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 第二次世界大战(11)
和大多数人一样，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日本人在对我们进行轰炸，所以我自己都奇怪怎么没觉得害怕。弟弟问我“是不是嗡嗡飞弹”，他睡觉前刚在书中读到这种炸弹。我打开门时外面已经一片灯光，人们都从家里跑了出来。我喊着隔壁布莱克斯通太太的名字，她丈夫正好从屋里出来。人们站在一起，猜测着发生了什么事。很多人都认为是地震了。但布莱克斯通先生说好像是场大爆炸。我说听声音像是在我们东面。我说得没错。对面有名妇女嘲笑我们，说只是打雷了。她说她出门时看到了闪电划过夜空。她的确是看见了亮光，但那并不是伴随暴风雨的闪电。永远爱你。芝加哥港爆炸事件引发了种族冲突。５０名黑人船员拒绝向船上装载弹药，理由是这工作太危险。一名叫米克斯的海员回忆说：“我们根本找不到人们的尸首，能找到的只有模糊四溅的血肉。”人们心有余悸，希望能暂时休假，“让神经放松一下，恢复正常。”但他们的要求遭到了拒绝。由于他们仍然不愿意装载军火，他们被送上军事法庭，判处１５年监禁。但米克斯和大部分人在被关押一年半后就重新获得了自由。１９９９年１２月２３日，克林顿总统向米克斯进行道歉。他是当年遭到关押的５０人中惟一仍在世上的人。１９４５年１１月，迈克辛?梅尔斯和丈夫重聚。他们后来有了６个孩子。专栏作家厄尼?派尔从北非写给他的挚友佩格?卡瓦诺的信。战地记者厄尼?派尔谈到美国步兵时说：“他们是风霜雨水和泥泞中的孩子。没有他们，我们就不可能赢得战争的胜利。”厄尼?派尔４０岁刚过，为了描述他所钦敬的美国步兵们所经受的艰辛，他和他们生活在一起，一起吃饭、睡觉、吸烟、喝酒、行军。１９４３年，他获得了普利策奖。美国国内数百家报纸开辟了他的专栏。他写给在新墨西哥的妻子杰里的信虽然也反映了一些军中生活，但他写给朋友的信件更加坦诚真实。他在信中谈到性、情爱、新听到的黄色笑话。但在这些轻浮的言语背后也隐藏着深深的忧伤。他在１９４１年离开美国，３个月后，他母亲死于癌症，他妻子由于抑郁症试图自杀。１９４２年４月她提出了离婚，但一年以后两个人又复婚了。卡瓦诺是他一生的挚友，在１９４３年６月写的信中，派尔开始拿卡瓦诺提到的一名丰满的音乐教师开玩笑，之后谈起“火炬行动”中北非沙漠中盟军协同作战的情况。亲爱的艾伯特：祝贺你啊，老伙计。四五天前接到了你５月１３日的信，写得真是有文采。肯定是受了你新认识的音乐教师的影响。下次和她在一起时替我多爱抚一两下她迷人的双乳好不好？既然可以有更好的东西来弹奏，谁还关心什么钢琴呢？你肯定把她弄到手了对不对？她刚一走你就又想自己解决问题了吧。我现在在地中海岸的营房里，一星期以来还是第一次能好好休息一下。从前线回来以后我一直在拼命地工作，想把一切都整理出头绪。现在还好，我只差几十封信要写。你肯定会喜欢这地方的。我们现在在沙丘上，边上生长着一种松树。１００码远外就是蔚蓝的地中海。我有我自己的帐篷，把它布置得就像自己的家一样。地上铺着草垫，头顶是明亮的灯光，帐篷里有一张桌子，外面还有一把低摇椅。夜晚凉爽怡人，白天也不是很热。这地方真是太理想了，我真不愿意离开这里，回到战争的喧嚣中。这个营地几乎是与外界隔绝，只有不多的几个人，就像墓地一样寂静。我一星期只进一次城去买烟。我也不愿意到那里去。我知道秘密无法守住了。听说《时代》杂志已经写了一整版对我的介绍，其中估计我的年收入是２．５万美金。哈哈，他妈的！别说你他妈的没我有钱所以比我快乐，我现在才真是快乐得要死呢。你现在该告诉我你挣多少钱了吧？我当然不会站出来说《时代》讲的情况属实。实际上比他们说的只多不少。你的信写得真好，我找了几个朋友读给他们听，但他们都没听出这些信有趣的地方，除了克里斯?卡宁汉。他个子不高，脾气特别好。他很喜欢喝葡萄酒，但一喝就醉，一醉就走不了路也说不清话，只是在那里晃悠着嘟囔着什么。如果你仔细听，会听出他反复念叨着“我操我操”。你会喜欢这个人的。的确，我现在已经习惯了非洲的风土。我可以和你描述在这里挖掘工事的所有情况，从坚硬的岩石到松动的流沙。沙土上最容易挖工事，但也容易塌陷下来。你说可以在这里买块地开始新生活，倒真是个好主意，其实我自己也常这样想。我想也许会在别的地方吧。我对未来没有多少信心，不过我还是想先去南方海上的岛屿。我仍然对尼古丁上瘾，不过我一年来不近女色，也有差不多７个月不怎么喝酒了。我承认，没有这两样东西，我的情况的确好多了，虽然我也有些抱怨。半年多里，我只碰过两瓶威士忌，我已经不想再喝葡萄酒了，刚来这里时我发誓再也不喝酒，但上星期我买了两瓶威士忌，每瓶１０美元。由于已经很久不喝酒，晚饭前喝了两杯，我就有些醉了，而且第二天还因为微醉而难受。于是我把酒差不多都给了人，我只在４天里每天晚饭前喝两杯，过去的症状就都回到我身上了。看东西模糊，胃有些痉挛，头部剧烈地疼痛。我真不知道，这么多年这些毛病都还跟着我。下次再见到你我如果打出白旗会是很正常。这些年的生活在我身上留下了深深的印痕。没有酒，没有女人，没有欢歌笑语，很快我所有的就只剩下一把铁铲和脚气。
