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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终生难忘的一天

作者:渊深藏龙 当前章节:15410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05

诗曰:铁骑插翅入云天,群峰云海紧相连。

雷神风婆皆出迎,黄龙乖巧绕山眠。

七工区地处桐棉公社东面的大山之中,我们离开公路沿着一条刚修筑出来的便道往前走。初升的太阳显得很大很圆,我们刚好是向它迎面而去,它那耀眼的红光非常刺目,照射得我连眼睛都难以睁开,昨晚一夜没睡好,坐在摇摇摆摆的拖斗上就象婴儿睡在摇篮中,趁此机会我索性闭上眼睛好好地养养神。

这条路的路面很小,弯又特别多,很多地方仅能勉强地通过一辆车,铲运车行驶在坎坷不平的道路上摇摆得很厉害,坐在拖斗上没有可扶的地方,我们就象一群不倒翁,随着拖斗左摇右摆、前俯后仰。看来老天爷是诚心想与我过不去,连闭目养神都不允许,真气人。

铲运机最快的时速也只有十多个公里,在这坑洼不平的小道上行驶更慢了。大概走了半个多小时,我们来到了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脚下,只见“之”字型的道路依着山势迂回曲折地绕山而上直插云霄,放眼看去不知何处是尽头。

我被那险峻陡峭的山势吓得睡意全无,望着那弯弯曲曲环山而上的道路,口中情不自禁地喃喃自语:“哎呀我的妈,这么陡峭的路,汽车怎么爬上去?”

说实话,如此险峻的公路我还真的是第一次见到。以前曾读过唐代诗人李白所写的“蜀道难,难于登青天”这一首描述入蜀道路艰险的诗,现在摆在我面前的情景用李白那句“难于登青天”来比喻真是再恰当不过了。

坐在我身边的一个小民工听到我那发自内心的感叹后说:“小师傅,现在刚到山脚还没上去就你害怕了?等一会儿到了半山腰,从上面往下看的情景更会将你吓得胆战心惊。”

看到年纪与我差不多的民工敢嘲笑我,我心里很不服气,因此就心怕嘴不软地回应道:“谁我说怕了?我只不过是赞叹山路的陡峭,当初开出这条路真不容易呀!”

其他的民工听到我苍白无力的狡辩都笑了,有个年纪稍大点象是这一群民工的领队对我说:“小师傅,你的嘴现在还能硬,等一会你就知道“怕”字的含义代表什么意思了。”

张立忠从驾驶室里伸出头喊道:“大家请注意安全,我们上去了。”

铲运机“突、突、突、突”地喘着粗气吃力地沿着陡峭的简易公路往上爬,拖斗倾斜得很厉害,坐在上面根本就看不见前方的路,只能看到蓝蓝的天空和杂树丛生的山头,为了稳住身体,我们只好两手紧紧抓住拖斗上垂下来的高压油管。在九曲十八弯的盘山公路左拐右拐转了几个急弯之后,我们来到一处左临万丈深渊,右靠百丈悬崖峭壁的险恶路段。刚才还是阳光灿烂的天空突然间暗了下来,从无底深渊下呼呼响着吹上来的寒风冷得刺骨,让人感觉好象掉进了冰窟里,浑身都泛起了鸡皮疙瘩。抬头往上一看,让人又吓了一大跳。只见头顶上怪石峋嶙,那些悬空而吊的巨石看起来就象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好象随时都会掉下来砸在我们的脑袋上。再扭头往深渊下一探,吓得我吐出的舌头差点缩不回来,只见黑黝黝的万丈深渊下面藤蔓交错,谷底下的参天古树就象一棵棵小草。处身于如此险恶的境地,眼看如此吓人的情景,铲运机每一次激烈的跳动都让我的心发生猛烈的颤抖,我唯一能做的动作就是用一双微微发抖的手死死地抓住拖斗上的高压油管。铲运机沿着越来越陡的道路越爬越高,回过头看看同在一起的民工,每个人都让恐怖的情景吓得脸色苍白,一个个都睁着铜铃般大充满恐慌神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前方,几个民工刚才还对我百般嘲笑和高谈阔论,现在这些吵吵嚷嚷的嘴巴象被针缝了起来变得鸦雀无声。

地形越往上越显陡峭,铲运机象个快要喘不上气的老人吃力地爬着,排汽管吐出的黑烟越来越浓,而速度却变得越来越慢。看着道路两旁变幻莫测的可怕景象,我的心就象被一个恐怖的魔鬼紧紧地抓住,狂蹦乱跳怎么也按捺不住。

民工们再也坐不住了,他们趁铲运机速度不快一个个不声不响溜了下去。看着他们一边走一边悠然自得轻松地指指点点说说笑笑,看看拖斗上只剩下我独自一人,我哪里还敢强充英雄好汉,“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还是向民工们学习吧,跳下铲斗双脚一踏上坚实的土地,整个心情也随之踏实下来,人的精神面貌顿时感觉焕然一新。放眼四看,刚才还令人觉得恐惧万分的万丈深渊和狰狞可怖的悬崖峭壁这时也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映入眼里的再也不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地狱,而是一派风光旖旎,景色迷人的仙景。

