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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章 在那旭村的日子

作者:渊深藏龙 当前章节:15400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05

诗曰:世外桃源绝凡尘,妖魅显形试吓人。

英雄儿女有正气,神灵暗佑护乾坤。

我和张立忠师徒两人在七工区孤孤单单地工作,生活了一个多月,那是一段在苦苦盼望和煎熬之中渡过的近似残酷无情的日子,现在想起来还令我心有余悸。

眼看再过几天就到一九七九年元旦了,终于从工程指挥部传来让人喜悦万分的好消息,覃秀文她们所在的工地终于胜利完工。一九七八年十二月三十一日,覃秀文她们冒着纷纷飘扬的小雨又搬回到七工区。蒋宁也在这一天从桐棉指挥部来到那赖村与我们并肩工作,冷冷清清了多时的七工区顿时又恢复了昔日的喧闹。

那赖七工区的工作大部分已完成,剩余的也只是一些公路边坡的修整,排水沟的挖掘之类杂碎的工作,将这么多机械设备留在这里其实对资源的极大浪费。大概过了一个星期吧,工程指挥部根据工作的需要又给我们分派了新的工作任务。七工区的工作交由民民兵营整理就行了,五工区还有很多工作没有完成,机械五队全体人员接到调动通知后立即搬到大约五公里之外的那旭村。

那旭村地处大山的深处,位于那马关口与那赖村的中段,村子比那赖村还要小得多,总共只有十来户人家。村子四周都是郁郁葱葱的大山,未开通公路之前这里简直就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山寨,如果不是搞0七八五工程的话这个小村寨根本就不为外人所知,恐怕在以后相当长的日子里也还是会与世隔绝默默无闻,一条国防公路从村边经过将这里的一切都改变了。

从这里沿着新开的公路往那赖村走,经那赖村再转往桐棉公社大概有二十多公里的路程。桐棉圩是这一带方圆几十公里范围内最热闹的贸易集市,也是这里大多数村民唯一到过的最热闹的地方。那旭村的村民去桐棉买卖东西大多都靠肩挑马驮,山高路远买卖的东西只能是平时日常生活用品最为重要了。从那旭村到桐棉除了新开的公路之外还有一条很小的山路通往桐棉,只是这条路很小很小而且又高又弯又陡,人马行走在小路上十分的艰难,时常有驮货的马匹从山上失足掉下来摔死摔伤,就是走这条小路也要花三个多小时才能去到桐棉,平时除了村民偶尔去桐棉买东西走走之外,外地人根本就找不到这条淹没在树丛与茅草之间的小路。交通不便出一次山着实不容易,很多山区特产不能及时运送出去沤烂在山里白白地浪费掉,交通运输的制约使得这里的村民相当贫困。

这里山高林密沟壑纵行,听村民说以前山里还经常发现有老虎出没的踪迹。这几年老虎没人见到了,但野猪之类的动物却时常在村边耕地出没,平时人们上山放牛放羊都是三、五个人一起去的,放牧的时候每个人都会带上一把长长的梭镖和一把很锋利的尖刀用来防身,一、二个人根本就不敢往大山深处走。这里离越南不远,只要翻过一座大山就是越南的国土。

那旭村的工地依山旁河,这条河是那赖河的上游,河道在村前拐了一个很大很大的弯,村子就座落在这个弯的中间,村子周围是村民们祖祖辈辈赖以为生的一大片水田。在大山里平整的土地不多,因此这一大片水田就显得特别的珍贵,所以公路到了这里不可能穿村而过,只能顺着河道从山脚下通过。这里的山除了表面是黄土之外,下面都是红色的砂岩,坚硬的岩石必须用空气压缩机打上炮眼再用炸药炸才能修筑公路。以前这个工地由当地政府组织安排民工在这里工作,后来由于工程量巨大,没有机械设备根本无法展开工作,所以就将任务交给我们机械大队第五队。这里有好几幢工棚,都是以前那些民工搭建住宿的,分散在山边与河边,他们走了之后都空着,我们将机械设备拉来行李搬进工棚就算将家安了下来。

我们挑了一幢紧靠河边的工棚作为宿舍。这个工棚与那旭村相隔不远,离工地也近,而且用水很方便,出了工棚往下方走几步就是那赖河。从外表来看这幢工棚与其他几幢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一溜过长长的一幢,只是里面显得肮脏不堪,垃圾与灰尘满地都是,好象很久没人住过了似的。刚来到这里我们就碰到一件很奇怪的事,好象事先有人知道我们会挑这幢工棚住,工棚入门处不知是什么人放了一个破旧的大木箱,箱子用一把崭新的铜锁锁着。破旧的木箱配一把崭新的铜锁反差实在是太大了,看起来很不般配,也分外的显眼,箱子的正面用毛笔歪歪斜斜浓浓地写了大大的几个字,那是几个让人触目惊心的大字:“鸡鬼箱,送给机械大队全体同志”。

这里的风俗习惯很怪异,我们在来的路上就发现每逢岔路口人们总会将一些生长在路旁的茅草绑成一个个大草结,这些草结有的就用生长着的茅草随手而扎起来,有的却会用一些红丝线扎着,现在又碰到这一件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怪事,至于为何人们要这样做就连见多识广的韦副队长也不清楚。“鸡鬼”这个名词我们还是第一次听到,虽然不知是什么物体,但看到一个“鬼”字就让人有一种胆战心惊的感觉。这个来路不明的木箱当然不会也没人敢打开它,韦副队长吩咐何文俊将它丢入了那赖河里。