第三部分 第二次世界大战(12)
汤姆?特雷纳要是不赶快动身回家的话，到秋天时我就该回去了。卡瓦诺太太大概以为我看上去像只发情的公山羊，是不是？我只想说，我操！——这是我可敬的军中同伴们会说的话。你怎么不自己多干一干她，这么多年里你真该好好满足她。不久前这里出了件有趣的事。有一个记者新从美国来前线，为人古怪，简直有点变态。他喜欢吹牛，什么都不怕，和谁都要吵一吵。他一点也不考虑规矩，比如说，有人把他介绍给一名受人尊敬的英国上校时，他首先谈到的居然是英国女子在床上的功夫有多棒。一天晚上我们回营地时，那些小伙子们搞到了大约１０加仑的葡萄酒来庆祝胜利，大家都喝得有些微醉，不过我没有喝。每个人都想气一气这个记者。他们一晚上争论不休，声音几里外都听得见。最后他们进了自己的帐篷，他们５个人住一个大帐篷，克里斯和我在１个小帐篷里。我很清醒，所以能听见他们在帐篷里说些什么。最后这个家伙有些厌烦了争论谁占领了哪个山头或者哪个师作战最出色，他想夸一下自己在美国的太太有多漂亮。他拿出了她的一张照片，开口说：“我太太……”我听到帐篷里有人有些厌恶却又口吻坚决地说：“我操你老婆。”他没理那个人，又开始讲他８岁的女儿。他说：“她的智商是１４５……”有人紧接着说：“我操你的８岁女儿。”之后就听不到那家伙的声音了。我不知道在阿尔伯克基的情况怎么样了。朋友给我写过信，有几名在华盛顿的朋友４月去过那里，说杰里正在新职位上努力工作，她比过去瘦了，但更漂亮。她对房子很满意，把一切都收拾得干净整齐。她在上西班牙语课，很节俭。看上去她已经从忧郁中恢复过来，对人也变得友好。但我有两个月没有她的消息了，我一星期前发电报请她回电报，也没有回音。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我在春天收到过她的几封信，写得都很好，她说她每星期写两封信，但我很难相信，为什么别人的信都能通过信件检查，而她的信却都丢失了。我只有尽量不去多想。我读了西尔顿的《我们并不孤单》，王尔德的戏剧《我们的城市》，还有毛姆、康拉德等人的不少短篇小说。真希望能读到国内最新的书。我一次弄到了本过期的《纽约客》，看了一下现在出的书。我告诉过你没有，有人要把非洲专栏的文章编成书出版，８月大概就会面市。你最好去买一本，我未必能回到家里亲自送你一本。我收到了尤伯的信，他说他可能就要退伍了。米勒同作战新闻处的人一起去了伦敦。厄尔?蒙特在海外，但不知道具体在哪里。我收到很多人的信，但我又开始为杰里担心，几个月里我对她本已放心，但现在我直觉地感到又要出事了。如果真是这样，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别为我担心，战争结束后我会跑到你那里叫你起床的。派尔在给卡瓦诺的信中曾经列举过几名在战争中牺牲的同事，并且说，战争“对记者一样是残酷的”。在２０世纪里，大约１００名美国战地记者死在战场上，其中一半在二战中丧生。１９４５年４月１８日，派尔不幸成为其中之一。他跟随一个护送车队到冲绳岛附近的小岛上，他和另外４个人坐１辆吉普车，突然遭到了机关枪的扫射。没有人被打中，他们立刻跳下车，趴到路边的沟渠里躲避子弹，过了几秒后，派尔抬起头，微笑着问同伴：“你还好吗？”这时日本狙击手的子弹射中了他的头部。中尉保罗?斯克格斯伯格和护士维拉?洛兰?谢芙的若干通信；海员西尔文?萨默斯毫无准备地收到未婚妻的绝情信；中尉约翰?大卫?亨奇在信中对妻子的“一夜恋情”感到失望；３天后亨奇在另一封信中表示已经原谅了妻子。中尉保罗?斯克格斯伯格第一次见到维拉?谢芙时就无法自已。１９４３年５月１９日，在奥兰的红十字队举行了一场舞会，他隶属第１步兵师侦察队，她则是第９３野战医院的护士。他们暂时驻守在阿尔及利亚。第二天晚上，他们和几个朋友在一起听ＢＢＣ电台的音乐，几天后，他们开车到海边，用配给的火腿罐头和鸡蛋进行野餐，在地中海里一起游泳。一个月里，他们几乎每晚都一起看北非的星空，倾心交谈，无拘束地欢笑。６月２０日，斯克格斯伯格就要被派往阿尔及尔，他担心再也见不到谢芙，于是向她表白他多么珍惜和她共度的时光。亲爱的谢芙：我担心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至少最近我们不可能再见了。我要执行新任务。再没有我的身影站到你门前，你也许会少些麻烦。不开玩笑了，谢芙，我想告诉你，过去的一个月对我来说太美好了，你真很好。你无法想象，在这么长时间远离文明世界后，遇到了一个像你这样的姑娘，又在一起共同度过了这么多美好的傍晚，这对我有多么大的意义。但这是军队，“今天还在身旁，明日不知何方。”就这样吧，祝你好运。非常非常感谢你留给我的记忆，希望我们不久还能再见。保罗命运对他们很友善。谢芙也随医院被派到阿尔及尔。他们又在一起相处了一个星期的时间。但是斯克格斯伯格心头一直有一片阴影。他没有对谢芙说实话，他觉得自己必须向她坦白了。７月２６日，他在信中写道：“过去一个月里我一直在思考，一直在责问我的灵魂。我早就应该告诉你，谢芙，我是个结了婚的人。”
