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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前线在召唤

作者:渊深藏龙 当前章节:9973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05

诗曰:前方召唤不迟疑,挥师南下展战旗。

休言女流不如男,开山劈岭胜须眉。

一九七八年七月下旬,中越边境的局势越发紧张,报纸和电台连篇累牍地报道着有关这方面的消息。随着局势的发展和“O七八五工程”的需要,机械大队第一批上前线的工作人员名单终于公布出来。我所在的机械五队一共派出八台推土机,一台压路机,还有一大批配套的施工机械设备。前往工地的人员由副队长韦敬带领,男队员是:唐旭、吴玉敏、蒋宁、舒心平、何文俊、李忠义、陆元盛(我们都尊称他为陆叔)等。女队员是:覃秀文、周日红、陈玉明、谢南生、宋艳、陈珍、侯玉燕、关飞英等。

八月一日早上,单位宿舍门前的公路上一溜烟排着十多辆装载着各种施工设备的黄河牌大型拖车,第一批上前线的人员今天要出发了。

张书记、陈大队长和五队的陈指导员、李队长等领导在每一辆车的车头上都挂上一朵用红绸布扎成的鲜艳大红花,还在车厢的两角插上两面彩旗。暂时不用上前线的人们则忙上忙下地帮助同志们往车上装行李。我一边帮着蒋宁、覃秀文他们搬东西,一边依依不舍地与他们说着道别的话。当一切都准备妥当的时候,出发的时间也快到了。

张书记手拿一个手提广播茼,站在第一辆车前大声说:“同志们,今天你们就要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工作了,我将想说的千言万语浓缩成一句话:“祝你们一路平安、工作顺利、胜利安全归来。现在我宣布,出发。”

说罢,他朝静候在路边的鼓乐队一扬手,顿时间锣鼓喧天、鞭炮震耳。随着鼓乐声的响起,领头的指挥车缓缓起动,我与蒋宁、覃秀文、周日红、陈玉明等一一握手道别,互道珍重。

八月十日,蒋宁从“0七八五工程”工地给我寄来了一封信,信的内容如下:

家生贤兄:

你好!自从八月一日分手,转眼间已是一个多星期。那天下午四点多钟,经过了长途艰辛跋涉的我们终于来到了久已闻名的“0七八五工程”工地。(为什么我在这里用到“长途跋涉”这个夸张的词语?你以后来工地的时候就能亲身经历到的。)“0七八五工程”指挥部的所在地是宁明县桐棉公社,说出来你可能难以置信,一个领导着数千人马搞国防工程建设的堂堂指挥部会设在小得不能再小的山旮旯圩镇里。而且从工程指挥长到食堂工作人员总共只有十来个人。在桐棉公社稍作休息,我们这一群人马就地分散安排到各个工区去。我们五队的人员被分为了两个小队,一个小队由吴玉敏班长带领去二工区,另一个队由韦副队长和覃秀文几个女同志组成去了七工区。由于各处的工地暂时还用不上压路机,因此我独自一人留在桐棉公社指挥部。

这里的工作环境比我们原来所想象的要恶劣得多,生活条件也很差很差,就连经常要用的一些生活必需品也极之匮乏。拿吃的来说吧,每餐必不可少的新鲜蔬菜在这里根本没有保障,肉类就更不用说了,我来到这里几天还没吃到过一次新鲜的肉类。每餐吃的不是咸菜就是黄豆,搞得我闻到它们的气味就反胃,只好用盐开水泡饭充饥。

