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勒的第三个念头是尽快从这块危险的沼泽地里脱身。人必自助而后天助之,卡特勒先生不认为消极等待救援是个好主意。他下了水向最近的树林方向跋涉而去。这种地方陷个人进去你连影儿都找不到。卡特勒先生充分地运用了自己漫长的探险生活经验,又机智又勇敢,终于从沼泽地里爬了出来--不幸的是当他爬上岸的时候,赫然看到一队德国兵正拿着步枪等在那里。
飞行员卡特勒被俘了。
当卡特勒被俘的时候,英军的两条武装拖船赫尔姆斯号和公正号(用俘获的德国船改装),以及狐狸号派出的一艘摩托艇已经赶到了离迫降的寇蒂斯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假如他不这样折腾,而是留在飞机旁边,可能正好被营救走。
可怜的人。
不过这三艘英国船的日子也不好过,他们刚刚出现,四周的炮弹就像冰雹一样砸了下来。打得赫尔姆斯号的船舷当当直响。好在两艘拖船上的三磅炮堪称火力强劲,一阵猛烈射击总算压住了德国人的火力。一名勇敢的军官下水游近寇蒂斯飞机,给它拴上一根拖索,在两艘武装拖船的火力掩护下,那艘摩托艇总算将寇蒂斯飞机……的残骸拖了出来。
被高射炮打得满身是洞,又迫降摔了一下,又被卡特勒用火烧,拖走的路上又被周围的德国人用枪炮围着打,除了"残骸"以外,萨实在找不出第二个词来形容英国人拖出来的这个东西。
这架寇蒂斯飞机的残骸,今天依然保留在德班博物馆,上面可以找到六十一个窟窿,看来柯尼斯堡号上德国兵的枪法个个堪称神枪手。
对这位倒霉的飞行员卡特勒先生,有很长时间人们不知道他的下落。直到1917年12月,那时德国人决定放弃东非的领地转道莫桑比克打游击战,为了轻装前进,他们释放了被俘的英国人,人们在其中发现了这位卡特勒先生。按照卡特勒自己的说法,德国海军蛮绅士的,他本人并不在意多被他们关上一段时间。
事实上寇蒂斯号这次不成功的飞行,给英国人围歼柯尼斯堡号的计划带来极大的影响。
这是因为,就在10日寇蒂斯号起飞的同时,一艘东非人前所未见的大战舰出现在了拉斐济三角洲外的水天线上,这就是英国皇家海军战列舰歌利亚号。(歌利亚号,1900年服役,排水量12,950吨,装备305毫米主炮4 门,152毫米炮12门,航速18节。如果把柯尼斯堡号称为非洲豹,歌利亚号堪称一头大号的剑齿虎。)
在1914年的欧洲战场上,歌利亚号已经有些落后。1904年,英国海军在费希尔爵士的主持下设计出了一艘划时代的战舰--无畏号。无畏号排水量达到21,850吨,采用统一型号的10门305毫米主炮,四台可以长时间保持高速运行的蒸汽轮机组。采用统一火力控制指挥系统并有11英寸的坚固装甲。为了保证军舰的防御能力,水线下舱室一律不开横向水密门。这艘空前的战舰汇集了英国舰船技术的精华,体现了前所未有的战斗力,让所有它之前的战舰黯然失色。
无畏号的出现,引发了新一轮的海军军备竞赛,各大海军纷纷效仿,拼命制造"无畏舰""超无畏舰",虽然设计略有不同,但基本风格都是单一大口径重炮,大马力蒸汽轮机和装甲列板防护。无畏舰是大舰巨炮主义典型的产物。
歌利亚号,属于无畏舰出现之前的战列舰,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这样的战舰由于战斗力不及无畏舰,已经逐渐离开一线,被称作"前无畏舰"。
不过在非洲,歌利亚号的战斗力没有任何一艘其他战舰可以相比。
随同歌利亚号前来的还有金豪尔中将,这位将军带来了英国海军在南大西洋打了大胜仗的好消息,在1914年11月8日的福克兰群岛海战中,试图袭击斯坦利港的德国远东分舰队遭遇了正在该港口加煤的英国巡洋舰队。这支舰队属于刚刚调到南大西洋,专门搜寻德国远东份舰队的增援部队,其中包括两艘令人生畏的新式高速战列巡洋舰"无敌"号和"不屈"号。无论吨位,航速,火力都占据绝对优势的英军果断出击,击沉沙恩霍斯特号和格奈森诺号装甲巡洋舰为首的几乎全部德军战舰,德国远东舰队总指挥,海军上将马克西米利安o冯o施佩伯爵战死。这一战,使德国在大洋上最大的一支分舰队全军覆没。
这个好消息让英国水兵们士气大振,金豪尔中将也踌躇满志,他赶到这里,就是想用歌利亚号给柯尼斯堡号送葬,来给海军部的战报锦上添花。
当然,他也明白德国人不会没脑子地冲出河口来和歌利亚号决斗,他的想法是在卡特勒的飞机指导下,利用歌利亚号的305毫米重炮射程远这个优势,从河口外干掉这条捣乱的非洲豹。
