与人为善，宽厚仁慈，崇尚自由，已经使我认识到他们有多么优秀。我们的部队要在夏洛特附近停留一段时间，我希望您能摒弃世袭的偏见，能够友善地结交一个朋友。如果您不欢迎，我不会冒昧打扰您可以称得上宁静的生活。如果您实在不愿和我交往，我会非常遗憾，但我也不会忘记我士兵的本分而有进一步的恳求。我前几次没有明确目的的拜访已经使我感到羞惭，希望这封信能为过去与未来做一些解释。
第一部分 美国内战(30)
您忠诚的仆人拜伦１８６５年６月１０日于指挥部但是，拜伦并没有放弃。在下面的信中他请求进一步的交往。卡罗琳?图利小姐我这样不顾外界压力，一直努力想和您深入交往，您或许既惊讶又感到厌烦。但一位具有这么多好品质的姑娘在我脑海中和内心里留下的印象难以磨灭，我似乎永远无法忘却。我对这位姑娘的爱洋溢着的热诚，就像指引虔诚的教徒走向天国的精神一样热切，正是这同一的热忱使我能够向往幸福的日子来到，我将得以从对我心灵的束缚中解脱，我可以得到许可回到夏洛特，回到那条从你家附近的草地蜿蜒流过的小溪边，而我心爱的卡罗琳小姐就信赖地靠在我的怀里，我甚至希望她会成为我的卡罗琳太太，那是我最无邪的幸福梦想。在我的梦中没有什么可以阻碍欢乐，而在现实中这欢乐会引领我到甜美的幸福国度，但愿我能在白天见到你的容颜在夜里梦见你的倩影。如果我能够活到从北方返回的时候，即或那是在明天早晨，我要做的第一件事也是寻求您对我们关系的答案。同时我多希望亲爱的你能给我写点什么让我能够希望幸福的巅峰会属于我们，一生的幸福会来到我们身边。如果能在阳光照耀的南方有一座漂亮的房子该多幸福啊！能一起分享我天真的想象中的幸福，该有多好！卡罗琳小姐请您不要任由其他人的偏见影响您的决定，请抛开朋友们的批评和天性的羞赧，自由地写给我您最真切的感受。我焦虑不安地期待着您的答复，它将决定我未来的道路，您的一句话会决定我的生活将是欢乐还是痛苦。请记住我把我的未来交付到您手中，上帝保佑，希望您能做出明智的决定。您忠实的仆人、虔敬而热诚的爱慕者威廉?拜伦可以相信塔利和拜伦的确见过面。但是，在战争中失去儿子查理之后，塔利的父母仍然处于悲痛之中，他们不许塔利和追求她的北方士兵再次见面。乔舒亚?张伯伦重返昔日的战场，在给妹妹的信中回忆起他受伤那天在此发生的“可怕的屠戮”。一场战争中会涌现出无数的英雄，乔舒亚?张伯伦是最让人尊敬的人物之一。１８６３年７月２日，在葛提斯堡，乔舒亚?劳伦斯?张伯伦上校率领着他的部下，在弹药耗尽后，面对着叛军展开了一场刺刀战。（在战前是大学教授的张伯伦，因其在保卫葛提斯堡一处重要的工事时的勇敢表现和领导能力而获得了国会荣誉奖章。）大约一年之后，在匹兹堡，一枚子弹射中了他的右臀，撕开了他的上腹，穿透了动脉和骨盆，从左臀射出，几乎要了他的命。战后他四次当选缅因州州长，之后又成为保杜恩大学的校长。１８８２年１月，张伯伦５３岁时，坐上了从佛罗里达返回的火车。他去佛罗里达拓展生意，同时也希望那里的气候将会对他患病的妻子法妮有好处。在下面给妹妹莎拉的信中，他描述了在首都的见闻，在那里他看到了太多自吹自擂的政客。他也讲了在南方的旅行，他怎样带着感伤怀旧的情绪回到了匹兹堡。可以看到，战争结束１７年后，这块饱受创伤的土地，这个国家，以及他这个老兵，都还没有结束疗伤的过程。亲爱的妹妹：我现在离家很远，我的信可以让你知道我的行程。我到了佛罗里达，看到这里吸引了不少精力充沛意志果敢的年轻人。这是个积聚财富的好地方，对健康很有利，在这里你可以做很多好事，可以很好地帮助别人。