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第一次世界大战(4)
救护队司机乔治?拉克尔告诉家人他们打退了德国人的进攻，在战斗中美军士兵很讲究战术技巧；爱德华?科尔少校轻松地向两个小儿子叙述在法国的经历。到１９１７年秋季，协约国国家形势恶化。当时法国战场上有８．６万名美军士兵，而英军仅在帕森德尔的第三次战斗中就损失了近３万名士兵。几个月后美军的主要部队才准备好作战。列宁领导的十月革命得到了疲惫厌战的农民的支持，革命后俄国退出战争，宣布和德国休战，这样１００万德军得以从东线撤下。１９１８年３月，得到生力军补充的德国军队开始在西线进行大规模进攻。当时美国军队的战斗经验比较差，但由于局势所迫，他们参加了保卫巴黎的战斗。整个春季，大约有１００万巴黎人逃出城市躲避战乱。５月末６月初，在巴黎以东５６英里处马恩河的战斗中美军士兵表现得非常出色。在救护队服役的乔治?拉克尔给在新泽西的家人写信，告诉他们美军帮助英国和法国军队挫败了德国的队伍。爸爸、妈妈：一个多星期以来这是我第一次有机会给你们写信。我们刚从前线撤下来，我们的师参加了抵御德军的战斗，是交战以来德军最大的一次进攻，这也是他们第一次一点便宜都没有占。我们的人不但打退了他们的进攻，还在几个地方成功地进行了反击。星期一上午，德军开始向我们发起可怕的攻击。法国兵说，开战以来这是最猛烈的一次进攻。敌军以密集炮火逐步推进，有些地方到处都是弹坑，地面就好像整个翻了过来一样，１５英里之内的路一直在敌人的炮火攻击下。开始交火时两名上尉和我们其他５个人一起守在一个村子里。村子就位于我们的第二道防线后面，村民早都撤走了。我们有三辆救护车。第一轮炮火稍见平息时，我们跑到一个４英尺深的地下室里，匍匐在那等待指令。凌晨两点时我们接到了前线的第一道命令，我和劳伯要去开动停在地下室后面一码远的救护车，我们刚从地下室探出头，一枚炮弹就呼啸而过，我们赶紧缩了回去。之后我们又从地下室走出去，眼前的景象令人生畏。整个天空都被炮火映红了，一些地方火光冲天。村里的房子不少都着了火。数千重型武器连续发射，枪炮声连成了一片，时而会听到军火库爆炸时轰鸣的巨响。我们安全地到达了紧急救护站，是第一辆开到的救护车，一路上炮火把路映得像白天一样。伤员刚被运下来，我们的车马上装满伤员，开回医院。轰炸持续了一整天，一直到夜里。连着４８小时，我们一直忙着往返运送伤员，几乎什么也没吃。不过在奔忙之中，人的神经高度紧张，倒也没觉得饿。我看到了一些令我终生难忘的景象，尤其是我们的士兵和那些法国人咬牙忍痛的样子。他们尽管胳臂、腿被子弹撕开，在被运往医院的途中却尽量不哼一声。一些炮兵冲上去前把他们的马拴到树丛里，我亲眼看到一枚炮弹落到马群中，瞬间之后那里只剩下五六十匹死马。路上到处都是骡子和马的死尸和后勤部队的装备。德军的炮火非常猛烈，但我们的人守得很坚定，他们发过来的每枚炮弹我们的炮手都会多回赠一枚。抓到的俘虏说，我们的炮火实在太厉害了。他们的尸体肯定堆了很高。我们的一支炮兵部队用的是一种规格为３英寸的法国７５型炮弹，他们不停地发射，结果一个被俘的德国兵说想看看我们的３英寸口径的机关枪。法国人说，他们从来没见过像我们这样出色的士兵，指挥的法国将军对我们的称赞也很快在军中传了开来。德国佬说我们是野蛮人，他们不喜欢我们打仗的样子。我们的士兵进行突袭或者冲到敌人的战壕时，会扔下碍事的长枪，拿着刺刀、截断枪管的枪械、手榴弹往上冲，德国佬可不习惯这样打仗。从阿拉巴马来的那些小伙子都很善于用刀，他们喊叫着冲向敌人时就像从地狱里出来的恶魔一样。难怪德国佬会给吓破了胆。论单打独斗，德国佬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我们一个就可以轻松地对付他们两个人。他们占优势的只是武器装备。我们抓了不少俘虏，具体人数我说不清，总之是很多。有时他们整班人都会投降，一个机枪班投降后还想和我们一起作战，但领兵的中尉没答应。我们运送了不少德国伤兵，对他们就像对自己人一样。我们在一个掩体里俘虏了一个大约１７岁的德国兵，他没受伤，一直帮我们干活，往救护车上抬伤员。他长得眉清目秀，我真很喜欢他。我们把战俘安置得很好，还给每个人都发了一幅很详尽的地图。他们多数人都很愿意当我们的俘虏，还说德国坚持不了多久了。但也有些人很强硬，一个德国佬说，来多少美国兵都没用，照样都会被打垮，还有一个伤兵在运往医院的途中不停地嚷着“该死”。说得够多了，再谈点别的吧。昨天晚上回来后我发现有一堆写给我的信。我还没能全看完呢。我先看的是家里新写的信，担心有没有什么事。还好，你们一切都好。如果詹姆西是在７月６日出发，那他现在也快到这里了，我想我不久就会有机会见到他。和我在一起的艾略特、劳博，还有别的你们认识的人现在都很好，一点也没受伤。
第二部分 第一次世界大战(5)
