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东亚省的问题始自1942年3月。为了加强在日本和被占领区之间建立特殊关系,东条英机决心成立一个特殊机构,来主管并调整对这些地区的政策。东条英机传 ・93・东乡外相强烈反对这一计划,原因在于假使拟议中的“大东亚省”成立,那将大大削弱已经非常有限的外务省的权限。东乡起初希望,通过他拒绝同意这一计划,同时拒绝让出自己的职位,能迫使整个东条内阁辞职,他对东条通常处理事务的方式已越来越不满意。但他估计错了,因为陆海军赞成建立新的省。汤泽和东条内阁的其他文职人员不太热心,但也不准备支持东乡倒阁的尝试。当所有努力都以失败而告终时,东乡外相深深感到自己要推翻内阁的愿望是达不到的,他也不可能说服东条作出妥协,因此除了辞职以外别无他法。暂时由东条自己兼任了外务相。1942年11月,根据天皇敕令,正式成立了大东亚省。
然而,东条首相的地位并不是坚如磐石,与希特勒的独裁统治相比,东条政府中始终潜藏着许多危机。
第一,东条英机把以前所有政党合并成一个组织,并没有使这些政党的竞争完全结束,而其结果,它也并不真正等于德国的纳粹党。纳粹党清除了一切有组织的反对派,而且只要这个党由希特勒指挥,就不可能在政治上有效地反对希特勒。只有在德国国防军的将领中才可能出现反对他的密谋,而这些将领的种种图谋总是以失败而告终的。希特勒把他的政敌或者杀掉或者关押,而东条只是击败了他的政敌。
第二,尽管东条英机作了种种努力,他从来没有东条英机传 ・94・能够把日本的实业家置于绝对从属于他的地位,也未能任意驱使他们竭尽全力为日本的战争效劳。东条为了提高军事生产,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由国家调整经济,加紧剥削劳动人民,以及从占领区榨取资源。全国的经济生活仍然完全控制在日本一些最大的垄断组织,即“财阀”手里,其中“三井”“三菱”“住友”和“安田”四巨头占主导地位。实际上,财阀在暗中进行了大量阻挠和破坏活动,加之一般的缺吃少穿的工人中所滋长的不满和厌战情绪,使东条机在1942年以后为组织和增加军火及其他军需品生产所作的为时已晚的努力,归于无效。甚至连在日本的英国战俘也看到了这种迹象。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日本总人口为7700万人,其中有工作能力的男子为2340万人,妇女为1400万人。此数中有近400万男子在部队服役。为了最大限度地吸收和充分利用劳动力以利于军工生产,采取了许多实际上意味着由垄断组织对劳动人民实行奴役的措施。这意味着对工人的掠夺,因为工人连最低工资也得不到。战时日本的劳动人民除大米外没有别的配给。而大米的配给标准是每人每天330克。半饥不饱的生活导致死亡率升高。1938年,东京居民每1000人中死亡13人,至1943年达22、6人;大阪市每千人的死亡率由13、4人东条英机传 ・95・增至25、7人。到了战争后期,原先配给的净米中已经不得不掺入高粱、玉米和大麦。长时间食不果腹,使人们衰弱无力。据工厂统计,23%的缺勤是因工人体力衰竭所致。
第三,也是最不利于东条英机担任着首相职务的,也许是他没有能力对武装部队本身进行全面控制。他干脆把军队中他所有不喜欢、不信任的非嫡系将领解职或赶到遥远的部队里去。在这些人中,有新加坡的征服者山下奉文将军,他在新加坡呆了没有多久,就被调到中国东北的一个不太重要的部队里去了。但是,还有另外一些人,东条首相不能这样傲慢地对待,其中有东南亚战区司令官寺内元帅。因此,东条无法清除在军队内部的所有派系分歧。
第四,东条英机首相无力缓和陆军与海军之间长期的勾心斗角。海军大臣鸠田大将的确是他的亲信,但是在海军中有一种日益增长的抱怨情绪,认为在物资的分配、特别是飞机的分配方面,偏向陆军。1943年9月30日御前会议提出的任务是 :“为取得决定性胜利,必须紧急加强军事实力 。”据认为,增强陆、海军航空兵的战斗力对于完成这一任务具有特殊的作用。大本营认为:为了在1944年实施军事行动,日本武装力量需要45000架飞机,这已经超过日本航空工业生产能力一倍多。但是海军提出他东条英机传 ・96・们需要26000架飞机。这样一来,则势必打破陆海军之间的分配平衡。尽管东条首相尽力协调,但两军统帅部各不相让。最后,只得再多拨3500吨铝给航空工业部门,要求他们生产出50000架飞机,两军平分。这样比海军的26000架只少1000架。