我受到了各界人士的热情欢迎，很多人邀请我担任某些职位，这很适合我的秉性和抱负。我一直想领导一些企业，将荒野变成物质与精神的花园，想成为文明和基督教的使者。这里我有很好的机会来实现我的梦想，在我的国家，这对我格外亲切。现在我很愿意贡献出菲薄之力，让我们为国家的斗争和牺牲结出果实，让正义的胜利赐福人们。但现在我还没有什么计划，因为我还在大学任职，在转到新领域以前必须处理好那里的事情。这真是个好地方，对健康很有益。沙滩和珊瑚使这里的景象有别于内陆，白天阳光普照，夜晚星星格外明亮。气流从大西洋吹来，海湾的气温变化不大，一直让人觉得很舒服。我想明年冬天带法妮来，我想在这里她的病都会好的。对佛罗里达我有更多要说的，渐渐地我会在佛罗里达做更多的事情。星期五我去了匹兹堡的战场，在那停留了４个小时，我想辨认出我在１８６４年６月１８日带领人们攻向叛军工事时倒下的地方。但那里一切都变了样。我曾经率领我的部队走过的一大片林地现在变成了被开垦的田地，那里的小山上原来什么都没有，现在长了很多小树，有些地方树长得茂密，大概是那里的土壤浸染过鲜血而比较肥沃。最后，凭借铁路的位置和我记得很清楚的城里教堂尖顶的方向，我大致找到了那个地方，离我受伤倒下的位置不会超过二三十英尺。现在那里是田地，我想在那天之后土地的所有者不会让这么肥沃的一块地闲着。在地里我能看到去年收过玉米后残留的痕迹。我站在那里沉思默想，我想起，那次可怕的战斗中，当我的生命即将离我而去时我是怎样想起了妈妈。我低着头看地面，看到了一枚子弹，我拾起它，接着又看到了好几枚，在我倒下的地方附近我一共拾了六枚子弹。你可以想象在那天发生了多么可怕的事情。１７年里，人们总能从那片地里捡到铅和钢铁。我听说都要用车来装。毫无疑问，如果我继续找，或者踢开脚下的土，我会发现更多的子弹。但这些，再加上那枚穿过我身体的子弹，已经足够了。
第一部分 美国内战(31)
当我想起那天曾经站在这里的人们——不论是敌是友——想到不论是为了什么目的不论结果怎么样，想到不论是哪一方的人都认为有些什么值得他们做出最大的牺牲，唉，我相信你想不出我都想了什么。只要在思考，人们那种想法就永远不会消失；如果一度暂停，也许是共同的关注和生活中不可规避的责任使我们不去进行漫长的遐思。另外要说的就是这首都。在这弹丸之地聚集了代表各个行业各个党派不同种族不同国度的人，这就好像一场展览，露天剧场的一幅景象。整个国家都围绕着这个小世界而运行。在这里，太多人的脸上表现出对私利的追逐，人们或大或小的举措中随处可见相互的争斗，而和平岁月里人们的争斗远不如战争年代高尚。当然并非这里的一切都是邪恶。今天上午我去了教堂，人们的表情都很认真，我听到了感人至深的言辞，看到了婴儿受洗礼的场面，使我想了很久我们对彼此的责任。现在我要尽快回家了，我希望不久就能见到你。希望在上帝的关爱和保护下你们一切都好。哥哥劳伦斯１８８２年１月２９日于华盛顿
第二部分 第一次世界大战(1)
这些写在战争期间的书信感人至深、发人深省，比其他来自前线的报告更有震撼力。作为最真实的历史记录，它们揭示了战争的本来面目。——斯塔兹?特克尔社会活动家简?亚当斯致信伍德罗?威尔逊，警告他宣扬和平却积极备战可能会造成的后果；登克尔特夫人请求简?亚当斯为了天下所有“可怜的母亲”继续反战活动。１９１４年６月２８日，奥匈皇储弗兰茨?斐迪南在视察萨拉热窝时遭到塞尔维亚青年加弗日罗?普林西波枪击①。他曾对冲上来帮助他的人说“没什么”，但随即就一命呜呼。这一事件引发了一场迅速席卷整个欧洲的外交危机。