我先写到这吧，愿大家一切都好，我爱你们。乔治６月６日，美国海军陆战队作战组帮助第２师攻打德军在贝洛森林附近以重兵驻守的阵地。人数上占优势的德军用机关枪不停地进行扫射并施放毒气，美国军队几乎被打垮。后撤的法国部队建议美军不要再打。劳埃德?威廉姆斯上尉愤怒地喊叫道：“我们好不容易到这来，难道就为撤退？”他们展开了白刃战，终于在６月２６日战胜了德军。但胜利的代价是巨大的，陆战队大约损失了５２００人，几乎是总人数的一半。受伤的陆战队战士中有一名叫爱德华?科尔的少校，他的家在美国马萨诸塞州的布鲁克林，家里有爱妻和两个儿子，１０岁的查理与８岁的泰迪。他经常给家人写信，告诉他们自己的情况。下面这封信是科尔在部队攻打贝洛森林的六星期以前写给孩子的。（信中的“王子”是他的马。）亲爱的查理、泰迪：我收到了你们的几封信，写得真不错。出疹子很难受，是不是？只有小孩才会出疹子的，等你们长大以后就不会有这麻烦了。王子很好，它很想见你们。它说，等我们回了美国，只要你们能经常给它糖吃，它就会很高兴地让你们骑着它跑。我们前几天一起出发上前线，不过我让它在半路等我。现在我们又一起回到了指挥部。不久前，柯蒂斯上尉和我坐在一团乱的房间里吃早饭，德国佬给我们送来了一枚９．２型炸弹，就落在我们窗外。我刚喝了一口咖啡，结果嘴里的面包和咖啡差点呛出来。炸弹爆炸前的一瞬，柯蒂斯像兔子一样撒腿往地下掩体跑，我也跟在他后面拼命跑，好在我们同时跑到了掩体入口，和致命的炸弹擦肩而过。人在吓坏了时拼命逃跑没什么好害羞的。知道吗，９．２型炸弹大概和泰迪差不多高。你们想用气枪打一下试试吗？我现在在防线后面给你们写信，德国佬只炸过我们一次。我的屋子里就有一个地下掩体的入口。我就像一只坐在地洞前的草原犬鼠，准备一有危险就立刻钻到洞里去。我们在这里看到了不少飞机，不过如果是德国飞机，我们的防空部队会冲它们开火。把飞机打下来的时候并不多，但这样可以让它们不敢飞得太低，可以把它们赶跑。德国人和法国人都有不少气球，就像我们在彭萨科拉时你们和妈妈一起做的那种。我现在睡的地方是一个有３间小屋的营房，你们肯定会喜欢这个地方，因为它很适合童子军进行操练。到晚上我们得把所有的窗户都挡得严严的，不让光透出去，要不然德国的飞机可能会扔炸弹让我们睡不好觉。这一点我想你们肯定不会喜欢的。昨天我看到一只被炮弹炸死的骡子，法国人扒了它的皮，把肉切成块留着吃。看上去肉丝有些粗，但我想对健康应该有好处。有机会我想尝一尝它的里脊肉味道怎么样。肉汤真诱人啊！我的部下缴获了一些钢盔，但都交上去了，没能给你们留一个，不过它们的样子也不正宗。爸爸知道你们都是好样的，因为最近你们在学校里表现得很好。知道你们在学校里是好孩子时，爸爸当然会高兴；而如果妈妈给我写信说你们学得不好，我会生气的。所以，你们如果想帮帮你们远离家乡的爸爸，就好好学习，做个好学生吧。这里的树林中长满野花、紫罗兰、野菜。在这里很快就能找到很多可以吃的东西凑上一桌，不过我们只用一种蒲公英做过菜。你们就要升入新的学年了，对不对？我有两个月没看见查理叔叔了，不过他离这里不远，过得也很好。敌人一点也没伤到我们，我们感到很骄傲。你们觉得爸爸往掩体里跑的画面怎么样？这里你的官衔越高，掩体就越好，有时我真希望我是总统。下次再写吧，不过我希望你们两个好孩子现在帮爸爸个忙：到妈妈那里去，抱住她的脖子，替爸爸亲她一下。和妈妈说，虽然爸爸有时在信里会说她不好会发脾气让她不高兴，但爸爸全心爱着她。她寄来的那首关于海上航行的诗写得太好了，爸爸非常喜欢。好了，孩子们，好好照顾妈妈，她是我们家里惟一的女孩。爸爸１９１８年４月２２日海军陆战队开始攻打贝洛森林一个星期后，６月１３日，科尔的妻子玛丽收到了查尔斯?科尔将军在医院看望负伤的科尔后写来的信。信中说，一枚手榴弹正好在他面前爆炸，他的双臂、双腿和脸都被炸伤了。“好在他的眼睛没什么事。今天医生和我们说，如果不发生什么意外，他应该会活下来的。告诉查理和泰迪，他们的爸爸是最勇敢的美国战士。”但是两天之后，意外发生了。科尔得了严重的血中毒，尽管医生进行截肢手术以防感染，１８日，爱德华?科尔少校不幸死去。为了表示对他的缅怀，１９１８年１０月，美国海军将１５５号驱逐舰命名为科尔号。在发给佩顿?马奇将军的电报中，“黑杰克”约翰?潘兴将军称赞美国远征军中的黑人士兵。很多人恨他，称他做“黑鬼杰克”。约翰?潘兴将军毕业于西点军校，他脾气粗暴、性格倔强、为人刻板。他很早就受到了人们的注意，此前他曾率领军队出征墨西哥的潘乔?维拉叛军，对他们袭击新墨西哥等地并射杀美国人进行报复。由于他坚定无畏，有良好的判断力，在美国对德宣战时威尔逊总统授予他美国远征军的指挥权。在美西战争期间，他曾在古巴率领全部由黑人士兵组成的第１０骑兵队，由此得到了一个略带贬义的绰号。尽管许多人都反对征召黑人入伍，约翰?潘兴却坚持自己的经验，认为黑人士兵和白人一样“忠诚而勇猛”，并鼓励黑人入伍。在一战期间，共有３８万名黑人士兵在美军服役，其中百分之十参加了战斗。从华盛顿传来有关黑人士兵的种种不属实的消息时，潘兴非常失望，于１９１８年６月１９日给佩顿?马奇将军发了下面的电文。
第二部分 第一次世界大战(6)
