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览历朝精英,数汉代最盛,四百年间,英雄辈出,以霸气之风,书写我大汉之轰轰烈烈。江山代有才人出,回头看,强汉最是明显。挥师漠北,血战沙场,英雄无敌美名扬。天将战神,匈奴克星,摧枯拉朽,少年成绝唱。强于箭矢,胆识超群,身陷百万军中,沉着应变。振臂一呼,山河为之撼动,敢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细柳屯兵 真将军勇武刚毅
踏足于河北景县,沿着街道缓缓步向小城的西缘,远远地看到一座不算高大的衣冠冢立在树丛之间,周围林木环绕,郁郁葱葱,青绿壮观。当地人都以此衣冠冢能建在景县城而感到自豪,又常常为这墓的主人扼腕长叹。冢中埋葬的衣冠,便为汉代有名的将领周亚夫所有,还有那一腔热血,也掩埋在这黄土之下。
周亚夫,文景之治大将,汉初名将周勃之子。他练兵有术,平七国之乱,官升宰辅,助景帝治国,一生为文、景二帝敬忠。然则因生性倔强,得罪景帝而入狱,最终因受不了狱卒的污辱,愤而绝食,饿死于牢中。此等命运的确叫闻者伤心、听者垂泪。
其实,早在周亚夫年轻之时,做河南太守期间,便有著名的观相者许负给他相面,说他三年之后为侯,为侯八年做将相,持国秉,身份高贵,但是却在为相的九年之后,落得被饿死的下场。许负还指着周亚夫的嘴角说:“您的嘴边有条竖直的纹到嘴角,这是种饿死的面相。”周亚夫闻言不信,毫不在意,犹自过着安然之生活。想不到真如许负所说,过了三年,周亚夫的哥哥周胜之因杀人罪被剥夺了侯爵之位。文帝念周勃对汉朝建国立下了战功,所以不愿意就此剥夺了周家的爵位,于是下令选择周勃之子中贤能的人,大臣都推举周亚夫,文帝便封周亚夫为条侯,作为绛侯的继承人。
世事万般皆存在一个“缘”字,良缘也好,孽缘也罢,一旦缘起,注定要有缘落。周亚夫此一得势,似乎无法不走上许负所说的命运之路。
亚夫的军队训练有素,后世兵家皆以此为榜样。不过他练兵的成绩,如果不被景帝亲自体验,受到后者大加赞赏,后世恐怕也很难知道。汉景帝即位第六年,匈奴进犯北部边境,文帝急忙调边将镇守防御,派三路军队到长安附近抵御守卫。宗正刘礼驻守在灞上,祝兹侯徐厉驻守在棘门,河内太守周亚夫则守卫细柳。
为鼓舞士气,文帝亲自到三路军队里去犒劳慰问。他先到灞上,再到棘门,这两处都不用通报,见到皇帝的车马来了,军营都主动放行。两地的主将直到文帝到了才知道消息,迎接时慌慌张张。送文帝走时也是亲率全军送到营寨门口。
然而到了周亚夫的营寨,军门的守卫都尉却说:“将军有令,军中只听将军命令,不听天子诏令。”守营的士兵还严肃地告诉景帝的随从:“将军有令:军营中不许车马急驰。”车夫只好控制着缰绳,不让马走得太快。到了军中大帐前,周亚夫一身戎装,出来迎接,手持兵器向文帝行拱手礼:“甲胄之士不拜,请陛下允许臣下以军中之礼拜见。”如此刚直,连作家田中芳树都赞他性格刚毅,乃是真将军。
军中无儿戏,对于周亚夫来说,他真的做到了。而文帝也惊叹亚夫军队的纪律严明,大赞有这等将军,匈奴哪敢再犯。等到文帝弥留之际,还特别嘱托太子刘启(景帝):“即有缓急,周亚夫真可任将兵。”
汉景帝三年(公元前154年),吴、楚等七个诸侯国发动武装叛乱。吴王刘濞无比嚣张,领兵二十万与楚军会合,扬言要将景帝踢下台。景帝见情状不妙,命周亚夫等人带兵平乱。
周亚夫受命后,提出:“楚兵剽轻,难与争锋。愿以梁委之,绝其粮道,乃可制。”他的意思是暂时放弃梁国的部分地区,引诱吴楚军队入梁,与梁争斗。等到吴楚兵疲马困时,再断吴、楚粮草,让他们饿得背朝天,只有乖乖投降。此计果然奏效。吴楚联军与周亚夫周旋了3个月,屡屡受挫,饷道被断,粮尽兵疲、士卒叛逃,不得不撤兵西走。周亚夫则乘胜追击,大破吴楚联军,迫楚王自杀,诱杀吴王。喧嚣一时的吴楚叛乱,终于平定下来。
