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他呀,傀儡还要装得像傀偏样呀,你要知道,给日本当傀儡,你那个傀儡都不好当得很吶!
——张学良
一、东北易帜
我有一首诗,倒是想要告诉你——
谒延平(王)祠
逆子孤臣一稚儒,填膺大义抗强胡。
我最得意后头两句:
丰功岂在尊明朔,确保台湾入版图。
你看出我这诗有什么意思在里头?我是在讲我自己呢。假如我不是这样,东北不是就没有了吗?我和日本一合作,我就是东北的皇帝呀!日本人真请我当皇帝了,真请过我,跟我声明了,做皇帝!
谁干的呢?就是土肥原吶。他是王道论吶。
话儿都说明了,我就因为这个跟土肥原说崩了,我就知道东北不得了了。
他一直不死心,那个时候他不让我跟中央合作:你当东北的皇帝,我日本捧你,日本帮你。
我为这事情跟他火了!
那个时候,奉天负责任的日本人叫秦真次,他们叫特务长官,我把秦真次找来,我说你把土肥原换掉。
土肥原,他不是我的顾问,他是北京政府的顾问,跟我父亲来了,就当这个东北的顾问。本来日本「二十一条」里头定的是有条约的,说奉天的军人要有两个顾问,一个上校、一个上尉,两个顾问。一定得请日本两个顾问的,那是订好的,「二十一条」上有的。
所以,我就跟这个说请你把土肥原换掉的时候,他说你没有权吶,要不要他你没权,这是我日本政府的权吶。可把我气死了。
我这人吶,人家都说我是怪人,说我惹事情,都是这么惹出来的。
我说我没权啊。是,他是我的顾问,我可是没权换吶。那好,我说我有权没权,我不跟你见面,这我就有权了。
我就告诉我那个叫陈起的传达,我说上肥原顾问随时哪个时候来,随时我都不见,你就说我不见!
当着土肥原的面,我就跟他讲,我说你听着了?!我可以不见吶!我不跟你谈话,我不见你,你是我的顾问,我不见你!
你说你让谁当顾问?他们让步了!
这问题就大了,就是后来那个日本人被枪毙了。有一个日本军人跟我很好,这个军人不讲他的名字了,我就叫他。他是空军的中校,后来他就被派来当顾问。当顾问不要紧呀,我的顾问是他,我们俩处得很好呀。可是后来有人告诉我,说他被枪毙了。
我问过日本人,日本人都说不知道,反正「九一八」事变以后,他回日本去,回去就把他关起来了,日本军人呀,把他枪毙了。
不久呀,秦真次调回日本去了,土肥原回来当长官。哎呀,我知道这个事情糟了,我就晓得这个问题大了。他回来当特务长官,他不但是没有下去,还升官了,东北的特务都在他手里头,我就知道要有事情了。
我这么跟你说呀,这个日本人吶,我跟你说我那个时候的几个人。跟我说实话的这几个人,一个是当时我的顾问,叫翟山。这个人说了句话,他说,中日冲突不但不是中国之福,也不是日本之福。还有些个人,我先说一个人,他叫什么,我现在在嘴边说不出来,日本关东军的个长官,还一个关东军的司令。这两个人都很好,很想把这个事情搞好,这两个人的名字我都说不出来了。
那时候,因为东北的大连、旅顺条约要满了,我那个时候就想收回,那个日本强硬派的武官就跟我讲,他说我们日本有句话,那个城是用箭射回来的,你搁箭射回它去。什么意思?那个城呵,我是用箭射来的,你要拿回去,你就要用箭射回去,你想搁嘴要?