密件按照您第１５２３号电报所说的情况，德国人编造出来的故事正在美国黑人中间流传，以致人们相信黑人士兵在法国战场处于最危险的境地。他们不得不为了保护白人士兵而牺牲自己，受伤以后得不到医药治疗，只能躺在地上等死。这些纯属谣传。下面是截至６月１８日在法国战场的黑人第４战斗军团的伤亡情况：３６９步兵团，战死３人，病死８人，重伤２人；３７０步兵团，战死０人，病死３人，重伤０人；３７１步兵团，战死０人，病死８人，重伤０人；３７２步兵团，战死０人，病死３人，重伤０人。这些统计数字可以表明，黑人军队目前在战斗中遭遇的危险不如白人士兵，而且他们的身体状况很好。训练部官员对美国黑人部队不久前进行了检查，发现部队的训练情况和作战能力都很出色。他们和在法国的其他美国部队接受了同样的训练，目的是能够逐步参加更大的战役。目前大部分美国军队还只是守在相对安全的防区的战壕中，尤其是黑人部队。有一个军团在一个月里没有损失一个人，这在西线还从未发生过。几星期以前，一些黑人步兵在遭遇人数多于他们的德国巡逻队时打死打伤了好几个德国兵，并由于他们的勇敢而获得了十字勋章。这大大鼓舞了黑人士兵的斗志。他们都渴望能够执行更多的战斗任务，惟一抱怨的就是没能被派到危险的地方去。在国内传开的那些故事使他们非常感兴趣，他们希望那些故事成为现实，自己能够投入更激烈的战斗中。我非常欣赏黑人部队中高涨的士气，他们在快速训练中表现卓越，并且渴望能执行更危险的任务。潘兴美国黑人部队非常渴望真正参加战斗，但军官们把他们和美国白人士兵分隔开来，黑人所执行的多是作战以外的任务。但法国人很欢迎这些黑人士兵加入队伍，并把著名的黑人军团“纽约第３６９步兵团”称作“哈莱姆铁血斗士团”，共为他们颁发了１５０多枚十字勋章。黑人部队回国时，只有这个步兵团的战士像英雄一样受到了人们的热烈欢迎；许多黑人士兵在退伍后受到骚扰和攻击，甚至有人受私刑而死。约翰?潘兴将军在写给九岁儿子华伦的信中解释他和他的部队为什么跑到法国作战。１９１５年８月２７日，美国参战一年半以前，一名叫诺曼?沃克的记者给潘兴将军在得克萨斯布利斯堡的办公室去电话，以核实听说的有关他妻儿的不幸事件。接电话的显然是军队中的人，沃克向对方询问，潘兴在旧金山的家人发生事故后的情况。接电话的却正是潘兴。沃克结结巴巴地叙说他所听到的消息，潘兴家里发生了火灾，他３５岁的妻子，３岁、７岁和８岁的３个女儿都在火灾中丧生，只有６岁的儿子被人从火中救了出来。没过一年，潘兴就奉命率领远征军出征墨西哥的潘乔?维拉，１９１７年６月又率领部队开赴欧洲作战。在这场火灾发生以前，潘兴就以严厉、话语不多而闻名，灾难发生之后更是寡言少语。然而，在写给儿子的信中，他却表现出深切的柔情。他儿子和姨妈一起住在内布拉斯卡。下面这封信写于１９１８年１０月１０日。亲爱的孩子：我读到了你星期天写来的信（不过没有日期），我注意到信纸的一边有星星和条纹的国旗图案，显得很漂亮。信上标了“第八”，我想你能知道是在什么时候写的，不过我弄不太清楚。我在信里一直和你说，我在法国时有一天一定也让你来这里，我说话算话，肯定不会骗你。我只是不知道那会在什么时候，我怎么安排你来，不过别着急，可以慢慢来。我想让你来看一看军队生活，看一看法国是什么样。虽然你还是个孩子，但我想让你懂得什么是爱国。正是在爱国之心的鼓舞下，美国士兵为了自由到这里打仗。你知道，他们的敌人是德国和它的同盟，他们进行战斗，不让统治德国的人霸占不属于自己的土地、奴役其他国家的人民。我还想告诉你，德国军队服从统治者的命令，结果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我们来打仗也是为了惩罚他们。我想让你和我一起看一看法国的战场，在这里，我们为了自己民族的信念而英勇战斗。这样你长大后会更清楚，到底什么是牺牲，我们英勇的部队做出了怎样的牺牲。我希望你能和姨妈谈一谈这件事，但和别人不要提起。我希望你们都能保守秘密，有什么想法就告诉我。你要好好学习、多锻炼、多到野外去活动。希望你能像其他男孩子一样，甚至比他们做得还好一些，这样才能面对以后的生活。我还想再说一句，是我常和你讲过的，爸爸希望你能成为有礼貌、勤奋、诚实正直、明辨是非、健健康康的小男子汉。爸爸总是非常高兴地盼望着和你在一起。战争结束后我们可以在一起度过无数愉快的日子。问你姨妈好。你一定要相信爸爸的话。爸爸潘兴将军信守对儿子许下的诺言，１９１９年３月，他和儿子在法国重聚。华伦身穿小号的军官制服，和父亲一起视察了法国。约翰?伯特给儿子写信，向随远征军在法国征战的儿子报告家里的好消息——随后却是悲伤的事件。１９岁的三等兵雷诺?托马斯在给母亲的家信中毫不隐讳地谈起，他拿出随身携带的她的相片，怀想在家里的生活。“我眼前突然模糊起来，然后就什么也看不清楚了，泪水蒙住了我双眼，我再也忍不住，大声哭起来。我想家，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这样想家。”
第二部分 第一次世界大战(7)
