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打仗的时候,什么事儿都可能发生。抗战中,确实发生过一起与此类似的“中彩”事件,地点在江西德安的隘口镇。不过中彩的主儿比阿部规秀身份还要高些,乃是大日本皇军一零一师团师团长,陆军中将伊东政喜是也。
伊东政喜,日本大分县大分郡竹中村人,时年五十八岁,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第十四期毕业,曾参加过日俄战争中的旅顺攻城战并获得战功。此后进入日本陆大学习并先后担任近卫炮兵联队联队长,三岛旅团旅团长等职务,1934年晋升中将军衔。七七事变以后,在侵华日军中指挥第一零一师团,参加淞沪战役和南京战役。 1938年,一零一师团奉命投入武汉战役,沿庐山山麓西向攻击,意图从星子方向进逼德安,企图包围中国军队第九战区薛岳所部的侧后,切断南浔线。“老虎仔”薛岳敏锐地注意到了日军动向,立即挥军阻击,双方连续展开激战。
1938年10月30日,日军大本营发布公告,承认第一零一师团师团长伊东中将在中国江南前线指挥作战时,被中国军队击伤,现在恢复良好云云。10月31 日,日本《每日新闻》刊登了前线特派员的报道,证实这位“武勋卓著”的中将是在九月二十八日指挥所部攻打XX高地时,遭到中国军队山炮还击而负伤的。当时一发炮弹在他前方十米山坡的反斜面处爆炸,将其击伤,这位中将随即倒下,经前线医护急救后,于十月一日送入野战医院。最危险的伤害是这发炮弹的一块弹片从伊东的右侧下颌穿入其头部。说起来伊东相当幸运,因为这块弹片恰好从他的血管和神经之间穿过,没有造成致命伤。但这一炮也着实让这位师团长吃尽苦头,直到报道发表的时候,依然躺在医院中。
日本《每日新闻》对伊东被击伤的报道
伊东所部第一零一师团,从番号看是一百开头的特设师团(征集预备役部队组建的师团),但由于它的人员实际都是东京第一师团的预备役人员,属于地地道道的关东军老兵,所以战斗力很强,一直被日军作为主力使用。从淞沪战役开始,就和中国军队颇打过几次硬仗,死伤惨重。以它的核心部队第一零一联队而言,三个大队长中,第一大队长高见顺三郎,第二大队长卯野穣二郎先后战死,第三大队长川崎秀一负伤,第一任联队长加纳治雄在上海阵亡后,第二任联队长饭塚国五郎也在庐山被击毙。战况之激烈,可见一斑。
说起来,饭塚和加纳最后都授予了少将军衔,打完了少将打中将不是很正常么,怎么伊东负伤还叫做中彩呢?
实在是因为他挨的这一炮实在太离奇了。
当时在隘口和伊东师团对战的,是中国军队第二十五军的两个师,论装备和训练本来不是一零一师团的对手,但中国军队巧妙地利用了当地庐山山地的险峻地形,以逸待劳,将日军死死挡在德安外围,使它苦战十几天无法取得进展。双方堪称棋逢对手。
以儒将著称的伊东,碰上了怎样一个对手呢?