与那赖村的工棚还是一样设计,我们将一幢长长的茅草房从中间隔成两间,一边男住一边女住。厨房建在离宿舍不远的地方,在厨房中间打上几个木桩,再在上面扎上竹片就成了饭桌,在桌子的四周横着搭上一根树干就成了凳子。

这里的村民全是壮族。韦副队长和几个师傅们虽然也是壮族出身,但他们是广西壮族自治区都安、马山一带的壮族。他们家乡的壮族人民平时穿的衣服是用自制的蓝土布做的,壮话之中夹带着柳州官话。而宁明、龙州、凭祥这一带的壮族穿的衣服是用自制的黑土布做的,说话的语调与都安、马山一带的壮族又有很大的不同,应该说是夹带着一些象是客家话之类的方言。所以说这两处壮族人民的生活与风俗习惯也有很大的不同。

有个当向导的当地民工悄悄地告诉我们,这个村子里还有一种很诡异的传说,这个传说对于那些无神论者来说可能听了会说是无稽之谈,当时我们听了也没怎么将这些话放在心里,毕竟我们都是受过现代教育的人。他叫我们没事千万别随便到村里去玩,更别随便收取陌生村民送给你的东西,因为这里有的人家世代畜养“鸡鬼”或“马鬼”,至于什么是“鸡鬼”和“马鬼”他没有明说,只是说那是一种很利害的“蛊”。他说这话时那种神神秘秘的样子不由你不信,也不由你不怕,其实说白了这是一种当地壮族人民的法术信仰吧。

我对于“蛊”的认识也只是以前从书本中看到过描述,大体有这样几种类型:一是咒语之类的蛊惑,巫婆巫师通过念动咒语来让人生病或控制对方,当然他们也会医治一些常见的疾病。二是畜养一些动物,这种动物带有很强的毒性,还被传说成是一种很厉害的东西,它们是被特殊的人控制的,被它们咬伤之后如果主人不出手相救会让人有丧命之虞。这里所说的“鸡鬼”和“马鬼”可能就是这种东西其中之一吧。三是一种含有魔法法术的蛊,大多由当地名气比较大的巫师鬼师所掌握,而且是可以遗传给家人的,听说有这种法术的人家生养的儿女特别的漂亮。当然漂亮归漂亮,只是一般人家都不敢与这种人结亲家,因为魔法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控制与掌握的,万一出了什么差错会害了一家人与亲属。对于这些畜养“蛊”的人来说,每月的初一和十五一定要放出来害人,被害的人会在无缘无故之中就中了邪,变得疯疯癫癫人不人鬼不鬼的。如果说不放出来害人,那么他自己就会被自蛊,自蛊也是没有办法可以解救的。

在那旭村里就有一户村民家有两个很漂亮的双胞胎女儿,但人们传说她们家里养有“鸡鬼”这种蛊,尽管那两个女孩子只是二十二、三岁的大姑娘可是还没找到婆家,二十多岁的壮族女孩还没出嫁在当时当地已属于大龄姑娘,已是很难嫁出去的人了。这两个女孩子后来我们也见过,真的可以说是很漂亮,圆圆的脸蛋粉雕玉琢似的,一双明亮而又含情脉脉的大眼睛加上两腮桃红,对人一笑灿若桃花,怎么看都似平常人家的女孩子,可是那种令人可畏的传说却让她们付出了宝贵的青春年华作为代价。悲哀呀,迷信与愚昧落后的人们。

当时听了他这些说话后我们只是一笑置之,我们都是无神论者,而且大部分人都是共产党员或共青团员,鬼与神这种东西从我们开始接受教育起就被说成是迷信活动,是人们自己欺骗自己,也就是说天下本无鬼神,鬼神只不过是封建社会统治者用来控制和迷惑人们的一种工具或者说是手段。可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却连续发生了几件怪事,这是我们自身亲身的经历,与那些道听途说的故事有很大的区别。当然信不信由你,反正我是从以前一点都不信变成后来的将信将疑。至于当时为什么会出现那种现象,原因到底是什么我们一直都无法搞清楚,因为在这些现象的背后包含有很多仿佛用现代科学也无法完全可以解释清楚的东西。世界上确实有很多事情是暂时无法说清楚的,所以有些事也只能是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看法来对待了。世间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多的是,特别是在少数民族地区,有一些事与做法外人是很难完全了解的,别说那些事让你碰到,就是听说了也会让人毛骨悚然,千万别什么都不信,万事还是小心谨慎为上。

下面就给朋友们说说我们当时所遇到的一件百思不得其解而又十分恐怖的事情。

搬到那旭村的第二天早上我刚起床,与我对床而睡的舒心平神秘熙熙地问我:“小周,昨晚睡觉你有没有不寻常的感觉?”

这种问话好奇怪呀,我回答说:“没有呀,昨晚睡得挺好的什么都没感觉到,怎么了?”