卡特勒的被俘如同兜头一瓢凉水,让金豪尔中将的计划不得不推迟进行。
转眼时间进入了1915年。这段时间里,英国人在河口外束手无策,恼羞成怒。所以才有狐狸号给柯尼斯堡号发电报拜年的事儿。
好在,走了业余的卡特勒先生,真正专业的皇家海军航空部队终于出场。1915年2月21日,由皇家海军飞行官库尔中尉指挥的第四航空队东非分遣队,携带两架索普威斯水上飞机到达了拉斐济河口。
这两架飞机一度被考证为索普威斯920式水上飞机。不过,根据萨的了解,索普威斯公司并没有这个型号的飞机,920是其中一架飞机的编号而不是型号。库尔中尉使用的可能是索普威斯Admiralty Type 807型水上飞机。
不过,专业不见得代表成功,尽管库尔中尉用尽浑身解数,还是没法让这两架飞机正常工作。一上来就摔掉了一架以后,英国皇家海军飞行员们总结出索普威斯飞机的很多问题--第一,它漏水,第二,它的螺旋桨不容易上紧,第三,在闷热环境下它的发动机功率不足,能不能带两个人上天完全要看起飞时的皇历是否吉利。
第一个和第二个问题机械师总能做些事,第三个问题只好从程序上解决了,毕竟如果不带一个观察员,索普威斯上了天能做的事情也不多。
这个程序就是在飞机附近放一条摩托艇,起飞中如果库尔中尉发现今天皇历不对--看样子没法带两个人起来,就让观察员跳水,自己起飞。而那条摩托艇则赶过来把观察员捞起来。
不过,这个程序很快就被迫终止,因为有一次观察员跳到海里以后,忽然发现不远处的水面上竖起来一道鱼翅,箭一样直扑过来--鲨鱼!
差点儿被鲨鱼吃了的观察员死活不肯再按照这个程序工作。
鲨鱼也来欺负我们啊。英国人很郁闷。
连鲨鱼都来找别扭,英国人的日子的确过得不很遂意。
事情在三架肖特飞机加入航空队之后总算有所转机。这三架肖特式飞机虽然有点儿老,速度不及索普威斯,但胜在机械可靠性能稳定。所以,他们的到来总算使监视柯尼斯堡号的任务告别了类似俄罗斯轮盘赌的时代。第四航空队的人员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再想通过玩行为艺术把人家捅下来并不容易,鲁夫舰长和他的部下只好郁闷地看着讨厌的大苍蝇在头上飞来飞去,过起了某种和被狗仔队跟踪颇为相似的生活。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监视柯尼斯堡号是个轻松的活计,德国人派出了一批神枪手,在丛林中处处设伏,只要英国人飞得稍低,就会遭到这些狙击手的招呼。
对于第一次世界大战早期速度缓慢而缺乏自卫武器的飞机来说,这种攻击颇有成效-- 以当时飞机的速度和结构而言,假如太史慈这样的猛将在这儿,闹不好靠弓箭都能弄一架下来,那可比打老鹰有意思多了。和库尔中尉并肩作战的一名飞行员曾这样回忆自己的遭遇-- "这次飞行看来一切都很顺利,我和担任观察员的巴恩斯少校不时交谈。巴恩斯少校是金豪尔将军的幕僚,虽然第一次乘飞机但泰然自若,是个目光远大而有学问的人。他对始终不能把柯尼斯堡号绳之以法不以为然。我们首先视察了辛巴-瓦伦加水道,这里很明显是个不错的出口。'我可以立即从桑给巴尔调一条船来,把它塞上。'巴恩斯少校说。'好的,先生。'我说。很快,我们又转到了贝尔纳法库水道的上空,这条航道虽然不是那么宽阔,但是,对柯尼斯堡号看来还是足够宽。'好吧,'巴恩斯少校说,'那么我们也弄一条船来好了。'这时候我们看到了新堡号的沉船,观察良久,少校皱着眉头表示,新堡号沉的似乎也不是十分稳妥,它的船体和北岸之间有足够的空间,足够挤过一条船来……半个小时以后巴恩斯少校放弃了讨论这个话题,他承认要把所有的窟窿都堵上,所需要的船只可能会造成大英帝国破产。下面是绵延的密林,绿茸茸如同地毯一般,从上面看来风景宜人。就在这时,我忽然听到不寻常的'砰'的一声 --糟糕,德国人的狙击手!他打中了吗?很快我就发现面前滑油箱里的润滑油正像喷泉一样喷出来。没有别的办法,我只好紧急迫降。这次迫降很是成功,以至于整个过程少校都没有意识到危险,还以为是任务完成了正常降落。直到他看到几乎被滑油洗了澡的我才明白发生了什么。滑油箱已经几乎空了,再飞下去我们会烧了发动机……"
德国狙击手曾几次地把英国"鸟"打下来,但是学乖了的英国人每次都把飞机和飞行员成功地营救了出来,对柯尼斯堡号的监视一直没有中断。这个回合双方半斤八两。