可是我就说这几个人,这几个人的名字就在嘴边,不参考我说不上来他是谁了,我们都说得很好。我对他们说,我的主张啊,中日的问题要是不解决,将来总是一件大问题。
当时日本那些有野心的军人,就想把中国吞并了,把中国整个灭亡了。可是这些有知识的人是有思想的,就像我说的那两个人。我对他们说,大连、旅顺名义上是我们的,事实上我们是收不回来的,我们没有这个能力收回来,我们名义上收,大连、旅顺都是你们日本人的,只不过说主权是我们的,事实上还是你们管。我们用一种选举的办法,让地方选举,用选举的办法选举谁当权,就由谁来管理。名义上是我们中国收回,但是大连、旅顺就像成为一个公共市一样。
他们都很赞成,后来这两个人都叫日本人给弄死了。
一个就是我说的这个关东军司令官,关东军的司令官呀,他有一个晚上吃酒,晚上回去的时候就死了。他跟我俩很好,我们俩,相当得好。那这个关东军的长官呀,文的,也叫日本人给弄死了,不是杀掉了,是把他毒死了。
那么我再说,日本的公使,那个时候叫大使了,他叫什么,我嘴边说不出来,头一任大使,唉呀,我们俩谈得来。再有那个日本的总领事,姓林,叫林久治郎,我在他的领事馆呀,差不多谈到晚上十二点,俩人谈得呀,他说我回东京去一定先把东北的问题解决,我俩谈得很好。他回去(的)时候,在旅馆里头,晚上黑呀,就死了。说他自杀了,什么人打死的不知道。
所以我那个时候就知道,这个日本呀,一个国家到了这样子,不祥之兆就来了,结果它自己把日本自己毁了,哪儿能这样子办法。
日本人不是都是坏人,就说那个林久治郎,他是总领事呀,我们俩好。
我跟你说个笑话,他后来来办交涉,他说,张学良,你先别看,我走了你再看,我把它放这儿,我是奉命而来。他就说笑话,他说我把公文放这儿,你别看,别跟我(上强下牛)嘴,咱俩别强戗,我放在这儿,我奉命来,我放在这儿我就走,你回去你再怎么答复你自个答复去,我不管。
我就说日本人也不是都那么坏呀,他也真是没办法。他跟我讲,他说的话是真话呀,他说我们做特务的人都昏了头。我说怎么讲?他说他们什么材料都收买,找情报贩子,什么玩意儿都收买。他说我告诉你,别的事情不说,我就告诉你,在我的总领事馆,有一个副领事是专门管这个的,你知道他经费多少钱?他的经费比我的领事馆的都多,他有十万块的特别费,他的特别费要开销他就得买(情报),他说甚至于呀,你的字纸篓里撕的字纸他都买。他说那些军人呀冲昏了(头),那些真的假的不管什么玩意,什么他们都信。
他告诉我一件事,日本给我一个勋章,是总领事给我送来的,日本方面的报纸说,我把勋章拿起来就摔地上了。
这个总领事说,哪儿有那么回事呀,但是我们的谍报就说你摔地上了,谁给的谍报就不知道了。
所有各省都挂起来了,这个旗呀,是我们被服厂一夜两天秘密做出来的,我们把旗发出去,所有的旗都挂出来,日本人居然不知道,我就讲这段事情。
曲折?没有什么曲折,就是他们逼我们不许挂,不要跟南京走。我跟你讲过,那个人我佩服他到万分,就是田中派来的特使——林权助。这个人,那真是外交天才。他本来是谁呀?他是皇太子——就是日本后来的皇帝的老师呀。
哎呀,这个人可会讲极了,那他把我讲得呀,劝说我好多的话,都是那个时候的话,「不改为父三年之志,可谓孝也」什么的。
我没给你讲过这段?我总是不给他一个明确答复,模棱两可。到最后呀,这个人好厉害,所以我很佩服他,后来我也想我自己,我感觉我有一点太过于兴奋,有一点失言。
在林权助那个事情上,我认为我失言,我自己后悔得了不得,我也吃了点酒。
他要走,回日本去。最后我请他吃饭,他再三逼我,他就跟我讲,他说我呀,我这么大岁数,他跟我父亲认识的,他说我跟你父亲的关系,又是田中派我来当的特使,奉命而来,你始终不跟我说一句落实的话,净说这种模模糊糊的。
那意思呀,是说我这老头子,这么大岁数来到你这儿,我回去无所交待呀,我没得到你一句话呀。
我也喝了一点酒,我本来那个时候是不太能喝酒的,喝了一点酒,那么稍微跟他说了一说,说到最后,我说你老先生替我打算的,替我想的,你想的事情很周到了,比我自己想得都多,我自己都没想到。
那他很高兴,他说很好。
我说,不过有一件事情,你没替我想到。他说哪件事情?我很愿意知道。我说你忘记了我是中国人。
他不讲话了,他不但不讲话,我去送行的时候,他带了个随员还要跟我讲,他指指他,不让他跟我讲,不让他再提。所以我知道我失言了。
我怎么失言?他回去后就说,以后你们不要想了,用日本那一套,以后不要想这个人。他回去在日本公开发表了,回日本公开地讲,他说日本不要对这个人再做什么打算。所以日本就决心对付我了。我这一句话就失言,我说你没想到我是中国人,我的意思是我要不是中国人可以,我是中国人呀。所以我说我失言,日本以后就开始对付我了。
有人说我不易帜,自己独立的话,东北可能可以保下来。那我就变成日本的傀儡了。那东北是大呀,你大概不知道,可是我们完全在日本人手里,日本要怎么办(就)怎么办呀!
换一句话说,这句话根本就是很不懂得情理的话,我怎么责备不懂得情理?我父亲为什么死的?我先问问,为什么他们要把他炸死?他就是不给他们当傀儡!你要做,你就得当我的傀儡呀!明白这话?
日本要干什么呢?对你好吗?它是要侵吞你呀!
我跟日本人说笑话,日本人我也有好朋友。我说,你们日本人呀,不能够叫人家跟你合作,我说一句笑话,就好像我有老婆偷你的人,你别吱声,咱俩就算了,你干吗还要夸口,说他妈的那小子他老婆跟我睡觉了。我说你们日本人就爱干这种事。
你跟他呀,傀儡还要装得像傀儡样呀,你要知道,给日本当傀儡,你那个傀儡都不好当得很吶!