他小声地说:“唉,昨晚不知道我是不是见鬼了。可能是到了陌生的地方,到半夜醒来出门撒了一泡尿,回来躺下后一时难再入睡,因此只是睁大眼睛在胡思乱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这时,突然看到有一个黑影从门外走了进来,这黑影走路无声无息的,吓得我一动也不敢动。黑影一直走到了我的床前停了下来,他静静地站在我的床前好象在思索着什么,我只是看到了他的身影,那是一个无头人的影子。吓得我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顺手拿起放在床头的手电茼往外一照,那黑影倏忽就不见了。我往床底四周一照什么东西都没有呀,那扇门还是关得好好的。你说这事怪不怪,想想那个影子站在我床前的样子真可怕呀。”

我与他的床是在工棚的最里面,隔着一幅茅草墙就是女孩子们的房间,我连忙说:“嘘——,小声点,你是不是眼花了呀,这种事对谁也别说吧,吓坏那些女孩子可不得了,你知我知就行了。”

他说:“怎么会是眼花呢,那可是千真万确的人影,我还很仔细地看着他呢,我相信我的眼睛。”

这件事我们俩个都没张扬出去,昨天的“鸡鬼”箱对女孩子们的思想就已经造成了很大的压力和刺激,如果再说出晚上碰到这个人不知是人鬼不知是鬼的东西那不吓死她们呀,我劝舒心平就当它的出现是一场梦景吧。

第二天早饭后我去新工地工作,由于是新的工作地方,开起铲运机来特别的费劲,一个班下来累得腰酸骨痛的,晚上沉沉地睡了一觉,至于夜里发生了什么事我一点都不知道。第二天一大早就让隔壁的女孩子们的说话声给惊醒了。

只听宋艳在隔壁高声地问何文俊师傅:“大块”,昨晚你怎么了?高声大喊大叫的,声音好恐怖呀。”

说到何文俊师傅在这里还要向大家介绍一下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由于何师傅长得腰圆膀粗牛高马大,因此我们都叫那“大块”。他平时嗜酒如命,不管有没有下酒的菜,一日三餐都离不开酒。有一次我与他一起上班,那一天太阳晒得特别的利害,我带去的水早就喝光了,看到他喝水跑过去让他也给点水我喝。他笑嘻嘻的将装水的军用铝水壶递给了过来,接过水壶感觉还挺重的,摇了摇里面还有半壶多的水,我仰头就往嘴里灌了一大口。一倒入口我就感觉到不对劲,“哇”的一声将倒到嘴里的东西都吐了出来。那不是水呀,那是一壶酒,原来他上班是带着一整壶酒来当水喝的。他看到我那个狼狈的样子,开心得“哈、哈、哈”地大笑起来。何师傅是天生的欢乐派,从来不知什么叫忧愁,整日看到的他都是一副笑哈哈的样子,对生活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在那种艰苦的环境中生活他只要有几块咸菜加一碗米酒就可以好好地打发走一天。他工作起来特别的卖劲,技术也好,最难工作的场所,最容易发生事故的地方往往都是由他来打头阵的。他对我们这些新工人非常关心,工作的时候会经常指点让我们怎么干,机械有毛病的时候会帮我们修,他是与年轻人关系最好的人之一。他是一个狩猎能手,经常一个人上山下铁夹捕捉野兽。同时,他也还是一个抓蛇高手,在一个到处是坟墓的工地,他曾空手抓过一条七、八斤重的眼镜王蛇。杀蛇的时候将它挂在屋檐下,我过去量了一下,那条蛇挂起来的身长比我还要高得多,估计最起码要超过两米。眼镜王蛇是世上最利害的毒蛇之一,咬人一口百分之九十九没药可救。何师傅就是这样一个天不怕地不怕胆大心细的好人。介绍完何师傅接下来还是说正文吧。

只听何师傅说;“别提了,昨晚见鬼了。我睡得好好的,突然感觉被一个黑影压在身下,任凭我怎么使劲地挣扎就是不能动,所以只能高声大喊救命。幸好韦副队长听到喊叫声用力一拍我的床头说,“何仔,乱嚷嚷什么,好好睡吧。”那黑影听到韦副队长的这一声大喝突然就不见了,我的身体一下子才好象重新属于自己的,好可怕呀。”连他都说可怕,那么昨晚他碰到的事真的是很可怕的了。

这时舒心平也坐了起来,我们对视了一眼都不敢出声,唉呀,不得了,真有鬼出现呀?这时韦副队长说话了,他说:“何仔,睡梦的东西别当真,世间哪有什么鬼呀,不负责任的话可别乱说。”其实我们大家都心照不宣罢了,主要是怕吓着女孩子们。

第三天一直下着雨,由于雨天工地无法正常展开工作,因此大家都围在厨房里谈天说地过了一天,晚上大家早早就上床睡觉了。

临睡时天还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到了半夜我醒来感觉有点内急,出到工棚外发现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天上还露出了满天的星星。工棚的房门是一个用竹片编成的竹排,(就象农村围菜园子用的那种)。工棚的大门开口挺高的,大概有二米五以上,这个竹篱笆门不高,只有一米二、三左右,平常白天一般都不会关门,晚上睡觉的时候也只是拉过来从里面用木棍一插就算了。小便入来后我随手将门拉上插好,睡下后顺便看了一下手表,两点十分。

躺在床上我的脸刚好是朝着门口的位置,屋外的点点星光从门缝隙和门口上方洒了进来,房间里虽然很黑,但门口那一带还是可以看得清清楚楚的。人躺在床上一时也睡不着,耳朵听到的是水从房檐上滴下来打在地上“嗒、嗒”响的声音,还有山野中一些不知名的小虫“唧、唧”的欢快叫声。想起这两天夜里所发生的一切,心里也觉得很奇怪,世上难道真的有鬼?真的会象人们说的那样来与人捣乱?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透过门外的亮光突然发现一个黑影出现在门外。这个突然出现的黑影让我着实吓了一大跳,同时心里也非常的紧张和害怕,也真是的,怎么说曹操曹操就到呀,这东西说来真的就出现了呢。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也不见门被打开,那个黑影一眨眼的功夫就站在了房间里。