奥匈帝国誓言要塞尔维亚为这次暗杀事件付出代价，俄国则宣称一定要保护塞尔维亚。德国与奥匈结成同盟，向俄国宣战。８月初，德国军队长驱直入比利时并入侵法国，俄国的盟友、英国随即向德国宣战。在轴心国（德国、奥匈帝国、保加利亚、土耳其）和协约国（俄国、法国、比利时、英国）之间长期存在着怀疑与敌意，原本就一触即发，这一暗杀事件就此成了战争的导火索。美国最初不想参与战争。伍德罗?威尔逊总统宣布，这场战争“和我们毫无关系，有关的事件影响不到我们”。他的中立政策得到了舆论的支持。但是，１９１５年５月７日，一艘德国潜水艇用鱼雷击沉英国船只“卢斯坦尼亚号”，造成１２８名度假的美国乘客丧生，一时间美国国内群情激愤。反战主义者担心这一事件会毁掉一切和谈的希望。威尔逊号召加强武器生产和成倍扩大正规军，以积极备战。对此，知名社会改革家、“妇女和平党”主席简?亚当斯尤为关注。亚当斯措辞严厉地提醒总统，他的举措对全世界和他自己都可能带来重大影响。致华盛顿特区美国总统尊敬的总统阁下：妇女和平党的成员们确切地感到，对眼下这一事关全民族的问题，您希望能从各个方面调动美国人民，得到人们支持。我们很想能提请您注意民间扩散的一些想法，虽然它们未能公开化，但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些思想非常普遍。我们坚信，面临真实的危险时的确应该奋起防御，但我们并不认为应该为了假想的危险做荒谬的“准备”。我们的共和国丰饶富庶、有两大洋做天然保护，如果疲于战争的欧洲对我们造成越来越大的威胁，那它对其他任何一个国家的威胁必然更大。如果我们进一步备战，必然会引起其他比我们贫困的国家的效仿。这会使所有的国家互相竞争、猜疑并对百姓增加税收。在世界面临危机的时刻，我们意欲大规模扩充军队和作战武器，无疑将使其他国家对我们心怀畏忌而不是信任。庞大的军事开支使旧世界的人们生活在贫困中。满怀爱心的美国人民曾骄傲地希望，美国会拥有独一无二的特权，不仅可以帮助饱受战争创伤的世界重新拥有持久的和平，而且会努力促使各国逐步裁军。您本人也曾数次亲自表达这种高尚的愿望。最重要的是，我们在这世界性的危机中肩负着重建和平的时代使命，而美国加强备战的行动，很明显将使我们不再有资格建立永久的和平。简?亚当斯１９１５年１０月２９日威尔逊总统向日后获得诺贝尔和平奖的亚当斯以及整个国家保证，他无意看到美国卷入海外战争。“他使我们远离战争”，这成了他在１９１６年总统竞选中的口号，而且成功地使他获得连任。从海外频频传来的关于血腥战争的消息使美国人震惊。在法国索姆河战役的第一天里，１．９万名英军阵亡；在凡尔登战役中，法国和德国共损失了７０万将士；在东线，俄军近１００万人伤亡。这些还只是１９１６年一年间发生的事情。美国虽然偏向协约国，但内部对协约国的支持并非完全一致。爱尔兰后裔憎恨英国人，俄罗斯犹太人因为反犹主义才被迫逃离家园；许多德国后裔对德国仍有深情，他们的一些亲属也仍在德国。登克尔特夫人就是位德国后裔，她写信给亚当斯，恳求她不要屈从于那些倾向战争的人，对于那些认为亚当斯的和平努力不是爱国行为的人，也不必理会他们的讥嘲和指责。许多做父母的美国人，不分肤色民族，都和登克尔特有同感，他们越来越感到这场战争是永无休止的血腥屠杀，他们害怕将自己的孩子送上战场（信中提到的爱德华?格雷先生，是英国外交大臣）。寄自纽约尊敬的夫人：您能不能有耐心，用几分钟时间来倾听我这无名女子的心声？我相信您会的，因为我写这封信并非为了我自己。