透过早晨刚刚散去的薄雾,只见周围郁郁葱葱的群山婷婷玉立在轻纱柔曼的云海之中,就象是一个个婀娜多姿的美丽少女正在翩翩起舞。山涧里流水叮咚,就象是隐士在弹奏一首脱俗清幽的乐曲。看着眼前这美丽的风景,我的心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感叹:“啊,伟大祖国的大好河山真是秀丽如锦,壮美如画呀。在不久的将来,我将亲手为您增添一条漂亮的彩带,把您装扮得更加壮美、秀丽。”

穿过夹在两峰之间的山坳,公路变成由高往低而去的走势。低头远望,山这边的景色又让你有耳目一新的感觉。新开凿出来的道路就象一条黄色的飘带,它缠绕在翠绿的群山之中,一直向着远处的山下飘去;隐藏在山底树林里的房子就象若隐若现的星星;村庄的上空飘荡着一条条白色的炊烟,就象一条条缠绕在仙女腰上白色的丝带,在青翠的山谷中显得特别的醒目。

铲运机停在前面等我们,下山的道路比上坡的路好走得多,坐在拖斗上再也没有刚才那种让人提心吊胆的感觉。转过了两道弯,前面公路上出现了一大群人,他们手拿锄头、钢钎正地卖力地干活,到了面前我们才看清楚这里正在建涵洞。一条好端端的公路已经被拦腰挖开,一个深二米宽二米多的大沟将去路隔断,路中间还摆满砌涵洞的石头和木头,我们要想过去只有插上翅膀了。

张立忠停下机子向建涵洞的民工打听,他们告诉我们最快也要等到下午五、六点才能通行。

与我们同行的民工指着很远很远的山脚下面隐隐约约出现的工棚说:“那里就是七工区,从这里抄小路走下去比公路近了一半,走小路大概只要一个小时左右,像刚才机子的速度,起码要二个小时以上才能到达。”

看着刚动工砌建的涵洞,再看看刚指到九点钟的手表,张立忠对我说:“在这里等也没意思,不如走路到七工区去了解一下情况,顺便看看下山的路怎么走,下午再上来开机吧。”

我们背起枪,将行李塞进驾驶室,民工们将那些粗重的东西留在拖斗里,挑起急用的东西领着我们往山下走去。一个多种头后我们走到了山脚下,在一个三岔路口前领队的民工对我们指着一条小路说:“俩位师傅辛苦了吧,机械队人员住的工棚就在那一边,沿着这条小路一直往下走就到了。我们民工住在山脚的另一边,就在这里分手吧。明天我们再派人到你们那里挑那些留在机子上的东西,再见。”

告别了民工,我们沿着小路往下走,前行不远小路与公路又连到了一起,不远处的山脚下还隐隐约约传来推土机工作时发出的轰鸣声,趁张立忠在路边小解,我先行一步往机子响的方向走去。顺着公路拐过一个弯,远处有三台推土机正在轰轰地响着在推土。路边有一棵三、四个人手拉手合抱粗浓郁遮天的大樟树,树下坐着三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女孩子,她们正背对着我在说话,连我走到她们身后都没察觉。

从背影我就知道她们是覃秀文、周日红,那个长得胖呼呼的不用说大家都猜得出是陈玉明,我强忍着笑在她们身后大喝一声:“别动,举起手来。”

我这一声大喝犹如突然从天而降的惊雷,吓得她们同时惊叫了一声都跳了起来,六只惊恐万分的眼睛一齐瞪向了我,当看清楚吓得她们胆战心惊的人是我时,她们举起拳头一拥而上,狠狠地在我身上头上一通乱打,一边打一边还很不解恨地骂道:“打死你这个坏小子,光天化日之下你是不是想吓死人?”

我一边躲闪着她们雨点般落下的拳头一边笑嘻嘻地求饶说:“哎唷,好痛啊,你们就饶了我吧,人家从那么大老远的地方走路来探望你们,见面后水都不让喝一口就送上这么贵重的礼物,真让人承受不起呀。”

覃秀文听了我求饶的话后首先住了手,然后笑眯眯地拦住周日红和陈玉明说:“算了,算了,饶了他吧。既然远方的来客已收下礼物,我们也算尽了地主之谊,这样的招待也算得上够档次的了。”

我装出很痛苦的样子捂住头说:“三位好姐姐,你们真狠呀,几天不见一个个就像母夜叉似的。”

陈玉明对我晃着她双胖嘟嘟的大拳头说:“我说好小弟你也别装蒜,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会不会打痛你吗?我们这么珍贵的礼物可不是随便哪一个人都能享受到的。看到是可爱的小弟才毫不吝惜地多送几个,换了别人,就是低声下气求我们还不想给呢。”

周日红也在我背上狠狠打了一掌说:“谁叫你那么调皮,吓得我们的心现在还狂跳不已,幸好你吓的是我们几个姐妹,换成别人不打死你也要骂死你。”

覃秀文问我:“你怎么一个人来的?你师傅们呢?还有铲运机呢?”

我指着刚从拐弯处走过来的张立忠说:“我们昨晚就到了桐棉,今早天刚亮单位打来紧急电话将梁师傅召了回去,剩下我和张立忠。我们一早从桐棉出发,谁知山坳上面的道路被挖开了砌涵洞,铲运机开不过来,我和张师傅走路下来观察一下地形,下午再去把铲运机开下来。”

我的话说完张立忠也走到面前,与覃秀文她们打招呼后说:“小周,韦副队长在那边推土,我们过去向他汇报一下情况吧。”

我向正在工作着的那几台推土机看去。只见五队副队长兼七工区施工队总指挥韦敬正从一台推土机上下来,刚才我一到来只顾着与覃秀文她们打闹,根本没注意到韦副队长在驾驶推土机。我向覃秀文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也赶紧跟着张立忠向韦副队长走去。

韦副队长迎上来与我们握了握手说:“昨天听指挥部的工作人员说有一批机械要进场,没想到来的是你们。喔,对了,梁大松师傅呢?你们的机子呢?”