伊东此战的对手中国陆军第二十五军军长王敬久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从履历看,王敬久是江苏人,学生出身,入黄埔军校为第一期毕业生,指挥德械师,深受蒋介石的信任,是早早封侯拜相的年轻将领。这个履历很容易让人产生“公瑾当年”的感慨,当时也真有多位小姐对其憧憬万分,专门赶去要嫁的事情。而不幸这位王将军实际是个地地道道的“粗胚”,生得五孔朝天,其貌不扬不说,举止粗俗,满口脏话,毫无礼貌,吃饭喜欢蹲在地上吃,开会喜欢蹲在椅子上开。几位要嫁的小姐看到这位将军要么一见面就花容失色,宁可进戴笠的集中营也不嫁,要么嫁了以后大喊退票,落荒而逃。连他的部下也以军容不整著称,比如他手下最得意的冷欣师长,就以在日本投降仪式上大挖鼻孔而上了新闻。
要说对上这样的对手,儒将伊东肯定心里觉得窝囊。
然而,就这两个“粗胚”,却偏偏颇会打仗。八一三上海战事起,率八十七师直捣日租界的,就是王敬久。这一次,1938年8月20日,一零一师团开始进攻,冷欣一个师在星子和伊东恶斗了七天七夜,直到工事全毁才撤退到隘口二线阵地。
而这个隘口,王敬久亲自坐镇,伊东政喜一打就是一个月,第一零一师团伤亡惨重,硬是拿不下来。
所以,焦急的伊东才会上前线亲自观察中国军队的布防,试图找出破绽。
不过,伊东是个很谨慎的将领 - -儒将么,所以,他并没有直奔一线阵地,而是选择了阵地侧方的一个高地,来观察双方的战斗情况。当时双方正在进行激烈的炮战。这里,应该是一个安全的所在。
然而,一个戏剧性的场面发生了,他们刚开始观察,就飞过来了一个炮弹。
报告文学《血染长江之战》里面曾经这样描写伊东的负伤 – 中国炮兵可能是打得太好了,也可能是打得太孬了。要是这一炮是对着伊东打的,那就打得太准了,正在他头顶开花,要是这一炮是对着日军阵地打的,那就打得太孬了 – 方向都不对了,差了十万八千里阿!
从当时中国军队的记载来看,并没有发现伊东一伙“观察员”的光临,那么,答案只能是第二个了,只能说粗胚王敬久手下的糙炮兵打炮跟中国足球队射门似的。。。
您说,这伊东政喜是不是中了大彩?
对伊东政喜本人来说,这一次虽然受了些痛苦,还算有惊无险,他最终养好了伤,继续率领第一零一师团,担任镇守南昌的任务。倒霉的是这位伤刚好的将军,上任就碰上了中国军队反攻南昌之战 – 这是抗战前期中国军队极少的几次大规模反攻,伊东又一次中了大彩。这一次第一零一师团被打成了残废,不久就在日军的整军中被取消了番号。
而击伤伊东这个大彩,对于第九战区来说,却另有重要意义。因为伊东负伤,群龙无首,第一零一师团在隘口的攻击整个停顿下来。九月,薛岳调集李汉魂,叶肇等部开始反攻,日军转入守势。日军华中方面军总司令冈村宁次看到指望一零一师团突破已经无望,一计不成又施一计,改派第一零六师团松浦淳六郎所部发动了又一次大规模穿插作战,试图从中国军队布防的一个缝隙奇袭德安,结果在万家岭陷入中国军队的重围,此战,第一零六师团几乎被中国军队全部歼灭,仅一千余人得以逃脱,史称万家岭大捷。
看来,伊东中的这一炮,还可以称作万家岭大捷的序曲呢,的确意义非凡。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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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2-12 10:36: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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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整个抗战过程中,中国海军是一个最为悲壮的兵种,由于实力远逊于日军,在抗战胜利之时,中国海军已经几乎拼光了自己的全部舰艇。然而,众寡悬殊并不代表海军官兵缺乏与敌殊死一战的勇气,中国海军记载,一九三八年七月十六日(一说十四日),海军电雷学校文天祥中队奉命夜袭在湖口彭泽江面的日军舰艇,是日,文九十三号鱼雷艇击伤日军中型舰艇一艘,自己也遭到日舰截击,经过苦斗带伤返回。文天祥中队指挥官刘功棣上尉等八人在作战中负伤(亦有资料称仅艇体中弹四十六处,却无人负伤,八人是艇上人数总和)。