有了准确的情报,柯尼斯堡号突然出现在某个河口夺路而逃的可能性大减,英国人总算松了口气。
不过,肖特式的到来并不能给金豪尔中将带来好运气。侦察的结果表明,柯尼斯堡号已经躲得离河口太远,即便是歌利亚号上的305毫米炮也无法够得着它。如果冒险进入河道,吃水太深的歌利亚号很容易搁浅,英国人不敢冒这个险,因为整个非洲当时都找不到一条能把这样一个大家伙从泥滩里拖出来的船。
城外的人不敢进去,城里的人不敢出来。这个游戏进行了两个月以后,失去耐心的金豪尔中将带着歌利亚号和围困柯尼斯堡号的部分舰只掉头北上而去,不需要分兵把口使封锁柯尼斯堡号的兵力可以减少一些,而大不列颠现在急需他这支舰队。
1915年3月,为了打通与俄国的联系通道,英国海军大臣丘吉尔提议英法舰队联合发动了达达尼尔战役,试图一举攻占土耳其首都伊斯坦布尔,打通博斯普鲁斯海峡。在丘吉尔看来,老迈腐败的"西亚病夫"土耳其显然应该一触即溃。不幸的是历史表明这位出色的政治家在打仗方面一辈子都是外行,无论是早年在南非被布尔人抓俘虏还是这次在达达尼尔的表现无不证明了这一点。
土耳其的确很腐败,但偏偏这个腐败的帝国打起仗来一点儿不给他们的祖宗沙钵略可汗或者颉利可汗丢人。达达尼尔战役中,土耳其人在德国军事顾问冯·赞德尔斯的指点下,依靠险峻的地形把英法堂堂的大舰队打得满地找牙,连协约国军统帅卡登上将都被击伤。英国人痛苦地承认,单靠舰队而没有优势的地面部队,是无法打赢一场登陆战的。
想想当年另一个把欧洲人打得满地找牙的东方好汉萨拉丁,也是"腐败"得一塌糊涂,居然经常出卖国土还债,莫非这种"腐败不影响打仗"是游牧民族的特点?
那满洲八旗全变成了提笼架鸟的纨绔又是怎么回事儿?
历史的魅力,大概很大程度上就是有太多这种想不明白的地方吧。
碰了一鼻子灰的英国人修改了作战方案,决定在达达尼尔海峡侧面的加里波利半岛发动一次登陆,绕开海峡正面坚固的炮台来一个背后开花。这一仗英法联军倾尽全力,先后出动五十万部队登陆加里波利。这是世界有史以来最大的登陆作战。调动歌利亚号就是来参加这次战斗。
土耳其方面的战斗,按说已经和柯尼斯堡号无关了,不过其中歌利亚号的命运颇有戏剧性,因此交待几句为好。
加利波利的登陆战打成了一团糟。按说这种打法历史上颇有成功案例。1861年英法联军对大沽口的攻击失败后,就是通过在侧面的北塘登陆而攻陷了清军这个坚固要塞。不过事情没有照搬的。和一片平原的北塘相比,加利波利半岛地形崎岖,守军很容易依托地形利用机枪地堡和铁丝网建立防御阵地,而不需要象僧格林沁那样用骑兵去填缺口。而且,英法联军对北塘的道路地形了如指掌,而对加利波利则两眼一抹黑--土耳其虽然腐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却很少出现出卖民族的内奸,倒也是一奇。因为这个原因,第一批登陆部队上岸才发现走错了地方,这给守军从容布防留下了足够的时间空间。
换了别的指挥官,这些还可能不算重要错误,但偏巧同盟国据守加利波利的是一对黄金搭档--负责制定计划的德国军事顾问冯·赞德尔斯是一代军事家,而土耳其军前敌总指挥更不得了,赫然是现代土耳其的国父凯末尔,一个类似铁托的传奇将领。相比之下英军统帅学问更大,是人称"诗人将军"的汉密尔顿上将,问题现在比的不是做诗而是打仗……
于是奇袭打成了拉锯,西线的堑壕战在这个荒凉的海滩意外上演。
在这次战斗中,歌利亚号和其他数艘前无畏舰奉命利用其重炮进行对岸攻击,以压制土耳其军的火力并为陆军开路。它的305毫米大炮威力强悍,让土耳其军视如眼中钉肉中刺。
不过,土耳其人很快发现了这根"肉中刺"的弱点--歌利亚号和另一艘英军战列舰康华丽号每天晚上停泊在海丽思角法军阵地一侧海面,抛锚方位从不变化。这个位置突出于英法舰队的警戒幕,虽然每次来炮击都有几艘驱逐舰保护,但土耳其海军巧妙地选择了一个大雾的深夜对其实施了奇袭。
发动这次攻击的,是土耳其海军驱逐舰米雷耶号(原德国海军S-166号,1910年赠送给土耳其)。这艘只有600吨的小舰在5月12日深夜悄然闯出海峡,直扑两艘英军大舰。
要说英国海军的警惕性还是很高的,尽管在暗夜大雾中,担任巡逻的贝格尔号和巴尔道克号驱逐舰还是发现了来袭的土耳其人。他们立即用信号灯发出信号询问对方身份。
戏剧性的场面发生了。根本不知道英国人为何意的土耳其人完全照抄了英国人的信号,又重新发了回去。
这回轮到英国人糊涂了--怎么对方还问我是谁呢?难道还有其他的舰艇在巡逻?