我住在工程指挥部尚且生活如此,各个工区的生活自然可想而知。听工区来的同志介绍,他们那里生活环境的恶劣程度常人根本无法想象,说出来可能你不会相信,他们连日常生活用水都要到离住地很远的地方去挑,挑回来的水浑浊得装在桶里一会儿就能沉淀下一层黄泥浆,用这种水煮出来的饭就像加入深黄色的色素,白米煮出了黄米饭,吃在嘴里就象在嚼炒豆子,只听“咔嚓咔嚓”的直响。听说七工区的生活条件略比二工区好一些,最起码不用吃泥浆水。由于通往七工区的公路还没有完全开通,覃秀文她们到了那里之后就音讯全无,她们现在生活与工作的具体情况我也不太了解,只知道她们那里的日常生活用品全靠民工们肩挑背驮来供给,每到下雨天公路都会发生大大小小的塌方,交通中断后连食品都无法正常供应。看来,那里的生活也是很艰苦的。

现在工程已全线动工,各工区都缺少施工机械和设备,估计你们不久也要来这里。具体的情况你来到之后就会清楚的。现在对你略说一二,让你心里能有所准备。还有,你来的时候请多带一些好吃的东西来慰劳我,我快要饿坏了。祝你

愉快!

愚弟蒋宁

1978年8月6日草于灯下

看完他的信,我赶紧抽空到商店买回一大堆罐头、奶粉、饼干之类的食品。既然好朋友远在他乡忍饥挨饿,想想他那渴望食物的可怜目光,再看看我身在城市每天吃穿无忧过着幸福的日子,感觉到如隔重天。单位近期应该会有人去他那里,托人顺便将这些东西捎带过去,也算是我犒劳前线将士的一点心意吧。

没等我将买好的东西送出,情况又发生了变化。

八月十四日早上,大队党委的一份紧急通知送到了机械五队领导手中。通知要求五队领导马上派出一台铲运机到“0七八五工程”工地去,配合前期进场的机械设备与人员展开工作。五队领导李队长、陈指导员组织在家的党委成员开会研究后,决定派三十七号铲运机和机组人员到那里去。李队长和陈指导员会后找到梁大松、张立忠和我,在五队办公室里给我们师徒三人上了一堂出发前的思想教育课,并要求我们立即做好去工地前的每一项准备工作,明天早上与其他队的人员一起出发。

接到出发的通知之后,我们按指示立即去到机械大队保卫科领取枪支弹药。广西军分区司令部为机械大队每个到边境前线工作的人员都配备了自卫用的武器,工人每人一支56式半自动步枪或56式冲锋枪加两百发子弹,领导人员每人一支五四式手枪或左轮手枪。当时上前线的人还不多,保卫科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枪支弹药,保卫科长听凭我们的喜爱自由地挑拣,我们每人都挑了一支崭新的56式冲锋枪。

第二天早上,东边的天际露出了微微的阳光,绚丽多彩的朝霞给大地披上一件美丽的金黄色衣裳,万里蓝湛湛的天空有几朵洁白的云朵随着晨风缓缓地向北方飘去,早起的鸟儿在房间外面的树上唱起了优美动听的晨曲,这是一个多么温馨祥和、美丽迷人的早晨啊。

当许多人还沉浸在梦乡之中的时候,我和师傅梁大松,张立忠早就起来收拾行李了。我们准备好去工地必须携带的东西之后,每人手里拿着几个从食堂买来的大馒头坐在宿舍楼下那些用水泥砌成的石墩上,边吃边聊天等着送我们去工地的车辆。

梁大松是正式带领我学习驾驶铲运机的师傅,张立忠参加工作比我早了二年,跟随梁师傅已有三年多。我是一个刚转为正式工的工人,应该说是刚摘下“学徒”两个字的一名新工人,组织分配我跟随梁师傅学开铲运机,到现在还不足一年。张立忠的工作经验比我丰富得多,因此我也尊称他为师傅。