海军中对物资分配的抱怨情绪使两个军种之间的鸿沟扩大到各自试图控制自己所需要的每一种物资的生产而不给予对方的程度。1943年11月,东条建立了一个军需省,但也没能结束这种不良情况。陆军甚至坚持要自己建造潜艇供运输需用,而不要海军建造。东条政府为了解决陆海军统帅部在船舶方面的需求矛盾,还曾求助于德国法西斯,想从希特勒那里取得50万吨船舶和100万吨钢材,但是希特勒也正如热锅上的蚂蚁,自顾不暇,结果交涉了一个月,只弄到了1万吨特殊钢材,对日本政府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危及东条政府生存的第五个方面是东条不消除内阁和统帅部之间的分岐。1944年2月,当他的地位处于危急状态时,他试图通过自己兼任陆军参谋本部总长并让鸠田海军大将兼任海军军令部总长来解决这一问题。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东条英机于2月18日夜东条英机传 ・97・拜访木户幸一内大臣,表示为了密切统帅和军政的关系,进一步加强陆海军的配合,自已想兼任陆军参谋本部总长。次日,又向鸠田海军大将谈了自己的决心。鸠田认为:海军也应采取同样的形式。但是杉山参谋总长,山田乙三教育总监反对东条陆军大臣的意见,双方进行了激烈争论。但东条英机最后说,天皇已私下答应,这样便一句话定了乾坤。总长、总监也只好以“临时特殊情况,同意兼任,下不为例”作为前提表示赞同。三长官会议在东条陆军大臣的意志控制下闭会。鸠田海军大臣也以类似的方式取得了兼任。
但是,用东条英机自己对东京国际军事法庭讲的话说 :“我很遗憾,已经太晚了,干不了什么事情了。甚至用这个办法我也不能插手海军统帅部的事务 。”
日本最初的胜利掩盖了这些政府危机。然而,以后的失败使这些不利于政府团结和加速政府分裂的潜在势力越来越大,并且不断在挖东条政权大厦的墙脚。
仅以兼职一事为例,东条上将一人兼任首相、陆军大臣、陆军参谋本部总长。东条英机这样做是企图通过国务和统帅的首脑人物在人事上的结合,达到国务和统帅一体化之目的。但不管怎样,这与日本军队传统的、铁的法则——“统帅和政务在本质上不能混为一谈”相比,还是一种完全破例的措施,因而遭到来自军内外的诸多批判。与其说它带来了好处,不如东条英机传 ・98・说权力和事务过分地集中到一个人手里,还产生了使人们疑惑、不满以及政策不廉明、不彻底等弊端,随着战争形势的紧迫,这些情况逐渐表面化。当时在御殿场静养的秩父宫曾三次表示不同意。
1943年春天,一个确凿的反对东条英机的密谋开始在重臣( 即担任过总理大臣的一些人 )之间酿成。其中,东条英机的老对手近卫是发起者。近卫感到有失败的先兆,并且一直提心吊胆,唯恐接着会有一次共产主义革命。近卫首先物色了两个心腹:内大臣木户侯爵和另一个高级宫廷官员松手侯爵。3月底,木户和同样急于要尽快看到战争结束的天皇谈了一次。从那时起,包括若木规、平诏和冈田在内的重臣们定期召开秘密会议,在会上讨论推翻东条和停止战争的最好办法。冈田有一个女婿叫迫水久恒,是内阁企划厅的成员。迫水一直向重臣提供真实事态的情报,与东条内阁所提出的虚假的胜利喜报恰成对照。1943年4月,重光接替谷正之担任外相, 这样, 重臣们在东条政府里就有了一个与他们看法一致的人。
第二步是试探天皇的弟弟高松亲王,看他是否愿意领导一个旨在谋求恢复和平的新政府——这种和平意味着结束日本对大东亚的控制,因此只有具有亲王地位的人才能劝使军队接受这种和平。但是,这件事没有立即奏效,而且主和派在建议什么样的和平和实东条英机传 ・99・现这种和平的最好办法等问题上,实际上意见并不完全一致。木户考虑了一个解决办法,即通过日本和其对手达成的协议使日本的战前领土保持原状,并承认日本在战争中占领的领土独立。按照以上所提出的方针,即用一批新产生的弱国来代替西方列强原来的殖民地,并保证日本对这些新国家的自由经济来往,这样实现和平将使日本实际上仍是受益者。
总之,由于东条首相没有结束国内政党间的竞争;日本的财阀们对东条加强军工生产的努力,在暗中进行阻挠和破坏活动;军队内部派系林立;陆军海军之间长期勾心斗角;东条内阁与统帅部之间还存在着很多分歧,东条政府已经岌岌可危了。以近卫为首的一批重臣又有组织地计划倒阁,东条英机首相的下台是指日可待了。
东条英机传 ・100・
十三 引咎辞职
中途岛战役日军损失了航母4艘、重巡洋舰1艘、飞机332架,从此日军开始丧失在太平洋战争中的战略主动权,太平洋战场出现了新的转折。美国加强了潜艇战,日本舰船的损失不断增加。在北面,由尼米兹海军上将指挥的美军于1943年8月消灭了阿留申群岛上的全部日军;在南面,美军先后攻占了所罗门群岛和新几内亚;在太平洋中部,美军先后攻占了马绍尔群岛、吉尔伯特群岛和马里亚纳群岛。