张立忠向韦副队长简单地汇报了梁师傅已接到单位的急电今早已回南宁,以后37号铲运机就由我们两个驾驶,铲运机由于公路施工下午才能开下来。

听完我们的汇报,韦副队长向周日红吩咐:“小周,你领他们回工棚休息,同时告诉厨房的师傅从今天开始多煮两个人的饭菜。等下你不用到这里来了,就留在家里为他们安排住宿的地方,搭床用的材料民工连那边还有,叫他们派人送两捆过来,小张他们初来乍到,用竹子搭床的活没干过,只有麻烦民工兄弟顺便帮忙把床搭好。”

周日红答应了一声,伸手把我的枪拿过去说:“走吧。”

在回工棚的路上,周日红向我们简单地介绍了七工区的大概情况。七工区总共有六台推土机,男女机手加上韦副队长一共有十九人。另外还有二百多个民工配合我们工作,民工连队住在离我们住处大约五六百米的一个山谷里。我们工棚旁边还设有供机械使用的油料仓库和和施工必不可少的炸药保管库,为了油库和炸药库的安全,机械五队派员工每天二十四小时轮流值班守护。

山脚下有一条小河横在小路前,走进河里河水深不盈尺,清澈明净的河水十分凉爽。小河大概有五、六十米宽,河床中布满了大小不一的鹅卵石,小的如手指头,大的有二、三米宽一人多高。河里的石头无论大小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外表呈圆形,不说滚瓜溜圆也起码是无棱无角表面光滑。淌过小河,一条用河卵石铺成的小路出现在我们面前,路两旁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竹子,透过竹子的间隙隐隐约约看到竹林里是一个二三十户人家的小山村。周日红告诉我们这个小山村叫那赖村,从村子外流过的小河因此就叫那赖河。

穿过竹林往山上走了三百来米,一条新修筑的公路出现在我们面前。周日红说:“现在我们脚踏的这一条公路就是“O七八五工程”主干道,你们从桐棉过来的那条路只是“O七八五工程”的附属道路。那赖村是附近几个村寨通往宁明的必经之路,当然也可不走那赖村的附属道路而走主干道经那马关口绕道去宁明,那样就要多走差不多五十多公里的冤枉路。因此,那赖村在“O七八五工程”的地理位置就显得非常重要,这样的咽喉要道自然也是兵家必争之地。”

紧靠公路的山坡上有一间长长的茅草房,不用说这里就是我们的住地。茅草房,顾名思义就是用茅草和木头搭建而成的房子。那赖村地处十万大山的深处,未开公路之前这里出入走的都是羊肠小道。因此,山里人民的生活水平极低,生活所需的各种物资只能靠肩挑马驮运入,村民们建房根本没有条件用青砖绿瓦之类的建筑材料。大山里有的是木头和茅草,这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东西既经济又实惠,所以这里人们住的楼房全用茅草木头搭建而成。

我们的住所非常简陋,一幢长长的茅草房从中间用竹片隔开一分为二,一边是男宿舍,一边是女宿舍,房子的两头是各自出入的门口,门是用竹子编成,开关的时候必须用手将它托起来,费劲而且不方便。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唯一的好处夏天凉快,还有就是谈天说地讲笑话不用聚在一起,男女同事有事情商量只要高声说话对方就能听到,晚上睡觉哪一个讲梦话打呼噜能将整幢工棚的人都吵醒。至于说到个人的隐私,在那个年代那种条件里你就别看得太重,现实就是这样,能将就着过日子就将就吧。

吃过中午饭,我在师傅们的床上美美的睡了一觉。昨晚由于受到臭虫的骚扰没睡好,今早又走了不短的山路,感觉特别的困,所以睡得也分外的香。在甜甜的梦乡中被张立忠叫醒,一看手表已是下午三点钟,赶紧爬起来用手揉揉发涩的眼睛,高一脚低一步地随着他走到对面山坡上的工地。

韦副队长吩咐周日红:“你开一辆推土机送他们到山上去,既然上面有施工的路段,可能铲运机无法通过。”

这时陆叔走过来自告奋勇地说:“韦副队长,这里的道路弯多坡陡,几个毛头小子缺乏在这样的路况上驾驶车辆的经验,如果有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恐怕对会不来,我有点放心不下,我也跟着他们一起去吧。”

陆叔是机械大队的老师傅,他的工龄比我们的年龄还要长,二十多年的工地生活使他积累了丰富的工作经验,平时碰到谁在工作中遇到难以解决的问题,凭他的经验总能帮你解决。谁的机械发生了难以排除的故障,只要找到他,用不了多久的时间,经过他精心检查和修理,你的机械就会完好如初地投入到工作中去。由于他具有精湛的技术,丰富的工作经验和热情助人的好品德,所以赢得了人们由衷的折服和崇高的爱戴,我们一直都尊称他为陆叔,他的真名实姓倒鲜为人知。有他跟随我们一起到山上去,正是我们求之不得的好事情,韦副队长也正有此意,自然也满口答应。