梁大松是一个三十四、五岁汉子,他生得相貌堂堂威风凛凛,黑里透红的脸上两道剑眉直插发鬓,让人切切实实地感觉到有一副与众不同的气质。他出生在隆安县一个世代习武的壮族家庭,当他还是一个伢伢学语的小孩子的时候,武艺高强的爷爷就手把手地精心传授他武术和武德。经过十几年的春秋苦练,他终于练就了一身超群的武艺,刀、枪、棍、剑十八般兵器可以说样样精通。特别是他家祖传绝技铁布衫硬气功,更让他练得出神入化,一身铁打似的肌肉任你刀砍棍劈都无法伤其分毫,单这一点就让我们这一群年青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梁师傅不但武艺高强,在家庭风气薰陶下还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良好武德。据说数年前有一次梁师傅独自一人到市内办事,在熙熙攘攘的闹市里碰到一群流氓散仔在众目睽睽下公然调戏女学生。他们仗着人多势众,手里有刀有棍,根本就不将旁人放在眼里。而围观的人们都敢怒而不敢言,没有一个敢挺身而出公开指责他们的流氓行为,唯有听任他们为非作歹。看到流氓们有恃无恐,目无国法那副洋洋得意的样子,梁师傅推开围观的人群义愤填膺地挺身而出喝令他们住手。那些小流氓看到居然有人敢站出来管他们的闲事,二话不说一齐手执凶器团团将梁师傅围住。梁师傅自然不将这群小流氓放在眼里,只见他轻舒拳脚,凭着一双铁拳两条腿,三下五除二就将八、九个流氓打得屁滚尿流,狼狈地在众人面前跪地求饶。凭着这一仗,梁师傅得到了一个“小武松”的雅号。在南宁,流氓散仔们只在一听到“小武松”的大名,无不夹尾而逃。

张立忠长着高瘦的个子,瘦瘦黑黑的脸上长满了麻子,二片红红薄薄的嘴唇能说会道,他那幽默诙谐的语句经常逗得人们哈哈大笑,他开机的时间与老工人们相比只能算很短很短,由于他勤奋好学,他的技术在我们单位却是十分出众的。从外表来看他身体单薄瘦弱,可工作起来浑身却好象有使不完的劲,干的活又快又好,平时加班加点他一个顶俩,从不听他喊过苦与累。自从他跟随梁师傅一同驾驶37号铲运机,每年都是单位里完成工作量最多,维修开支最少,收入利润最大的一台机。每年评比先进生产工作者,榜上排名一、二位的肯定是梁大松和张立忠,荣获优秀机车的绝对少不了37号铲运机。我能跟随这样的师傅工作,并能得到这样的好师傅指点,的确是受益菲浅和觉得非常的荣幸。

梁师傅十分喜爱我们这二个一大一小的徒弟,工作之余兴趣所至他经常指点我们学习一些散打格斗之类的武术常识。他对我们说:“学习武术首先能强身健体,有了强壮的体魄,再苦再累的工作你都可以游刃有余地去应付。习武的好处还有一点,如果万一碰到坏人为非作歹,你就能及时地伸出正义之手去阻止他们的犯罪行为,锄强扶弱,保护社会的安宁也是我们习武之人的一项义务。”

我们对习武的意义可没有他想得那么深远,只是觉得摆开架式比比划划很好玩,所以学起来并不太认真,也不太刻意去追求动作完美准确。因此,学武术也就是三日打鱼,二日晒网。虽然梁师傅很用心地教,但我们学了很久也只不过是学会了一二招摆摆架子的功夫。后来他也不再勉强地要我们去学,听任我们能领会多少就算多少,只要你实在想学的时候他也会很认真地指点。我们虽然有名师指点,但由于学得不够专心和努力,所以学了近一年连武术的皮毛都没有学会,但摆出一两个象模象样的架式倒也能吓吓不懂功夫的人。

闲话少说,言归正传。这一次去“O七八五工程”工地除了我们师徒三人之外,还有其他队的六辆推土机和十七、八个人。根据大队党委的安排,梁大松是这一次行动的临时指挥员。

七点多钟,张书记和陈大队长随着运载机械的车辆一起来到了我们的宿舍楼前,张书记一边帮助我们将行李往车上装,一边千叮万嘱地对梁师傅说:“小梁,你们到了工地之后,一定要服从工地指挥部的安排,工地指挥部的党组织就是你们的直接领导组织,有什么事情首先要向工地党委汇报。如果生活上或者工作上遇到什么难题而工地指挥部又一时无法解决的,也可以向大队领导汇报,我们会尽力帮助你们解决好。再有一点在,在施工中你们一定要将安全工作放在第一位,有了安全做保障,工程才能顺利地完成。”

听到我们每一个人一一答应之后,张书记和陈大队长才放心地与我们握手道别。陈大队长说:“同志们,时间不早了,出发吧。你们在工作中一定要注意安全,工作胜利完成归来的时候再给你们开庆功大会,祝大家一路平安!”