第三部分 第二次世界大战(13)
斯克格斯伯格所遇到的情况并不特别。无数青年夫妇被战争分离，在长期无法相见的日子里，他们只能依靠书信来感受对方，上百万封书信传递着爱的信息。但对于无数年轻男女来说，几个月乃至几年的分离之后，书信往往无法代替他们渴求的爱抚。“我想你肯定再也不想见到我了，”他在信中最后写道，“你完全有理由这样，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你仍然是我非常亲近的人。就这样，祝你好运。”但他没想到，第二天傍晚，谢芙给他带来消息，说她并不生他的气，仍然愿意和他通信。遗憾的是，谢芙所有的信都已经丢失了。１９４３年８月，斯克格斯伯格所属的部队和谢芙所属的第９３医院踏上了不同的征程。两个人仍然保持通信联系。但斯克格斯伯格越来越对彼此的关系感到不安，１９４４年１月１日，他给谢芙写了下面的信。亲爱的谢芙：又是我。意大利的战斗进行得怎么样？这是新年，我想该做出决定了。我很少在新年做决定，你听到这些一定会想“这家伙简直有点疯癫错乱”。没错，一点也没错，我的良心一直在受着折磨，最终责任占了上风。还是简单说吧：“我们不能再继续接触了！”我们以后不要再约会不要再写信。我不愿做出这样的决定，因为你的信对我太重要了。但我一直在想，万一我死了，你的信被送到我家里怎么办？或许我妻子会谅解，因为我们的信没有什么不光彩的，但也许她无法理解。而我的父母会怎么想？他们会不会因为我而蒙羞？我不想伤害他们，我也不想伤害到你。或许我是在自作多情，我以为你会在乎我。至少我想你能理解。无论如何，我们相处的日子很美好，真希望能继续下去。好了，谢芙，我希望新的一年里你会有好运气。我希望你一切都好，你如果在遇见像我这样的男人，希望你能立刻认出他的真实面目。感谢你给我的一切。保罗斯克格斯伯格很快就后悔寄出了这样一封信，但是悔之晚矣。３个月过去了，他没有收到谢芙的一封信，她既没有写信抱怨受到伤害，也没有来信希望他改变主意。４月２日，他读到消息，说在意大利安齐奥的医院被炸，两名护士遇难。他知道第９３医院被派到了那里，立刻给谢芙写信。两个月后，他几乎放弃希望时，收到了谢芙的信，向他道歉说回信太迟。医院被炸时谢芙的确就在安齐奥，一块银币大小的弹片飞进了她的帐篷，好在她没有因此受伤。他们又开始有规律的通信。斯克格斯伯格非常兴奋。１９４４年８月，他写道：“你不知道你对我的影响。半小时前，我简直要受不了了，之后我收到了你７月３１日的信，你知道吗，我的心立刻就融化了。”他最想的就是再见到她。他知道她就要去巴黎，在一次打牌赢到一张３天的官方通行证后，他开始计划在巴黎给她一个惊喜。他们分别已经有１８个月了，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在他们即将相聚的前一晚，他喝了点酒，之后写出了他最真实的感受。亲爱的洛兰：亲爱的，晚上好，今天晚上我高兴得喝了点酒，你可以猜想我喝得稍微多了一点，这个俱乐部里有很多波旁威士忌和杜松子酒，我喝得是多了些。我先是去看了一场电影，然后人们开始喝酒。但有人比我还糟糕，有人喝得倒在了地下。亲爱的，我和你说过我爱你吗？没有吗？那好，宝贝儿，我现在要告诉你我爱你，别以为我喝醉了。明天早晨我酒醒后我会再亲口告诉你我爱你。这句话在我心底已经很久了，亲爱的，我爱你，我会在梦里见到你。晚安我的爱。爱你，吻你。保罗亲爱的，现在是早晨了，天还没大亮，但已经是早晨，我已经很清醒。我爱你，长久以来我一直想这样和你说，我爱你！一会儿我们就会见面了……送上我所有的爱与吻。保罗对他所写的这些，谢芙一直没有正面回答，他们一直作为好朋友通信。斯克格斯伯格非常痛苦，他爱谢芙，但他先要和家里的妻子离婚才能与谢芙结婚。他意识到，离婚是不可避免的。他和妻子在战前匆匆结合，只相处了几个月，他就开赴海外。他们没有孩子。但他也觉得，如果他在战争中死去，也就用不着这样做了。这并非不可能发生。１９４３年２月，他曾在战斗中受重伤。１９４５年４月，一颗子弹打中了他的头部。幸亏他戴着钢盔。１９４５年５月，战争结束了。他和谢芙都活了下来，他仍然在矛盾中挣扎。亲爱的谢芙：我并不奢望你今晚会坐在那里想我，但我还是要给你写信。我必须承认，我今天晚上有一点孤单，我有些忧伤。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你清楚吗？我想你清楚。我是在想念你，你说对不对？谢芙，你知道，很长时间以来我一直不安宁。我遇到了麻烦，需要有个人来聊聊。我该告诉你我的麻烦吗？好像不是个好主意，这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我们从来没有多说过什么，是不是？我知道我们都想了很多，我发现我最近一直在深深深深地思考，并总是说“希望，希望，希望……”但希望什么呢？我希望我能和你说，或许有一天我会说的。说出口很难，但忍住不说更难。是的，或许我会告诉你。我知道我的信写得不好，很多话听起来都有些蠢。但至少我的信会让你知道我在想念你。而这是最愚蠢的想法。