在这一战中,周亚夫用兵如神,景帝对其更加倚重,官升太尉。不过5年,亚夫又到了丞相的位置上。可惜啊,自古以来“伴君如伴虎”,周亚夫把他刚直的劲儿拿到朝堂上来与景帝较真,从来不看情况,最初景帝还能忍。但常在河边走,总有湿鞋的时候,他终于得罪了景帝。
当时景帝想要废掉太子栗,周亚夫不赞成,两人争执了半天也没个结果。景帝恼怒周亚夫的不良态度,因此疏远了他。不久,窦太后想让景帝封皇后的哥哥王信为侯,但景帝不愿意,推托说要和大臣商量,便叫来了周亚夫,他立刻搬出了高祖那套非同姓者不可封王,如果封王信为侯,就是违背了先祖的誓约,景帝被他一句话顶了回去,虽然他的意思也合自己的心意,但听着就是不爽。
不久,匈奴将军唯许卢等五人归顺汉朝,景帝非常高兴,想封他们为侯,以鼓励其他人也归顺汉朝。但周亚夫又反对道:“如果把这些背叛国家的人封侯,那以后我们如何处罚那些不守节的大臣呢?”景帝愤然地骂他:“丞相的话迂腐不可用!”周亚夫一生气便称病辞职,景帝竟然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但是过了一段时间,景帝也很想念周亚夫,便把他召进宫中设宴招待,想试探他脾气是不是改了,便给了他一块没有切的肉,又叫人在他的面前不放筷子。周亚夫不高兴地向管事的要筷子,景帝笑着对他说:“莫非这还不能让你满意吗?”周亚夫羞愤不已,脱帽便走。景帝叹息着说:“这种人怎么能辅佐少主呢?”
曾子曰:“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临大节,而不可夺也,君子人与君子人也。”可以把年幼的君主托付给他,可以把国家的大事交代给他,面临生死存亡的紧急关头而不动摇,这才是君子。周亚夫是个君子,在生死存亡、紧要关头也能不动摇,然而其身有行伍气息、匹夫之勇,景帝不愿让他辅佐少君,也不是没有道理。
周亚夫奋然回家,若是没有什么意外,也能安生于世。不过,自古以来,凡是有一番作为的人似乎终要因子女的坏事而身败名裂。周亚夫的儿子见父亲年老了,就偷偷买了五百甲盾,准备在他去世发丧时用,但甲盾是国家禁止个人买卖的,有心人便趁此机会告周亚夫谋反。景帝立刻派人追查,调查的人一问周亚夫,周亚夫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回事。负责的人以为他在赌气,便向景帝呈上报告书。景帝一气之下,将周亚夫交给最高司法官廷尉审理。
廷尉问周亚夫道:“君侯为什么要谋反?”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周亚夫哼声道:“我儿子买的都是丧葬品,怎么说是谋反呢?”廷尉讽刺地说:“你就是不在地上谋反,恐怕也要到地下谋反吧!”周亚夫闻言大感屈辱,无法忍受,立刻绝食抗议。五天后,吐血身亡,竟连昭雪的那一天也等不到了。司马迁在《史记》中称赞周亚夫的同时,也忍不住慨叹此人过于耿直,对皇帝不尊重,为自己招来了祸患。
难怪学者王立群有此评价:汉代的韩信和周亚夫都是立了赫赫战功但却死于皇帝之手的人,原因在于他们只琢磨事,不琢磨人。韩信熟谙兵法,自言用兵“多多益善”,一生无一败绩,天下莫敢与之相争。然其政治上犯有严重错误,几次关键时刻都优柔寡断,得罪高祖,最终死于妇人之手。周亚夫最后虽没有败于妇人与小人之手,但是他与韩信走的路几乎没有区别。执著于事理,却不懂侍奉主上,心中无纵横之术,无怪其下场凄惨,奈何!奈何!