中国海军的英制鱼雷快艇,虽然吨位小,其四十节的高速堪称中日两军之冠,是地地道道的长江轻骑。
1932年开始组建的电雷学校抗战前先后从英国进口CMB鱼雷快艇12艘组建“文天祥中队”,“史可法中队”和“颜杲卿中队”,每队四艘,是中国海军在长江上最活跃的鱼雷艇部队。它们装备的Thorncroft鱼雷艇排水量14吨,装备两条450毫米鱼雷,两挺机枪。南京失守时,该中队被截断在下游,奉电雷学校教育长欧阳格之命冒弹雨强行突破日军封锁线,抵达洞庭湖附近保存了下来,这次出击,终于奏功。
这次出击作战,在多处资料中都有记载,然而,由于当时难以查验日军的损失,出击的战果,始终难以得到确证。
然而,几年前笔者和一位台湾朋友在日本搜寻中国海军抗战史料的时候,却意外地发现了关于这则战斗的报道。按照日本战史学家福田三郎在《小舰艇战时损失研究》一文中的考证,这条被中国海军文九十三号鱼雷艇击伤的日本军舰,应该就是日本海军的鸥号布雷舰。只不过,这次战斗的战果并非击伤,此战,鸥号被炸成两截,尾段舰体沉没,前段舰体抢滩搁浅,按照国际海军作战的战果统计惯例,这是一个典型的击沉战例。
被击沉搁浅于彭泽宛家滩江段的鸥号,可以看到它被炸成孔雀开屏状的尾部。
鸥号炮舰
属于日本海军燕级特别炮舰,1929年大阪铁工厂樱岛船社建造,标准排水量450吨,满载排水量512吨,装备80毫米炮,40毫米炮各一门,13毫米机枪两挺,可载水雷120枚,并有敷设及扫雷装备。最初设计用来担任军港防潜任务,因日本海军针对华盛顿海军条约宣传上竭力隐瞒实力,这型舰一度对外称作 “反潜敷设艇”,但根据国际上三百吨以上为舰的标准,称其为艇并不贴切。实际上该舰由于舰内空间大,设计上体现了多面手的特点,可以承担反潜,扫雷,布雷,布缆,对岸炮击等多项任务。对华战争爆发之后,日本海军看重其功能全面,马力大,吃水浅的特点,将其从佐士保镇守府调入侵华舰队,投入对中国军队的溯江作战。
鸥舰在中国承担的第一个任务,是奉命看守江阴封锁线的航道。江阴封锁线,是中国海军为支援淞沪抗战,拱卫京畿,在长江江阴段沉船布雷造成的一道水下阻塞线,在江阴失守前曾成功地阻止了日军的上驶。但代价也十分沉重,中国海军的九艘巡洋舰有八艘葬身于此,江阴封锁线之战,是中国海军在抗战中最惨烈的一战。
占领江阴后,这条阻塞线落入日军之手,日军为了打通长江航道,先用炸药清理,再雇用专家潜水领任匠全力打开缺口。由于中国海军的封锁线异常坚固,经过半个月的努力,才勉强打开一条只可以通行一艘军舰的航道。鸥号在这里,除了疏导来往日舰以外,还有检查经过的民船,以防止抗日武装通过这条航线的任务。这些所谓民船,大部分是安装风帆的大型舢板。
按照鸥号乘员远山公秀的回忆,因为这项任务,他们深刻地领悟了中国人的“狡猾”。最初,检查颇有成效,曾经有中国特工人员因为行迹暴露夺路跳江,终被打死于江中的事例。但是,这种成果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少,而下游中国被称为忠义救国军的游击队,显然不时可以从长江上得到接济。直到一次陆军作战抓到了俘虏,才了解到事情的原委。原来,中国的游击队,确实可以通过江阴封锁线得到接济。中国的特工人员有一个绝招,就是利用每天都要经过此地的运粪船,用防水布包裹好驳壳枪和子弹等物资藏在粪舱中从容通过封锁线,因为这种臭气熏天的船只日军多半是轻易挥手放行。
于是鸥号乘员在作检查的时候就增加了一项任务 – 对每条粪船都要用竹竿伸进舱内反复翻搅,确认没有夹带才能放行。这样做的结果似乎很有效果,只是从此以后日军发现在他们吃饭的时间来要求通过的粪船数量大增,但查不出他们到底和游击队有没有关系。。。
也许,就是长江上的船老大们好奇日本人为何有这个匪夷所思的搅屎习惯,想故意恶心他们一下?