他入来后稍稍在门口那里停顿了一下,然后就一直走到了我的床前。隔着蚊帐我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个身材挺高大的影子,其他什么都看不清楚,虽然看到的只是朦朦胧胧的一个影子,却让我有一种阴阴森森寒气逼人的感觉,从他身上好象有一股冷气扑面而来,我的头皮顿时感到一阵阵发麻,头发与身上的汗毛好象一根根都竖了起来。看到他站在床前,我的心里一直暗暗地在祈祷着希望他千万不要有什么动作,当然我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心里想着如果他掀开蚊帐的话到时我顺手就给他一拳。也不知是不是他会心灵感应,反正正当我心里有这种想法的时候,真的就看到他伸出手慢慢地将蚊帐掀了起来,我毫不犹豫地迅速挥起右手狠狠地反手一拳向他的胸脯打去。

说到这里还要插上几句,平时我们几个年轻人很羡慕那些健美运动员强健的体魄,总希望自己也能拥有象他们那样健美的肌肉,因此每天早晚都会花一到两个小时来锻炼身体。一副用推土机驱动齿轮焊成的哑铃有十五公斤重,我拿在手里上下翻飞玩起来一点都不费劲,一副用支重轮做成的杠铃重达四十公斤,我单手可以连举几次过头顶,俯卧撑更是一口气可以做一二百次。平时也常与人们掰手腕比手劲,成绩是输少赢多吧,所以我对自己的手上的劲道还是相当自信的。

现在反手打出的这一拳我还是尽了全力的呢,要是在平时这突然击出的一拳就是不能将一个粗壮结实的人打倒最起码也得退后几步。说时迟那时快,当我的手刚打出去,那黑影闪电似的一把就将我击出去的手抓住了。他能用这么快的手法将我的手抓住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以前跟梁师傅学武术时曾教过一招分筋错骨擒拿手,就是教我们如果被人抓住手腕后怎样解脱的。这一招的动作是当被对方抓住的时候将手往怀里一带,随着来势将手腕往外一翻就可脱出,脱出后顺手拧住他的手腕往下一压,左手穿肘而过用力往上一击,如果这一招得逞的话对方一条手臂从手肘处就会硬生生的给卸了下来。这一招很利害,出手就会伤人断手,梁师傅教我们掌握了这个手法的要领之后曾千叮万嘱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千万不可乱用。现在我的手腕落在了黑影的掌握之中,而且是被一个恐怖而又可怕的“鬼”抓住的,情急之下随手就用了出来,我想处于当时的情景任谁都会将这一招用上的。满以为这一招可以大有收获,就是不能伤着他至少可以让我解脱困境吧,可是我这一招置人于重伤的绝招失灵了。他的手劲出奇的大,就象一把铁钳将我的手稳稳地钳着,我连将手往怀里带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用穿肘而击的下一步。而且他的手还象一块冰那样寒冷刺骨,一股寒气从掌心传到了我的手腕上,同时我还感觉到他的手掌中结有一层很厚很硬的茧子,我的手腕给那些厚茧顶得有一种痛入骨髓的感觉。我使尽力气接连翻了几下手腕都脱不出来,刚想着抬腿向他踢去,这时就似有一股电流从我的脚趾开始往头上直冲,冲到哪里哪里就酥软无力,一眨眼的功夫我就浑身瘫软不能动弹了。(当时我的冲锋枪就放在身边,睡觉前已经将子弹推上了膛,那个黑影刚出现时不知为何偏偏就没想起它。)

当时身体虽然已经无法由我的意识控制了,但头脑还十分的清醒。那天晚上我将一碗没吃完的饭放在床头的箱子上,打算留到第二天喂宝贝猎狗“大耳朵”。山野里的老鼠特别多,虽然用一本书将碗盖了起来,但整个晚上那些老鼠时不时跑到箱子上东翻西寻的。刚才起床的时候那些老鼠都吓跑了,在这关健时刻感觉到又有老鼠在箱子上面跑来跑去翻动东西发出了一阵阵声响,正是这种微不足道的声音将我正在逐渐模糊的意识唤醒了,急中生智中我用力一甩脑袋,随着摆头的激烈动作,身上酸软酥麻的感觉顿时消失了,身体转瞬间又恢复了自由,床前的人影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我马上爬起来拿着手电茼四处一照,房间里一切都很正常,其他的人都睡得很香,只听到此起彼伏的打鼾声,就连平时机警的“大耳朵”与陆叔养的一条叫“狐狸”的狗也安安静静地睡在我的床底下。一看手表,两点十五分。

我是第三个遇到这个神秘黑影的人,而且是在十分清醒的情况下与他发生了一次近身的接触与搏斗,还真真实实地感觉到他的手又冷又冻还有又粗又厚又硬的手茧。当时的事实确凿如此,发生的时间也只是在短短的五分钟之内,这可不是我杜撰出来吓人的故事,信不信不由你。

发生这件事之后我再也无法入睡,只能手抓冲锋枪眼睁睁地盼着天亮。五工区的工程量很大,我们早上上班的时间提前在六点钟,这一天中午十二点才轮到我去接张立忠的班,因为睡不着,他们起床的时候我也跟着起来到了厨房,由于有女孩子们在厨房里吃早餐,所以我对人们什么都没说。当人们走后厨房里只剩下我与韦副队长两个人,我们坐在火灶前吃着早餐并烤火取暖,韦副队长时不时往灶里塞些树枝竹竿,他一边拨弄着灶里的柴火让它们烧得更旺一边看着我问:“小周,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天冷多睡会呀,离你上班的时间还早着呢。”