就在英国人犹豫的时间里,米雷耶号已经逼近到离沉睡的歌利亚号500米的距离,舰长阿密特上尉下令连发三条鱼雷然后"全速返航"。
英军立即开炮拦截,但为时已晚,歌利亚号的前弹药库被一枚鱼雷打个正着,顿时发生大爆炸,在很短的时间内沉没,750名舰员中只有180人得救。米雷耶号却乘乱全身而退。
歌利亚号的名字,来自圣经中的无敌巨人之名。巨人歌利亚死于孩童大卫之手,庞大的歌利亚号也被小小的米雷耶号击沉,莫非冥冥中真有神明命运的存在?
1915年春天,对躲在拉斐济三角洲深处的柯尼斯堡号来说,是一个相对平静的季节。虽然欧洲战场上炮火连天,海口外就有二十几艘英国军舰等着瓮中捉豹,但除了几架小小的飞机能过来骚扰一下以外,双方完全被这片苍莽的湿地隔开。这简直是一个非洲版的静坐战争。
英国人的确进行过几次进一步的努力。金豪尔中将把歌利亚号交给英法联合舰队以后,自己返回拉斐济河口继续指挥对柯尼斯堡号的围堵--金豪尔将军是一个很传统的英国海军将领,他选择了相对比较老旧的巡洋舰风信子号作为旗舰。英国人曾试图让肖特式水上飞机带上炸弹轰炸柯尼斯堡号,但勉强挂上炸弹的肖特式要么像拖拉机一样在水面耕出几公里长的"垄沟"就是飞不起来,要么飞起来笨得像一只混在大雁里的鹅。在四五百米的高度上这样一只"鹅"如果去轰炸柯尼斯堡号,德国人用一个狙击手就可以把它打下来。此外,英国人还曾经雇佣了南非著名猎人普利特留斯率领一支全由土著人组成的探险队,试图从丛林中摸索出一条小路靠近柯尼斯堡号。普利特留斯的确不负使命,竟然靠着小船和斧头披荆斩棘接近到离柯尼斯堡号只有三百码的地方。在这里他的小队终于被德国人的瞭望哨发现并遭到迎头痛击。探险小队的土著人全无为大不列颠效忠的概念,在枪声一响之后掉头就跑,扔下普利特留斯队长一个人去扮演史泰龙。
普利特留斯不是超人,他所能做的,也只能是掉头就跑。
德国人随即封锁了这条小路,这次探险除了证明德国地面部队防范严密以外一无所获。
普里特留斯真正的帮助是全面考察了这片三角洲并给英国人提供了一份可靠的地图,让金豪尔中将总算对这个非洲豹的巢穴有了清晰的认识。
尽管英国人一直不能抓住这头狡猾的豹子,德国人其实也过得很郁闷。二十世纪初期的东非荒凉异常,从火柴到图书,任何工业品都属于奢侈品的范围,在这里保持一艘近代化战舰战斗力的困难大得难以想象。虽然躲进三角洲深处避开了对手的优势舰队,但英国人花样翻新的攻击令人风声鹤唳。特别是到了枯水期,柯尼斯堡号不时会搁浅在岸滩上,失去了机动力的军舰宛如死靶,让德国水兵紧张万分。虽然一直有惊无险,但在最初的紧张过去之后,鲁夫舰长的部下们越来越感到寂寞和郁闷。
特别是随着一次次的移动位置,原本不多的储煤渐渐耗尽,柯尼斯堡号上的官兵们越来越觉得返回祖国的希望渺茫,对于前途的幻灭使舰上的军心日渐浮动。
让一向治军严谨的德国海军坐视军舰锈成这个样子,当时的士气和条件可见一斑。
这种场面在我国的电影中颇为常见--一支孤军被敌人重重围困,渐渐弹尽力竭。这时候,银幕上总会出现一两个愣头青式的人物,挥舞手中枪对上级大喊:"长官"--这是国民党军 --"队长"--这是土八路--"和他们拼了吧!"周围一片的群众演员会做出义愤填膺的表情跟着喊:"拼了吧!"