这种“轻松”而异样的工作并没有持续很久。1938年,日军发动对武汉的攻势,6月,代号V作战的九江战役打响,日军将鸥号,燕号,夏岛号,那美沙号等各舰编成第一扫海(即扫雷)队,沿江上行,支援两岸陆军的作战。
1938年6月,从江面协同攻击马当要塞的日军第一扫雷队舰艇,左侧的是炮舰势多,中央为鸥,右侧为炮艇小樱。
因增援部队保存实力绕道而行,6月29日江防重镇马当要塞失守,7月4日湖口失守,中国军队序战不利。此战,川军刘雨卿师长负重伤,奉命增援马当要塞的 167师师长薛蔚英因此被枪决。战斗中,第一扫雷队日舰配合陆军猛烈炮击马当,湖口中国守军,并且清扫水雷,恢复航标,起到了相当的作用。
号在准备用其前部的40倍身管80毫米炮轰击马当要塞。
整个战役期间,中国守军的反击猛烈,两岸不时有部队用迫击炮甚至机枪步枪进行抗击,鸥号上的导航员远山在战后这样回忆 --中国军队的机枪和日本军队不一样,可以轻易分辨,他们用的是捷克式机枪,射击起来日本机枪是“的的的”,中国机枪是“砰砰砰”。攻占马当之前,第一扫海队就有四艘舰艇被击伤需要下驶修理。
从鸥号舰桥拍摄的溯江上驶战斗,可以看到为了防范中国军队轻武器的攻击,其炮座周围堆放的沙袋。
此时,中国海军的大部分战斗舰艇已经战沉,但海军部长陈绍宽7月13日依然乘舰到前线视察,部属观察到湖口方面日军骄横松懈,夜间亦不闭灯,陈遂命人收集情报,转达鱼雷艇队发动攻击。说起来陈绍宽和文天祥中队所属的电雷学校属于两个系统,而且蒋介石大有将电雷学校建设为“黄埔海校”,取代陈绍宽的意思。因此双方关系很差,其矛盾可以上溯到北伐战争。如果是和平时期两面必然势同水火,但此时国难当头,机会难得,双方在“雪甲午耻”的信念上一脉相通,电雷学校的官兵乃不计前嫌,毅然领命出击。
此战,因为没有料到文天祥中队高速而来的江上夜袭,正在锚泊的鸥号措手不及尾部被文93号击中一雷,当即炸成两截,机舱人员全部死亡,剧烈的爆炸将其前后锚链扯断,鸥号前部舰体漂流江中,只是在姊妹舰燕号的救助下,才得以搁浅宛家滩,将舰上幸存官兵救下。此时,发现中国快艇来袭的其他日舰纷纷还击,特别是鸟羽,势多两舰因担任警戒,轮机没有熄火,立即捕捉到文93号鱼雷艇,并进行猛烈追射。中国鱼雷艇虽然连连中弹,但因为速度快,依然敏捷地逃出了火网,日舰追击不及,夜暗中又不敢深入,只得作罢。
日军击伤文93号的炮舰鸟羽及其线图
这型炮舰是日军专为长江作战设计的超浅吃水炮舰,因此才能对中国鱼雷艇进行追击,不过它的航速只有15节,根本无法追上高速撤离的中国鱼雷艇。这艘鸟羽号后被国民党海军缴获,以后又起义编入人民海军,命名“湘江”,一直使用到六十年代。此战中日军参战的另一艘势多号炮舰后来也被中国海军击沉于长江。
在《日本小舰艇图集》等文献中,日方曾将此次损失归结为中国军队的漂雷所至。但实际上,当时中国海军还没有开始使用漂雷,第一支使用漂雷的海军布雷队要到当年九月才在洞庭湖成立,而且鸥号,燕号都设有反漂雷装置,因此此说不确。福田三郎根据当时鸟羽号和势多号的作战报告,综合鸥号损坏情况,最终判断,该舰是被中国海军的鱼雷艇所击沉。
日本海军的技师在检查鸥号被击中之处
从此处的破坏情况看,也不似中国海军当时使用的小型水雷所为,应该是被鱼雷击中左舷后龙骨断裂导致舰体折断。
此战过后,7月17日海军曾再次组织文天祥中队,史可法中队鱼雷艇联合出击,但由于和陆军配合失误,导致高速行驶的鱼雷艇闯入陆军阻塞网区损坏而被迫取消行动。随后,日均调集飞机,大举轰炸中国的鱼雷艇基地进行报复。
鸥号炮舰,因沉没于江中,江水腐蚀不似海水强烈,日军将其前段打捞修复后继续使用,1944年在冲绳海域被美军击沉。