我想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德裔美国人，２７年前我来到这个国家，那时我还是个小女孩。我结婚大约２０年了，和丈夫很恩爱。他出生在莫斯科，在那里长大，他对自己故乡的爱和我对德国的爱同样热烈。感谢上帝的仁爱，我们有两个活泼健康的儿子。他们已经长大，每当我怀着母亲特有的骄傲看着他们时，我的心都和世界上所有母亲的心一起跳动。不仅仅是在德国，而是所有卷入战争的国家，母亲们不得不把上帝赐予他们的至爱送上战场。这也许是永别，也许他们会回到母亲身边，却或瘸或盲落下终身残疾。每当想到这些，我面对我儿子所感到的欢乐就让我隐隐觉得是一种罪过。
第二部分 第一次世界大战(2)
尊敬的亚当斯夫人，难道我们真没有办法走出这场噩梦？各个民族的人，难道别无选择必须继续这种成千成千人的互相屠戮，即或他们并不情愿？难道真没有人没有什么力量可以阻止这残暴的屠杀，使我们可怜的姐妹们免于牺牲所爱？尊敬的夫人，我在报上读到了爱德华?格雷先生在您向他请求和平时所做的回答。他说“和平的方案必须由中立国提出”，“如果能提出多个比如六个方案，最后或许总会有一种可以被各方接受。”从那以后，我就开始祈祷。我觉得他是认真的，我希望您也能这样认为。我希望您在出访时运用您在华盛顿与中立国代表之间的影响力，推进您和您党内的人们所从事的高尚事业。尊敬的夫人，我祈祷，我为了所有在哀伤中的姐妹们，请求您恳求您，不要因为一些浅薄的傻瓜的讥嘲就放弃您的事业！他们又怎么会关注３０００英里外人们破碎的心呢？而如果您成功地推进您的事业，人们将衷心赞颂您。您一定会成功的！请相信，交战各国的政府也已厌倦了战争，如果无损他们的脸面，他们也会乐于停战。尊敬的夫人，我再一次请求您，勇敢地坚持下去，所有的人都会永远为此祝福您！您真挚的登克尔特夫人多件事情一并造成了威尔逊总统宣布参战。德国潜水艇屡屡攻击美国商船并击沉了若干船只，是一个主要因素。１９１７年，英国窃听并破译了德国外交大臣阿图尔?齐墨尔曼致德国驻墨西哥大使的“齐墨尔曼”密电，该电指示大使向墨西哥建议结盟，从南部进攻美国，帮助墨西哥收复美墨战争中的失地得克萨斯、亚利桑那和新墨西哥。英国将破译的密电转给美国后，３月，威尔逊将密电向报界公开披露。（此前，齐墨尔曼曾经威胁美国驻德国大使詹姆斯?杰勒德，说一旦战争爆发，在美国有５０万德国出生的人会“起而反抗政府”。杰勒德回击说，果真如此，在美国还有５０万零１千根灯柱可以做他们的绞架。）不断受到挑衅后，１９１７年４月２日，威尔逊总统在国会上做了他出任总统以来最有激情的一次讲演。“我们必须为了民主创建一个安全的世界，这一天已经到来，为了捍卫那使她得以建国的原则、为了她所珍视的和平与幸福，美国可以抛洒热血竭尽其能。上帝保佑美国，她别无选择。”士兵莱斯特?汉斯勒在开赴海外的途中安慰他父母，说他将参加战斗，进行“男人的游戏”，感到非常激动。美国拥有１３万士兵，其中有８万是国民卫队，远远称不上世界军事强国。１９１７年４月６日，美国正式对德宣战后，国会通过了《兵役法》，近３００万人入伍，另有２００万志愿者。这些人中近五分之一是外国移民。在战争期间，邮件检查官不得不辨识数十种不同语言写成的信件。威尔逊总统和他的政府官员积极进行宣传鼓动，使整个国家团结起来，为捍卫民主而进行“伟大的远征”。电影明星们也做出了他们的贡献，许多电影应时而生。美国上下燃起了反德怒火，德裔美国人遭到骚扰与毒打，还有人因私刑而死。政府的宣传非常成功。