面对这种情况,总会有浓眉大眼的上级及时出来解决问题--
对着电台声情并茂地呼叫:"张军长,看在党国的份儿上,拉兄弟一把吧!"这个是国军。
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把手一挥:"同志们,坚持下去,上级一定不会忘记我们的!"这个是共军。
"皇军说了,只要你缴枪投降……"这个,是陈佩斯的套路。
鲁夫舰长,这时候扮演的就是浓眉大眼的角色。
他的方法还是比较有效的,一方面他把三分之一的部下组成陆战队,直接调归沃尔贝克司令官指挥,在东非的各处地面战场上和英军作战,另一方面,他率领部下砍伐树木开窑烧炭,烧出的木炭虽然不及里尔的煤那样耐烧,毕竟聊胜于无,柯尼斯堡号又获得了在三角洲之内自由行动的能力。
值得一提的是,鲁夫舰长带人烧炭,还给英军造成了一场虚惊。4月的一天,库尔中尉和他的观察员搭档博格斯少尉乘坐肖特机对柯尼斯堡号进行了一次新的侦察,这次侦察他们使用了新式装备--一台7X5Goerz相机,准备给柯尼斯堡号留个影,却忽然惊奇地发现德国人已经生火待发,似乎准备突围远走高飞。
自己烧的木炭质量较差,本来只是挪个地方的小事儿,发出的大量浓烟却报告了错误的信息。
库尔中尉一面发报通知英国舰队,一面逼近准备看个究竟。
好奇心害死猫,库尔中尉这一激动,就逼得近了一点,结果又被德国人打了下来,好在人没受什么伤。
不过,用木炭开军舰,只是临时凑合事,鲁夫舰长和他的部下们真正指望的,是德国海军部不会忘记柯尼斯堡号,能够想办法给他们送来足够的煤炭。
德国海军部的确没有忘记东非的战场,他们已经花了相当长的时间来筹划营救柯尼斯堡号的行动。由于从德国到东非的所有海区都被英国人所控制,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个行动颇有点儿浪漫的色彩--德国海军部利用了一条捕获的3,600吨级英国商船普本思号,把它伪装成丹麦船,用了个名字叫科隆堡号,试图用它绕过英国人的封锁给东非守军特别是柯尼斯堡号带去急需的给养。科隆堡号上有上百万发子弹,数十挺机枪,几百箱药品 - 这是带给沃尔贝克司令官的,还有1600吨优质煤炭和大批提供柯尼斯堡号105毫米主炮使用的炮弹。1915年春天,它绕行好望角前往德累斯萨拉姆,路上足足花了三个月的时间。
德国人一般来说循规蹈矩,面孔呆板,略欠幽默感,典型的形象是规规矩矩的工程师。唯独在军事领域鬼花招极多,从第一次世界大战卢克纳尔伯爵用帆船袭击英国人的海上交通线,到第二次世界大战斯科尔斯突袭劫走墨索里尼,处处闪耀着浪漫的火花,也算一奇。
不过,这次科隆堡号的行动并不很成功,当4月15日德国船长把它躲躲闪闪地开到已经能望到坦嘎城的曼扎湾,忽然发现一艘英国军舰稳稳地等在了那里。
这艘英国军舰就是金豪尔中将亲自指挥的风信子号。
其实,英军早就截获和破译了德国人的电报,007虽然是传说但英国的情报系统效率确实很高。金豪尔中将亲自跑来,就是为了欣赏这戏剧性的一幕。
双方的追逐战无需多叙述,因为德国船长根本无心恋战--商船是无法和军舰比航速的,在万里独行的最后一公里被对手截获的沮丧使他轻易地放弃了抵抗。
德国船长干脆利落地选择了曼扎湾的一处水浅地方把自己凿沉搁浅了。
他不知道的是这时候风信子号刚好发生了锅炉故障,假如自己跟它赛跑,最后赢的会是德国人。
不过,这位德国舰长并非窝囊废,他在搁浅并把自己的船点燃后,发出了一道明码电文,向德国海军部报告自己的倒霉命运,最后一句则纯属造谣生事--我已经把船凿沉并在周围布了雷。
其实科隆堡号既没有设备也没有时间来布雷的……
金豪尔中将并不敢冒险,他选择炮击搁浅的德国船,然后率领风信子号暂时返回黑手党岛的锚地,来调动一支反水雷部队掩护对科隆堡号进行进一步搜查。德国水雷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威风十足,连英国国防大臣基钦那都被水雷炸死,金豪尔中将的举动可算明智之举。
然而明智之举的结果却不太美妙--等补给等得眼睛都绿了的沃尔贝克大叔在最短的时间内组织了一支打捞队,等几个星期以后英国人赶到,才发现所有幸存的子弹、炮弹、机关枪、机床、药品甚至罐头早就被沃尔贝克的人打捞一空。考虑到长途运输的风险,德国人在发货的时候加了极好的防水包装,所以这些武器装备虽然泡了水,并不妨碍使用。可以说科隆堡号是用一种自杀的方式完成了使命。
尽管相隔遥远,德国方面此后还是尽力对东非战场进行了两次象征性的补给-- 一次是第二年派遣另一艘伪装运输船马里号运送补给到东非,另一次是1917年派了一艘L.59号飞艇前往非洲接济沃尔贝克的部队。
科隆堡号上唯一剩下来算有价值的东西,也就是煤了。
没有谁傻到从大海里把一千多吨煤捞起来再送到拉斐济半岛去。
只是这样一来,柯尼斯堡号想溜回德国的美梦,就算彻底破灭了。在这场猎杀游戏中,英国人终于逐渐占了上风。
1915年的春天,柯尼斯堡号上的鲁夫舰长嗅到空气中一丝危险的信号。
黑手党岛上的英国飞机又增加了,封锁柯尼斯堡号的舰只增多到二十艘,然而,却看不出英国人有什么大的行动。
这种平静有点儿异样,因为英德两军此时在陆地上的战争正如火如荼。
此时,在非洲的英国人和德国人通过学习十三大文件在思想上达成了空前的一致。他们都认为非洲战场对于整个大战来说无关紧要,无论在非洲打得多热闹,最后战争的胜负只会受欧洲战局的左右。然而,这个前提之下双方的行动完全不同。
英国绅士认为既然是这样,双方在这里的战斗只是一个面子问题。由英国吞并德国在此的殖民地,德国人应该合作,不要你打我,我打你的。咱们共同努力,防止土著暴动,维持白人在非洲的地位才是正理。如果大英帝国战败了,我们自然会把殖民地交还你们,如果你们战败了,那抵抗岂不是多此一举?