内敛的张扬 低调的华丽
汉初有名臣叫曹参,曹参有曾孙叫曹寿。曹寿是平阳侯,他妻子就是汉武帝的姐姐阳信长公主,因为嫁给曹寿,所以阳信长公主又被称为平阳公主。平阳公主有一姓卫的女仆。她与小吏郑季私通生下了后来战功赫赫的卫青。感谢当时开放的社会环境,也感谢曹寿的宽厚。要不然的话,我们根本就看不到那个战功赫赫的卫青了。
卫青的母亲,也真大胆,她原来的丈夫应该是姓卫,她跟他已经生了一男三女,儿子卫长君,大女儿叫卫君孺、二女儿叫卫少儿、三女儿叫卫子夫。后来她丈夫死后,才与小吏郑季私通,生了卫青。按理说应该叫郑青才对,事实上一开始他姓郑,但是卫青小时候去郑季家,可郑季这个亲爹对他并不好,不把他当人看,于是后来遂断绝与郑季的关系,从了母姓,改为卫青。相信这样的童年经历对他影响是很深远的,伤害也很大。
电视剧《汉武大帝》播出的时候,有人调查人们最喜欢电视剧里哪个人,得票最多的就是卫青。他的胸怀宽广、志存高远,他的坚忍执著、英勇果敢,他的谦虚隐忍、才华盖世,这些都构成了他独特的人格魅力,再加上他战功赫赫却不飞扬跋扈、恃宠而骄,就更令人尊敬。而且与之在战场上的果敢不一样的是,他在汉武帝面前的卑微忍耐、诚惶诚恐,恐怕也是吸引人的一个方面。
当然这样的性格,与他童年的坎坷经历一定是有关系的。就比如他在刘彻面前的卑微忍耐和诚惶诚恐。卫青小时候,有一次跟随别人来到甘泉宫,一位囚徒看到他的相貌后说:“你有富贵命,虽然现在穷,但是日后你一定不得了,会官至封侯。”卫青笑道:“我天生是别人的奴隶,只求别人不打我,不骂我就行了,哪里谈得上立功封侯呢?”从这句话里,可见他年轻时候的卑微和可怜。可以说,他与王美人的母亲做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王美人先前曾嫁给金王孙为妻,她的母亲后为之占卜,得知自己女儿王美人将大贵,于是硬将女儿从金王孙手里夺来,送进了太子府。
两相比较就会发现,卫青为人太低调了。也许正是由于他太低调了,上帝格外垂青他。因为一件事情,使他一生有了很大转折。那就是卫媪的三女儿、卫青的姐姐卫子夫被汉武帝选入宫中,卫青也被召到建章宫当差。这是卫青命运的一大转折点,当然也显现出汉朝风气的开放,对私生子的包容与不介意,就是证据。
当时汉武帝的皇后,就是那位“金屋藏娇”中的陈阿娇。她一直没有为汉武帝生下孩子,最担心皇帝别的嫔妃们怀孕。巧的是卫子夫入宫不久,就有了身孕。于是陈皇后视之为眼中钉,搬出了他的姑姑,就是景帝时候的长公主,武帝时候的大长公主来,想除掉卫子夫这个心腹大患。这个大长公主权力很大,于是想到从卫青入手。找了个借口,把卫青抓了起来,准备杀掉。卫青为人低调,人品又好,年轻时与公孙敖交好,公孙敖是很讲义气的一个人,他冒死把卫青救出来了。所以我们不仅要感谢汉朝的开放,曹寿的仁慈,还要感谢公孙敖的仗义,于是才有了我们看到的卫青。
这大概是天意,卫青从此因祸得福。原来,不久后,武帝就知道了这件事情。对陈阿娇有点薄情寡义的武帝,为压一下陈阿娇和大长公主的嚣张气焰。索性一股脑儿把卫家的人都封了官,把卫子夫升为夫人,即内妾,地位只比皇后低一点;卫青被封了侍中,地位已经很显赫了。
当时武帝经过一番休养生息后,已经计划好要攻打匈奴,于是就召大臣商量,结果他发现朝中的大臣,都是怀柔与和亲派,这与他自己想征战的目标不合,于是大胆录用新人。卫青于是就被武帝看中,封为车骑将军。从此他登上了历史舞台,开始了他的戎马生涯。
公元前129年,匈奴又来进犯。武帝决定兵分四路出击。车骑将军卫青直出上谷,骑将军公孙敖从代郡出兵,轻车将军公孙贺从云中进军,骁骑将军李广从雁门出军。四路将领各率一万骑兵。卫青虽然是初次出征,但他没有辜负重托,深入匈奴境内,直捣首府龙城,斩敌七百人,得胜,被封关内侯。由于龙城是匈奴祭天的地方,因此虽然其他三路大军损失惨重,李广、公孙敖被革职,但是卫青一胜,可鼓三军之勇气。王文在《两汉顶级名将》里说,卫青这一战,更重要的是实践了长途奔袭战的可行性,为后来的攻击匈奴,提供了实用性极强的战术。