从战史来看,鸥号不过是一艘普通的炮舰而已,击沉它并不能改变中日海军的实力对比,但是,文天祥中队这次上演的轻骑绝杀,却在提醒着日军 – 中国海军依然在战斗。。。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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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2-26 16:4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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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tters from Iwo Jima
看完伊斯特伍德的《硫磺岛来信》,不能不为伊斯特伍德在运用战争题材方面的能力所震动。这部美国人拍的片子“从日本人的角度”铨叙太平洋战争中最惨烈的硫磺岛之战,可算体现了一个独特的视角。
然而,这部影片涉及到的历史事实,却是扑朔迷离,真假间杂的,这使我产生了对其进行考证的兴趣。
栗林忠道
影片的主角日军将领栗林忠道,是在现实中存在过的人物,并且如电影所述死于硫磺岛之战。栗林忠道也确实曾从硫磺岛寄出颇多的信件,在日本,他的四十一封信件被收集成一本书出版,其中颇有一些他自己画的漫画,显示这个军官是一个受到西方影响相当重的人物。据说伊斯特伍德就是看到这本书以后,对他产生了兴趣。影片选取他和获得过洛杉矶奥运会马术冠军的西竹一来演绎这个故事。与此相似的日军将领还有一个人,也曾被美日双方选作电影主角,就是日本联合舰队司令山本五十六。他们共同的特点就是西化严重,价值观上于美国人比较接近,并反对与美国开战,但最后却作为美国的敌人“不情愿”而又固执地死在战场上。
这样的将领是非常符合日美两国观众胃口的。它很容易让美日双方都认为自己是高尚的一方,只是由于某种原因(这个也是不能深究的,不然天皇就麻烦了),发生了一场误会的战争。从这部电影中,美国人看到了自己的征服,看到了日本人中的优秀分子原来是不愿与自己为敌的,他们有一些偏执,可是最终在麦克阿瑟的改造下现在日本人已经没有这种偏执了 – 更显示美国精神的强大和先进;日本人则看到了二战中自己是一种“荣誉的战败”,“虽败犹荣”,而本质上战争双方并无区别。既然杀死盟军最多的日军将领都是 “好人”,照这个思路演绎下去,早晚日本人在二战中是找不到一个坏人的。
实际上栗林忠道并不是一个很光彩的将军,他的人性只是对于自己家庭的(当然比大量日军陆军将领六亲不认要好一些),他在日美开战前任在中国广东方面作战的第二十三军参谋长,且无论他的部下在广东清乡扫荡,抢掳大量妇女充当慰安妇等种种劣迹,单是攻占香港后放任日军在香港犯下的罪行,就足以让他上法庭(这些罪行经过了东京国际法庭的确认,23军指挥官酒井隆因此被判处死刑,栗林如果活着也难逃审判)。可以说,二战中的日军将领,凡到过中国很少有人能够经得起道德的审查。这个电影中,导演忽略这些事情,无非是因为电影的题材已经“与时俱进”了。在这样的影片中,正义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伊斯特伍德想拍日本兵的人情味了。
当然,要是死在硫磺岛的将近七千美国兵看到这样颂扬打死他们的日军有人性,只怕气得灵魂再次出窍是不免的。
《硫磺岛书信》剧照
具体到影片的细节,有这样几点值得注意。
影片中,硫磺岛守将栗林忠道的表现有点儿奇怪,那就是日军节节败退,整个影片中美军好像没遭到多大损失,他却很高兴地表示美军上了圈套,令人感到莫名其妙。其实,这是因为影片对硫磺岛之战的描述类似于珍珠港那个片子 -- 《珍珠港》里面仓促起飞的两个美国飞行员,击落的日军飞机就大大超过了日军在珍珠港的全部损失。这两个片子,都是把自己丢人的事情当作英雄业绩来拍,没有完全真实反映当时的情况。实际上硫磺岛之战美军打得并不好,损失很大,栗林忠道说美军“上了圈套”是一点儿也没错的。