说大帅如果在的话,不会跟中央合作,这话那可不一定,那就不知道了。
我就说这个事情,这话也有道理,那时候我父亲回到奉天,下面他要怎么做,那不知道。
我说日本人混蛋,也许那时候操纵我父亲能比操纵我容易。他们没想到我这个家伙是这样的。
我现在九十岁了,我也不做政治的事情,我才敢说这句话,谁也没想到我张学良这个人这么样讨厌,不论是谁,大家都认为我是个年轻小孩。
你知道,就连杨宇霆他也想操纵我,都想操纵我,(但)我这人不受操纵的,今天说一句话,就连蒋先生也想操纵我,我也是不受操纵的,我到今天我也不受操纵的。我有我自己的主意,我有我自己的见解。那我这人做事就这样,那时候我也不信基督教,我问心无愧,我就这么做,我不是为我白己。
【编者注】一九二八年六月四日,张作霖乘坐专列经过沈阳附近皇姑屯火车站时,被炸身亡,史称「皇姑屯事件」。一九二八年十二月廿九日,张学良宣布东北易帜,拥护南京中央政府。
二、阎锡山干不过我
阎锡山这一点这个事情,好像是谁告诉我的,说那个徐永昌讲的,他说阎锡山干不过我,好像是徐永昌对谁说的。
说干不过我,什么意思?
我就说阎锡山这个傻瓜,「扩大会议」他偏偏要拉着我,我从来都是模棱两可的,说给我这个部长,给我那个地位什么的,我从来都没明确,我也没说反对,我也没说答应,没答应就等于反对呀,要不怎么说干政治呢,我总是模棱两可的。
他就没想到,我在那块儿摆着那么些个军队,那我的军队一出去,你看怎么样?我在山海关摆着那么些个军队,他一点没防备这手儿啊。那我军队一出去,他不就垮了吗?然后我就打了个巧电,我打了个电报,武装调停啊。我就说他没防备这手儿,如果他要防备,他不能那么垮了,所以你说政治,干政治这个事!
他大概量我不会怎么样,才那样做的,这就不晓得了。
这事儿是这么开始的,阎锡山在开「扩大会议」前,他给我打了个电报,并且我的秘书长还到他那儿去过一回。那个时候,我们对中央不满,对中央政治上不满吶。那么阎锡山就说,咱们两个人,有这个资格,我们两个人对中央政府去个电报,去个建议电报。就像今天人们常说的一样,要改革,什么事情都要改革一下。
那我给他回个电报说,我赞成你,那你领衔吧,你拟个电报稿子。你拟,我赞成。
等到他拟回来电报稿子,我一看,哎?他就是请蒋先生下野的,这是个什么事?!我就给他回个电报,我说,你请蒋先生下野,可咱俩说是请中央政府改革,你说请蒋先生下野,那么他下野,是你干还是我干呢?到底谁干呢?是你要干吗?我说,你要请蒋先生下野,我不署名啊,我不署名!
我特意派我的秘书长去他那儿一趟。我说,你这什么意思呀?你说咱俩开始的时候,来往电报说是谏政中央政府,应该改革,我答应了你,而你怎么忽然变了?你怎么要蒋先生下野呢?下野干什么?后来,他告诉我的秘书长说,蒋先生不走,你没法改革。
孙传芳跑掉干什么?杀了杨宇霆,为什么他就跑掉了?他害怕!
他是这个样子,我讲到孙传芳了,这人吶,血气既衰,戒之在得,不甘寂寞。他在奉天当寓公,本来是很好的。
他有一次啊,他到我现在的太太那儿,那是我在外头的一个家,他就到那去见我。
那个时候就是「扩大会议」要起来的时候。让他干什么呢?阎锡山、冯玉祥、汪精卫,那是「扩大会议」的首领啊,他们让他到江南去活动,孙当过五省总司令呵,给他一个五省的宣抚使、还是招安使这么一个角。那么,他就客气地问我的意见如何。
但是事实上呢,他是让我帮他点忙。帮他点人,帮他点枪,他没有东西嘛,空手而去呀?意思是如此。但他就是很客气。他那时候腿上还闹点病,我就管他叫孙馨帅。
我说你问我、征求我意见,馨帅,你混到现在,你还给阎老西当个别动队长吗?他听了就知道我反对呀,他就没吱声。等到「扩大会议」召开了,我一动作,他就更害怕了,他怕我扣他,所以,他就偷偷跑掉了。
这个人,孙传芳这个人,后来我也看透了。
阎百川那时候他就没想到我会出兵,他也没想到我干那手呀,我的军队会派出来呀。所以我说阎百川、冯玉祥他们不够,为什么,你们就想你那么样,你没看看我东北那么些个军队在你旁边待着,我要一动弹你可怎么办?他就没想到这事,他想我不会动弹,那我军队一出来他不立刻就完了吗,就垮了。
就这样我打了「巧电」这个电报,我的电报就是武装调停,我那个调停里头包含有两个意思:你不停,我就打你;中央要不停,我就帮着你打中央。你明白这意思不?我这话是两说的,我就是要中国停战,不要打仗。我的心里呀,实实在在反对内战,反对透了!