公元前128年,匈奴为报复上次龙城之耻,率兵南下攻辽西,杀太守,败渔阳守将韩安国。于是武帝派李广守右北平,结果匈奴人避实就虚,从雁门关入塞,攻打汉朝北部边郡。武帝于是派卫青出征,卫青率三万精兵,长驱而进,趁敌困顿,一鼓作气,俘杀敌人数千名,匈奴此战大败。
公元前127年,匈奴集兵,入侵上谷、渔阳。武帝决定避实击虚,派卫青率大军进攻久为匈奴盘踞的河南地。这是西汉对匈奴的战略大反攻开始。
汉陶射佣卫青率领四万大军从云中出发,以“迂回侧击”的战术,从敌军后方切断了驻守河南地白羊王、楼烦王同单于王庭的联系。然后,卫青又率精骑,飞兵南下,进到陇西,来了个暗度陈仓,将白羊王、楼烦王杀了个措手不及。两王无奈仓皇率兵逃走。汉军活捉敌兵数千人,夺取牲畜一百多万头,完全控制了河套地区。然后汉武帝在此修筑朔方城,并设置朔方郡、五原郡。让内地的人去那里居住,诗书上记载大约有十万人左右。此一战,卫青又由关内侯升为长平侯,食邑三千八百户。
为此,匈奴人很愤怒,连年来数次攻我大汉。在代俊、定襄、上郡一带为非作歹,杀人上千。公元前125年,武帝又派卫青统领苏建、李沮、公孙贺、李蔡、李息、张次六将军,领兵十万进行反攻。
卫青在刘彻面前虽然诚惶诚恐,但是在战场上却十分果敢,兵贵神速,这回又将匈奴右贤王打了个措手不及。当时右贤王正在与美妾寻欢作乐,忽听帐外杀声震天,方知汉军已到,急急忙忙领兵冲杀出去,向北逃走,捡了条命。卫青派汉军轻骑校尉郭成等领兵追赶数百里,没有追上,只俘虏了右贤王的小王十余人,男女一万五千余人,牲畜几百万头。虽稍显遗憾,但是大获全胜也瑕不掩瑜,遂凯旋。
人还未到,捷报已传,武帝大喜。派人拜卫青为大将军,加封食邑八千七百户,所有将领归他指挥。这里需要提及的是:俗话说“兵无常帅,将无常师”,汉武帝竟然将兵权全部交给卫青,可见卫青之军功显赫。不过这也为后来的野史提供了戏说机会,说汉武帝是双性恋,他与卫青关系不纯洁,因为宠幸才将军权交授予他。当时武帝格外施恩,将卫青三个还在襁褓之中的儿子也一并封侯,遗憾的是飞将军李广也是战功赫赫竟然不如卫青之襁褓之子,后人常说“李广难封”,因此也难怪野史对刘彻和卫青的关系颇有说法。卫青呢?则非常低调,推辞说:“微臣有幸待罪军中,仰仗陛下的神灵,使得我军获得胜利,这全是将士们拼死奋战的功劳。陛下已加封了我的食邑,我的儿子年纪尚幼,毫无功劳,陛下却分割土地,封他们为侯。这样是不能鼓励将士奋力作战的。他们三人怎敢接受封赏?”于是汉武帝才想起别人来。随后便封赏了公孙敖、韩说、公孙贺、李蔡、李朔、赵不虞、公孙戎奴、李沮、李息、豆如意等。
公元前123年,匈奴贼心不死,又来边境骚扰我大汉,出动骑兵数万人,入侵代郡,劫掠定襄,杀人不计其数,掠夺物资若干。武帝大怒,又命卫青攻打匈奴。公孙敖、公孙贺、赵信为、苏建、李广、李沮、刘军为卫青指挥。兵分六路从定襄出发,一路所向披靡,摧枯拉朽,打得匈奴节节退败,歼灭匈奴军数千名。一个月后再次出塞,斩杀匈奴军一万多名。卫青成了匈奴人的噩梦。
值得一提的是,此战中赵信本匈奴大将,失败后遂降匈奴。苏建伤亡惨重,孤骑逃回。周霸建议卫青斩杀苏建。而且当时武帝也欲斩杀苏建而立君威,但是在卫青的恳请下,武帝最后免了苏建死罪。
公元前119年,汉武帝决定给匈奴最后一击,想深入漠北攻其不备。于是命令大将卫青、霍去病各领兵五万,分别从东西两路挺进漠北。因为这是长距离作战,汉武帝又派专门搞军需的后备军随军进入沙漠,据说这些随军有马匹十四万,步兵数十万人,这么大的规模,确实劳民伤财,这一战后来虽然获胜,却也把汉朝经济拖得够戗。