可能,伊斯特伍德也怕硫磺岛老兵的冤魂找上门来,夸大一下美军的战斗力,先给这些美国兵拍拍马屁吧。。
历史上栗林采取的防守策略就是把美军拉入阵地战的泥沼,耐心地造成美军的大出血。他很明白硫磺岛最终是守不住的,唯一目的就是尽量增加美军的伤亡,而使美军对和日本继续进行战斗产生畏惧。他达到了目的,此战也是美军在太平洋战争各大夺岛作战中,唯一伤亡高于日军的战役,作为没有海空权,也缺乏装甲部队和自动火器的日军来说,达到这个目的,战术角度非常不简单。这一战小小的硫磺岛,让双方付出了四万七千人的伤亡(日军两万一千,美军两万六千),这种血腥的战争,并没能阻止盟军的脚步或者吓退盟军,日军在必然战败情况下无意义的疯狂,只是让美军在此后使用大杀伤力武器如原子弹时更少了一些阻力。从这个角度说,栗林的使命,战略上是彻底的失败,与他在影片中表现的愿望正好相反。
硫磺岛,只有这样大
同时,为了刻画日军的“人情味”,影片中的日军并没有表现多少敢死精神,绝大多数的日本兵都怕死,玉碎也是长官逼得。实际上硫磺岛日军的亡命徒精神,与影片中是大相径庭的,因为栗林属下是关东军老兵,109师团属于日军中最凶悍和顽固的部队。日军的顽抗加上美军大量伤亡后的报复心理,使日军俘虏数量很少。战役结束,两万日军中被俘的不过千人,而且绝大部分是在失去知觉状态下被俘的。要知道这时已经是1945年春天,日军大势已去,连国民党军都能抓到大批日军俘虏的时候。
日军将领逼迫部下去死倒是当时普遍现象,但硫磺岛也有另一面,就是栗林下达命令绝对禁止日军发动一锤子买卖式的“自杀冲锋”(这个影片中也有提及)。这倒不是日军指挥官多么慈悲,而是认为这种冲锋远不如暗暗隐蔽,忍耐到能够有机会给美军一击的效果。这些疯狂的日军抵抗意志极为坚定,实际上硫磺岛上日军最后的抵抗一直持续到一九四九年!这时已经是日军投降三年多的时候了。想想硫磺岛只有二十二平方公里,这种漫长的抵抗就令人吃惊了。所以,影片中的日军居然是和平主义者,显然是今天美国人的臆想,应该去看看奔尼迪克特的《菊与刀》。
至于登陆战给美军的当头一棒,在影片中似乎是日军战斗中唯一的一个闪光点。实际是栗林的一个失误。在美军的狂轰滥炸之下,日军始终不暴露目标,所以美军以为日本兵都被炸死了。于是派出扫雷艇队清扫登陆航道,这时栗林误以为是美军大部队开始登陆了,命令重武器猛烈开火,将美军扫雷艇击沉一批,美军马上反应过来,知道日军在隐藏实力,于是变本加厉重新进行火力准备,使日军火力点在美军真正登陆之前就损失惨重。从日军角度说,这是个不值得夸耀的战例。
看看电影,看看历史,可以看出文学作品与历史真实的相同不同,大片也不例外,对比一下,挺有意思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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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3-02 22:1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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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在工作之余,兼做本市中文教室的教师,或许因为最近中国的发展越来越引人注目,她的学生从正在上中学的年轻人到退休老者都有。