到了山坳上的涵洞旁,涵洞只完成了一半,看着慢吞吞地砌着石头的民工,我们只能焦急地在公路上极不耐烦地走来走去。等待是烦人的,砌石头是技术活,我们也插不下手,只好等吧。

山区的天气怪得出奇,刚才还是碧空万里连朵云彩都没有,火辣辣的太阳晒得我们无处可躲,坐在推土机的阴影里还让人闷出了一身臭汗。只不过是转瞬间的功夫,眼看着从对面不远的山峰后冒出一大团乌云,只见它向我们所处的山头滚滚而来,乌云在滚滚而来的过程中不断地翻滚扩大,很快就弥漫了整个天空。随着乌云的出现,一阵紧似一阵的狂风呼啸而来,山上的树木就象躺在床上的病人,发出一阵一阵痛苦的呻吟。乌黑的云层越来越低,低得好似伸手就能摸到。一阵特别猛烈的狂风过后,一道银蛇狂舞般的闪电出现在我们头顶,说时迟,那时快,闪电的耀眼白光还没消失,一声震耳欲聋的“霹雳”紧随着耀眼的闪电在我们头顶上空炸响,豆大的雨滴随着炸雷从天而降。雨点打在推土机身上的铁皮发出犹如炒豆般“噼哩叭啦”的响声。我们赶紧挤进小小的驾驶室内暂避风雨,透过车窗玻璃,只见这场骤然而来的狂风暴雨真大,离推土机几米之处的物体全被白茫茫的雨幕遮得踪影全无,唯有一个接一个令人胆战心惊的炸雷和哗啦啦发响的流水声传入我们耳中。

半个钟头之后,狂风骤雨才逐渐收敛起它们不可一世的淫威。冒着还在纷纷扬扬飘着的毛毛细雨走出驾驶室,一股雨后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我张开口贪婪地猛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长时间的等待和炎热天气带来的烦恼随着长长的吐气一扫而光。

民工们在暴风雨的驱赶下早已逃得无踪无影,涵洞刚砌成一半,看着渐渐西斜的太阳,再看看四周空无一人的荒山野岭,想指望民工接着砌涵洞已是不可能的事。

陆叔说:“等民工来肯定是白等了,如果不想在这荒山野岭上过夜,只有先将涵洞填平了再说吧。”

陆叔指挥我们将路上的石块、木头一股脑儿往未砌成的涵洞里丢。正当我们挥汗如雨地埋头苦干的时候,从通往七工区方向的那边突然传来“哗啦”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随着响声脚下的大地紧跟着产生了一阵犹如强烈地震般的颤动。这一声突然而至的巨响将我们都吓了一大跳,我们本能地抬起头朝发出响声的地方看去,只见大约四、五百米开外的一段公路边坡上沙石滚滚而下,一段长长的公路被塌下来的泥土石块完全塞断了,两个差点葬身于塌方之下的行人正惊恐万分地拼命往回跑。

看到如此惊险可怕的场面,我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惊呼:“哎呀,大事不好,公路塌方了。”

陆叔处惊不乱地往那边瞄了瞄,若无其事地说:“没事,快搬吧。”

公路上的石块和木头全丢进了涵洞中,但那深深的缺口仍填了不到一半,铲运机还是无法开过。陆叔开着推土机几个来回就将民工们辛辛苦苦挖出来的缺口给填平了。我们几个七手八脚将铲运机驾驶室里的行李物品搬放在拖斗里,然后一起开机来到了刚才塌方的公路前。

刚才在远处看好象塌方的情况也不算特别严重,现在到了近前才发现情况严重的程度大大超出所料,展现在眼前的情景将我们都惊呆了。只见从山坡上塌下来的成千方土石树木将一段三十多米长的公路完全堵断了,二块一米多高二米多宽的巨石就象哼哈二将挡在前面,我们看到的只不过是它从土堆中露出来的狰狞一角,它们到底有多大我们无法知晓,只觉得它们好象一对巨大的门神挡在前进的道路上,使我们感到难以逾越。

陆叔把推土机的油门拨到了最大的位置,然后去推那两块石头,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叫,排汽管冒出一团团浓浓的黑烟,两边的履带在原地不停地转动,推土机的身后留下两堆被履带刨出来的泥土。那两块石头实在是太大了,无论陆叔怎样调换角度去推,它们就象生了跟似的纹丝不动。最后,推土机就象一头斗输了的大牛牯不得不趴在巨石面前垂头丧气俯首称臣。

陆叔走出驾驶室,用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说:“这些石头太大了,推土机也推不动它,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搬一些石头垫在它们前面,然后再从上面开一条道路通过去。”

我们几个都是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谁也没有经历过如此险恶和复杂的工作环境,就连张立忠也是第一次碰上这样的事。因此,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只能是束手无策地站着看,更别说能提什么好办法了。在这里,陆叔见多识广经验丰富,自然就成为我们的主心骨,他说出的话就象圣旨,他怎样说我们就怎样干,照他的吩咐去做肯定没错。