我将昨晚发生的遭遇一一告诉了他,还对他说了舒心平第一天晚上所碰到的那件怪事。他仔细地询问了事情的种种细节与过程。正当我们说着话,灶里的竹竿因被火烧着竹节突然发出犹如爆竹炸响时震耳欲聋的“叭”的一声,只见灶里被炸得火花四溅烟灰纷飞,这突然而至的爆炸声将我们两人吓了一大跳。随着这一声爆炸声,女孩子宿舍那边跟着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惊叫:“快来人呀,救命呀。”

我们屁股下好象装着弹簧似的同时跳了起来,顺手抓起搁在饭桌边上的枪“卡嚓”一声推弹上膛就往工棚那边冲去。刚冲到女孩子们的工棚门口,只见陈玉明衣衫不整披头散发呱呱大叫哭着从房间里跑了出来。那天早上她们房间里的几个女孩子都去工地工作了,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在睡懒觉。她面色苍白地指着工棚里对我们连声叫道:“有鬼、有鬼。”

我和韦副队长冲入工棚内床上床底四处看了一遍,什么东西都没发现。

韦副队长问道:“哪里有鬼呀,是你眼花吧,大白天的乱嚷嚷你想吓死人呀。”

陈玉明在工棚外声音颤颤抖抖说:“是真的呀,刚才我在半醒半梦中感觉被一个人死死地压在身下,任凭我怎么拼命地挣扎也脱不了身,只感觉到身上象被一块千斤巨石压着连呼吸也很困难。那个人很重很重也很冰冷。正在我逐渐失去抵抗力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很响的爆炸声,那个人好象也被吓了一跳,趁他略一松劲,我拼尽全身的力气用脚一蹬才脱身出来,紧接着我就高声大叫起来。”

听她这样言之凿凿说得有鼻子有眼,我们再次在工棚里上上下下床内床外都仔仔细细搜索了一遍,还是什么东西都没有发现。这一件事对陈玉明的惊吓可不小,任凭我们怎么说她再也不敢一个人回到工棚里。

韦副队长知道这种事非同小可,一旦有这样的怪事发生必定会对人们心理造成很大很大的影响。他沉吟了半天说:“小周,你和小陈去工地告诉上班的人们,过一个小时后让他们停工全部回到这里,就说我有紧急的事情要对大家说,其他的问题你就说不知道。我现在到那旭村找村长了解一下情况,看看是不是对这里发生的事情有个合理的解释。”

当我们回到工棚的时候韦副队长已坐在厨房里,看到人们都到齐了他脸色凝重地对我们说:“今天让大家回来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立即解决,刚才我去那旭村找到村长聊了一下,我将这几天来发生的事详细地一一与他说了,他说我们现在住的这个工棚以前民工住的时候也曾发生过好几次古怪的事情,听说闹得比我们见到的还要利害呢,后来再也没人敢在这里住了。本来他看到我们刚搬来的时候将家安在这里,也想过将这种事情与我们说一说的,但想想我们是大城市里来的人,他也知道城市中的人们不相信鬼神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再说我们还带着枪,想想可能邪不压正,因此就没说。现在既然我找上门来问到了,他劝我们还是别住这里为好。很久以前这里是一个香火旺盛的土地庙,文革时期人们破四旧、立四新将庙拆了。几年前曾有个不知何处来的女孩子不明不白的死在离庙址不远的地方,由于没人来认领村里的人就将她葬在了山边。这几年常听到有人说晚上在旧庙址一带时不时有鬼影和鬼火出现,还曾听到过象是人的哭声。这种事我们别说不信,当然也不可全信,为了安全,也为了工作能顺利完成,我想让大家今天停工一天,立即搬家。”

说到“鬼”大家都会说那是传说中的东西,但当身临其境的时候总会对这种传说中的东西怀有一种恐惧心理,既然有这么让人恐怖的说法,谁会不同意搬呢。说搬就搬,五工区的空工棚还有几幢,只不过是远离河边搭在了半山腰上,工作与用水都比不上这一幢方便罢了。现在碰到这种无法解释的事情,不方便也算了吧。韦副队长在隔河离这幢工棚大概有一百多米的公路边上挑了一幢比较干净的,我们将它彻底地打扫了一遍花了半天的时间就将东西全搬了过去。考虑到用水的问题,反正也就早晚在那里吃饭聊天的,因此厨房就没搬。

当大家搬家的时候韦副队长与陆叔在一旁不知说着什么,后来就见陆叔开着生活车向那赖村的方向去了。搬家的事情安排好之后,陆叔也回来了,只见他从车上拉下一条毛光油亮的大黑狗走到新工棚旁边,并将黑狗牢牢地绑在门前的木桩上。他与何文俊说了些什么话之后,何文俊手里拿着一根木棒对着黑狗的头上狠狠地一棒就敲了下去,黑狗连叫一声的机会都没有就倒了下去。陆叔拿来一把菜刀将黑狗的脖子割开放出血来用一个木盘装着,再从车上拿下几把桃枝蘸着狗血将工棚内内外外泼洒了一遍。