其中,有一个叫做重信的年轻的时候在日军中当过工兵(重信本人是中国军队击毙日军第十五师团长酒井直次的目击者,他的经历,我曾在《形形色色的日本兵》一文中提到)。为了提高学生的中文水平,妻每个月安排他们写一篇作文。这个月,重信交来的作文里面有下面这一段。虽然文理颇有问题,但依然可以看到渗透其间的一点历史沧桑。
所谓日本的“武士道精神”,内里究竟如何,从文中或可窥伺一斑了。
我没有修改重信的作文,保持其原汁原味,毕竟,那个时代的人和事,随着岁月的流逝,已经越来越难以追溯了。
从小学生自尽引起的回忆
重信XX
最近报纸上年轻人自杀大为热闹报道。
那个小孩子考虑考虑而选死,为什么。我越想越糊涂了。
听到自杀我想起来了,在“北支战线”日军?满洲国军对八路军战斗的时候比我一期先辈○○少尉的自杀。
他在某战斗负伤不省人事了。敌兵发现被他救出照顾了。其后他痊愈了。敌兵让他送回了我们那儿。从那时他的苦恼继续了。而且这件事传导了全军他的同期生也听到了。两三天以后数个同期生到他那儿。跟他谈论将来,最后传达了。你应该选死吧。
明天他用手枪自杀了。那时候他21岁。
虽然时光已经过去了六十年,读来,依然感到当时那种压抑的气氛
看完这段简短的文字,我想起了日前在日本老兵通讯上看到的另一篇文章,名字叫做《鬼护士钟碧莲》,这篇文章也被选入《日中战争中的奇怪事情》一书,编者还增加了一幅插图。
文章的作者是一个日本老兵渡边纯一。渡边是在襄阳战役中被俘的日本士官,被三十八师俘虏后送到成都的俘虏营关押。
因为渡边被俘时负伤,他在俘虏营医院接受治疗。负责照顾日本伤兵的护士长名叫钟碧莲。因为她年龄大,长相凶,态度粗暴傲慢,日本兵都比较怕她,私下叫她“鬼护士”。这位“鬼护士”不但对日本俘虏兵凶,在医院里也是强横人物,从军医到院长,无人敢璎其锋。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钟碧莲自称是“照顾过宋美龄女史”的。一九三七年淞沪会战期间,宋美龄前往前线慰问官兵,座车被日军轰炸机发现遭到袭击翻车,宋美龄负重伤。在野战医院对宋美龄进行第一救护的就是这位钟护士,为挽救宋女史的生命作出了很大努力。为此,宋美龄痊愈后特别给她写来了感谢状。当这位护士调到此处的医院时,曾有军医冒犯她,“鬼护士”拿出了这张感谢状,把军医吓得魂飞魄散,从此没有人敢和她较量。
渡边形容钟护士的“感谢状”看来比日本水户黄门的印笼护身符还要厉害。
但是渡边说“鬼护士”也有人情一面。有一次她曾经和渡边谈天(渡边懂中文),说有件事情你回国能否帮我查一下。
渡边当然表示愿意。
原书插图
钟碧莲拿出一张穿日军看护妇服装的年轻女子照片,请他帮忙查一个叫做桥本孝子(《鬼护士钟碧莲》原文中有“佐藤信子”说法,后纠正,似是这个护士被俘时报的假名)的护士的下落。
原来,这个桥本孝子是日军的护士,在徐州会战中被俘,被俘的时候非常害怕。俘虏她的士兵们不知道怎样处理才好,就把她交给了长官。而当时中国军队的长官也不懂日语,就请钟护士长帮忙。无奈,钟护士长懂得英语,也不懂日语。桥本也只能用汉字写下自己的名字,身份。最初,桥本很有敌意,但经过钟护士长的悉心照顾,慢慢的敌意缓解了,两人虽然语言不通,但经常用笔来对谈。
野战之中,无法找到上级和能够审问的部门,复杂的审问无法进行。因为她长得很小,怕得要命,看上去可怜,钟护士长发现后,就劝说长官将她放回去 -- 她是护士,又不是士兵。
长官答应了。
可是,放她回去的时候,桥本依然怕得要命,抱住钟护士长不撒手。哭了很久并且说了很多话,可惜钟护士长不明白,只能反复安慰她是送她回自己人那里,好像桥本怎么也不能理解,依然十分害怕。她用笔写道:“私は帰れない”(我不回去),表情十分哀伤。
最终,中国军队将她送到两军战线靠近中方一侧,交给了日军方面。
钟护士长说,渡边你若回去,替我找找她,问候一下这个小孩子。