卫青墓这次行军有个小插曲,彼时汉武帝更看重霍去病,因此武帝要霍去病先去挑选英勇善战之士。卫青只是带着别人剩下的部队去出征的。看来武帝是计算好,想让霍去病演主角,然而有趣的是,情报错误,武帝安排的这场戏,被上天阴差阳错换了主角。卫青碰上了匈奴单于!在煌煌大漠与单于打了一场遭遇战。战争的惨烈也是前所未有的,但是卫青毕竟不是一般人,在人困马乏的情况下,沉着应战。先是以守为攻,而后攻守兼备,后来因为天气原因,卫青展示了他出色的军事才能,兵分两路夹击匈奴。单于见汉军士气高昂,犹如神兵天降,于是趁乱率精兵仓皇而逃。卫青派人追赶,遗憾的是没有追到。当然还是那句话,瑕不掩瑜,后凯旋。
霍去病此去也歼敌七八万,战功颇盛。
卫青率军与匈奴作战,屡立战功,所得食邑总共有一万六千三百户。虽然战功显赫,权倾朝野,但从不结党干预政事。司马迁曾盛赞卫青说:大将军于士大夫有礼,于士卒有恩,众皆乐为之用。骑上下山若蜚,材干绝人。卫青显赫时,有人劝汲黯说:“大将军现在尊宠无比,群臣无不甘拜下风,您见大将军不可不拜。”汲黯说:“以大将军之尊,而门有常揖者,表明他能降贵礼贤,这将使他的名声更加提高。”卫青闻后,对他更加尊重。可见卫青的包容。《汉武大帝》里对卫青的刻画,将其内敛、包容的一面表现得非常完美。实际上说卫青也确实比较完美,汉武帝那么聪明的人,敢委他以重任,足见卫青此人品性之端。他和霍去病不同,他对士卒体恤较多,能与将士同甘苦,威信很高。
公元前106年,大司马大将军卫青去世,汉武帝命人在自已的茂陵东边特地为卫青修建了一座像庐山一样的坟墓,以象征卫青一生的赫赫战功。回望汉朝历史,感叹英豪,历数文武英雄,最让人钦赏的就是卫青。
大将军威武!
封狼居胥 壮士高歌
唐时王维的四首《少年行》,笔触豪迈,壮志高歌。聆听在耳,竟好像回到当年的恢宏汉宫与尘土喧嚣的边塞,与那诗中潇洒少年携手并骑,满怀血性与激情,共退匈奴,笑傲西北疆土。这少年不是别人,正是那西汉的骠骑大将军霍去病。而这四首诗,是其一生的最佳写照。
新丰美酒斗十千,咸阳游侠多少年。
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
霍去病出生在一个奴仆家庭,他的母亲是私生女,而他也是一个私生子,拥有这样身份的他,似乎长大也要成为奴仆。然而,就在他三四岁的时候,他的姨妈卫子夫成为汉武帝的爱妃,卫家人的命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几年之后,卫子夫的弟弟卫青官拜车骑将军,屡立战功,最后一路升至长平侯,食邑三千八百户。看到舅舅的英勇无比,战场破敌,霍去病心中汹涌澎湃,从幼年便立志要成为大将军。于是他勤奋好学,少年时便精通骑马、射箭、击刺等各种武艺。等到他长至十六七岁时,已经是个相貌奇伟、性格坚毅、智勇过人的青年。汉武帝很赏识他,派他做了保卫皇帝安全的侍中官。
匈奴之患历来为秦汉的梦魇。而在霍去病即将成年的时候,西汉王朝与匈奴的斗争已达到白热化程度。匈奴屡次入侵,汉武帝一改以前的和亲政策,开始对匈奴进行反击战争。霍去病的舅舅卫青几次领兵攻打匈奴,立下赫赫战功。
出身仕汉羽林郎,初随骠骑战渔阳。
孰知不向边庭苦,纵死犹闻侠骨香。
公元前123年春,汉武帝再次组织对匈奴的反击战争。这年,霍去病刚刚十八岁。他听闻舅舅又要出征,便立刻向汉武帝请战。汉武帝见这个侄子少年英武,胆气内藏,喜爱至极,便答应了他的请求,任命他为骠姚校尉,由卫青挑选了八百名骁勇矫捷的骑兵归他指挥。
这一放手,一只“海东青”直入长空,翱翔天际。