久经沙场的陆叔爬到塌方上方前前后后观察了一番,然后叫我们用钢钎将能搬动的石块撬下来,搬到挡道的巨石前面垫成一道斜坡。这样,推土机就能爬到巨石上在上面展开工作,也只有这样才能打通一条通过塌方的道路。我们一边撬着搬着石头,一边提心吊胆地密切留意着怪石悬挂的塌方上面。由于受到撬撞石头时产生震动的影响,时不时有一些细小的沙石哗啦啦地响着从山坡上滚下来,要是再突然发生一次塌方的话,我们站在乱石堆上根本就无路可逃。

这一干就是两个多小时,塌方里边的石块全搬到了巨石前面,累得我们腰都直不起来。经过这一番艰辛的劳动,一条内高外低向悬崖倾斜的“路”终于从乱石堆中延伸到对面的公路上。

陆叔开着推土机首先通过塌方,由于那些塌下来的泥土被雨水泡得又松又软,根本承受不起几吨重的推土机的重压,推土机一上到上面机身就往悬崖外倾,本来他准备先将这条路推得平整一些让铲运机走起来更容易,可是现在连推土机行走都很危险,更别说要在上面再展开工作。在这种情况下,陆叔当机立断,将推土机的铲刀提到了最高,加大油门就往对面公路冲去。铲刀刮得那些挡道的石块直冒白烟,刮碎的石头象出膛的子弹那样“叭、叭”地响着射向四周。推土机机身每一次外倾都让人吓一大跳,我的手心都为陆叔捏出了一把汗。好不容易推土机才冲过了塌方,在它的碾压下,刚才我们辛辛苦苦开出来的“路”根本就没了影子,只留下了两道推土机履带压出来的深深压痕,“路”更斜也更危险了。

右方路下的万丈深渊就象一头张开着血盘大口的猛虎,虎视耽耽地注视着我们,好象在说:“谁敢从上面通过,我一口就将他吞噬掉。”

我和张立忠走上去看了看那不成样子的路,张立忠对我说:“小周,你在前面指挥,我开机过去。”

我非常担心地说:“这么斜的路,铲运机还带着拖斗,能行吗?”

张立忠站在铲运机的履带上用力踏了几下试试它的松紧度是否合适,眼露坚毅的目光说:“处于现在这个地步,就是想退回桐棉公社也已是不可能的事情,路太小铲运机根本无法调头。将铲运机摆在前后不靠村的山上等修好路再过去也不现实,再说这一等也不知要等多久。如果为了这么一点事耽误了工程的进度,上级追查下来说是37号铲运机拖了工作的后腿,机械五队的荣誉就毁在你我的手上,这样的结果我们谁都不想看到。在前有去路后无退路的时候,我们不如放手一搏,只要胆大心细,配合默契,安全地通过这段路应该没有问题。”

既然他这样有把握,那试试吧。张立忠驾驶着铲运机慢慢地爬上塌方,我在前面指挥着他一步一步地前进。铲运机拖着一个长长的大拖斗,整体要比推土机长了一倍有余,走在那已经十分倾斜在路上更显得万分惊险。由于铲运机向外倾斜得非常厉害,在驾驶室里根本坐不稳,张立忠只能用一只手撑着座椅的扶手稳住身体,另一只手操纵着两根方向杆控制铲运机的行走方向。铲运机简直就是一尺一尺地挪过来的,眼看还有六、七米的距离就要通过塌方的时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可能是张立忠紧张的思想有了松懈,也可能是他紧张得动作有点变形,也可能是他的手心出汗抓不稳方向杆的缘故,总之,在他做一个拉方向杆的动作时,手突然从方向杆上滑脱了,失去控制的铲运机左边履带爬上一块露出地面足有二尺多高的大石头上,只见铲运机猛地一顿,整个机身慢慢地向右边万丈深渊倾侧过去,拖斗右边后轮也跟滑了下去。

我的心一下子堵到了嗓眼上,心里冒出在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糟糕,这下肯定完了。”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生死悬于一念的电光石火一刹间,我出于本能地连连急速挥手示意张立忠赶快向右边打方向。还算他沉得住气,在这十分危急的关头还临危而不乱,镇定而又迅速地猛地一拉右方向杆,再将油门往下一压,铲运机发出轰隆隆的巨响,拖着半个身子已滑下悬崖的拖斗一下子冲过了塌方。

看着铲运机停在坚实的公路中央,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刚才那一刻真是危险至极,那怕是只有一、二秒钟的迟疑,机毁人亡的悲剧将不可避免地发生,一阵山风吹过,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噤,这时才知道身上的衣服全让冷汗浸湿了。

张立忠面色苍白地从驾驶室里走下来,一言不发地一屁股坐在路旁一块石头上。

我走到他面前关切地问:“你的脸色白得真怕人,哪里不舒服了?”

他用颤抖的声音说:“先别问那么多,等我的腿抖停再说吧。现在这两条腿好象已经完全不属于我,我也完全无法控制它,不信你看,我不让它颤抖它偏不听。”说完,他指了指他的腿。

随着他的手看去,只见他一双腿正在微微的一阵一阵地颤抖着,就像在凛烈的寒风中被冻得发抖一样,刚才那一幕的确是够吓人的,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有点可怕,那时那刻刚脱离险境,紧张的心情突然松驰下来,紧绷的神经还牵拉着肌肉,这一阵阵的颤抖可能就是不寒而慄吧。

我将拧开盖的水壶递过去,他接过水壶二话没说“咕噜、咕噜”猛灌几大口,然后“呼”的一声长长地吐出一口堵在心窝里的气,过了一会,他的脸色才逐渐恢复了常态。

他站起来说:“小周,你开机吧。刚才可能是太紧张,现在只觉得浑身发软,我想休息一会儿。”