渡边当时哑然,但是无法说 -- 他知道桥本真正害怕的原因。钟碧莲不知道日本军队的传统,桥本孝子真正害怕的,正是被送回去阿 -- 日本军队不接受俘虏的概念,回去,不自杀,也会被人逼迫自杀的。
回国后,尽管努力寻找,渡边也没有找到桥本孝子的下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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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3-03 00:48: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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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崎春彦 日中战争 -- 一个士兵的证言
上个星期在图书馆看到上面这本书,接着又读了这个作者的另一本书《恩仇的大陆 -- 华中战线转战谱》,其中,关于日军与新四军作战的一段史实,觉得颇值得研究。
作者川崎春彦,时任日本陆军军曹,卫生兵兵长。昭和18年(1943年)应征入伍,先后参加衡阳,桂林诸战役。1945年,他所在的医务班配属日军作战部队,和新四军所部在湖南南部展开了一系列的战斗。
其中,1945年6月,他和另外五名卫生兵参加了日军(师团参谋森中佐指挥)在郊下塘对新四军的讨伐作战。结果,三百名日军,五百名伪军组成的讨伐队,出发仅半日就遭到大队新四军的重重包围,激战中,伪军首先溃散投降,日军在掷弹筒和机枪掩护下三次突围,第一次阵亡二十人,负伤二十人,第二次突围阵亡十五,负伤十,第三次突围“本队已伤亡过半,负伤者和死者不得不抛弃在田野中,因为无法将他们带走,只好无可奈何地放置”。只是由于新四军叛变士兵的指导,才冲出包围圈。
而他们突围出来以后,在山下的村庄中发现来接应的侦察部队也被消灭,其中两名俘虏被杀(作者形容新四军“不是军队,是残忍的盗匪”,但又不得不承认对新四军的战法心有余悸)。
因为愤恨侦察部队的俘虏被新四军所杀,日军遂在军医寺山的指挥下将那名叛变为日军指路的新四军士兵活体解剖。
此后,双方又有两次交锋。作者形容新四军使用的“多是明治,大正时期的落后武器”。
数日后,日军(一个不完整的联队,由师团参谋长带领)南下到达宜章郊外,八月十三日,遭到新四军大军的夜袭,千余日军被三万名新四军包围,十四日夜,日军认识到不突围就将被歼灭,遂寻找新四军包围圈空隙,于西方乘新四军哨兵吃饭时间杀死两名哨兵,全军悄然突出,一直经过十个小时的奔逃,第二天早晨到达宜章五十公里外,没有新四军的地区,方能第一次休息。“从三万人的大包围网中完全脱出”。
日军这支部队16日才通过无线电和友军联系,得到了战争已经结束的消息。。。
原书插图
这节文字让人很感兴趣,因为新四军抗战的文献在日文中不多,而此文更是提到了新四军“大部队”对日军千人以上部队都敢于围攻的战例,更是难得的史料。从这次战斗看,日军伤亡不小(以郊下塘之战而言,应当是毙伤日军一百五十人以上,歼灭,迫降伪军五百人,堪称大仗,宜章之战伤亡不详),而且屡屡被新四军包围,显然新四军有相当出色的作战计划和指挥官。
那么,这次战斗,中方资料中可有记叙?从时间和地点来看,当时活动在周围的新四军是哪支部队?有没有日军所说的三万余人,战斗的结果又是怎样纪录的呢?假如有知情的朋友,希望能提供相应的材料,无疑是对这“对日的最后一战”极好的纪念。
先谢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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