霍去病率领八百骁骑一往无前地奔向北方。但见茫茫草原、荒凉戈壁,渺无人烟。他长驱直入数百里,偷袭匈奴后方,斩杀匈奴两千人,杀死匈奴单于的祖父籍若侯产及相国、当户等将官多人,生擒单于的叔父罗姑比。班师回朝之后,霍去病军功第一,汉武帝对他大加赞赏,封霍去病为“冠军侯”。此时,咸阳的少年已经不在市井游走玩闹,而变成了叫那匈奴胆寒的“飞龙”,在天翱翔。
一身能擘两雕弧,虏骑千重只似无。
偏坐金鞍调白羽,纷纷射杀五单于。
河西地区在黄河以西,横贯祁连山、合黎山之间,地势低平,正是汉朝通向西方的黄金国道。本来此处由月氏人居住,后来被匈奴侵占,成了匈奴浑邪王、休屠王的领地。汉武帝想与大月氏及西域各国取得联系,以便共同对付匈奴,于是发动两次河西战役。
在这两次战役中,霍去病率部灵活应对,避虚就实,勇猛异常,势如破竹,直捣匈奴老巢,斩匈奴折兰王、卢侯王,接受匈奴单桓王、酋涂王的投降,活捉了匈奴相国、都尉等,歼敌数万人。
可是,用“一将功成万骨枯”形容这两次战争再合适不过了,匈奴人死伤无数,而汉人也死伤近万,当时的惨烈情景,犹叫人心惊胆寒。然而霍去病却不畏敌人的野蛮反扑,不怕牺牲,血战到底,作为一个未及弱冠之年的少年,这份胆识便是无人可比的。
两次河西战役,汉朝完全控制了河西地区,这对匈奴人是很大的打击。当时匈奴人均悲伤地唱:“亡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
战后,汉武帝为表彰其功绩,又封赏他食邑五千四百户,还为了奖励他的卓越战功,特意命人在长安为他建造了一座豪华住宅,叫他去看看是否满意。霍去病谢绝了汉武帝的好意,发出豪言:“匈奴未灭,何以家为!”这句豪言壮语,千古流传,为历代将才所标榜。
汉家君臣欢宴终,高议云台论战功。
天子临轩赐侯印,将军佩出明光宫。
继河西两战之后,匈奴浑邪王又投降汉朝,匈奴单于不得不远逃漠北。但匈奴人仍未放弃对汉朝边境的侵掠。公元前120年秋,匈奴骑兵万余人又突入定襄、右北平地区,杀掠汉朝边民一千多人。汉武帝决定远征漠北,彻底消灭匈奴军队,便发动了“漠北大战”。
公元前119年,汉武帝调集十万骑兵,随军战马十四万匹,步兵辎重队几十万人,由卫青和霍去病各领五万骑兵,分东西两路向漠北进军。卫青从定襄出塞,北进千里,与匈奴伊稚斜单于所率主力相遇,经过激战,大败匈奴单于,斩杀敌军近两万人。
霍去病率军从代郡出发,大胆地重用匈奴降将赵破奴、复陆支、伊即轩等,在大沙漠地带纵横驰骋,行军两千里,越过离侯山,渡过弓闾河,经过激烈的斗争,大败匈奴左贤王,后者落荒而逃。此役霍去病活捉匈奴屯头王、韩王等三人以及匈奴将军、相国、当户、都尉等八十余人,歼敌七万,匈奴左贤王部全军覆灭。霍去病率军追到狼居胥山(今蒙古境内德尔山),可惜军情有误,令他错失了取单于首级的机遇。
为了庆祝这次战役的胜利,霍去病在狼居胥山积土增山,举行祭天封礼,洒酒淋于漠北之土,酒香飘至三千里,直入咸阳地;将士呐喊,气势如虹,震撼人心,凯旋。汉武帝大喜之下,摆酒设宴,封赏战功,加官进爵,霍去病与他的舅舅大将军卫青一起被拜为大司马。一时间人人贺喜,霍去病心中傲然,自不必再提。
这次漠北之战是霍去病生命的巅峰,竟也成了他的绝唱。他这一生四次领兵出塞攻打匈奴,共歼敌十余万。平时少言寡语,战场上却勇猛无比。自负“为将须随时运谋,何必定拘古法”,而他却也真正地做到了临场用谋。霍去病凭借着在战场上的直觉指挥战斗,随机应变,灵活操控,加之他运气极佳,天公作美,成就了这位绝世将才。宋人何去非曾言:“凡材智之高明而自得于兵之妙用者,皆天之所资也。……去病奋于骄童,转战万里,无向不克,声威功烈震于天下,虽古之名将无以过之。……亦天之所资也。”言语间大赞霍去病天纵之资。
然而,天才往往早逝,霍去病在24岁那年,因病去世。这位风流倜傥的青年名将离去得太突然,也太早,让人们无法相信,为其感到无比悲痛和惋惜。汉武帝感念去病,便命人在自己的茂陵旁边为他修建一座形状像祁连山的坟墓,并发动陇西、北地等五郡的匈奴人民,身穿黑甲,把霍去病的灵柩从长安护送到墓地安葬。