第三部分 第二次世界大战(14)
我猜想你离去后一定过得很好。至少那些想约你的男人们会很高兴，我想你肯定不会一个人的。我很嫉妒他们。这点我必须承认。我也知道我没有权利这样，我知道我没有权利要求你什么，但有些事情真是无法解释无法控制。我想我应该说的是，我希望你能遇见个不错的男人，他会对你很好，你应该忘记我，甚至恨我。但如果我对你说这种话，我就是在昧着良心说谎。我想我该停笔了，要不然我可能会说出更过分的话。我会在梦中和你相见。就像歌中唱的，“你没法管住我的梦。”我爱你。保罗两星期后，保罗下定决心，向谢芙求爱。谢芙没有立刻答应。首先，他必须同意对妻子解释清楚一切。他也这样做了。回到家３个月后，他们离婚了。之后谢芙对他说“不要再和别的女人搞到一起”。他保证说他不会。他信守了自己的承诺。他们在１９４７年结婚，此后一直生活在一起。当然，并非所有的婚外恋情都发生在海外。留在后方的配偶和恋人们一样受着煎熬。等待的时日遥遥无期，一切都无法确定，诱惑的力量不可低估。２５岁的海员西尔文?萨默斯在太平洋执行任务的一艘美国维修船上工作。１９４５年３月２５日，他收到了一封从美国布郎克斯寄来的信。那是未婚妻写的绝情信。亲爱的：我知道我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给你写信了，你一定会奇怪为什么隔了这么长的时间。这是我目前最难做出的选择，你也应该知道这会让我有多痛苦。我一直都不曾瞒过你什么，我相信我不该对你撒谎，因为你实在是太好了。所以我现在要对你坦白，我遇见了一个我非常在乎的人。我知道你现在的感受，但如果我只给你一部分真心，难道就公平吗？你是个好人，得到的应该更多，你应该得到完整的爱。如果我们就这样继续，结果对我们两个都不公平。这不是你的错，我不觉得这是我们谁的错。我们谁都不希望是这样的结局。但事情就是这样发生的，我们无能为力。或许这就是命运。你对我一直很好。我想你是我有幸能够遇见的最真诚最优秀的人之一。我相信你不久一定会遇到一个人，她会给你我所不能给你的，你这样出色的人，值得拥有生活中最好的东西。我把你的礼物和戒指还给了你母亲，我想我该这样做。我很感谢你父母，他们对我都非常好。我也不希望让你和你父母经受这样的事情，但我没有办法。希望你能原谅我，说真的，我也不想这样，但没办法。我很希望还能和你做好朋友，但这完全要取决于你。我希望你能拥有生活最美好的一切，因为你完全配得上。祝愿你一切都好，永远有好运气。但愿你不久就能愉快地返航回到家中。安妮特萨默斯的同伴们曾举行过一个“仪式”，把他们收到的绝情信放到一起点燃，然后将灰扔到海里。但萨默斯从未把安妮特的信扔掉。尽管这是场感情悲剧，但结局还是很美好的。战后，萨默斯回到美国，爱上了罗斯?李?诺瓦克并向她求婚，婚后两个人很幸福。在丈夫开赴战场之前，有的夫妇就已经遇到了感情问题。中尉约翰?大卫?亨奇在得克萨斯接受训练时收到了妻子芭芭拉的信，信中承认曾对他不忠。她非常后悔，强调说她仍然爱他，不想和他离婚。亨奇很气愤，但原谅了她。他在信中解释了他痛苦的原因。1943年3月8日亲爱的：对于你的一夜情，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我受到了很大伤害，我从未梦想过我会如此难过，但我想我知道原因，我会对你解释。不管你的决心和个性怎样，我都爱你，我这样说后，这件事到此就结束了。但你不应忽视我受到伤害的原因。我发现这和我做一名海军陆战队军官，或者说，正在努力成为一名陆战队军官有关。我已经不再是独立的个体。我原本很强的自我意识已经融入了团队精神，正是这种精神使我们的部队成为世界上最适合战斗的部队。一名陆战队军官要比任何人都诚实、真诚、适合作战。他所领导的人要求他这样，如果他手下的人不尊敬他，不钦佩他的决定、能力与个性，他的上级就会对他失去信心。做一名优秀的海军陆战队队员需要优于常人，而像我这样想做一名最出色的陆战队队员，就更需要从外界获得支持，需要做得再好，更好。我要和我所有的软弱所有非理性的倾向做斗争，以得到其他队员的认可和钦佩。这很难。我比别人工作得更久，比别人飞行时间更长，学习的时间更长。我总是想着你就在我身后，希望我做得更好。这或许能让你知道为什么你的行为让我那样难过。现在任何意志或性格上的缺欠都会对我有很大影响，因为如果我有了弱点，我可能就要退出，上级不会管其中的原因是什么。我渴望为我们争取到新的生活，我希望你现在能够有所理解。我对我的军服和我的军衔感到非常自豪与骄傲。很抱歉，我没能立刻给你写信，因为当时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已经结束了第一阶段的训练。写完这封信后我就出去找房子，到１５日我会告诉你结果。明天我开始基本训练，星期一是新的地面作战训练。我会很忙。