【编者注】一九三○年三月,国民党各派反蒋力量发表联名通电,推举阎锡山为全国陆海军总司令,冯玉祥、李宗仁、张学良为副司令。四月,中原大战爆发。八月,反蒋派在北平召开「中国国民党中央党部扩大会议」,简称「扩大会议」,另立「中央」,与南京政府对抗。九月十八日,张学良发表巧电,派兵入关,武装调停,反蒋联军失败。馨帅,即孙传芳,一八八五—一九三五年,字馨远,山东历城人。阎锡山,一八八三—一九六○年,字百川,山西五台人。
三、美丽的东北
在松花江里的鱼呀,他们讲,小的呀,都要一百两百斤,小崽儿,都要好几个人抬呀。
我最远到过同江,我为什么到同江去呢?我到同江一路上还很有意思,很有些故事。
我就跟那个沈鸿烈,我们两个一起去的。当时在同江,中国跟俄国起了一个冲突,在同江那个地方起了一个冲突,因为界线划得不清,我奉命去调查这件事情,同江的名字,那个地方真正的名字叫拉河苏苏。
我就讲这个鳇鱼,那时候我父亲在呢,有一年黑龙江省政府送我父亲一条鱼,我母亲就要看看这个鱼,这个鱼是没法让看,光把鱼脑袋给她抬过来,搁个大篓筐,两个人就抬着,就看了这么个鱼头。
我不敢说啊,我随便这么一说呵,大概我们吃的鳇鱼肚子,就是它的肚子。东北最好吃的就是松花江的白鱼,那白鱼就跟这个鲫鱼是一个味道,但它没刺儿。
那天谁给我讲,台湾这儿来了客人,主人一般讲究吃活鱼。我们在东北的时候,一般能吃到的也就是冻的鱼,因为那鱼出水就死了。
我吃过一次新鲜的,怎么吃的新鲜的?就是我去调查去了,我们带着一个船,当时还带着军队,因为那儿有土匪呀。我们走到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水浅,船走不了了,就停在那儿了。晚上黑,船不能靠边,就搭了一个跳板,搭下来。
晚上,有月亮,我就听我的兵们吵,我就说吵什么,闹什么?他们说看见河里有个鱼,挺冷的天吶,八九月间了,他们下去就去抓,把这个鱼活着给抓上来了,一条白鱼。第二天早上,我们在船上,搁白水煮煮,那好吃极了,新鲜白鱼那太好吃了。我本来不大吃腥的玩意,所以我说人吶。那个真是美味了,可惜我没有苏东坡做首诗的天分。
现在我也很爱吃了,就是沙门,那时候在江上抓到鱼,把它扔在边上,打鱼的不要那个鱼,把它扔在河边,现在值钱了,当年没人吃。那时咱们怎么样呢?有那个人,把它捡去,拿到哈尔滨去卖给俄国人。中国人不吃。
所以,吴铁城说过一句话,没到过东北呀,你不知道中国之大。
你知道人家管我们东北叫什么?特别是对奉天人,就是辽宁人,叫「白帽子」,这个「白帽子」,我想大概是从旗人那里头说出来的,大概的意思我还不明白,为什么管我们叫「白帽子」?
当年我对朝鲜人很恨,他们专门给日本人干坏事,就仗着日本势力欺负中国人。
你们知道东北人蔘吗?那采人蔘的,可真是可怜吶,采人蔘的大多数都是山东人,没有我们土人。到那是冬天去采,不是夏天采,常常就死到(大山)里头,迷途呀,他要迷了途,带的吃的没有了,他就没办法,就出不来了,连冻带饿就死里头了。
对人蔘我父亲是内行,他对蔘茸最内行了。
他们采人蔘的人讲,说那大雪,那都下得多厚啊,奉天的冬天,你没到过奉天吧?那冬天什么都看不见,那都是雪啊。
他采的时候,说看着那个雪,一看那雪有个洞,底下一定就有。他们说挖人蔘不是用铁东西挖的,是拿竹子和木头来挖。冬天那很冻很冻的冰,不过在雪底下比较软一点,就一定要今天把人参挖出来,要是不挖出来,说它会跑了。我想那是迷信。
那人蔘都是这么大,是普通的,差不多都是这么大,一般的我想有半两到一两这么重吧,我说不出来。我们那里讲,七两是珍,八两就是宝。八两的很少,我们家有一个八两的,是人家多少年挖到这么一个回去,送给我父亲了,一直在我那个客厅里,装在一个匣子里,就整个搁那儿摆着。