太阳已落下了西山,火红的晚霞将天空映照得五彩缤纷,清凉的晚风习习吹来,将白天令人烦闷的酷热驱赶得无影无踪。雨后的群山显得格外的青翠,从高处放眼四看,山下的田野更显清净明亮,星罗棋布的村子上空升起了一股股炊烟,乳白色的炊烟随着晚风慢慢地飘荡在群山之间,就像是给美丽的仙女披上一条条洁白的哈达。

天慢慢地暗下来,眼前的美丽景色随着夜幕的降临变得越来越模糊,陆叔驾驶的推土机早已消失在视野之中,只听到发动机的轰鸣在寂静的山谷间发出巨大的回响。我驾驶着铲运机全速向山下奔去,在荒山野岭上落单让我心里产生出一种尽快赶上他们的想法。在“之”字型公路的一个拐弯处,有一条不算很陡的山梁与山下的公路相连接,如果驾机这里直通下去,我们将少走很长的一段冤枉路,并且还可以比陆叔他们早得多回到七工区。

我在山梁边刹住铲运机对正在闭眼休息的张立忠说:“张师傅,我们从这里抄近路下去,你认为怎么样。”

张立忠从驾驶室里伸出头去看了看山坡下的地形说:“可以呀,早上下去的时候我已经观察过这里的地形,坡度不算太陡,铲运机完全能开下去,当时心里也曾想到下来的时候就从这里开下去。我大略估算了一下,从这里直通下去要比走公路缩短一半的距离”。

他这样一说,我的心里反而不踏实了,连忙改口说:“算了,还是走公路保险。”

他说:“不会有问题的,比这里陡的坡我也曾驾机上过,下坡就更容易了。这样吧,我先下去探探路,你驾机跟在后面慢慢下去吧。”说完他跳下铲运机往山下走去。

既然张师傅打保票说可以,那一定是不会错的。我将右边的操纵杆用力往怀里一拉,右脚一踩刹车踏板,铲运机原地一个九十度的急转弯,机头离开公路直直地对准了山坡的前方,透过驾驶室挡风玻璃极目远眺,出现在眼前的不再是山川树木而是一片蓝天,我就像站在悬崖边沿上的一只正欲振翅高飞的小鸟,随时准备扑进广袤无穷的天空里。看着前而无遮无挡的天空,我的心突然产生出一种非常恐惧的感觉,一览无余的景色使我觉得缺少安全的保障,对于该不该从这里下去让我犹豫不决了。因为,毕竟这是一条从未有人驾机走过的路,没有前车之鉴,做为第一个胆敢尝试的人,心里总觉得没底。

张立忠在山坡下不断招手呼喊我开机下去,刚刚在我心头升起的那么一点点犹豫和恐惧的念头随着他的催促烟消云散了。我挂上挡一松刹车,只感到机头猛地一沉,铲运机离开了公路顺利地下到了山坡。山坡上长满了齐膝高的茅草,铲运机履带压在上面走起来还算比较平稳,总之感觉比走公路平稳得多了。就在我自鸣得意抄一条近路而沾沾自喜的时候,一件令我们始料不及的倒霉事降到了头上。

降临我们头上祸事的根源就是刚才一场瓢泼大雨,它将山坡上的草地完全浇透了,许多积聚在草层底部的雨水还来不及流走,现在草地被铲运机的履带一碾,草地表面的泥土被碾得稀巴烂,这些烂泥巴根本承受不起拖斗的重量,拖斗的四个轮子在烂泥地上突然往左横着滑下去,只顾两眼注视前方道路的我根本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更谈不上要采取什么行动了。只听“砰”一声铁器撞击后发出的巨响,紧接着铲运机一阵猛烈的抖动,一个黑呼呼的东西突然出现在驾驶室左边的窗外,突然出现的东西将我着实地吓了一大跳,我被这突然发生的事情吓坏了,双脚自然而然地紧紧地踩着刹车踏板。拉住刹车将铲运机停下后一看,眼前的情景让我不知所措。只见铲运机与拖斗扭成一个90度的直角紧紧卡在一起,拖斗的两只前轮冲上了驾驶室左边的履带。(刚才将我吓了一大跳的东西原来是它们),驾驶室在车轮强大的冲击力撞击下凹了一大块,履带被连接拖斗的三角铁架死死卡住,铲运机根本无法动弹了。

已走下山坡很远的张立忠也被突然发出的响声所惊动,看到我像热锅上的蚂蚁那样围着机子转来转去,他高声喊道:“小周,发生了什么事?”