第三部分 第二次世界大战(15)
先写到这里。我爱你。又及：希望你现在心里能稍微好受一些。亨奇的妻子仍然感到内疚。几天后，亨奇又给妻子写了一封信。信的结尾提到他们的两个男孩，迈克和克里斯托弗。１９４３年３月１１日亲爱的：今天又打了１小时左右的电话联系房屋，但没有什么结果。看来我们只有先从那３间小房子里挑一处了，不过这也比可恶的分离好得多。我今天收到了你的几封信，都写得如此悲伤。我知道你对那夜的荒唐很懊悔，但忘记它吧，一切依然如故。我们的生活中，性从来不是最主要的因素。在我们之间已经建立起的感情纽带高于身体的欲望。我们都相信性爱是爱情与婚姻中很美好的成分，但它决不是惟一的基石。一点幽默感与宽容要比性更重要。但我绝对不是说，我会容忍这样荒唐的事情再次发生，因为我觉得这样随意乱交是最低级的行为。如果你是出于真爱，我可以理解。但和一个陌生人随意上床，这种行为是某些人的职业，也有人会以此为乐，但我的妻子不属于这两类人。我说得够多了。做好过来住的打算。我会找到地方的。如果有必要的话，在我们重新安家以前，你也可以先在旅馆找一两个房间。我今天进行了正式训练。我很讨厌这些，因为训练的目的是让我们学会杀人。我在地面训练中得了两个４分，看起来还不错。给我写信，亲爱的，我爱你。替我吻我们的男孩儿。不到一年以后，约翰?大卫?亨奇就被派往太平洋战区，并因出色的飞行技术赢得了空军十字勋章。他和妻子的感情日益深厚。１９４４年３月６日，他在写给妻子的信中说：“我爱你，亲爱的，不在你身边，每天的生活都没有多少意义。”写下这封信后不久，亨奇上尉在所罗门群岛执行任务，在返航时燃料不足。他降落到海面，并且游到了他的气胀式救生筏里，向上空盘旋着的战友们挥手。这是他留给世人的最后印象。芭芭拉?亨奇对丈夫的死非常悲痛，终生未再嫁。１５岁的三等兵比尔?林央求母亲寄来他的出生日期证明，把他从训练营“弄出去”，但随后又安慰母亲不要太担心；比尔?林的母亲写给比尔一系列短信，询问他的情况，并且在信中告诉他他的哥哥鲍伯在战斗中的情况。和许多青少年一样，出于少年的狂热，１５岁的比尔?林在１９４１年虚报自己的年龄，加入了海军陆战队。他来自密苏里州的圣路易斯。但他被派到加利福尼亚的圣地亚哥训练营后，他很快觉得自己仓促的决定是错误的。林近似绝望地想要离开军队，但由于他身材高大，人们无法相信他只有１５岁。在１９４１年８月２９日写给母亲的信中，他求母亲想办法帮他回家。由于他受的教育不多，写信往往需要口述给别人，请人代笔。有时他自己写信，信中往往有语法或拼写错误。亲爱的妈妈：这是世界上虱子最多的地方。他们给我们的衣服太大了。我今天开枪了，真让我受不了。中士很霸道，我们操练时一个男孩忘了点什么，他就踢他，让他跑着到另一个营地去取。我们９点睡觉５点起床。妈妈告诉他们我的实际年龄，把我弄出去。我太孤独了我想我活不长了。我们的头发都被剃得只剩下半寸长。尽可能快点把我弄出去，最晚也在星期日以前。我们昨天晚上一直到９点都在擦窗户。我寄去了钱。抱歉我没能更早写信。来接我时给我带点衣服来。给我写信，我在信里放了航空信需要的邮票。我们为了不弄出声音，必须用脚尖轻轻走路。给每个人带好。桑迪好吗？给我写信。比尔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比尔的母亲没有立刻给他寄出生证明，也许是有意这样做，也许是忘了邮出，也许是一时没能找到。林在不情愿地接受严格的训练同时也体会到了战争的残酷。在１９４２年１月１３日写给家里的信中，他谈到自己的感受。信中提到的贝蒂是他的妹妹，鲍伯是他哥哥，图特是他另一个妹妹爱琳的昵称。亲爱的妈妈：请告诉贝蒂，我收到了她的包裹，非常感谢她。我收到了一盒糖，我想是你寄的，谢谢。告诉鲍伯我一领到钱就给他寄圣诞礼物。你喜欢我寄回去的枕套吗？妈妈，上星期开来一些英国船，我在一艘船前站岗。它们运回了大约６００或死或伤的人。船靠岸停泊后我上了甲板往前走，我看到一个人的头被打掉了一半。这大概是我所见过的最可怕的事。妈妈，我现在有了新的通信地址，写在信封上了。我在距离旧金山大约３０英里的地方。我给你写信同时也希望能收到鲍伯的信。妈妈，如果鲍伯到部队来，告诉他们我的实际年龄，告诉他们我必须退出军队去照顾您。如果看到爱梅特代我问好。如果不常收到我的信你也别担心，因为我如果一天站２４小时的岗就不会有时间写信，下来以后我会累得只想睡觉。如果一切正常一个月后我就会有军衔了。好了妈妈，没别的了，先写这些。给我写信。比尔１６岁时，林提醒他母亲他仍然想离开海军陆战队。亲爱的妈妈：不好意思，没有更快给你写信。我一直在加利福尼亚忙着站岗。我现在是在站岗前在营房里给你写信。现在是８点，１１点半我要去站岗，一直到明天凌晨两点半。然后我才能回来睡觉，一直睡到１０点。