他一边泼洒嘴里一边喃喃有词地低声说着“夜郎夜郎,速遁他方。有志儿女,胸襟宽广。远山僻壤,并非吾乡。事完即走,去后不管。如再惊扰,枪击茅绑。扰民误国,上告天堂。雷打斧劈,永堕地网。略施小术,但求平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他来来回回将狗血都泼洒了一遍之后随手将装狗血的木盘往工棚前的小路上一丢,木盘“骨碌碌”地沿着小路滚落到公路边。

做完了这一切随后他还拿出几个桃木桩钉在工棚的四个角落,并在男女工棚的门口上方各挂上一把桃木刻成的木剑。我们十几个二十岁刚出头的青年男女哪里见过这种做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眼里看到的是血淋淋的场面,对这样的场面既感到好奇又觉得很刺激,听师傅们说黑狗血和桃木做的东西可以驱鬼避邪,这样的作法也是为了确保我们能在这里住得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罢了。对于这样做是不是能驱鬼辟邪我们不知,但晚上能有一餐香喷喷的狗肉吃是最开心的事。

临睡前韦副队长吩咐我们晚上如果有什么动静的话千万别慌乱,也别说话更不要乱走出工棚,一切都由他们几个老师傅来应付与处理。大概是半夜时分吧,我被从原先住的工棚那边传来的一阵阵怪叫声惊醒了,那个声音初起的时候就象是一个女子如诉如泣的哭声,“嘤嘤嘤”的很是悲伤,声音虽然不大,但声声在耳让你听了也会跟着悲天悯人。大约半个小时后声音变了,变成一种既象是小孩子啼哭又象是山猫叫的声音,那声音叫得既尖利刺耳又悠长清脆。刚开始的时候只在那边工棚附近叫,后来就变成忽近忽远的,近的时候会突然出现在我们住的工棚底下的公路边,翛然间它又会出现在远方的山顶上,而且是在周围几个山头来回换地方。就这样来来回回的闹了大概有两个多小时,一直到村子里的雄鸡高唱了两遍,这个奇怪的声音才慢慢地消失在远方的群山间。

第二天早上起床后大家议论纷纷,都说不清昨晚是什么东西在叫,不过有一点可以被肯定,那个声音绝对不会是动物发出的叫声,也不可能是鸟的叫声,因为无论是鸟与动物都不可能有那么快的速度,最起码在我们众人当中没人能说出有什么东西可以在瞬间从这个山头去到另一个山头。也有的人说没听到,我还真服了他们呢,吵得这么厉害都不醒,恐怕就是天塌下来他们也不会知道。不过也不能只怪他们睡得死,平时机警的两个猎狗只要外面有一点点风吹草动就会低声咆哮为我们发出警报,这一晚居然也安安静静地睡着没有一点的反应。

搬家之后第二天工作休息的时候,韦副队长对我说:“小周,我与你也说一件事吧,在那个工棚里住的三天里晚上我也碰到了怪事,只是不敢说给你们听罢了。这三个晚上每到半夜时分我在睡梦中都被一个人拉起来,他扯着我要我跟他走,每一个次我都费了很大的劲才挣脱出来,而且每次清醒过来后都发现自己是坐着在床上的。”

由于连续几个晚上都发生这种奇异的现象,那一段时间人们真有点算得上是谈鬼色变,特别是那些女孩子,晚上总要将一盏汽灯点得亮亮的才敢睡觉。说来也怪,自从搬家并做了一番驱鬼法术之后,这种奇怪的现象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正因为有这种古怪事情的发生,还有民工们对我们所做的种种述说,因此,在那旭村工作的那一段时间里我们基本与村民没有什么来往,只是在自己的工棚与工地之间往返。当然,如果工作中遇到有要村民配合的事情,我们还是会去找村长商量解决的。

南疆的冬季与北国千里冰封,万里雪飘银装素里的冬季相比跟本就称不上是冬天。最能代表南方冬季气候的是那连绵不断的菲菲细雨,它可以整日整夜不停地下呀下呀,十天半月太阳都不露一次脸也是很正常的现象。自从进入到一九七九年元月中旬,老天爷就没有过好脸色给我们看,剩下的工程就这样被绵绵的小雨耽搁了起来,看着满地泥泞的工地,我们也只有空着急的份儿。

通往桐棉的便道前几天就让塌下来的山石塞断了,粮食蔬菜等生活必需品无法运送过来,我们所储备的食油、豆类、瓜菜等早已吃光,每日三餐只能用盐水泡饭充饥,如果再过三四天路还修不通的话我们就将绝粮了。

今天早上起床出到门外,只见昔日青翠郁葱的群山全被白茫茫的浓雾所笼罩。放眼四望到处都是朦朦胧胧飘动的白纱,十米内眼中看到的物体只能见到一个隐隐约约的影子,如果有人从雾中向你走来,你只能感觉到他好象是在云雾里飘呀飘呀,犹如腾云驾雾般的飘舞,十米开外你就什么都看不到了。遮天蔽日的浓雾一直到了十点多钟才慢慢地随风散去,一轮火红的太阳终于从云雾里露出了久违的笑脸,算来这是二十多天来我们第一次见到了太阳。红彤彤的太阳给万物带来了勃勃的生机,同时也给我们带来了好的情绪,烦闷了多时的心情随着温暖阳光的出现一下子变得轻松和爽朗起来。

吃过中午饭,我与蒋宁一合计,决定趁着今天这难得的好天气到山里去走一走,玩一玩,也算是让我们那颗被囚禁了多时的心放松放松吧。同时也希望能碰上好运气,碰巧打到个野猪或者狸之类的动物,好歹也可以给缺少油水的同志们改善下清淡的伙食。