“你快上来,铲运机被卡死了。”我用双手卷成一个喇叭筒的形状按在嘴上声嘶力竭地叫道。

他从我变了调的声音中听出了事情的严重性,三步并做二步急忙地跑上来。看着眼前这令人难堪的场面,他也想不出一个解决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驾驶着铲运机向前、向后、左拐、右拐试图通过变换角度来摆脱尴尬的困境。但是履带与三角铁架卡得实在太紧了,任你怎样打方向铲运机的机头只是不停地左右摆动就是无法前进半步。每当履带一转动,一声比一声响的“呯、呯”铁器撞击声就急速发出,那种尖锐刺耳的声音任何人听到都会感觉得心惊胆战,试了几次见没有什么效果,张立忠只好停下机走出驾驶室,对着我期待和询问的目光,他无可奈何地耸耸肩膀摊开了双手。

西边天空最后一丝亮光消失了,虽然是夏季,但山区白天与黑夜的温差悬殊极大,夜晚山上的风很大,冰冷的寒气让我们感到有一种透骨般的麻痛,除了寒冷难挡之外,饥饿和疲劳也凑热闹似的找到头上来,在这三个捣蛋鬼的轮番骚扰下,我们疲软无力地躺在湿漉漉的草地上,两眼无精打采呆呆地瞪着天空谁也不做声。

夜幕降临了大地,几颗闪亮的星星和一环小小的月芽儿好像是怜惜我们这两个可怜虫,它们从遥远的天空上洒下一点点朦朦胧胧的微光,在微弱的星光下,这一片对我们来说十分陌生的山野还不至于完全浸没在茫茫的黑暗之中,多多少少让人心里留下几分拥抱光明的希望。

四周的山林、野地、草丛在惨白的星光映照下显得既深邃神秘又恐怖可怕,一些不知名的小虫吃饱喝足之后躲在舒适温暖的住所里哼起了动听的小夜曲。小虫们美妙的歌声与微风吹动树叶发出的沙沙声溶汇在一起,合奏成一曲舒情优美的大自然交响曲。这令人欲醉欲迷的音乐让饥寒交迫的我们暂时忘记了身临困境,也忘记了饥饿和寒冷。就在我们听得如痴如醉的时候,不远的山谷下突然传来几声猛兽捕捉猎物发出的吼叫声和被捕咬的动物垂死挣扎而发出的凄厉惨叫。这种突然冒出的不谐之音彻底地破坏了刚才还温馨迷人的氛围,同时也将我们拉回到尴尬的现实之中,我们不由自主地紧紧握住手中的半自动步枪,警惕地注视着依稀可辨的四周。

远处的山下传来了陆叔呼唤我们的声音,他一声连着一声的呼喊就像给频死的病人注入了一支强心剂,也像是落水垂死挣扎的人碰到了一根救命的木头。我们忘记了饥饿和疲劳,身下就像装有弹簧似的猛地蹦了起来,齐声答应着陆叔。陆叔带来了摆脱困境的转机,他简直就是救世主。有他在身边自然就有了依靠,心里就有了底。

陆叔拿着手电筒气喘吁吁地从山下爬上来,看到我们和铲运机那惨不忍睹的样子,他轻轻地叹了一声,然后用略带责备的口气教训我们:“你们呀,简直不知天高地厚,明摆在眼前一条好好的公路不走,偏要抄这一条连推土机都难走的路。这不,钻进了死胡同了吧!看来老天爷不给你们吃点苦头你们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上培训课的时候应该说到过在野外工作的注意事项吧。在野外工作要求细心、安全、注意观察地形地貌,特别是在不熟悉的地方,更应该眼观四方,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希望你们能通过今天这件事认真吸取教训,工作的经验是逐步积累的,同样的错误千万别犯第二次,否则更危险的事情还会降落到你们的头上,到那时后悔可就太晚了。”

从此以后,我将陆叔的这一段肺腑之言当做指导工作的座左铭,每一到处新工地未工作前首先到工地去考察一番地形地貌,然后才小心慎谨地投入工作。重视了安全,将安全放在做好工作的首要位置,就能尽可能地减少工作中不安全的因素,大大地减少了危险事情的发生。这一次事件的教训对我来说有极为深刻的,正因为有了这一次教训,在以后的工作中我再也没有发生过不安全的事故,因此说这一次的教训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听了陆叔的谆谆教导,我和张立忠都知错地低下头不敢出声,谁叫我们不遵守工作的规章制度,谁叫我们为了抄那么一点近路而走绝路。发生了这种难以收拾的局面,做为老师傅批评教训也是为我们好。

看见我俩知错认错的样子,陆叔也不再多说什么。他让我们将拖斗中的行李和其他的东西全部卸下来。再用二块大石头将拖斗的后轮顶住不让它移动。当这些工作准备完毕,他胸有成竹走上驾驶室打开车灯,两道雪亮的灯光将山坡上的夜幕劈开一个大口子,坡上的草草木木在灯光的照射下发出一片幽幽的绿光。陆叔不慌不忙地踩下离合器,然后挂档,松手刹,再将油门的把手一按到底,随着铲运机一阵阵的怒吼,机头猛地向左一拐再接着往前一冲,一阵猛烈的“噼哩叭啦”钢铁撞击声响过后,铲运机终于从困境中解脱出来。

陆叔在一处较为平坦的地方停下机对张立忠说:“小张,你小心点慢慢将机子开下去,下面有一段水沟将公路与山坡隔断,这道水沟铲运机是过不去的,我先下去将那里的路推平整。记住,千万要小心呀,别急。”说完话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山坡下面的树丛里。

终于与陆叔他们在公路上汇合,转过山脚下最后一个急弯,对面山上工棚里微弱的灯光透过夜幕映入到我们眼中,那一闪一闪的红色亮光好象正在频频向我们伸出欢迎归来的热情之手。想到工棚中有香喷喷热乎乎的饭菜等着去享受,那一路绷得紧如弓弦般的心情终于松驰了来,早已十分饥饿的肚子也迫不及待“咕、咕、咕”地欢叫起来。

我用手抚摸着饿得贴到脊梁的肚皮说:“我的小老弟,别嘀嘀咕咕提抗议了,嘴巴比你还要急不可待呢,你没看到口水都流出来了吗?暂时忍耐一下好不好?马上就会有东西填给你。”

张立忠哈哈大笑着踢了我一脚:“别逗了好不好,一说有好东西填肚子,我这个草包肚子也跟起哄了。”

陆叔的推土机停在河边,周日红挥手向我们跑来,嘴里不知高喊着什么,张立忠停下铲运机减小油门伸出头问道:“小周,发生了什么事?”