德国容克认为既然是这样,你们不打过来我们也要打过去!这里的胜负的确不能左右战局,但是我们可以逼迫你们这些英国人留在非洲,甚至还可以逼你们把别处的兵力调动过来。不然的话你们肯定跑到欧洲打我们德国人去了……
达累斯萨拉姆的沃尔贝克司令官不但这样想,而且这样做的,他指挥的德国-土著混合部队频频发动主动进攻,不断给英国人找麻烦。反过来恼羞成怒的英国人也不再顾及绅士风度,重兵压境,节节进逼。
1915年的春天,双方围绕着德属东非展开了一系列的战斗。
英国人的打法是一力降十慧,充分利用自己的国力优势,以泰山压顶之势边修铁路边前进,大有"修路修到德累斯萨拉姆,活捉沃尔贝克大老虎"的意思。
反之,面对优势敌军,沃尔贝克司令官充分利用非洲广阔土地提供的巨大回旋空间,指挥德军展开了以迂回和偷袭为主的游击战。
这一手对付英国人可说正打在软肋上,英国人当年在布尔战争中就吃过游击战的大亏,但并没引起重视,只是把红色的军装换成绿色的了。现在,德国人找方抓药,又一次让大英帝国的官兵们头疼万分。
在德军花样翻新的袭击面前,英军最终失去了前进的动力,4月,双方的战斗重新归于沉寂。
事实上双方的做法都有道理。沃尔贝克司令官的确迫使在非洲的英军在整个战争期间不能北上赴援,牵制了英国大量军力。但是他的辉煌战绩由于德国在欧洲的战败而变得毫无意义。
这期间,海上双方始终没有发生什么像样的战斗,难道英国人把柯尼斯堡号封锁在拉斐济河口里面就算满意了?
这显然是不大可能的,后来英国人统计过,为了围困柯尼斯堡号,单是煤炭就消耗了三万八千吨,是柯尼斯堡号排水量的十几倍。何况当地舰艇上所有现代化的备件和消耗品都需要从英国或印度运来,这样巨大的损耗,即便大英帝国也承担得太辛苦。更何况这条非洲豹尽管暂时被逼上了屋顶,一旦被它弄到了煤,柯尼斯堡号依然有可能咸鱼翻身,重新成为英国远洋航线的巨大威胁。
看起来,英国人更像在等待什么。
英国人在等待什么鲁夫舰长一无所知,但那种类似野兽对危险的天然感觉让他无法掉以轻心。鲁夫舰长唯一可以做的就是请沃尔贝克司令官将打捞上来的所有105毫米炮弹都送到柯尼斯堡号上来,德国水兵紧张地进行炮术训练,被逼上房顶的非洲豹磨亮了自己的爪牙,想要活捉它的猎人得冒付出半条命的风险。
英国人确实在等待。
6月3日,两艘奇形怪状的军舰抵达了黑手党岛,这就是英国人要等待的。
来的是英国皇家海军塞文号和莫西号两艘姊妹舰,两舰的排水量1,260吨,航速12节,与在这里围堵柯尼斯堡号的其他军舰相比并不起眼,但如果看它的装备,就会让人刮目相看。这两艘战舰,每艘都有两座装备152毫米重炮的旋转炮塔,这两个庞然大物在干舷低矮的甲板上显得十分突兀。
塞文号和莫西号属于今天海军舰艇中已经绝迹了的一个舰种--浅水重炮舰。
早在1914年10月,金豪尔中将提出了一个作战设想--调两条浅水重炮舰来,干掉柯尼斯堡号。1915年3月,塞文号和莫西号从马耳他出发,前往拉斐济三角洲向金豪尔中将报道。这两艘战舰,本来是维克斯公司为巴西海军生产的,巴西海军订购它们来进行海岸防御和亚马逊内河水上防卫。由于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这两艘军舰被它的制造国英国征用。