第三部分 第二次世界大战(16)
妈妈，我２０日照了张照片，我打算给你寄一张去，给艾莉诺寄一张。这是个海军船坞，我在这里站岗，很嘈杂。告诉图特我很喜欢她给我寄的情人节贺卡。妈妈，一定要让贝蒂去上学，我到了陆战队里才知道没受过教育有多惨。妈妈，圣路易斯现在很冷吗？这里天气非常好，连着一个星期都是好天气。我们上午去站岗时可以穿着短袖衬衫，直到傍晚５点。妈妈，我有时休息时会去３０英里远的旧金山。有时我到奥克兰，那里离这有２６英里。妈妈，看到那些在珍珠港作战的那些人缺了胳膊或者腿后回来，真是受不了。有些人胸部受重伤，人整个套在石膏里。妈妈，我有时去弗里斯克，在街上随便闲逛，自己去看点节目。真寂寞，简直能让人发疯。上星期一个人带我出去，我遇见了一个女孩子，她真好。我总是跑４０英里远去看她，我到她家里去，如果她不在家，她妈妈也会留我喝点果酒或者招待我吃东西。她家里人对我都很好，她请我今天晚上到她那里去，她说要教我跳舞。妈妈，这里每个人都以为我已经满１８岁了，因为我有５英尺９英寸高，重１５７磅。我离开家参军时长得就这样壮吗？妈妈，你能不能给杰斐逊城写信，给我开个出生证明？一星期前这里一个男孩的妈妈给他开来了证明，他拿到后立刻就到上尉那里去和他们说他想退伍回家。一天后他很体面地从海军陆战队离开了，拿了１５５美元回家。所以你能不能也写信弄到我的出生日期证明寄过来让我回家？那么多人都参军了，工作会很好找。妈妈，我真太孤独了，我不知道怎么才好，我真想再回到圣路易斯。妈妈：我用了１小时４５分钟才写完这封信，不过总算自己写完了。我现在就想到这些，所以就先写这么多。比尔?林妈妈，求求你了，快给我寄出生日期证明吧。１９４２年３月９日比尔?林的母亲最后终于找到了他的出生证明，但是，这时林已经在部队中锻炼了差不多一年，他意识到自己对海军陆战队已经有了深厚的感情，而且他已经长大成人。相对于他的年龄，应该说他有些早熟。他给母亲的一封信中写道：“如果家里钱够，就给我寄一点骆驼牌香烟吧。”在另一封信中写道：“两星期前我们喝了些朗姆酒，是长官给我们的，味道很不错。”他甚至学会了自己酿酒，不无骄傲地说：“我做了两次朗姆酒，希望以后酿出来的会越来越好。”１９４２年７月２日，他把出生证明和下面的信一起寄回了家里。亲爱的妈妈：我收到了你的信，很高兴。没有太多要说的。我又在这里服役了一个月，妈妈你别担心我，什么事也不会有的。我不知道鲍伯回到加利福尼亚时我还能不能见到他，因为我要离开了。妈妈，如果鲍伯要当兵，别让他当个普通步兵，要他到海军陆战队来。我还要在这两个星期左右，所以如果我有一段时间不给你写信，别担心什么。我在这里遇到了一个好女孩，我总和她在一起。如果鲍伯加入了海军陆战队，我可能也不会和他在一起，因为他开始训练时我就要走了。我给你寄回去我的一箱衣服。别因为收到衣服就以为我已经死了。不过还是保管好它们，我也有可能回不来。下个月我就服役满一年了。这好像不太对头。我把出生证明放到箱子中的一本书里了。我很快就满１７岁了，对不对？信封上有我的新地址。先写这些吧。比尔又：如果一时收不到我的信也别担心。一年后比尔?林被派往太平洋战区。他母亲连着几个星期没有收到他的信后开始担心。他在１９４３年１１月５日的信中表示抱歉：“对不起，一直没写信。不过我们在这边一直很忙。”这里所说的很忙实际是指他们正在作战，但林只是模糊地提到战争，因为他不想让母亲担心。亲爱的妈妈、贝蒂：好了，你们的男孩又从前线给你们写信了。我不知道以前提没提过，不过现在我又在作战。头三天里战斗很激烈，但现在已经平息下来。前几天我遇见了一个从圣路易斯来的男孩，他家离咱们家很近。贝蒂在学校怎么样？我想应该成绩很好吧。让她好好学习，一定要学完，因为我回家后还想让她教我。明年我离开海军陆战队以后我想到华盛顿去住。有人在那给我联系了泛美公司的工作。我大约有两个月没有鲍伯的消息了，告诉他给我写信，我把他的地址弄丢了。就写这些吧。我希望１９４４年能在家里过圣诞节。比尔１９４４年１月２７日林以后更少给家里写信，这使他母亲非常担心。８月２１日，她寄出了下面的信。亲爱的孩子，我有两星期没有你的消息了，收不到你们的信时我总是非常担心。但愿你们都能平安，我常给你们写信，希望你们都能收到。图特回家后我非常孤单。她的小孩不愿意离开我，上了火车后就开始哭。很高兴你能收到她的信，看到小孩的照片。不知道你收没收到鲍伯的相片。孩子，我希望你也能照几张相片给我寄来一张，我非常想你。我知道你现在是个大孩子了。比尔，今天上午来了一封给你的信，通知说你的服役保险到４月５日过期了。你知道这事吗？我想先这样吧，给我写信。我爱你。妈妈