挖人参的人苦得很吶,常常就冻死在里头。
在东北打猎,那所谓一些猎户呀,那是另外一种事情了。我们在东北的时候,猎户他们都是在吉林那边,对他们都相当怕呀。第一样,都是枪打得好,他们指望着枪活着么;还一样,打猎的人,屁股上都带着一块皮子,因为他是坐着打,他们打猎都是坐下打。换句话说,他们也在当土匪。有时候遇上猎户,就是遇到土匪了。我当时在吉林边防军,那个东北土匪都是在那一带,所以,后来日本起来、东北抗战的时候,那时候出名的几个人,都是在那个地方。他们当年就在那儿,什么事都干的,土匪也干,什么事都干。我们奉天就是这样,不能说全体呀,差不多都是这样,就现在这个时候,所谓青纱帐起,晚上女人上炮台啊,男人睡觉。因为男人白天要出去,所以,女人上炮台。看外头有什么,有什么动静(没)。
那东北的情况啊,我们东北人讲,好狗不吃家里的食儿:就是土匪不抢家里的。我们东北那儿的土匪大多都是,尤其我家那,都是搁热河来的。这晚上就来了,来袭击你了。所以晚上这女人都上炮台(看着)。
我们讲响瞭,什么叫响瞭呢?这家炮台很好,晚上这女人差不多都到这家来,女人晚上上炮台,都带着枪,拿步枪,躲在炮台上,假如有什么动静,女人开枪,睡觉的男人就都起来了。所以女人都会打枪,都会放枪。
四、市长风波
我跟俄国打仗,是很自不量力呀,那个时候就很想要施展一下子,不是旁的施展,不是扩张,就是想要把东北的地位提高了,那就必须跟外国人打胜一下子。
我们本来跟俄国打仗,刚开始打胜了,俄国把他们的军队换了,换了加伦,后来他来了。那打得惨吶,有一个旅整个全灭了,是一个姓韩的当旅长,整个全灭呀,团长自杀的自杀,阵亡的阵亡,全军覆灭,都没有了。
【编者注】一九二九年七月,中苏之间由于中东铁路权归属问题爆发冲突,史称「中东路事件」。
我那个二弟弟(张学铭),我最不喜欢他,他总是觉得我起来得很快。我就骂我的二弟弟,我亲弟弟,他当天津市长,是我最生气的事情。
我在这个地方发表点秘密,你们两个人都好写东西啊。这是我到现在,平生最抱歉、最难过的一件事情,这完全是吴铁城干的。
就是因为天津市长、北京市长、青岛市长这三个市长,我本来都有内定的人,甚至天津市长我已经内定,是臧启芳。后来臧启芳为这件事情很不高兴,以后我就跟他开玩笑。本来臧启芳他自己都知道了,我跟臧启芳都谈过了。
这个吴铁城啊,他送我人情,但吴铁城有坏意,我(也)不能说他有坏意。他是一方面送我人情,一方面吴铁城在东北做工作啊,要拉拢他们这三个人。因为这三个人,一个是我弟弟,一个是周大文,周大文是我玩儿的一个朋友,是给我父亲管电报的。我那时候有个秘密的姨太太住在他家,是这么样一个朋友,你知道了?那么这个胡若愚呢,是我那时候到北京在一块玩儿的朋友。我绝对不想让他们参加政治上的事情。可是吴铁城就保荐他们三个了,中央就直接任命了。
本来那时候,就连主席什么都是我自个儿说了算,不但不能说是保举,简直就等于我委任一样,反正中央承认了。
那么中央就忽然发表这事,我非常的气,就想给蒋先生打个电报,给顶回去。
我有这个权吶,有这个力量啊。我再三考虑呀,我想我这要顶回去,他们三个没关系,吴铁城这个事儿就不好办了,老先生当然要火了呀,吴铁城这一下子就完蛋了。
我再三考虑,就没顶。
我平生这是最难过的一件事情,就是这吴铁城干的事,因为我跟吴铁城也是好朋友啊。你怎么干这么一件事儿?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子呢?