回望霍去病一生,他的战功显赫,然并不能用完美来形容。他曾因与李广之弟李敢起了争执,将其射杀,这是他一生的污点。而去病因年少轻狂,在军中对将士的关怀程度不及李广,因此在《史记》中,司马迁对其评价不高。不过,对于一个少年来说,他的一生已经太辉煌了,以至于可以遮掩他的一切过失。
霍去病在历史的长河中,如昙花一现,短暂而艳丽,然而却是这短暂的瞬间,他为大汉拔去了匈奴这根刺,令汉人得以安享百年美梦。他对汉民族作出的贡献,是用任何言语无法表达的。无怪后世王维、李白、杜甫等诗人纷纷撰写诗句大赞其骁勇,他的确是一个该万古铭记的少年英雄。
但使龙城飞将在 不教胡马度阴山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叫胡马度阴山。
王昌龄一首《出塞》,道出月下关外那征战之事,何等惨烈,只希望当时能有飞将军在,胡人哪敢再来犯我河山。他心中一直倾心羡慕的“飞将军”便是那汉朝的名将李广。
李广本是秦时名将李信的后代,世代承袭高超箭术,加之他武艺高强,于文帝、景帝时期多次击退来犯匈奴,当时只要李广驻守的边驿,匈奴人丝毫不敢进犯,这等威风无人可比。可偏偏就是如此猛将,竟是自刎而死,满腔热血铺撒在边塞的沙土之上,随风远去。一个将军,并非战死沙场,而是死于自己的剑下,当真是无限凄凉。
想到自刎而死的将军,自然少不了战国时期秦国名将白起,白起因功高盖主而被秦王逼死,或许在情理之中。而这被匈奴称为“飞将军”的李广,却只能归咎于他生不逢时以及其天生随散的性格了。
箭可洞穿“石虎”的武将李广最辉煌的日子不在汉高祖刘邦时期,亦不在迫匈奴的汉武时期,反而是在以文治国的文景两帝在位期间,这似乎便是他最后落得悲剧命运的缘由所在。
文帝年间,匈奴人大举侵入萧关,李广参军抗击匈奴,飞马骑射,杀敌众多,官拜中郎。他曾随文帝出征,冲锋陷阵、格杀猛兽,勇猛异常。连文帝都忍不住叹道:“惜乎,子不遇时!如令子当高帝时,万户侯岂足道哉!”原来当时汉朝应对匈奴的政策是以守为主,而对于勇猛武将来说,在这个时代也只能有挨打的分,却不是冲锋陷阵、取敌首级。
景帝即位之后,吴楚七国之乱,李广任骁骑都尉,随太尉周亚夫抗击吴楚叛军。因夺取叛军帅旗由此在昌邑城下立功显名。李广便接受了梁王私自授给他的将军印。可是按照朝中规定,李广作为中央政府的军人,私受诸侯王的封赏是违反军纪的,所以尽管这次胜仗李广立了大功,回朝却没有得到封赏,被调往地区当太守。
李广一离开边境之地,匈奴便终日扰。典国公孙昆邪一见景帝,便号啕大哭:“李广才气,天下无双,自负其能,数与虏敌战,恐亡之。”景帝一看公孙昆邪哭得那么伤心,只好把李广又调至与匈奴地区接壤的边境,李广在担任陇西、北地、雁门、代郡、云中等太守时期,数次退匈奴,以奋战而闻名天下。他曾与百人深陷匈奴大军之中,却从容应对,以智计令匈奴不敢袭击他军队,这份胆识,一直为后人所称颂。
到了武帝时期,汉朝对匈奴的政策终于出现了大逆转,改守为攻。本来这对李广来说是极好的机遇。但是正如文帝对他的评价,他生错了时代。文帝时期,他晚生了,而在武帝时期,李广却是早生了三十年。
将军老来志弥坚,总有辉煌的时刻到来,可李广并不是幸运的人。任何人都有失败的时候,李广也不例外。令匈奴闻风丧胆的将军,也在武帝初年被匈奴所俘。虽然他凭借自身的骁勇善战而脱逃回朝,但全军覆没的罪责他无法不承担起来,只能被贬为平民,闲在家中数年。不过,李广毕竟是三朝老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那时朝廷正是用人之际,当然得搬出“飞将军”。虽说上次李广吃了败仗,可在匈奴看来,就凭他那次能够从千军万马中脱逃,这种身手也够令人恐惧的,因此一听李广又回来了,吓得几年之内都不敢骚扰大汉。