第三部分 第二次世界大战(17)
鲍伯在欧洲作战。比尔很长时间没有他的消息后就像满是牵挂的父亲。他在８月写信问母亲说：“最近收到鲍伯的信了吗？他大约有一个月没给我写信了。”３星期后，比尔的母亲写信告诉他鲍伯的下落。亲爱的比尔，很高兴收到你的信知道你平安。希望你能早些休那一个月的假。我非常想见到你。我本不想告诉你鲍伯的事，不过还是告诉你吧，我想他现在应该还好，他在６月２３日在罗马尼亚作战时被俘虏了。但我希望他能活着回来，因为上星期对方释放了一千多战俘。我快急疯了，但我相信上帝会让这场战争很快结束，你们都会回来。我生活在希望中，希望能从你们那得到好消息。我希望能知道他活着而且很好。家里一切都好，你姐妹们经常给我写信。妈妈几星期后，比尔的母亲知道了鲍伯平安的消息，但她有一段时间没收到比尔的信了。亲爱的比尔，没收到你的信，我就给你写几句。和上封信不一样，这次我有个好消息，鲍伯这月底就能回美国了。我昨天晚上收到政府发来的电报，真是太高兴了。我希望你也平安。我感冒得很厉害，但现在快好了。你姐姐给我写信说现在很好。你问我为什么不到加州去看贝蒂。她走以后我就忙得不可开交。不过现在知道鲍伯平安，我也打算去看看她。我不知道圣诞节该给你寄什么礼物好，但你会收到一个盒子，我希望你会喜欢。给我写信。鲍伯在１０月回到美国，之后给弟弟写了封短信：“你现在怎么样？我很久没有你的消息了。你什么时候能回家？真希望现在你在身边。快些回信，多给我们写信。”但他们在１９４４年秋天寄出的信和圣诞礼物都被原样退了回来。我们无从得知确切情况，只知道，比尔?林过完１９周岁生日的３天后在太平洋战区阵亡。在美国的日本人崛内志津子被拘押后写信给朋友亨利埃特?冯?布隆，描述拘押营里的生活；著名的４４２团中的二等兵厄内斯特?尤诺写信给被拘押的姐姐，说明他为什么作战。“我是美国公民”，在加利福尼亚的一家杂货店门前有这样的标志，但是并没有什么效果。店主是在美国的日本侨民，他被从家里赶出来，关闭了店铺，接下来的两年被送进了关押敌国侨民的拘押营。１９４２年春，大约１２万美籍日本人被赶到一起关押，理由只是因为，他们是日本人。他们名义上是被“重新安置”，实际上等于被关押起来，周围有哨兵把守，如果有人想逃跑哨兵可以开枪。被关押的人里有三分之二是美国公民，有些还是在一战期间为美国出过力的退伍老兵。年轻母亲崛内志津子和她的家人被关在波莫纳的侨民营时和从前的邻居冯?布隆一直保持通信。在下面的信中，她述说了很多日本侨民内心的失望与忧伤。亲爱的冯?布隆太太：您也许觉得我常忘记写信，其实是我太忙了，没有太多时间。每天都在充满灰尘煤烟的屋子里洗衣服、熨烫，生活很不容易。再加上要养活３个孩子，就更是忙乱。现在才写信对您说谢谢也许有点迟，但我真很感谢您，感谢您的好心，感谢您考虑周全。很高兴您能来我们这里做客。在这种时候能有美国朋友来看我们，我们心中真是百感交集。这里的生活很难形容。有时我们也有点儿习惯，但当我们看到周围的铁丝网和哨兵塔楼的灯光，我们自然会有身处集中营的感觉。我们尽量让自己快乐一些，但忧伤总会不请自来。那些“我是美国人”或者“种族平等”的社论、标语什么的好像都在讥笑我们这些人。我难免要怀疑，我们的父辈为这个国家所做的贡献和牺牲难道都化为乌有？我希望这一切结束时他们会得到些补偿。希托尼睡了，我该干活了。我先写到这里，请代我问冯先生好，还有玛丽和菲利普，我们很想念你们。志津子志津子所说的“补偿”直到战争结束４３年后才姗姗而来，美国政府进行了公开道歉，并给每人两万美金。但当年幸存下来的人已经有一半不在人世了。具有讽刺意味的是，美国历史上最出色的部队之一是第１００步兵营和第４４２军团战斗队，其中的成员都是年轻的美籍日本人，他们愿意为美国而战。１９４４年１０月底，１４１团第１营在法国被敌人包围８天之后，第４４２军团前往救援。他们为了救出被敌人围困的２１１名战士，损失了８００多人。厄内斯特?尤诺被关在科罗拉多侨民营时志愿加入美军，当时他１８岁。他被编入了４４２军团。此前，尤诺的两个兄弟已经在太平洋战区为美军做翻译工作。许多美籍日本人在二战期间在军中服务，运用自己的语言技能为美军破译密码或做翻译工作。在这一闻名的营救行动发生前３个月，二等兵尤诺从意大利写信给在侨民营的姐姐，表明他对战争的一些看法。亲爱的梅：我答应过你一有可能就给你写信。现在是战斗的间隙，我发现写信是缓解紧张神经的最好方法。当战斗暂时平息时，我们需要做点什么来改换一下头脑，让我们不至于闲下来，这样会使我们身体得到休息，紧绷的神经也能够松弛一些。所以收到家信意义重大。我口袋里有一捆信，它们都已经很脏，快要磨烂了。都是你和家里其他人写给我的信。每封信我都读了又读，我熟悉其中的每一句话。在收到新的来信以前，就是这些过去的信使我还有力量坚持下去。