车队载着我们离开了单位,从南宁市内宽阔笔直的中华路驰过,绕过火车站前面的大广场,然后驶上了车水马龙般的朝阳路。“黄河牌”大拖车引擎发出轰隆隆的巨响和装载在车上的施工机械引起了路上行人的注意,他们好奇地纷纷驻足观看,好象在向我们的车队行注目礼和热烈欢送。

当车辆驶上雄伟壮丽的邕江大桥时,我从车窗里看着远处高楼林立的邕江两岸和在宽阔的江里劈波斩浪奋勇前进的各式船只,心里突然想起了一首古诗:“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我虽然不是为国捐躯,为民除害的英雄荆柯,但在我们即将离开繁华的都市奔赴前线的那时那刻,我的心里也产生出这样一个悲壮的想法。我默默地在心里说:“别了,南宁。再见了,父老乡亲。再见了,生活在大后方幸福的人们。”

过了邕江大桥再往前就是市郊,我恋恋不舍的回头看着,市区的高楼大厦在眼里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当我们奔驰在郊外南宁至吴圩这条广西目前最漂亮、最宽阔也是最高级的公路上时,公路两旁青山绿水,怡人的风光使我刚才的悲壮感觉一扫而光。

连接南吴公路南端的是直达祖国最南端重要关口——友谊关的公路(友谊关原称镇南关,新中国成立后改为睦南关,后来了纪念中越两国人民的友好情谊又将它改名为友谊关)。出了友谊关就是越南,一条公路从关口直通越南的首都河内市。因此,友谊关是中国南大门一个最重要的关隘,也是越南通往中国内地的重要交通咽喉,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在吴圩机场附近的公路两旁驻扎着很多解放军野战部队,其中最多的要数是炮兵,还有坦克部队。战士们在公路两旁半山腰上纵横交错地挖下了几道弯弯曲曲绕山而行的战壕,挖出来的黄土将翠绿的青山染得斑斑驳驳,好象在大自然美丽的外衣上划出了几道不协调的伤口,显得分外的醒目和难看。这些战壕的出现彻底地将大自然美丽的风光破坏了,同时也给本来平和秀丽的山野平添了几分萧杀的战争气氛。和平是美好的,战争让你感到凄凉和无奈。

过了吴圩机场,宽阔的柏油公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狭窄的黄土公路。越往前走,沿途的战争气氛就越浓重,公路附近到处都有解放军野战部队驻守。从部队的装备可以清楚地知道他们不是同一个兵种,但有一点却是相同的,无论是防空部队的高射炮还是威力巨大的远程大炮,或者是火力最迅猛最密集的火箭炮,它们的炮口都指着同一个方向——南方的天空。部队的坦克在公路上飞奔,拉着大型火炮和部队战士的车队经常与我们擦肩而过。部队的车队往往长达几公里,扬起的滚滚烟尘犹如一条上下翻腾,前望不见其首,后望不见其尾遮天敝日的黄褐色巨龙。我们虽然将驾驶室门窗玻璃全都关得严严实实的,但无孔不入的灰尘还是从各处缝隙钻了进来,在这混浊的空气里,我们觉得呼吸都不太舒畅,令人有一种压抑和窒息的感觉。

车队在坑坑洼洼犹如排骨般的公路上艰难地前进,上下颠波的车辆就象一艘在茫茫大海上航行的小船遇到狂风巨浪的袭击,本来从不晕车的我也控制不住大口大口地吐了起来,当胃中的酸水都被吐完之后,我有气无力地靠着座椅昏昏沉沉睡着了。