翻山越岭去打猎是一件既辛苦又充满刺激的事情,当然还潜在着无法估计的危险,所以我们决定偷偷地出去,不想让覃秀文她们知道。要是让女孩子们知道了,囚禁了这么久她们肯定会死皮赖脸地磨着要跟去,那副样子就象一群苍蝇叮上了血,任凭你怎样赶也是无济与事的。进山打猎总不能不带猎狗呀,经过几个月的风雨洗礼和精心调教,“大耳朵”已由一条嗷嗷待哺的小不点变成了一条威风凛凛雄壮机灵的大黄狗。它勇猛善战,寻常的狗与它打架根本就不是它的对手,三几个回合下来就会被它咬得夹起尾巴哀叫着头也不敢回灰溜溜地跑了。说到上山狩猎更是它的拿手好戏,它那灵敏的鼻子能嗅到远方躲藏得很隐秘的猎物,每次去打猎,在它的协助下我们从不会空手而归。“大耳朵”一直被女孩子们当成开心解闷的宠物,现在到处都不见它的踪影,肯定又是跑到女孩子的房间里享受常人无法享受到的温柔和欢乐了。

打猎不是上战场打仗,我们自己的冲锋枪是派不上用场的,与其他师傅商量借了两支半自动步枪。背起枪拿了两包压缩饼干塞进挎包,避开女孩子们的眼睛偷偷摸摸从屋后走上了通往深山的小道。随着我一声悠长尖利刺耳的口哨声,“大耳朵”像一支利箭一样从女孩子的房间里钻了出来向我们飞奔而来。

走入深山老林,脚不停步地连续翻过了两座山头,出乎意料的是在这冬日难得一见的好天气下却什么动物都没有发现,就连平时多不胜数的小鸟们也不知飞到哪去了,整个山林寂静得有点反常和让人忐忑不安。

有一个两旁山岗长满茅草和灌木丛的山谷里,一条清清的小山溪潺潺作响地顺着内高外低的山谷流出来。山谷虽然远离人们居住的地方,但里面的洼地上还是被勤劳的人们种上不用人管理的大片红薯和木薯。这两种东西是野猪最喜爱吃的食物,这里离村庄很远很僻静,长势不错的木薯和红薯地自然就成了野猪觅食的好场所。野猪的嗅觉很灵敏,它的特性也多疑和狡猾,要想打到它们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当我们蹑手蹑脚摸到山谷里的时候,野猪早已闻风而逃,留在眼前的只是遍地狼藉。很多木薯和红薯被连根扯起,白的、红的、黄的薯块被啃咬得满地都是,小山溪本来清澈的水流也被野猪们搅拌得浑水直流。很显然,野猪群在我们到来之前曾在这里大肆地觅食。在山里,野猪比我们强得多,要想找到它们光靠我们两个人和一条狗根本就无法办到。走了那么远的路一无所获,累是其次,一泄气就更不想动了,在小溪旁一块大石头旁我们坐了下来喘口气休息一会,今天看来是空跑一趟了。

我们一边吃着压缩饼干,一边聊着今天反常的现象,“大耳朵”一溜烟地沿着小溪往山谷深处钻去。一包压缩饼干还没吃完,山谷的深处突然传来“大耳朵”的狂吠声,叫声里充满了惊恐。我说:“怪事,“大耳朵”的叫声怎么这么的特别,难道遇上什么令它也感到害怕的动物?”

蒋宁说:“什么动物能让大耳朵都感到害怕呢?不会是碰上老虎吧。”

说到老虎我们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老虎最喜欢的食物就是野猪,听说有野猪出没的地方往往也会有老虎出现,难道它也闻声而来?这家伙可不是吃素的,也绝对惹不起,真要是它来的话那“大耳朵”就完了。不容多想,我们不约而同地一蹦而起“咔嚓”一声将子弹推上了瞠,也顾不上收拾地上的物品马上朝着“大耳朵”狂吠的方向跑去。远远看到它在小溪边上的几块大石头上跳来跳去地狂吠着,一边叫一边还朝着我们的方向看几眼,看见我们跑近,好像觉得有了坚强的后盾,它扑叫得更猛烈了。我们顺着它猛扑的方向看去,情不自禁地也吓得后退了几步,只见一条浑身斑斓大腿般粗四五米长的巨蟒正在吞食着一只野猪,野猪的大半个身子已被它吞进嘴里,只剩下屁股和两条后腿露在蛇口外面。小溪边上一大块草地被碾得稀烂,看情景野猪曾与蟒蛇在此做过一场惨烈的生死大战。巨蟒对我们这些不速之客根本就不屑一顾,身子不停地慢慢蠕动着,嘴巴一伸一缩将野猪艰难地往肚里咽,蛇头后面的地方胀起一个圈鼓鼓的大包,这种血淋淋的凄惨场面正是大自然弱肉强食生存规律的最真实写证。

蒋宁慢慢地举起手中的步枪向蟒蛇的头部瞄准,我连忙推开他的枪说:“这条蟒蛇能长到这么大不知要经过多少艰辛岁月的风尘洗礼,不知吸取了多久的日月精华修炼才行呀。现在既然是老天爷安排我们与它相遇,我们就算是修德积福,放它一条生路吧。”