这种情绪在士兵中非常普遍。美国建国以来，还从不曾有这么多美国年轻人这样长时间远离故乡，在陌生的国度服役。当士兵收到亲爱的人从国内写来的信——不论信中所讲述的是欢喜还是哀愁——他们的孤独与思乡之情都会更加沉重。而有时家信会同时带来欢乐与悲伤的消息。在法国服役的哈利?伯特收到父亲从犹他州写来的信，信中讲了家里发生的两件大事。即或在其他情况下，这两条消息都会让人茫然失措，何况是对一个漂洋过海远离家乡的年轻士兵。（信中提到的康妮是哈利?伯特的嫂子，奥利夫是他妻子。他很小时生身母亲就已经去世了，路易斯是他的继母，信里说到了她，但没有提名字。）亲爱的儿子：你一定要坚强，要对未来有信心，自己只要竭尽所能就够了。你的孩子来到世上已经５天了，她是个漂亮的小家伙，很健康。你回来时就会看到她。但是她妈妈已经不在了。孩子，这是个糟透了的坏消息，但上帝要她走，我们也无能为力。生孩子时她没事，带走她的是一场流感。孩子你要坚强，别忘了你现在做爸爸了，有自己的小孩等着你回来照顾她，爱她。两星期前赫曼斯的妻子也得了流感后病死。唉，孩子，真不想告诉你这样的事。我碰见毕晓普?巴特尔，和他说起这事，他说他会开车带我出去，他肯定会参加葬礼。只不过现在我们还没有安排好葬礼，因为我身边妻子也得了重感冒。康妮要照顾小孩，现在也不可能参加葬礼。这场流行病已经夺去了很多人的生命。我们本想给你发电报，但不知道你能不能收到。好了，孩子，别太难过了，我们会想办法尽量处理好一切。我们都很难过，你和奥利夫的朋友知道了这消息都非常悲伤。愿上帝保佑你，让你坚强起来，让你不出什么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先这样吧，我过两天再写信给你。家里人都很想你，也都很难过。我们爱你。我祈祷上帝赐予你勇气和力量来承受这一切。爸爸伯特的妻子死于一场大范围流行的“西班牙流感”。在１９１８年到１９１９年间，这场流行病使５０万美国人丧生，而全世界共有上千万人因此死去。在海外的美国士兵有４．３万人死于这场流感，但伯特一直很健康。１９１９年他回到家中，才见到了自己的女儿和爱妻的坟墓。三等兵沃尔特?布隆维奇在给他的牧师的信中开始对上帝在战争中的作用感到疑惑。无数美国士兵满怀激情离开家乡，然而，在全新的以技术为主导的战役面前，他们的热诚就像被投入冰水之中。机关枪、燃烧弹、坦克、飞机、毒气，由于这些现代武器的应用，一场战斗可以轻而易举地抹去几万人的生命。士兵藏身的战壕则是肮脏泥泞、老鼠乱窜，疾病很容易传开，再加上垃圾和来不及运走的尸体的腐臭，实在让人难以忍受。新世纪来临时人们期许一个和平文明的世界，认为技术的运用会推动人类文明的进程，这一切很快就变成了泡影，只留下野蛮的厮杀。一些士兵开始反思他们的理想、他们的目标与信仰。三等兵沃尔特?布隆维奇给他在宾夕法尼亚的牧师写了一封简短的信，信中表示，虽然他仍然是虔诚的信徒，但他感到困惑，在战争这样恐怖的场景中，上帝的仁慈是否无处不在。尊敬的先生：我坐在山下的“小屋”里，想起了在家乡的小教堂，不知道您最近过得好不好。别误会，我给您写信并不是因为我现在失落沮丧。但我说不清楚我有什么感受，自从我志愿入伍，我就好像巨大轮轴中一个小小的螺钉，螺钉可能会被轧碎，整个机器仍将运转。我知道，不论我是生是死，我都参与了它伟大的进程，这似乎可以使一切合乎情理。但当我的同伴突然倒下时，我真想不出上帝有什么道理。有人落下终身残疾，忍受剧痛，有人突然被打死，而我仍然苟活，这其中有公平存在吗？上帝究竟是爱我们这些个体，还是更爱自己的目标？或许应该相信，他让无辜的人们为罪过而受苦，而有一天一切都会被清算，那些在这里没有受苦的人将遭受苦难，在这里受过苦的人将会幸免。但这听起来有点斤斤计较，而不像仁慈的天父。我宁愿相信，上帝就在这场战争中间，不只是冷眼旁观，而会鼓舞我们表现出好的一面。他不会用神力让奇迹出现，因为那等于替我们完成他让我们自己做的事。不知道上帝是否和我们的部队一起前进，但我相信他和我们很多人同在，否则很多事我们无法做到。请您给我回信，讲一讲教堂现在的情况。代我向大家问好，和他们说在战争期间要“坚持下去”，“坚持”是我的座右铭。祝大家好运。沃尔特?布隆维奇美国远征军第６工程队Ａ连写这封信四个月后，布隆维奇的头和背部被子弹射中。他在医院里躺了很久才复原。西奥多?罗斯福给弗里兰夫人写信，感谢她在自己痛苦时的安慰之词。前总统西奥多?罗斯福在一战期间曾要求率领一个师参战，但他的要求遭到了拒绝。当时他５９岁，一只眼睛的视力几乎为零，体胖多病。（也有人猜测，如果在战前他不曾嘲笑威尔逊总统是“懦夫”、“娇生惯养的和平主义者”，或许他会有参战的机会。）但是他派出了一个“罗斯福”军——他的四个儿子，昆廷、阿奇、克米特和小西奥多（特德），女婿理查德?德比，特德的妻子埃莉诺则随同基督教青年联合会前往法国做志愿者。２１岁的昆廷是他的小儿子，最为好动，非常渴望参军。他视力不太好，仍然成了战斗机飞行员——为了通过体检，他背下了视力表。他英勇无惧，甚至有些冒失，对空战异常着迷。第一次作战后他给家人写信说：“真是太令人激动了，你会忘记一切，只想到把对手干掉。”７月１１日，他描述第一次打下敌机的情景：
第二部分 第一次世界大战(8)