美国士兵胸中满怀爱国激情，认定他们勇敢地踏上冒险征途是为了将世界从暴君手下拯救出来。莱斯特?汉斯勒，来自辛辛那提的２６岁士兵，在即将和美国远征军一道出发之前写信给家人，所表述的正是这种狂热情绪。（德军士兵常被蔑视地称为德国佬。）亲爱的爸爸妈妈：妈妈，这是我有生以来最最骄傲的一天。我们今晚就要出发“去那边”了，我心里真很高兴，因为我们将把自由带向世界。我一点也不想让你们为我担心，我一定会回来，而且那时我肯定已经成为一个出色的人。因为在部队中的人会学到很多生活的知识与道理，在别的地方就不可能学得到。我只求你们能让家还是老样子，我们要不了太久就会完成任务回到家里，我们会很自豪，因为曾亲身体验战斗的艰辛。希望你们谈起远征法国的我时能感到骄傲，而不要怀着灰暗沉重的心情。身为儿子我所做的一切确实可以为你们增光。我宁愿战死沙场，而不愿置身事外做个懦夫。妈妈，有许多这样的人只会为自己的懦弱找借口，比如他们会说，如果他们出发去打仗，有人和父母提起他们时父母会多伤心。这是男人的游戏。妈妈，当３１２野战炮兵部队最优秀的Ｅ营投入战斗，将有一大群德国佬排着长长的队伍在地狱里等待用早餐。我很想穿着出征时的军服照张相，但没有机会。我一个朋友有个相机，到那边我会照些相片给你们寄回来。好了，我先写这些，不要为我担心。以我最真挚的爱与祝愿。莱斯特又及：对了，把这个号码记下来：２．６９５．６４２。别弄丢了。万一出了什么事你们好取保险。战后莱斯特?汉斯勒毫发无损地回到家里，对此他几乎有点失望。凯特?戈登给她３个儿子中将要赴欧洲前线的一个写信，告诉他一定要活着回来，但如果这是上帝的旨意，就勇敢地去面对死亡。父母当然不愿意将孩子送上战场，但在美国正式宣战后就连做父母的也都被狂热的爱国情绪感染。当凯特?戈登看着她三个儿子，路克、约翰和吉米，离开在纽约的家去欧洲作战时，她给一个儿子写了封短信，在信中要求他不论发生什么，都要保有自己的骄傲与尊严（我们并不确定信究竟是写给谁的）。
第二部分 第一次世界大战(3)
亲爱的孩子：爸爸想告诉你，他愿意把你奉献给国家，但如果他要把他所有的新吊带都给出去……（别管他会怎样了。）他说你从他柜子最上面的抽屉里偷跑了三副，他还说他“已看透了你耍的小把戏”。诺拉说你把它们拿走就对了，如果她有她会全给你的。贝蒂说她听说杰克?艾利斯下星期出发——我能想得到，他在大洋上航行的十天里他母亲将会怎样的担忧。但她不会把他留在家里，我对你们也一样。无论如何，没有他平安登陆的消息，她没有一天能睡得好。我一直想，有一天你们都返回家里时，母亲们将会有怎样的一个全新的世界！孩子，当你真回到家时，我希望你仍然是那个我献给国家的男孩子，真诚纯洁、风度翩翩、坚强勇敢。为了你爸爸和我、为了贝蒂和诺拉、为了我们所有的人、为了我们未来的儿媳，你应该做得到这点。亲爱的孩子，我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心上人，但这不重要，为了她你也一定要活着回来。但如果那是上帝的旨意，就勇敢地、有尊严地去面对死亡，无论如何你都要勇敢。但我知道你会回到我身边的……妈妈这三个男孩子中最年轻的是吉米，当时才１８岁。他在战争中阵亡，１９１８年１０月，路克在战场上受到芥子气伤害。约翰和路克在１９１９年回到家乡。三年后，路克也由于并发症不幸死去。美国船只“林肯总统号”被潜水艇击沉后，船上的三号厨师亚历山大?莱斯利的家书。１９１７年６月底，第一批美军先头部队匆忙开赴法国。