我想他有两层意义,一个是送我这个人情,看看我和他们都很好的,他就保举了。二一样,他也拉拢这三个,而且他们这三个人也都会点儿外头的。那吴铁城拉他们,也许就能知道一些内幕的消息啊什么的,知道得多,以后好使用他们三个人。
我为这个事情非常难过,到现在我心里头还难过。
这事儿和张岳公没关系,那时候他不在东北,走开了。就吴铁城在东北,住在那儿,长住。张岳公这个人吶,做事儿慎重得很吶,那个人可是稳得很。这吴铁城就不稳。后来我想想,假如这件事我当初真火了,要那么一干吶,他们三个是小事,他们三个算不了什么,可是吴铁城这下子完了,吴铁城的前途就完了。
吴铁城不是蒋先生的人,是胡汉民的。那么吴铁城也把中央这秘密的事告诉我好多,那时候我对中央的事儿不详细呵,那吴铁城告诉我谁是谁,张岳公是怎么样,谁谁怎么样,谁的背景什么样。所以我说我要(真)这么一下子,就把吴铁城送下来了。所以我就没法子了,我为这件事非常难过。
我的部下也为这件事很误会我,人家不知道是吴铁城搞的,以为是我的意思啊。当时那主席呀什么的都是我下命令,说谁就是谁。那个时候是这样的,「扩大会议」完了,北方的事老先生都交给我了,整个儿交给我了。山西的事什么事儿都交给我了,我要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我怎么处置就答应我怎么处置,没有说不的那个字。我连跟中央商量都不(用)商量,就是我打个电话给中央就是了,那就是那儿样的。换句话说,那北方整个儿就在手里。
所以,大家都要来想着几个省主席的位置呀。
北京的那个市长位置,我好多个军长都惦记着呢,王树常就是我的军长嘛,第四军军长,他出任主席。那个于学忠也是我的军长,出任北京的警备司令。等到那察哈尔的都统,是我的一个旅长啊,旅长出去当察哈尔的主席。所以这个天津市的市长,好多部下都想这个位置。怎么出来(周大文)这么一个人呢?那儿谁都知道他是我父亲的一个译电员吶。
北平的市长,我还没想是谁呢,脑子还没想呢。
【编者注】此事发生的时问约在一九三一年三月,此处的臧启芳,据张之宇女士考证应系臧式毅之误,见《张学良探微》。吴铁城,一八八八—一九五三年,今广东中山人,国民党高级官员。张岳公,即张群,一八八九—一九九一年字岳军,今四川成都人,国民党高级官员。
天津原应是臧启芳出任,臧启芳原来教我念过几天书,可因为东北大学闹事情,我对臧启芳很不器重,几乎要把他们都枪决了。我这人要发脾气,说枪决人家就枪决人家。
东北大学学生闹风潮,哪儿是学生闹风潮啊,其实是他们几个教授闹风潮。为什么呢?教授想着一件事儿,没想到手儿,他们就鼓动学生闹风潮。我凶得很吶,就到学校去。后来,我那个秘书长老爷给我下一跪,他说你可千万别干这事儿,他说那可不能。
我想把他们几个都枪决了,我没看过学生闹风潮,当教授的也鼓动学生闹风潮的。你不知道,我这人年轻的时候凶得很。
我到东北大学跟学生们说,我这个东北大学的校长,不是运动来的,是你们把我请来的,我今天也有权,你们闹吧。你要再闹啊,我说我有两个手段:一个是我把东北大学解散关门,我告诉你们个明白,你们随便,你们自己决定;第二呀,我告诉你们,你们再闹,我可派军队来啊,军队把你们包围了,我要使用武装力量。你们自个儿决定。那学生立刻就老实了,都服气了。
当时我要把臧启芳他们四个人都枪决,我那个秘书长就给我下跪,他说,你不能啊。我说,你这是干什么?他说,不是,我知道你发脾气,你真干吶!你不要发脾气,你饶了他们吧。后来我把臧启芳从东北大学就调到哈尔滨当处长去了,是中东路的一个处长,很好的一个差事。
【编者注】臧启芳,一八九四—一九六一年,字哲先,辽宁盖平人,一九三○年十月曾代理天津市长,后曾任东北大学校长。
五、和汪精卫的交往
那会儿,中央开会,那我们无聊,尽做打油诗,我不晓得谁做的了:一生猪狗熊,两眼财权势,三是吹拍骗,四为礼义廉。
我本来是坐在前头的,后来蒋先生规定的,按岁数论,六十岁的坐头一排,我那时候才不到三十岁,二十几岁,我坐在最后头,汪精卫在前面,我写打油诗:少活三十年,座位下三排.没前我不怕,屁味实难闻!
没事尽在那儿做打油诗,会开得无聊。
大委员小委员,中委执委常委,委实无聊。男干事女干事,男干事干女干事。
那时候蒋先生有三个词:死干、硬干、快干。我就写:死干硬干快干,干得有趣。
呵呵,不说了,不说了,吓得这几位太太都不说话了,要骂了。
开会大家没事就写个条子,你给我(传),我给你(传),委实无聊么,真的是委实无聊。
汪精卫是这样,你听我讲这段故事,我对汪精卫非常地佩服,我佩服汪精卫。
那个时候是所谓三角同盟,总理先派的代表是孙德升,跟这个很老很老的,姓宁(宁武)的,后来当了共产党。再后来就是派汪精卫和李石曾。他们来了,我那时候还没做太高,就是招待他们。
我就跟汪精卫谈,他那口才真是一流。我就问他一件事情,我从报纸上看的,因为他的行踪我很注意,我很佩服他,年轻时候我最佩服汪精卫呀!那些年轻的革命家,李烈钧、胡汉民吶这些个人。我就问他,报纸上报(道)你过大连,你去吊庆亲王,真的吗?你吊他干什么?
他说真的,是我吊的,他说我吊他有个原因。他就告诉我说,我当年被捕,庆亲王审的。要杀我,庆亲王可以杀我,但庆亲王没杀我。他说,庆亲王就跟我讲啊,说,你们这革命呀,是有原因的,看我们清朝太坏了,假如你们成功哇,我看你也不能强过我们清朝。
他说的这句话应验了,我们今天成功了,还真不如人家清朝,弄得这么糟糕!