我和我的飞行中队一起在空中巡逻，由于队形出了点错误，彼此分开了。我的飞机转着圈下降，飞机太小了，在５０００米的高空有时无法控制。等我的飞机又直飞时我已经找不到我的同伴。由于我刚飞了不到一个小时，我决定到处转一转再归队。我在空中盘旋了大约５分钟，突然看到３架飞机列队飞来。我一开始以为是德国佬的飞机编队，但对方没有注意到我，我还以为是自己人，就决定跟着一起飞。我全速飞在它们后面，当时我也有些奇怪，按风向来看，这些飞机似乎是在向德国飞。我的燃料足够，所以我仍然跟在后面。它们一直向前飞，领机突然转了方向时我几乎已经加入了它们的编队。我看到了它们白色的机尾和上面的黑十字。我吓坏了，我和它们离得很近，我想我可以升高一些进行攻击。驾机的人好像都没有看到我，我拉起飞机，瞄准最后一架飞机开火。我看到我的曳光弹跟在它后面，但不知道为什么它没有一点反应，直到它的尾部突然爆炸，飞机开始头向下坠落。我很想能跟上去，但另外两架飞机都向我冲过来，我赶快逃跑。不过我眼睛的余光还能看到那架飞机上的人在回头，飞机一直向下落，直到落入３０００米下的云层……３天后昆廷在敌人领空被敌机击落。这一不幸事件被媒体报道后，数千封信件雪片一样飞到罗斯福在纽约的家中，向他表示慰问与尊敬。对每一位写信的人，罗斯福都至少回寄一封便函以表谢意。有一位哈维?弗里兰女士的信深深感动了罗斯福，他亲笔给她写了下面的回信。尊敬的弗里兰夫人：昨天晚上我太太给我看您的两封信，说它们写得太好了，我真应该好好看一看。她很想写回信，但她仍然处在深深的悲哀中，无法静下心来回信。但您的信写得如此真诚，我很想毫无拘束地和您谈一些本不该讲给陌生人的家事。昆廷是她最小的孩子。一年前，他开赴前线的前一夜，她像往常一样，上楼去让他睡觉。他是个非常爱笑的善良的大男孩，和别人交往时也总是会多为对方着想。一星期以前他的一封信寄到了家里，是他遇难前两天写给女仆玛丽?斯维尼的。她已经成了我们家的一员，非常疼爱昆廷。那封信写得热情洋溢。你所热爱的人离开人世后，再读他们留下的信真是很难；昆廷最后的信是他在前线的３个星期里写的，那时他所在的空军中队平均每天就有一人阵亡，他的信件却洋溢着身处“伟大的冒险”中所感受到的真切的快乐。他和一个非常美丽的姑娘订了婚，她非常善良、人品很好；对她来说这事令人心碎，对他的母亲也是一样；但是她们都说，宁愿他永不回来，也不愿意他从来没有离开。他的人生有过充实的时刻，他是在生命的巅峰死去的，在黎明的荣光之中。我另外三个孩子也和昆廷一样勇敢。如果战争继续下去，他们会战斗到底，除非有一天他们伤得再也起不来，不得不被人送回家。阿奇的身上有两处被弹片伤得很厉害，但他坚决反对送他回国。特德现在和他勇敢的妻子一起在巴黎，他中了毒气，现在身上带着两处弹伤，但几星期后他又要上战场。克米特在美索不达米亚得了英国军队十字勋章，现在在潘兴将军手下。我的女婿德比少校在救护队服役。他被炮弹炸伤，在医院里躺了一星期后又回到前线。他们干得是不是不错？他们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自己的妻子和儿女。他们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由于您对他们的真切关心，我才想和您谈一谈他们的战绩。这五个年轻人勇敢地面对强大的现代化装备的敌人，他们是真正的猛士。而同时，他们又是满怀温情，如少女一样纯洁善良。我也爱我的女儿和儿媳们。他们的孩子也非常可爱，对我们是很大的安慰。我和妻子每年都要庆祝订婚与结婚的纪念日。她的生日是８月８日，但是我常搞不清她的生日究竟是在８月６日还是８日，每年都要孩子们不耐烦地提醒我。您丈夫也是军人吗？请代我问候他，也问候您的其他家人。您什么时候来纽约，一定要通知我。我很希望能请您一家人来我们家做客。西奥多?罗斯福１９１８年８月１４日罗斯福一家取回了昆廷飞机上卸下来的轮轴，把它放在家里显眼的地方。１９４１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后，阿奇、克米特和特德再次入伍参战。１９４４年，阿奇在南太平洋被榴霰弹炸成重伤，他是惟一活着回到家里的人。特德率领部队在开始进攻日①一个月后就死于心脏病突发。克米特一生在酗酒与精神抑郁中挣扎，１９４３年６月４日，克米特在阿拉斯加执行任务时自杀。美军在圣米耶尔首次发起进攻前夜，上尉大卫?科尔给母亲写信，说自己很可能在战斗中死去；圣米耶尔进攻之后，乔治?巴顿上校写信给父亲，说战斗远不如他所设想的激动人心。１９１８年夏秋之交，原本藐视美军的德国军队已经转入守势。１９１８年９月１２日凌晨，大约５０万美军向守在法国东部圣米耶尔地带的德军发起进攻。进攻前夜，上尉大卫?科尔给母亲写信，告诉母亲他就要上战场，她、他的姐姐伊丽莎白、他的未婚妻玛丽很有可能再也读不到他的信。他本是哥伦比亚大学的学生，战争爆发后离开学校入伍。
第二部分 第一次世界大战(9)