一觉醒来,我们已到了宁明县城。这时车队离开南(宁)凭(祥)公路,往左拐上一条黄土岔路。这条公路上很少有车跑,偶而才碰到一、二辆部队运送给养的车辆经过,所以显得特别的清静。摇下车窗玻璃,一般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疲惫不堪的我们精神为之一振。黄土公路沿着十万大山蜿蜒起伏的山峦绕山而行,公路两旁古树参天,远远看去那一株株参天的古树就象一把把张开的巨伞。山谷里,清澈透底的溪流随处可见,山涧上流下来的溪水在公路边坡上形成了一条条小瀑布,雪白飞坠的水珠就象一颗颗跳动的珍珠。这里人烟稀少,车辆行驶了十多公里连个人影都没见到,只有那成群结队的斑鸠、野鸡、鹧鸪在公路上大摇大摆地嘻戏觅食,汽车从它们身边呼啸着经过也不惊不怕,那副怡然自得的样子十分有趣和可爱。

梁师傅也给这里诱人的风光迷住了,他吩咐司机说:“陈司机,找一处有水和阴凉的地方休息一会再走吧。”

陈司机很快就在公路边停下了车,一条小山溪从山坡上奔流而下。大家蹲在溪水边泡泡手洗洗脸,清凉的溪水是一剂极为有效的解疲药,人们疲惫的神经在溪水的轻轻按摩下又恢复了活力。几个师傅坐在树荫下抽起了烟,刺鼻的烟草味让我远离他们,清清的溪水对我却有着无限的吸引力,坐在溪边的石头上将手和脚都浸泡在清凉的流水里,水流轻轻的抚摸就象母亲温柔的手,那种舒服的感觉让人陶醉。

经过短暂的休息后我们继续走路,下午四点多钟终于平安到达此次行动的目的地。

在一处依山旁水建有几间破烂茅草房的公路边,一个用水泥板砌成的路牌上面用黑色的油漆浓浓地写着“桐棉”两个一尺见方的大字。路牌的柱子上用铁丝捆绑着一块木板,上面用红漆写着“O七八五工程指挥部”,下面还画了一个醒目的大箭头,箭头指着的方向有几间用茅草和油毡搭建的房子。

陈司机在路牌前面将车辆“咔”的一声停了下来,发动机象一头喘息挣扎得没有了力气的老牛,隆隆地喘了几声粗气之后就没了声息。陈司机告诉我们:“那几间茅草房就是O七八五工程指挥部。”

听说这就是目的地,我们迫不及待跳下驾驶室,站在路边伸了几下懒腰,活动活动因长久不动而发僵发硬的身子,坐了一天的车的确累得够呛。跟在后面的车子一辆接一辆地停靠在路旁,每辆车上的人都赶紧往下跳。经过一天的长途跋涉,人们身上、脸上,甚至连头发都被灰尘染成了黄褐色,他们有的使劲拍打着身上的尘土,有的赶忙点上一支烟狠狠地狂吸几口,每个人都是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

看到后面的车辆已到齐,梁师傅用他如洪钟般响亮的声音对后面人喊道:“喂,大家注意了,现在暂时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我到指挥部联系一下,看看我们下一步的工作怎样安排。”说完迈着大步朝路标所指的那几间简陋的茅草房走去。