几个月之后他们才真正投身战斗，但是在他们上前线以前战死的恐惧就如影随形。抵达欧洲之前，他们要乘船在海上航行数千英里，穿过水雷遍布、德军潜水艇出没无常的海域。在战前的三年里，德军潜水艇已经袭击过２８艘美国船只，造成２００多名美国人丧生。而那些运输船的船员由于经常要往返于美国与法国之间，面对的危险就更大。休?亚历山大?莱斯利，“林肯总统号”船上的厨师给在得克萨斯的家人写信。他描述了当船只在距离法国５００海里左右处被鱼雷击中后，船上的人，尤其是那些不通水性的人的恐慌与绝望。我最最亲爱的：又一次踏上了美国的土地后收到你们充满深情的信真是太高兴了。敌人潜水艇发射的两枚鱼雷击沉了我们的“林肯总统号”，这个消息我想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因为德国人，我们失去了２４个人，包括３名指挥官、司务长和１名中尉。我一到纽约就给你们发了电报，我觉得发出去后几小时你们就应该能收到。我给老Ｎ写了封２６页长的信，他很想知道我们沉船的一切相关情况。我想没必要和你们多说我们船员有多么英勇。不过富特船长一再称赞我们冷静勇敢、遵守命令。那天９点，我们距离法国布雷斯特海岸４８０海里，把航速调到了大约每小时１２海里。两枚鱼雷击中了我们的船头和船尾。３７分钟后船沉了。火药原料发生了剧烈的爆炸，震昏了不少船员，在船左侧撕开了一个大洞。第一枚鱼雷从前面打中我们时，我和其他厨师在厨房里，我刚走出去，第二枚鱼雷就击中了船尾，离厨房的位置很近，我们刚在那里准备好饭。我被震倒在甲板上，海水涌了进来，舱盖什么的到处都是。厨房被炸翻了个，在里面的好几个人都死了。船很快向左侧倾斜，我们都跑到了Ｂ层甲板上，似乎这不过是一次弃船演习，似乎我们一上船起就在这样做。警报铃声大作，船上发出了危险信号，拉响了一种在起浓雾时用的汽笛求助。一匹被打中了的大动物，牛或马，在倒下时会呻吟着求救。我们的船似乎也一样，当它缓缓下沉时好像知道自己要不行了。船长下命令弃船以前谁也没有离开船。我们的司务长和副司务长都昏了头。我们这些服务人员都在他们管辖之下。在波浪卷上甲板前，第９分队的人忙着放救生筏，司务长所做的只是在甲板上搓着手跑来跑去。我和他讲，如果他不会游泳，就跳下去抓住救生索爬上救生船或救生筏。我告诉他船马上就要沉了。他说：“算了，莱斯利，你跳下去保命吧。”他掏出枪扔到甲板上，一个黑人把枪捡起来对自己的脑袋开了一枪。我最后看到他时，他和一些人还在往船露出水面的部位跑。我跳下船，游向一艘救生筏。在风浪这样大的洋面，能游到救生筏上真是不容易。一些救生筏被卷向大船，船沉时我们一些好兄弟都死了。船最后从海面上消失时离我有１５０英尺远。我们在海上漂流了１５个小时，直到夜里才被一艘驱逐舰救起来。我们回到布雷斯特，乘“大北方”船返回美国。这艘船很快，以每小时大约２３海里的速度在海上走了七天。我很高兴又能回来。我们的东西全都和船一起沉到海里，政府给了我们一大袋衣服。我跳海时穿的是一条白色裤子和一件背心，系着条围裙，还戴了顶白帽子。我们成了一群没有船的船员，失去家的狗。我们现在在“安提格尼号”上，出事那天这艘船也在海上。我们在等待指令，不知道要回海军码头还是兵营。先写这些。亚历山大亚历山大?莱斯利在海水中漂流了１５小时，这对他的肺造成了严重的伤害。尽管他刚获救时看起来很健康，但几个月后他感染了肺炎，死在美国。当时他只有２１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