亲爱的妈妈：明天我们将开始全线出击，我很高兴也很自豪，因为我也将参与其中。我们制订了周密的攻击计划，考虑了各种因素，相信一定会取得胜利。我刚检视过一些部队，战士们都已做好了进攻准备，我简直表述不出我内心的感受。但这里地形复杂，到处都是树林，这使作战任务非常艰巨。我们的伤亡肯定会很大。但为了胜利，我们不畏惧牺牲，我们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因此，万一我在战斗中倒下，我希望你们能知道，我并不怕死，我只担心我的死会给我最亲爱的人带来悲伤。玛丽已经让我体验到了人生的欢乐与美好，我已经无所畏惧，虽然我并不想死。我很高兴能在战争中尽到我的力量。如果我遇难，为了我，你们也不要沉湎于悲伤中。你们应该为我感到骄傲，因为我是为了崇高的事业牺牲生命。我知道你们一直很勇敢，要为伊丽莎白的未来考虑，不要因为我遇难就了无生趣。如果不幸发生，人们会把我的东西邮回家里，你们可以替我选一些合适的纪念品送给玛丽。愿上帝保佑你们，与你们同在。亲爱的妈妈，好好照顾小伊丽莎白和所有我爱的人。 此致大卫１９１８年９月１１日美军的进攻持续了３６小时，虽然最后取得了胜利，但共有７０００多人伤亡。大卫?科尔在战斗中死去。另一位年轻军官也给妻子比特丽斯写了类似的信。他说：“我觉得我不会在战斗中负伤，现在给你写这样的信，我觉得有些愚蠢。但我想万一真出了事你读到我的信会好一些的……我惟一的遗憾就是，为什么我们没有早些结婚，为什么最初我对你不够好……一切言语都显得苍白，一句爱你，又怎能尽述我内心澎湃的情感。比特你是我的生命”另一位写信的人叫乔治?巴顿，他３２岁，是名上校。他曾随潘兴将军出征墨西哥的潘乔?维拉叛军，在１９１７年作为潘兴的助手来到法国战场。在圣米耶尔一役里巴顿率领轻型坦克旅作战，这也是美国军队第一次动用坦克。战斗结束后，他用打字机打了封信给父亲，描述他的经历，包括他和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准将的会面。由于他有阅读障碍，信中常有打错的字。亲爱的爸爸：我们参加了这次战斗，但没有我想象的那样使人激动，参战的人太多了，远不如我在墨西哥的时候。炮击开始时我还在想是不是应该躲到胸墙后面，但打仗就像洗冷水澡，泡到水里后就不在乎了。我很快就坐到了外面。７点时我开始向前进发，见到了一些死伤的战士。有个人抱着枪坐在掩体里，我还以为他藏在那儿不敢作战，过去想教训他一下，才发现他已经死了，一颗子弹从他的右眼射了进去。这时我的电话断了，于是我让副官留在那儿，带了一名尉官和四名传令兵去找我的坦克部队。坦克在战斗中大出风头，它们冲进树林，碾过战壕。我们碰见了不少坦克，但没找到我的坦克旅。我们继续到处走，路上经过了几个在炮火攻击下的村镇。我承认我曾想找个地方躲一躲再走，但很快就发现躲也没用。而且，我是那里惟一戴着校级军官肩章的人，我要做出点样子，不能辜负大家的期望。这倒也不太难做到，而且看到那些士兵们和伤员钦慕的样子，我就有了动力，虽然这样好像有点傻气。我遇到了一个作战旅。人们都在掩体里，只有一名准将站在小山上，他叫麦克阿瑟。我和他站在一起，面对敌人的火力网，但火力不是很猛，不太危险。我猜想每个人都宁愿从战场上撤下去，但没有人想说出来，于是我们都守在阵地上。我在一个镇上遇到了一些步兵，恰巧又找到了几辆坦克，我让这些人都上了坦克，走在他们后面。路上有一些德国佬向我投降。走到下一个镇子时，那些坦克不知道都开到哪里去了，只有一辆坦克还跟着我。由于步兵不肯让我走在下面，我就坐到坦克上面给开坦克的战士鼓劲。我们开进了镇子，又有大约３０个德国兵向我们投降。我们士气很高。离开镇子时我仍然斜坐在坦克舱盖上面，腿垂到坦克的左面。我突然看到坦克另一面的漆被打了下来，然后我看到前面敌人的机关枪在扫射。我一骨碌跳下来趴到一个不大的弹坑里。每次我露出头，德国佬都向我开火。我害怕极了，因为当时那里只有我一个人，步兵走在我后面大约几百码远的地方。如果我跑回去，步兵们会认为我临阵畏缩；但我也不可能独自往前冲。开坦克的人不知道我已经匆忙跳下了坦克，仍然在向前开。最后，我想到可以斜着走，这样我就可以退回去而算不上逃跑。我仔细听着机关枪鸣响的声音，每当机关枪响起来，我就赶快卧倒，希望这样能避开子弹。我一边跑一边计算枪声和子弹的速度，这种计算方法我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用到。我找到了率领步兵的少校，问他愿不愿意带人跟在坦克后面。他说不行，因为左翼的营还没有跟上来。（１０分钟以后他被子弹打死了。）于是我长吸一口气，撒腿去追坦克，因为我绝不能让它独自去面对整个城镇的敌人。这次我居然一点也不觉得害怕，也许是因为我脑海中想到的只有跟上那辆坦克。我看到敌人在向我开火，但我这次竟然连他们的子弹都不怕了。我见鬼似的拼命跑，跑到离阵地４００码远的地方才追上它，用枪杆去敲后面的门。好在枪杆够长的，坦克里的中士看到我，敬了个礼问我怎么了，我叫他向后转，他非常沮丧。回去的路上我走在坦克前面，因此很安全。我们找到了５辆坦克，决定进攻城镇。但有一辆坦克错误地向自己人的机关枪开火，我只好又跳出坦克制止它。我第三次跳出坦克是因为它们的行驶方向太偏向右侧了。好在这次敌人的机关枪手不是倒在地上，就是被我们的坦克赶得四散逃窜。我们占领了城镇，缴获了４门野战炮和１６挺机关枪。
第二部分 第一次世界大战(10)