趁梁师傅联系未回这一段空闲的时间,我决定到桐棉圩的街上走一走,看看这个在我们脑子里早就扎下根的地方是个什么样的去处,同时也算放松放松疲惫的筋骨吧。

桐棉是宁明县属下的一个公社政府所在地,我们停车的地段就是圩镇的头部。这个圩镇小得用一目了然来比喻真是再恰当不过了,一条公路穿圩而过,路两边稀稀拉拉排列着二十多间房屋,最好的建筑物是公路左边靠着小河而建的一幢三层水泥平顶小楼,小楼门面墙上挂着一块长方形的木牌子,上面写着“桐棉公社国营旅社”。旅社面对一座大石山,在郁郁葱葱的石山脚下有一块比蓝球场略大的空场地,场地前面是公路,另外三面是七、八间茅草房,有一间用青瓦盖顶的平房是国营百货商店,其余几间是供销社摆放农药、化肥、农具等用品的商店,这块场地是桐棉公社商贸交易的活动中心。今天不知是我们来得太晚了或者不是赶集的日子,偌大的圩场里空荡荡的没一个人影,就连那几间商店也是大门紧闭,只有我们这一群不速之客的到来,才给这个死气沉沉的圩集增添了少许的活力。光从这个没有活力的圩集外表就可判断,这里的人们生活在一个贫穷落后和闭塞的环境之中。

一辆压路机从前面公路拐弯处冒了出来,隆隆作响的机声将我的目光吸引了过去。老远我就认出驾驶它的人正是我最要好的朋友蒋宁,我高兴地一边挥手一边向他跑去并大声喊道:“嗨,老朋友,我来了。”

哦,说了那久还没有向大家介绍过蒋宁,趁现在就简单地向大家说说他吧。他天生着一头美丽卷曲的头发,尖瘦棱角分明的脸上一双机灵的大眼睛分外引人注目,长长的睫毛微微向上翘起,他的样子真的很象很象一个有着欧洲血统的混血儿。

我与他年纪相仿,爱好也差不多,还同在一个房间住,因此平时经常形影不离地在一起玩耍,亲热得就象一对亲兄弟。他看见我跑过去,连忙将压路机停在路边,然后从高高的驾驶室上跳下来与我拥抱打闹起来。他说:“昨天接到通知听说单位有人要来,我高兴得一夜没睡好,我早也盼,晚也盼,希望能有个人陪我说说话,今天终于将你盼来了。你可能无法想象,我一个人孤孤单单在这里,没工作、没朋友,就连找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整天就是睡觉,真的快把我闷疯了。今天中午我一觉醒来,觉得很无聊,就开着压路机出去兜兜风,也算是吐吐压在心头满腔的闷气吧。”

我拉着他的手说:“你写的信将这里的生活描绘得那么可怕,什么每餐吃的是黄泥水煮的饭呀,每餐只有咸菜吃,连肉和青菜的影子都见不到呀。我在南宁生活得那么舒适,有吃有喝的,当然不想来这里陪你受罪了。”

蒋宁说:“我在信中说的并不夸张,还算是写得比较保守一点,等你到了工地之后自然就知道我是不是言过其实了,这里的生活条件和工作环境确实比我们以前所去过的任何一处都差得多。”

“正因为你将工地的生活描述得那么凄惨,因此我给你带来了几样好吃的东西,也算是我慰劳你这个老朋友吧。”

他说:“我来这里半个月,连肉的滋味都忘记了,想想在南宁的时候,那些肥猪肉都丢掉喂鸡喂狗,现在真想大吃一顿解解馋。”他一边说一边将我拉着往车队前走,嘴里嚷着要吃东西了。

说话间我们走到了车队前,张立忠迎了上来与蒋宁握了握手说:“小蒋,几天不见好象瘦了,是工作辛苦还是想家想瘦的?”

蒋宁说:“我在这里是没工可作,可能是太清闲了,犹如神仙般的日子我这个常人过不惯,可能是闷瘦的吧。”

这时其他的人员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向蒋宁打听这里的工作和生活情况。

有的人问:“小蒋,听说这里山高路陡石头又多,有的路段连推土机都难以展开工作,工程的进展得很缓慢是不是?”