我这段说的是真的,我们就是这样一个关系,来往得很好。
【编者注】三角同盟,一九一九年,孙中山与段祺瑞(皖系)、张作霖(奉系)联合,结成反直三角同盟。
我跟汪精卫俩闹别扭,就是一件什么事?跟汪精卫闹翻的事是怎么闹翻的?后来也没什么太多关系,就一件事情闹翻的。两个人闹得很翻。
我在北平负责任的时候,「九一八」事变以后,我在北京负责任,他到北京来了,跟宋子文两人来的,宋子文是我的好朋友。拿着蒋先生一封信,他说我有蒋先生一封信拿来,那时蒋先生是军事委员会委员长。这封信呢,蒋先生很客气,就说汪院长到你那儿,跟你谈一谈,你好好跟汪院长谈一谈。
我就简单跟你说吧,他来了,就说现在你的军队应该跟日本人打一下。他的主意是让我们跟日本打一下子。
我就问他,咱们真打吗?你中央有什么办法吗?他说你要不打,南京政府受不了呀,你打一下子。我一听,说是不是中央里有所准备?没有!能打怎么样?一定打败!那我一听,为什么要打?他说首先在外面压力太大,你呀,军队动一动,打一打,跟日本人打一打,做个样子。要不这样,政府恐怕就维持不住了。
他们要我跟日本打一下,可以平息国内的反对声浪。
我说,汪先生你说什么?我说我张学良从来没让我部下给我去打地盘,我利用我部下。你那么样做,我问心有愧,我不惜打一仗,拿我部下生命来换你们政治生命呀?那不是我张学良。
我说蒋先生的信是这样的,蒋先生在信里让你跟我商量,蒋先生要给我下命令,那我没法子,那我就打。你为了什么不给我下命令?他那时候是行政院长,我说你为什么不给我下命令?你给我下命令,我当然要服从,我没法子,我非服从不行呀;你既然这个事情让我自个儿自动,我不干。你中央是不是有所准备?你真要打,那我打。你不介入,(只)让我敷衍一下子,舍掉我(那我不干)。我说这话就是主题。我这个人吶,我这人说话,有时候一着急毫不客气的,我说我张学良从来没拿我部下做交易,牺牲我部下而来换我的政治生命。而且你中央政府的政治生命力,你别找我张学良。
他说,那这是蒋先生让来的。我说蒋先生的信里说得很明白呀,是要你和我商量呀。我说如果你中央政府要怎么样,他军事委员会有权吶,他给我下命令发动,我就得发动。他下命令了吗?你跟我商量,就是要我拿个意见,你要我拿意见,就是你要问我了,你要问我,我就是这个意见。
他就非常生气,好像是我以行政院长身份来跟你谈,你给我碰了这么大一个钉子。
还有呢,这出事情是我不对。我这人不对的地方,我就说我不对。我晚上跟宋子文出去玩去了,我就没理他。我跟宋子文俩是好朋友,我们两个出去上北海玩去了。
他在这件事情上非常不高兴:你不好好招呼我,你跟宋子文俩去玩。他为这个事情非常火,回去就辞职了。
那他回到南京,他就辞职了,打出通电来骂我。我也辞职了。但是我辞职中央会挽留,他辞职了就走开了。就这么样,两个人就闹翻了。
「中央党部」(事件)以后,他给我写了很长一封信,他也不客气,他说,老要张狂少要稳。他是觉得我不尊重他,就是我不听他的话。实际上是这么个意思:我来了这么大个行政院长跟你商量,你给我碰个大钉子。
我从来就说这句话,我从来不拿我部下、利用我部下给我打个地盘,现在我的部下还有啊,你可以访问我部下,所以我部下现在对我还是尊敬。
我从来没有这样,你到历史上去翻。那个时候我跟我父亲南征北战,我在我父亲手底下是个将,让我打什么我就打什么。可是到我自己手里,你看我打过什么仗?我自己每次打仗都是为了中央统一。
【编者注】张学良、汪精卫发生冲突一事,时间在一九三二年六月。
中央党部的事情是这样的,所以有人问我一句话,他说张先生你为什么救他,你救他干吗?我说你问我这句话,就证明你这个人吶,脑子没有。我说那是霎时间的事情,一秒钟的事情,我脑子还能想一想?