她哭丧着脸说:“刚才那一场大雨引起山洪暴发,河水又急又深过不去,陆叔叫你们找处别太靠近河岸的地方将铲运机停好,等洪水退了再过河吧。”

按照陆叔的吩咐找地方停好铲运机,隆隆的机声一消失,随之传入耳朵的是一阵阵“哗啦啦”的水流声。那响声就像千万匹马在奋蹄奔腾,也好象是从天上传来的一声声连绵不断的惊雷。如果不是周日红说山洪暴发思想早有准备的话,无论如何是想象不到水流的声音会如此的惊心骇俗。走到河边,水流的声音变得“隆隆”巨响,一切声音都被水声淹盖了,就连我们面对面讲话也必须大喊大叫才能听清楚对方在说什么。借着天空中微弱的月光,只见原来那条清澈透底深不盈尺的温驯小溪已变成了一条混浊湍急波涛汹涌的大河。暴风骤雨虽说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但它的余威正变为山洪肆无忌惮地发着淫威。看着还在上涨的河水,至少这种迹象向我们表明,在短时间内洪水还没有退下去的可能。眼前的情景使我觉得两条腿犹如灌满了铅似的重如千斤,我浑身无力脚下一软顺势坐在了身边的一块石头上。

就在我们深深地陷在这欲进无路,欲退不能的两难窘境的时候,河对岸那条通往那赖村的小路上亮起了几点摆摆晃晃的火把光,时间不长,那几支火把来到了河边,一个洪亮有力的声音喊道:“喂,请问你们是什么人?”

陆叔高声应道:“我们是机械大队的工人,刚从桐棉过来,被洪水困在河边无法过去,你们是谁呀?”

刚才喊话的人用夹带着壮语方言不太纯正的粤话答道:“我们是那赖村的人,刚才看到你们的车从山上下来,知道一定无法过河,请耐心等一会,我们过河接你们。”

几分钟之后,借着火把的亮光我们看到有几个黑影在河里慢慢地蠕动,到近一看,原来是他们每人手拄一根棍子在齐腰深的洪水中艰难地向我们走来。你要知道,在如此湍急的河水中行走,如果没有过人的胆识和坚强的毅力是根本不敢冒险涉水过河的。

他们过来之后顾不上休息,与陆叔略为商量之后就带领我们过河,二个村民每人用一只手紧紧地拖住我的左右胳膊,另一只手拄紧棍子,领着我一步一探地走入河里。河里的水很冷也很湍急,虽然我被两个人牢牢地夹在中间,但在端急的河水冲击下,两条脚根本无法站稳,整个人就象一块浮力很强的木头随着水流的方法飘浮了起来,两个村民费了很大的劲才将我拉扯住。我的两条胳膊被他们抓得很痛很痛,但又不敢叫喊,万一他们分心一松手我肯定会葬身于滚滚的洪流中。

村民安慰我说:“有我们拉着你别怕,你将后背对着水流的方向先稳住身体,再试着慢慢地探步横着往前走。要记住一点,走的时候不要将脚抬起来,要擦着地面行走,因为单靠一只脚很难抵挡湍急的水流冲击,身体失去平衡就很难行走了。”

按照他们教的办法试着走了两步,果然挺有效的。人一站稳,心里自然不再象刚下河的时候那么慌乱,村民走得也轻松了许多,拉扯我的手无形中也不再用那么大的力气。到了河的中央,水流的冲击力非常的大,它狂怒咆哮地疯狂冲撞着我们,恨不得一下子将不把它的淫威放在眼里的人冲倒、埋葬。我在勇敢的村民带领下,紧紧地咬着牙关,背对狂怒奔腾的水流,迈着坚定沉稳的步伐一步一挪地走过了令人望而生畏的急流。

当我们踏上河岸坚实的河滩,我情不自禁地高高举起了双手,激动万分地一次又一次振臂高呼:“胜利了,我们胜利了。”

村民们来来回回过了好几次,花了差不多大半个小时才将几个人平安地带过了河,我紧紧地握住那些勇敢的村民粗壮有力的手连声说:“谢谢您们的帮助,真是太感谢您们了!”

由于太激动了,心里想说的话语有千千万万,但张开嘴却老是重复着上面那几句话。虽然在黝黑的夜晚无法看清每一个村民纯朴的脸,但他们助人为乐,勇敢热情的精神我永远牢记在心坎里。

听了我发自肺腑的感谢之语,拉我过河的人连连摆手说:“别说谢不谢的话,你们从舒适繁华的大城市来到我们这个穷山僻壤的地方工作,在这里遇上一点小困难帮一下也是应该的。时候也不早了,快回去洗个澡换上干衣服,当心着凉生病影响工作。”说完这番话,他与几个村民打声招呼,对我们道声“再见”,几个人转身走回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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