对于金豪尔海军中将来说,他追猎柯尼斯堡号需要的军舰,必须具备火力强大和吃水浅,可以上溯拉斐济河的特点,倒不需要远洋的作战能力--如果鲁夫舰长试图到开阔水面上来场肉搏的话,黑手党岛周围的二十艘英国战舰会像群狼一样扑上去要它的命。塞文号和莫西号这样的浅水重炮舰,恰好特别适合深入内河的作战,所以调它们来攻击柯尼斯堡号可谓发挥专长。
正是因为浅水重炮舰在登陆战中太有价值了,所以全英国的浅水重炮舰当时都被集中到了达达尼尔,偏偏土耳其人就像不死小强一样怎么打都照样死守阵地,于是金豪尔要求弄两条浅水重炮舰去打柯尼斯堡号的报告就一直批不下来,直到把这两艘出口军舰扣下来送往非洲为止。
这两艘炮舰一路走一路胆战心惊,风浪稍大一点就怕把军舰掀翻--它们本来设计的使用地点亚马逊河可没有这样大的浪。塞万号和莫西号的吃水只有不到5英尺,所以在海浪中很不稳定。偏巧其干舷还低得要命,所以不时出现半条船钻到水里不见了的景象。这种浅水重炮舰走海路总是很危险,英国人派出了一艘维护母舰特伦特号和一艘加煤船,以及四艘拖船,并拆掉了两艘炮舰上的大炮和其他一些上层部件,一路走走停停,才勉强把它们送到了非洲。
这时候金豪尔中将已经快要等疯了--为了避开风浪,从马耳他到苏伊士运河这两艘军舰就走了19天。因为达达尼尔和加里波底的战斗愈演愈烈,英国海军部不得不从他的封锁舰队中抽调两艘巡洋舰前去增援。如果塞万号和莫西号再不来,金豪尔中将担心鲁夫舰长来一次鱼死网破式的突围,靠手头的舰艇,他还真没把握把柯尼斯堡号截下来。
就算到达了,塞万号和莫西号也需要一些时间进行准备,比如重新把大炮装上。
在沙漠中垂死的旅人附近,总会有秃鹫在翱翔,这种不祥之鸟意味着死亡的气息。
1915年7月5日,在柯尼斯堡号的上空,有两架英国飞机像秃鹫一样盘旋。
鲁夫舰长深感这种不祥之兆的意味。
如果说歌利亚号是大鲨鱼,柯尼斯堡号就是小鲨鱼,金豪尔手下那二十艘各种各样的战舰就是一群鲨鱼。
而塞万和莫西号,则是两头大鳄鱼。
在大海中鲨鱼绝不会怕鳄鱼,可是在沼泽地里,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些天来,英国人始终在慢条斯理地准备着,他们在塞万和莫西号的甲板上加装了装甲,还在舰桥等关键部位周围堆满了沙袋,不时还进行一次海空协调训练。
头顶上的飞机是6月18日从英国运来的两架高德隆,两架法曼式飞机里还能飞的两架,另外两架都在训练中坠毁了。
付出了这样高的代价,英国人对柯尼斯堡号势在必得。
他们甚至在7月4日,由辅助巡洋舰劳金提克号掩护一支陆战队对德累斯萨拉姆发动了一次佯攻,来牵制德军陆上兵力,以免他们增援柯尼斯堡号。
鲁夫舰长感到这次柯尼斯堡号恐怕在劫难逃,但他并不准备束手待毙。
清晨5点20分,塞万号和莫西号进入拉斐济三角洲的基孔加水道,开始深入。
与此同时,坐镇威尔茅斯号的金豪尔中将亲自指挥各舰封锁和严密监视柯尼斯堡号可能突围的各条水道。
6点30分,英国皇家飞行员瓦金斯中尉朝柯尼斯堡号投下了一颗炸弹。
战斗,开始了。
瓦金斯中尉的高德隆式飞机形状怪异,后机身由几根钢管构成,飞行员如果回身观看,大约会感到自己坐在一台塔吊的吊臂上。不过,这种飞机的八十匹马力发动机性能良好,特别是它与这之前的肖特式飞机不同,是一架陆基飞机。陆基飞机的好处是不必要携带水上飞机的浮筒,大大减轻了起飞重量。所以它起飞的时候居然除了飞行员还能带几发炸弹。
然而,那时候扔炸弹这门功夫还不是空军的训练内容。几乎没人知道从空中怎么轰炸地面或水面目标。只有少数飞行员敢于进行投弹攻击,他们的本领来自相互拍砖的练习。
拍砖?