之后我沿前线走回去，想看一看左翼的那个营怎么样了。这段路很长，我有４天没睡觉了，而且在追击德国佬时把干粮袋丢了。我从一个死人身上找到了一些饼干，很干净，味道也很不错。只不过我更想喝一口我袋子里的白兰地。营里的少校正因为没有燃料，在那大喊大叫。他看上去非常疲惫，鼻子也被子弹打伤了。我说了几句安慰的话，独自向后方走，想去找一些燃料。战场上的情况和书里描写的差不多，但书里总有些夸张。死去的人大多都是头部中了弹。我们的人很多把敌人身上的纽扣什么的扯下来，但是他们都会把死者尸体的脸盖好。我还看到一个不寻常的场面，可惜没有照相机。在一块空地上，９．７型炮弹打出了一个８英尺深１５英尺宽的坑，坑边有一只死田鼠，是一只很瘦小的田鼠，个子还不如正常家鼠的一半大。战争波及的范围实在太大了。１３日我们没做什么，但１４日我带领左翼的营追击敌人。我们到了一个地方，周围半英里没有部队，整个战场大概也找不到这样的地方了。我们的队伍开过去，遭到了德国佬的袭击，我们把他们追出了６英里，夺取了兴登堡战线上一个叫茹安维尔的城镇，缴获了整营的野战炮，１２挺机关枪，但是没有抓到俘虏。我们离自己的阵地已经有８英里远，德军的大炮向我们开火，我们撤退时有４个人被打中了。这一天的开始很不错，但最后，我接到命令回去时坦克部队已出发，德国佬在那里等我们。那晚我们撤退到自己的防线，损失了４名战士，另外有４名军官和４名战士受伤。我在的地方原来是栋房子，现在已经类似平地了。德国佬每晚７点半都对我们进行炮轰，现在又快到时候了，我该停笔，把写好的这些装入信封了。这封信写得有点自我中心，但希望您能喜欢读。战士的自尊与虚荣居然可以战胜恐惧，现在进行的这场战争扣人心弦，它不需要恐惧。我很好。我爱你们。儿子１９１８年９月２０日几天后，战斗变得越发激烈。巴顿和一小队步兵遭到德国机枪手的狙击。一颗子弹射中他的左腿时，他想到了在内战中保卫联邦而战死的祖父，觉得家族里又一个巴顿要战死了。他被送进野战医院，治疗后伤口痊愈。二十几年后，二次世界大战中，他成了最为勇猛坚毅而又最遭人非议的将军。在写给妻子格特鲁德的信中，少尉弗朗西斯?特雷西满怀深情地说，他们的分离只会使他的爱越发浓烈。１９１８年９月１日，少尉弗朗西斯?特雷西写信给妻子格特鲁德，信中说：“亲爱的，这是星期日的夜晚，在外面，一群年轻战士正在温柔地唱着情歌，唱着‘我的爱人，愿回到我们梦的家园’。我又开始思念你……”特雷西是个孤儿，被纽约的天主教会抚养大。他在著名的大学攻读法律时认识了华盛顿一所精修学校①的学生格特鲁德?科曼。由于单独同特雷西约会，格特鲁德被学校开除。他们很快坠入爱河，格特鲁德一满１８岁，两个人就结了婚。婚后１１年，特雷西随部队开赴法国。他在９１师服役，经常给妻子写信，称之为“我勇敢可爱的天使、我的挚爱”。他自责在美国时算不上好丈夫，他写给妻子的信中流露着思念之情和与日俱增的爱。１９１８年９月２０日，他给妻子写了下面的信。亲爱的：昨晚给你写信时只觉得言犹未尽，因为时间不够，夜里我们就要转移到另一个地方。现在又有了一点空闲时间，我可以继续和你倾心交谈了，你是我今生的梦想与希望所在。或许你认为这样说有些不切实际，但我这是真心话。不在你身边的这段时光里，分离使我对你的爱越发强烈而真诚，这是一种全新的爱，它纯然属于心灵。我也是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过去我曾怎样让你伤心难过。战争有时可以帮助人发现并展露出自身更好的一面。面对死亡带来的恐惧时，男男女女都会认识到人生的美德与价值，但我现在要谈的不是恐惧。亲爱的，我要谈的是，在这由狂热造成的难以想象的孤独和痛苦中，我开始意识到，狂热之下人的行为会多么疯狂可怖，一个人随心所欲可能让别人伤心。我真是说不出的难过与懊悔。我祈祷的事情之一就是，能够再有机会，让我可以试着给你带来快乐幸福。我想我会有机会的。给你讲一件事吧，我想岳父听了一定会大笑的，或许你也会觉得好笑。一天晚上，一只野猪发疯般地跑到我们营地来。当时我们在帐篷里睡得正香，野猪先生在帐篷间横冲直撞，大概想看看如果没人开枪，自己能撕破多少帐篷。万幸的是没有人受伤，想想吧，它那对獠牙足以犁平１０英亩的土地。不过我们的人打死了它，就像对付那些德国佬一样。这是几天前的事了，我总想写信给你，不过战争中太多意想不到的事发生，我没能及时给你写信。法国朋友们总说，Ｃ＇ｅｓｔｌａＧｕｅｒｒｅ——这就是战争！如果你在这里，你就会明白，战场不是女人该呆的地方。最近还有些事让人兴奋。德国佬沿着我们的战线进行了几次轰炸，之后一架飞机俯冲下来进行扫射，想以机关枪在我们的防线上撕几个口子。这个过程中最有趣的是，我们连一点擦伤都没有。我们在欢度欧洲的“假期”。
第二部分 第一次世界大战(11)