那天那个事情非常的奇怪,我多少会点武术,我跟你说我最奇怪的就是那天,我们本来先去谒陵,那天的气氛非常奇怪,那时候蒋先生的那个警卫跟我有联络,他说你自己要小心呵,他就告诉我说今天的气氛非常紧张,他并没说有什么事,他也不知道,就是那天的气氛非常的紧张。
是这么个事情,现在说起来很可笑。我们总跟这个吴铁城啊,大家开玩笑,大家都彼此开玩笑。我们那时候年轻,在一块儿尽扯淡,尽开玩笑,在那没事等着嘛,都站在那儿。
我是站在那个上头很高的地方,我们就开玩笑,我们说吴铁城是林森的干儿子,开他玩笑。因为吴铁城当年跟林森在九江待过。
那天,张继他们几个老先生在前台,张继先生穿花道呢子的一套中山装,那天这个张溥泉(张继)穿着黄大呢子中山装,我们在后头几排。在后头我们就开玩笑,大伙就说,呵,这个张溥泉今天怎么这么漂亮!说你看张先生今天那么漂亮,穿上花道呢子照相了。
大家就开着玩笑,要不然我还不知道是谁,我就那么看着张溥泉。
这时就要照相了,大家就等着委员长蒋先生。
那天很奇怪,蒋先生没出来,那天老先生并不是有意不出来,蒋先生没出来的原因,后来我们知道,他好像是因为阎锡山来大家都鼓掌,而汪精卫进来没人鼓掌,好像这么一回事。还有呢,好像他跟那个秘书长叶楚枪不知为什么,(蒋先生)他骂了几句,生气了,火了,他没出来。他在骂叶楚枪来的,也是因为汪精卫的事儿,也是因为李长浩布置得不合适,他生气了。
本来大家在外面等着照相,那他不来了,所以大家就照相。因为没出来,后来惹出了好多闲误会。
那么大家等他,后来说他不出来了,那就照相。一照完相,刚一转身要走,开枪了。
你知道当年吶,南斯拉夫,那时还不叫南斯拉夫,叫塞尔维亚。他那个王储到法国去,有一个相片吶,一开枪打,那个警察就拿刀往车上来,人家都往一块拥挤去抓那个刺客。
咱这好,「聋子放炮仗」,懂不懂这句话?散了!聋子放炮仗,不知道炮仗响了没响。
这一打枪,大家是「哗」都炸了,那跑的笑话多了,就别提那个了。
我是坐山观景,关键是我在高处。我在第三层上,这人都跑了,我一个人在那儿看怎么回事。我一看,霎时间的事,这张继老先生就跑上去抱住一个人,就抱那个凶手。那个凶手也不是太厉害的,厉害是拿枪打人厉害,别的他不厉害,后来才知道,他是一个左轮枪,他的枪里呀,装了三个子弹,也不是四个子弹,子弹是布劳宁的子弹,你也懂得吗?打出来是一样打出来,但是没有力量吶。他大概是买不到,也许是误会了,一想那布劳宁是钢的,钢弹比铅弹有劲儿。因为布劳宁子弹不能走来复线,不能转吶。它松啊,小啊。
我就看他抱住了那个人,看得很清楚,这么抱住,那个人就拿着手枪,这么打他,他抱着他么。
哎呀!这个张溥泉他怎么这么大胆子,那家伙拿着枪,他那个枪没有子弹了,有子弹他就把张溥泉打死了。所以想起来这个事情,那真是!那人家都跑了,我站在那看热闹。
哎哟!这张溥泉,我就喊他,就下去帮他忙去了。我下去,我从前学过武,学过一点,不是学得很好,我就上去对凶手先给个绊脚,啪!他就倒下了,张溥泉就扑到他身上,就这么个经过。
那最难的就是那个照电影的,还在那照电影,他应该把电影照下来的么。别的人都吓跑了,都跑了,连警察都跑了,什么警卫,那都跑了,就剩下我跟张溥泉两个人了。
那时候在上海的《申报》,我忘了是怎么报(导)的了,两个人不都是北方人吗,张溥泉是河北的,我是东北的,所以他们就说是北方之强啦。
孙凤鸣这个人好厉害。后来知道是汪精卫的一个卫士,他给孙一枪,把孙打伤了,本来他没伤啊,打他一枪,不但打他一枪,还踢他一脚,踩他一脚,所以他就不行了。
孙凤鸣这个人,可以和荆轲刺秦齐名,可惜呀。
他打了三枪。我跟你说,我这人好研究事情,你要我干什么,我大事小事我都研究。我太太总骂我,你什么事都研究!
我是个军人,我从军人的角度来给你解释,他那是一个左轮枪,他这个枪里,放了三个子弹,只有三个子弹,搁的布劳宁子弹。他为什么不搁铅弹?这个人一定想,布劳宁子弹打得厉害。其实他是个大错误,因为布劳宁子弹不能经过来复线,子弹头小。
可他这三枪,这个人的三枪打的,我给你解释,汪精卫挨了三枪,一枪是打在这儿,打在脸上,一枪打在背上,打在胳膊背上,一枪打在后头。汪精卫脸上挨一枪,臂上挨一枪,这个后心挨一枪。你听我给你讲啊,我给你解释,他这个人怎么打的。他开手就奔他这后心打的头一枪,这一定是他头一枪,啪,他头一枪就打着了;汪精卫一转身,他就给他一枪,就冲他的心口,冲他的背,啪,就给他一枪。这个人的枪法打得好,在那个时候他不乱吶,你知道不?你要晓得,你得要明白当时的这个情况,一个人在那个时候,还能够镇静住。你想你研究研究他的枪,头一枪他就往他的背、往心打去了,正冲他的心打去了,这汪精卫大概一扭身,所以打他背上了.他还是冲他这个地方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