对,就是拍砖,这时当时空战的一种手段。
一战初期,飞行员的空战还没有形成套路,最初飞行员们在空中还会绅士气地互打招呼 --是啊,那时候的飞机十分简陋,没有任何武器,除了相互打打招呼以外,大家又能做什么呢?不过有一次打招呼的时候出了岔子--一名法国飞行员认为战争是残酷的,容不得这种浪漫,于是抽出手枪向对方的飞机射击。于是,空中的绅士时代结束了,不过,在不断颤抖的飞机上用手枪射击对方,简直和一边跳迪斯科一边画线路图一样不可思议。看到这种手段除了吓唬人以外全无用处,飞行员们开始纷纷琢磨用什么招儿把同行从空中弄下来。
很奇怪结束这个浪漫时代的居然是个法国人,而且用这种毫无价值的方法……
拍砖就是早期飞机相互攻击时一种广泛使用的手段--飞行员上天的时候在屁股底下垫两块砖头,一旦发现敌机立即攀升,爬到对方的上方,用砖头砸对方的机翼,靠这种办法使敌机失去平衡而坠毁。
这个主意很妙--用砖头从上面砸比用手枪命中率高得多,因为用手枪时手腕一抖弹丸就不定飞到哪儿去了,但砖头肯定按照稳定的轨迹下落;当时的飞机机翼不过是帆布加钢丝,中上一砖就算不失去平衡也得破一个大窟窿,足以让对方掉下去。扔手榴弹怎么样?威力倒是大了,但冲击波大概会造成两败俱伤,同归于尽的可怕后果;此外,砖头的重量适中,飞机不会因此飞不起来。
这是名副其实的拍砖,也是最初的轰炸,只不过轰炸的对象居然是飞机,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大概因为当时练拍砖的都是欧洲人,没有在北京胡同打群架的经验,所以技术不精。战史上这种战术只迫降过一架飞机,却没有真正击落的纪录。
此外,当时的飞行员还试验过飞刀--这个用法不详;试验过抓钩--从对方头顶飞过时甩出飞抓,把对方挂下来。不过,效果均不理想。直到法国人发明了带螺旋桨协调器的航空机枪,"空战"才正式开始。
瓦金斯所属的皇家空军第四飞行队就有人练习过"拍砖"。拍砖的战术让一部分飞行员学会了利用目视测距投弹的基本技术。
当然大家都可以想象这种轰炸的准确性,在德军猛烈对空射击的干扰下,瓦金斯投下的炸弹没有一发命中。
不过,他这可以算作圆满完成了任务。因为它投弹的目的在于为两艘浅水重炮舰指示目标。
瓦金斯中尉返航了。
在瓦金斯中尉投弹的时候,塞文号和莫西号用副炮解决了试图用机枪攻击两艘浅水重炮舰的德军地面阵地,并在河中抛锚--这是浅水重炮舰作战的标准战术,为了防止巨大的后坐力让军舰倾覆或者搁浅。解放军打万山群岛的时候曾经学习这种战法,弄了一条码头趸船,在它上面架上大炮,拖到战斗位置后抛锚与国民党海军对轰,香港报纸称"共军一艘大舰抛锚大战国军舰队"。
瓦金斯中尉的炸弹虽然没有击中柯尼斯堡号,但大体提供了它的方位。
6点23分,莫西号发炮测距。
6点48分,塞文号向柯尼斯堡号射出了第一排炮弹。
空中,库尔中尉驾驶的一架法曼式飞机在空中盘旋,双方一旦开火,爆炸的炮弹就会弄得这片沼泽地里狼烟四起,那时候谁也分不清对手在哪儿了,英军需要库尔中尉的观察员阿诺德少尉为两艘浅水重炮舰观察弹着情况。
对这第一排齐射,阿诺德少尉发回了两个字母:L和S。
L的意思是打得太偏左了(Left),S的意思是打得太近了(Short)。
对于当时英国飞机上是否安装了无线电装置,很多学者都很感兴趣。由于技术吸收的滞后性和装备的重量原因,英国人并未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飞机上普及无线电系统,甚至军舰上也没有。否则,就不会出现多格尔沙洲海战中,由于旗舰狮号的信号旗被打坏而放跑德国舰队的事情了。
然而,根据当时的记载,在围歼柯尼斯堡号的战斗中,英军的确使用了空地无线电联络。
但是,从库尔中尉发回的只有单个字母来看,英国人可能是使用了一种非常简陋的摩尔斯电码发送装置,不一定是正规的发报机,而且只能从飞机向地面发,飞机上并没有接收设备。
两艘浅水重炮舰随即调整射击方位。它们第二排炮弹开始接近柯尼斯堡号。
对于柯尼斯堡号来说,这时已经上驶到河道颇为狭窄的位置,在这里机动躲避炮弹并不是容易的事情。
鲁夫舰长根本就没有准备机动躲避,他在塞万号开炮后随即下令还击.
按照英国人的判断,塞万号和莫西号的射击位置距离柯尼斯堡超过一万一千码--这是德舰4.1英寸主炮的最大射程。在这个距离上,他们完全可以不紧不慢地用6英寸主炮将柯尼斯堡号捶成碎片。不幸的是,他们在绘制海图时犯了一个小小的错误,所以两舰与柯尼斯堡号的距离实际要近得多。
柯尼斯堡号的第三排炮弹就险些击中塞万号!
对德国人的炮火如此准确,英国人显然缺乏心理准备,谁在帮助德国军舰校对弹着点?塞万号舰长威尔逊(Wilson)在他回忆录中提到,当时有那心眼不灵光的英国兵已经开始往上看,大概在琢磨是不是库尔中尉叛变了?这天上可就他一架飞机啊!
库尔中尉当然没有叛变,德国人依靠的是在河道岸边的树上布置观察哨,通过观察哨与柯尼斯堡号之间的有线电话随时报告弹着偏差。每发炮弹落点如何,立刻就会反馈回柯尼斯堡号,鲁夫舰长根据这样的报告调整射击角度,所以越打越准。这可比话都说不利落的英国飞机有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