昨天收到了你的信和几张照片，还有你在萨利姆照的那张相片。你穿着那身衣服真可爱，就像从辽远的过去，从上世纪５０年代走出的精灵。我想念你，我真的想念你，天地星辰可为我作证。晚上我难以入睡，总会想起你，我眼前浮现出你的音容笑貌时枪炮的轰鸣似乎都退得很远。我仿佛又回到了过去，和你并肩走在我们一起走过的路上。我又回到了十几年前，那时我们相识不久，你向我走来，样子乖巧伶俐。我看到你跳动的金发。你总喜欢穿一身白色、粉色或淡紫色的衣服。你还记得那身连衣裙吗？我想念你的一切。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我相信我不会再让你那样辛苦。现在我眼看着炮弹毁掉这曾经如此美丽的国度，我才惊觉，我曾经犯过错，我曾经让你心痛，这给你造成了多大的伤害。亲爱的，一些事我直到现在才明白。我在这里的经历，我和你的分离，在我心灵深处打下了无可比拟的烙印。我在这里受的苦是上帝对我的惩罚，我愿意赎罪。我知道这会使我变成更好的人。我会坚持下去，直到我安全地回到家，回到文明世界，回到你的身边。我只能先写这些，明天再继续写吧。晚安我的爱人，上帝保佑你，愿你一切都好。给我写信！我爱你！１９１８年９月２７日，少尉弗朗西斯?特雷西不幸死在战场上，直到１１月６日他的家人才收到了死亡通知书。和特雷西在同一个师的一名上校告诉格特鲁德：“一发烈性炸弹从特雷西头上飞过，落在他身后大约１００码的地方并且爆炸，一块致命的弹片击中了他的头部。他倒下时什么也不知道，也没有感觉到痛苦，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打中了他。”收到妻子戈尔迪?马塞勒斯的信后，爱德华在原信上进行批注。戈尔迪和丈夫爱德华之间的通信方式很特别，不知道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又是出于什么原因。也许是为了节省纸张吧，也许只是因为爱德华拙于辞令。爱德华是军中文职人员，驻守在被盟军占领的德国领土。收到妻子从家里写来的充满爱意的信后，他总是直接在信上清晰地打下读信后的想法，然后寄回去。有时他的口吻也会有些谐谑。下面的信就是一例，原信用宋体印刷，以黑体印刷的是他的批注。亲爱的丈夫：今天是星期六，下午我做完了该做的活。好姑娘真不知道没有我他们怎么办。我累坏了。你知道，妈妈病了，在住院，爸爸不在家，格拉迪斯还小，希拉又害怕干活会让她不再漂亮，不想多干。不，这不对。妈妈现在好多了。太好了。我胳膊好酸，字都写不好。真是，过去在家我活干得太少了。我没这么想。我收到了珠儿的信。她为什么不给我写信？可怜的孩子，她不太好，我觉得她身体一直不好。她说她丈夫每天晚上回家后要把家务活全包了。好样的。这对男人当然不太容易，不过我觉得他也是发自内心。是你妈妈到这里来洗衣服，熨衣服，做点心。聊天。所以我觉得她身体挺弱的。没错。健康真是太重要了。我去教堂时带上了你的照片。（没什么，我只不过是想让你在我身旁。）真是灾难。大家都觉得你是个长得很棒很胖的年轻人。牧师的妻子说：“你丈夫真帅气。”牧师则接了一句：“他不仅长得好，还娶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好妻子。”你回家时我会更漂亮的，因为只要你能回来我就会非常幸福。我为你美丽，我的美丽只为你一个人。我们都要注意身体，因为只有身体好，人才会有精神。我希望你能尽快回家，我总在祈祷。现在我坐在这给你写信，眼前就放着你的照片。你怎么不给我寄几张相片？我天天看你的相片，都已经要磨坏了。简直无法相信这就是你。我熟悉你的那双眼睛。长得怎么样？我每次看你的照片，都要亲吻你可爱的圆脸。哈哈，我可不能再夸你了，要不然你说不准要和别的漂亮女孩子跑掉了。这倒不用担心。天色已晚，外面雨声淅沥。妈妈好多了，下星期日我们大概就可以把她从医院接出来了。我觉得她现在身体不错。家里没有男人，真显得有点寂寞。想想吧，家里本来有三个优秀的男人，而现在他们都远在千里之外。你的信我都收到了，不过是每两个星期才送一次，一次就是一大包信。好在你都收到了。学校报纸上有一篇关于我的文章！是介绍我打字速度的。可惜报纸不在我这里，已经送走了，要不然可以剪下来寄给你看。能不能再买一份？你那里有人和女孩子搅到一起了。是女人，不是女孩子。亲爱的，这里的不少女子会“不忠贞”。没错，我也知道不少这种事。我才在报上读到，有个战士从前线回来，却发现他心爱的人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他愤怒之下杀了她。没错，从战场上回去的人不怕杀人。我反感杀人，但她又的确对不起他。我觉得这件事情的因果都够糟的。别让赫伯知道，我一直希望格莱迪能爱他，不要选择一个不愿为自己国家而战的人。几星期前，她下班时红着眼睛来找我，让我帮帮她拿主意：“你结了婚，又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说我该怎么办？”对此我一点也不惊讶，不过你也别告诉她。她对男人一点经验也没有，如果她不爱赫伯，赫伯那样倔强的小伙子，肯定会受不了，会心碎得自暴自弃。你说得对。我和她谈过后，她回家仔细想了很久，现在“一切都好了”，她现在眼里只有赫伯一个。你真是天使。我读了几封赫伯的信，我知道他的未来全取决于她，我很高兴有现在的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