蒋宁答道:“这里由于山高路险,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比平常路段更大的工作量,再加上路线长,施工机械严重不足,有的地段只有靠民工手挖肩挑,工程进展自然快不起来。听说上级有关部门一催再催要求加快工程施工的进度,工程总指挥也是“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呀。你们这一批人员和机械设备到来也许能对工程的建设起到一定的作用,也总算能帮总指挥解了燃眉之急。但由于工地地理条件的限制,施工机械进入之后能不能正常地开展工作,这也是工程能不能按时完成的关键。”

也有的师傅问道:“听说这里离越南很近,有的工作地段翻过一座山坡就进入到越南的领土,甚至只要跨过一条小溪就进入了异国他乡,他们的武装人员经常越过国境进行捣乱和搞破坏活动是不是?”

还有的问道:“听说这里工作环境很差,生活十分困苦是不是?”

师傅们你一言我一语,一串串的问题迎面而来,蒋宁也不知先回答哪个问题为好,待他们问得差不多,他才说:“我说师傅们,你们所提出的问题由于各个工区,各个地段的情况千差万别,我来到这里之后只是跟随指挥部的生活车到过一两个工区,在路上也只是走马观花地观察了一下,具体的情况根本就不了解,对于一些道听途说的事情也不足为信。等大家去到各自的工作地点之后,实际情况好坏如何你们就会清楚的,在此我就不多说了。至于说到生活方面的问题,我敢肯定地说是无法与在南宁的生活相比较的,但有一点大家应清楚,我们来这里是工作,是为国防事业做贡献,并不是为了享福,这里也无福可享。大家心里都要有所准备,今晚你们就能亲身体会到这里生活和工作的艰苦。桐棉离越南大概还有一、二十公里,一工区、二工区与越南就很近很近了,那马关口与越南只相隔一条抬腿就可跨过的小河沟。‘O七八五工程’沿途很多地段就在两国的界碑附近,异国他乡农家中的鸡鸣狗吠声随时都能听见,放出去的牛、羊、猪越过边境逛了一圈回来你还不知道。听说越南武装人员有时也会越过国界进行破坏和捣乱,但你们也不用怕,做贼总是心虚的,我们手里的枪弹不是吃素的吧?只要他们敢来惹我们,就送几颗铁花生给他们尝尝,让他们知道南宁来的工人是一根硬骨头,的确不好啃呀。当然,打仗总会有人流血和牺牲,但能为保卫我们伟大的祖国出一份力,能将我们的青春和生命奉献给伟大的祖国,以此换来千万个家庭的幸福和安宁,这是我们应该感到至高无尚和光荣幸福的事情。”

“说得真是太好了,真不愧党和国家教育和培养你十多年。”我们聚精会神地听着蒋宁的激昂演说,梁师傅什么时候到了身后也不察觉,他这一声喝采将我们都吓了一大跳。他接着说:“同志们,刚才我在指挥部了解到工地的一些基本情况,“O七八五工程”宁明路段共设立了九个工区,每个工区的工作量都非常大,生活条件也很差,在工地工作和生活的艰苦肯定会大大地超出我们的想象,希望大家心理上要有所准备。无论这里的工作生活条件如何艰苦我们都必须努力克服困难,争取早日圆满胜利地完成党和国家交给我们的光荣任务。根据各工地的需要,指挥部的安排如下:15、18号机去二工区,55号机去一工区,27号机去三工区,32号、33号机去四工区,指挥部派人带队护送各机械去工地,现在就出发。”

大家一一握手互道珍重后各自朝自己的车走去,我看着他们都绝尘而去之后问梁师傅:“师傅,我们被安排到哪个工区?”

他说:“目前只有七工区适合铲运机工作,七工区离这里有十五公里,去那里的路很窄很陡,拖车无法通行。今晚我们就在桐棉暂住一夜,明早我们自己开机过去,现在先找一处合适的地方将铲运机卸下来吧。”

公路旁边有一大堆铺路面的河沙,刚好是一个合适的卸车台,我们几个人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好不容易才将铲运机和拖斗卸了下来。我们背起行囊,每人手提一支56式冲锋枪,随着蒋宁来到了“O七八五工程”指挥部安排我们临时住宿的招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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