第三部分 第二次世界大战(18)
在所有能够奉献一点时间写信给我的人中你是最好的一个。你的信写得很有规律，我已经习惯了每星期都期盼你的信。我简直无法说清家里的每一封信对我意味着什么。或许我没能每封信都及时回，但都不是没有原因的，我想你能理解。我没有太多好说的，除了我一切都好。有些事我信里不能写，但你可以从报纸上和广播里了解到。我喜欢谈论的是这里的人，是城镇里人们的生活，他们迎来了盟军，不必再面对德国兵。我们是先头部队，所以总是最先迈进我们流血牺牲后解放的城镇。但人们很感激我们。他们知道我们来了，就会留下来，对他们来说战争可以结束了，他们将不再受到压迫。我们每到一处，人们都会拿出一切来欢迎我们。葡萄酒、水、水果。很多时候他们会等在路旁，给我们热热的新鲜牛奶。他们能给的不多，都是很普通的东西。但当你连日战斗之后，缺乏睡眠、疲惫不堪、形容憔悴、衣服肮脏，你自然会哽咽着接受他们的馈赠。这些可怜的农民们从来都不想打仗，他们想弥补我们所受的苦。有一次，我们在作战时，狙击手打死了我们一个战友。一名妇女看到他被打死，她坐到他尸体旁开始哭泣。也许她曾经有个儿子，谁知道呢？但她不愿意离开那个已经死去的战士。她哭着对我们说，看到美国士兵为他们而死，她非常难受。这场面让人心酸。这是场阴郁的战争。我们的敌人不再是无法战胜的超人，相反，他们成了刚从学校里出来，疲惫不堪垂头丧气的小鬼。真是遗憾。我见过很多敌方的士兵，感谢上帝，我们不用经受他们所体验的失落。现在我比较清楚我们为什么而战。我们的任务就是解救所有受压迫的民族。让我们的孩子，让我们的后代能够有机会活得有尊严，能够真正体会到自由的含义。请向你的新邻居们问好。愿我们有好运气。我很想念你。１９４４年７月２９日厄内斯特战后，厄内斯特?尤诺平安地回到美国，继续接受教育。（他和家人被送到侨民拘押营时他还只是中学生。）他为基督教青年联合会工作了３０年，之后成了美国新教圣公会执事。沃尔特?许埃特中尉的女儿安娜?玛丽出生后，他给女儿写下了一封信，并表明万一他无法活着回到家里，这封信将在女儿长大后给她看；上尉乔治?拉雷得知自己做了父亲后异常欣喜。他在给妻子琼的信中写道：“我有儿子了，我做父亲了！亲爱的，谢谢你！”“亲爱的哈里特，爸爸非常喜欢你写来的信。”中士索尔?沙弗斯基给他在圣路易斯的两岁女儿写信说。“你以后会明白为什么爸爸没能每封信都及时回。你要知道，爸爸也不想离开家这么远……只要有可能，爸爸立刻会赶回到妈妈和你身旁，永远永远不再离开你们……晚安，我的小宝贝。”沙弗斯基平安地从战场回到家里。他上面的话反映了无数不得不离开妻子和孩子的美国军人的心声。所有父母都不愿与孩子分开，有些战士在海外作战时他们的孩子恰好出生，分离对他们尤其残酷。３５岁的中尉沃尔特?许埃特原来是伊利诺斯州一所学校的校长，１９４３年１２月１５日他女儿出生时他正在英国战场。他知道自己有可能永远无法回到家中，于是给女儿写下一封信，告诉她，不论发生什么变故，他都深爱着她。安娜?玛丽，我亲爱的女儿：有一天我会告诉你我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给你写这封信的。你来到这世界上时，我却远在你母亲千里之外。总有很多让人心惊的时候。这封信是从英国一个地方写的。我向上帝祈祷，让你能在１０岁生日时读到这封信。我也希望那时候我也会在你身旁。那之前这封信将由你母亲或其他可信赖的人为你保存。我还要祈祷，你的父亲和他的战友们的努力不会白费，我们为了自由而战，而你将会享有自由。战争当然不是愉快的体验，但想到我们的努力是为了我们孩子的利益，所有的艰辛就都有了意义。和这封信一起给你的是一份２５００美元的存单和一份名单。对你来说，不过是一些人的名字，对我来说，是我的战友，和我一个连的战友，当你来到这世界时，他们都愿意认你这个女儿。这些人一起给你凑了钱，作为他们和你爸爸并肩战斗的纪念。我会让你母亲为你保管这笔钱和这封信、信封以及名单，直到有一天她认为可以把这些交给你。你想不到，当我得知你出生时我有多高兴。一瞬间仿佛云开日出，泥泞的道路似乎铺满黄金。伙伴们都以为我要乐疯了，我想我是太高兴了。我想让你知道，上帝赐给了你天下最好的母亲。我祈祷你会成长为和她一样的好人。你要听她的话。我清楚，当我写这封信时，你的存在对她有多么大的意义。这样的爱应当永远记在心头。我该结束这封信了。如果天命让你永远无缘认识你的父亲，我希望你保存我的亲笔信……我希望你会明白，我想让你和你母亲幸福快乐，我想满足你们所有的需要。我现在把你交到上帝的手中，祈愿他照顾你爱你。祈愿他让我们尽快彼此相见，让我们永远生活在一起。愿他拯救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