他用一种怪异的目光看着我,再回头看看正在有滋有味品尝着美味佳肴的蟒蛇说:“奇怪了,你什么时候生出一副菩萨心肠来啦?看看它口中那可怜的小生灵,恐怕你的善心也无法承救小野猪悲惨的下场。再说,蛇肉可是天底下最美味的佳肴呀,你难道不想尝一尝?”说归说,他还是将枪放了下来。

我朝大耳朵挥了挥手,它听话地随着我们不声不响地退了回去。让这条巨蟒在这里一搅,猎肯定是打不成了,我们只好垂头丧气地打道回府。离工棚不远的田边一道清清溪流汇聚成一个四、五个平方大小的小水潭,小水潭里的水有点浑,时不时泛起一串一串的小水泡,好象有很多鱼在活动。

蒋宁盯着小水潭说:“猎没打成,抓几条鱼吃总可以吧,这个水潭的水这么浑,一定有很多的鱼。”

我找来一根树枝往水潭中一插,哇,水潭不大,水却有一米多深,蒋宁说:“你在这里等着,我回去找工具来,打不到猎物抓些鱼回去也行,今晚让大家高兴高兴。”说完将两个人的枪背起走回了工棚。

坐在水潭边的草子上,看着涟漪的水面,我仿佛又回到了童年的时候;我从小就由在农村的姑妈带养,六十年代初期中国正碰上连续三年自然灾害,人民的生活可以用缺衣少食来形容。我有五个表哥,最小的亚敬仅比我大六七岁。姑妈家孩子多劳力少,全靠勤劳的她起早摸黑挣工分来养活我们,还要顾及表哥们上学读书要交的学杂费。因此,每天太阳还没露脸她就起床煮木薯稀饭、熬猪食、喂鸡等等,天亮孩子们都吃过东西上学之后,她才胡乱的吃上一点稀饭随着生产队长大声叫“出工啰——”的声音,她又扛起农具做农活去了。我长到四、五岁的时候,姑妈和表哥们出工的出工、上学的上学,无所事事的我就满村子跑,上墙掏鸟(姑妈住在李氏大祠堂的厢房里,祠堂里的墙洞、柱洞中有许多的麻雀窝),有时也跟着村中比较大的孩子们到田野上的小水溪抓鱼。抓鱼用的工具很简单,只要一只粪勺和一个鱼篓就行了,看见浅浅的水中有一个新鲜的鱼洞,用粪勺在鱼洞的周围圈上一道泥堤,然后用勺子戽干水,再将鱼洞的泥巴用手爬开,嘿,一条胖胖的泥鳅鱼或鳝鱼就会出现在面前,半天下来就能抓到十多条鱼。晚上姑妈将鱼煎好,虽然没有油只能撒上一些盐巴,但那香喷喷的鱼味让人闻到就唾涎欲滴。

正当我闭着眼睛尽情地想吃鱼那美妙的情景之时,蒋宁扛着一把铁铲和一个铝桶回来了。我们七手八脚地将小溪的水拦住不让它流进小水潭里,然后轮换着用铝桶戽水。两个多小时之后,累得精疲力尽的我们终于将小水潭里的水戽干,我们迫不及待地在烂泥浆水中到处摸了一遍,结果让我们大失所望,水潭中别说大鱼,就是小鱼也没有一条,总共只抓到十三、四个拇指般大的小螃蟹和七、八个筷子头般大的小虾。“乘兴而来,败兴而归”正好是我们那时的最好写照。

垂头丧气地回到工棚,同事们早就吃过了晚饭坐在工棚前闲话聊天。何文俊走过来一看说:“跑去哪里玩了?象个泥猴似的就抓了这么几个小东西?”

听到我们说了经过他哈哈大笑起来:“怪不得只抓这几个小螃蟹虾米,那个水潭前两天我与陆叔刚抓了一次,收获可不小呢,大鱼小鱼可能有五六斤,几个人喝了一天的酒,好香呀。哈、哈、哈”。

原来如此,怪不得白忙大半天。幸好女孩子们去河边洗衣服没看到,要不又要听不少刺耳的风凉话。天渐渐地黑了下来,奔波了一整天只有这点收获,当然不能白白放过了,点燃煤油炉,将螃蟹和小虾用水洗一洗,加上三、四把黄豆就煮了起来,时间不长,一股令人垂涎的香味在房间里飘荡,嘿,味道还真不错,——我们情不自禁贪婪地猛吸了几口气,好香呀。也不知打开锅盖看了多少遍,好不容易才盼到黄豆螃蟹汤熬好,蒋宁拿来一军用水壶的米酒,我们二个人就坐在床铺上你一口我一口喝了起来。

今天煮的黄豆螃蟹汤吃喝起来让人感觉特别的香甜,那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米酒入口也让人觉得特别的醇。在平时,我与蒋宁可以说是滴酒不沾的,这一次,两斤多米酒在不知不觉中就被喝了个精光,而我们却一点醉意都没有。

许多年过去了,很多事情早已从我的记忆之中消失,唯有这一餐特殊的晚宴牢牢地烙在了脑海里,螃蟹黄豆汤的美味永远不会让我忘记。

在那种恶劣的工作环境和艰难困苦的条件下生活,日子自然是极度苍白与乏味的,完全可以说是到了常人承受能力的最低极限。正因为在那种艰苦的岁月里磨炼了我们的意志,在艰苦的日子我们学会了忍受,学会了怎样处理和对待在逆境中所碰到的种种意想不到的困难,也让我们学会了在枯燥无味的生活里怎样去寻求幸福和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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