但正是那句“长江后浪推前浪”,武帝长大成熟,自然就想培养自己的势利,恰巧新将卫青、霍去病都是“皇亲国戚”,便纷纷得宠,这便注定李广要退出战场舞台。作家田中芳树在《中国武将列传》中说:李广难以继续出仕,乃是在进入武帝的时代后,他已经有一定的年岁。武帝这个人非常喜欢外表华丽新鲜的事物,因此光是年纪大这一点,李广就已经不讨武帝喜欢了。
光阴如箭催人老,这句话是至理名言。李广上了年纪,已经不讨武帝的喜欢,而他似乎又很倒霉,以往他虽然常常能迫退匈奴,却从没有取上将首级的战功,时不时还打输几仗。这点让汉武帝对他更不放心,便给他安排到大将军卫青手下做偏将。这偏将一职正阻碍了李广立功的机会,因为此职位通常负责牵制敌人,而不是迎战敌人。在汉朝,将领只有斩杀敌人首级符合规定数额,才能凭借战功被封侯,可李广的军队却没有战功,自然无法官拜侯爵。反而是其弟李蔡因是卫青的下级将领,屡获战功,得到侯爵的封位。这一点让李广久久不能释怀,正可以用王维那首《陇头吟》的四句“身经大小百余战,麾下偏裨万户侯。苏武才为典属国,节旄落尽海西头”来形容。
过了两年,李广随卫青出征匈奴。出边塞以后,卫青捉到敌兵,得悉单于住的地方,便亲自带领精兵去追逐单于。李广本来请求与他共同迎敌,与单于决一死战,可是卫青临行前受到汉武帝嘱托,不能让李广出战,以免他坏事。卫青便命令李广和右将军的队伍合并,从迂回绕远的东路出击。东路水草缺乏,势必不能并队行进。可卫青执意如此,李广异常愤怒,不与他告辞便去军部与右将军赵食合兵,从东路出发。
可惜军队没有向导,竟然迷路了,偌大一个军队在沙漠里绕来绕去,结果落在卫青之后,未能与匈奴作战,不幸令单于脱逃。等到他带军回营,卫青立刻派人责令李广幕府的人员前去受审对质。李广到了卫青幕府前,对他的部下说:“我从少年起与匈奴打过大小七十多仗,如今有幸跟随大将军出征同单于军队交战,可是大将军又调我的部队去走迂回绕远的路,偏又迷失道路,难道不是天意吗!况且我已六十多岁了,毕竟不能再受那些刀笔吏的侮辱。”于是拔刀自刎。
一代名将就此归为尘土,呜呼哀哉。可叹他一生为汉朝效力,最后落得如此下场,难怪后人王维为其抱不平:“卫青不败乃天幸,李广无封缘数奇。”用生不逢时来形容李广,的确恰当。他的黄金年龄正赶上汉朝的文景之治,无论是早出现在汉高祖的年代,还是迟出现在汉武帝的年代,李广都能成就一番更大的功名,博取封侯。可文景之治是中国历史上难得的繁荣时代,却让李广给碰上了,英雄怎能不悲哀?不过,李广就只因生不逢时便不得志吗?好像又不完全是。
学者黄朴民先生认为,李广只能称作一名斗将,而非真正大将之才。他在战斗过程中,虽然勇猛,但却明显疏于战略、战役指挥上的大智大勇,尤其不善于指挥大规模骑兵团远程奔袭、机动作战,而这一点正是他的致命弱点,也是他一生不得封侯的原因。
李广爱兵如子、身先士卒早已闻名。他“宽缓不苛”,使得军人们甘愿为他牺牲。他在治军上放任自流,不讲求以法治军、严格管理。行军打仗时没有严格的队列和阵势;靠近水丰草茂的地方驻扎部队,停宿的地方人人都感到便利;晚上也不打更自卫,幕府简化各种文书簿册。如果不是他在远地布置哨兵,早就遭到危险。黄朴民先生对这种统军的方式评价说:“这种把严格要求和关心士卒对立起来的做法是根本不可取的。孙子说’‘令之以文,齐之以武,是谓必取’‘,李广违背了这一治军的基本原则,无怪乎劳而无功、际遇坎坷了。”
无天时,无人和,李广的不幸,似乎无法避免。怪只怪那岁月不饶人,其性又如火,二者加身,他想不服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