在中国战场,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抗日军民的力量不断巩固和壮大,人民的武装越战越强,他们抗击着2/3以上的侵华日军和90%以上的伪军,他们继续粉碎日军的“扫荡 ”,并开始了局部的反攻,使解放区逐渐恢复和扩大。侵华日军越来越感觉到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新四军才是自己的强敌,也可能成为自己的掘墓人。
在日本国内,生产水平日益下降,许多民用的企业转为军工生产,妇女和儿童成了重要劳动力,60岁以下的男人大都上了战场,因而劳动力十分匮乏。汽车、火车拥挤不堪,秩序一片混乱,人们偷东西、东条英机传 ・101・砸车窗,到处是宪兵,也到处是怨声。日用品减少,食品定量供应,衣服、布料贵得吓人,煤气和木炭也少得可怜,许多娱乐场所关闭了,小酒店偶然尚可看到对一切都失去兴趣的醉汉和老人。日本人的生活变得日益艰难,日本的侵略战争不仅使中国、朝鲜和东南亚各国深受其害,也给日本人民带来了巨大灾难。
日本军队在中国和太平洋战场的连续败北,在日本人民中间增长了忧郁不安的情绪,在军人和政界人士中也经常流露出愤恨和不满,而这些愤恨和不满很自然地就集中到了头号战犯、集军政大权于一身的东条英机身上。
塞班岛的惨败,日军有4、1万余人战死和自杀,3艘航母和2艘油船被击沉,4艘航母、1艘战列舰、1艘巡洋舰和1艘油船受到重创,损失飞机450架。这一战役使日本国民增加了不满情绪,几乎到处都能听到私下对政府、对军队丧失信任感的议论,所谓的国民战斗意志日益消沉,东条内阁为给国民打气,利用新闻、广播媒介大力开展了“制止牢骚”的宣传运动,声称“不满恰似落入敌人陷阱”。 为减少不满情绪,还禁止传播政府管理以外的情报消息,采取了彻底统治情报的对策。能听到海外广播的短波收音机早就被禁止使用,现在又反复强调 :“只要发现使用短波收音机者就要严惩不怠 !”为此东条控制的舆论工东条英机传 ・102・具——各种报纸都登出了醒目标题《严禁了解情况》、《杜绝谣言》等等。新闻审查也加强了,对敢于报道战场真实情况的报刊,政府立即查封。《中央公论》、《改造》两杂志被迫歇业,其理由是 :“两社在营业方针和指导国民的思想上显然存在着难以容忍的事实。”
然而,民意是不可欺的,消息也是封锁不住的,日本国民一经了解了日军败北的消息后,怒声迭起,人们开始嘲笑东条,给公开发表演说和广播讲话支持战争的东条夫人起了外号叫“东美龄 ”,意思是说,她和中国的宋美龄一样,支持独裁丈夫的战争事业。可怜的是她(东条夫人)在塞班惨败后经常接到一些匿名电话,问她的丈夫自杀了没有?
其实,这时不但有人盼着东条自杀,而且也有人想暗杀东条。海军中将高木等人就想用机枪伏击东条;陆军也并不是铁板一块,一个刚从中国调回大本营的津野田少佐,与东亚联盟东京分会会长牛岛达熊一起,密谋在祝田附近皇宫前广场趁东条的汽车拐弯放慢速度时向他扔一枚特制的氢氰酸炸弹。这种炸弹是日本毒气学校研制的一种称为“茶瓶”的反坦克秘密武器,它看上去像一只洋葱头,是玻璃制品,里边装氰气液体和铜粉,瓶子一碎立即发生化学反应,喷射出致命的氰这种剧毒气体,它在50米以内能使生物中毒后死亡。然而由于天皇幼弟三笠宫亲王的告密,使暗杀东条英机传 ・103・计划破产了,宪兵将牛岛和津野田逮捕并判了死刑。东条的专断行为,在日本统治集团内部引起严重不安,天皇的三个弟弟及重臣们对此都十分关注,他们认为日本的困境完全是东条领导的结果,因此解除东条首相职务势在必行。
面对国民普遍不满的情绪,面对政界和军界的抱怨,东条越来越感到不安,如果不能取得重臣和达官显贵的谅解和支持,那就意味着内阁的倒台。为此东条去拜会了宫内大臣木户,木户曾提名东条当首相,在过去几个月的危机中木户也是一直支持他的。然而,这次东条却碰了一鼻子灰,木户的谈话使东条大为扫兴。木户指责了东条总理、陆军大臣兼总长为一身的过于集权的做法;由于身兼数职就必然难于集中精力指挥作战;最后是对重臣关注不够,东条越听越不耐烦,因为主要谈的是军队问题,就以不允许介入的口气生硬而武断地说 :“那么今天就谈到这里吧 !”说着他便站起来,“砰 !”的一声,把门关上, 拂袖而去。东条一走,木户立刻到了在御文库等着他的天皇那里,报告了会谈的情况。
东条则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官邸。他的好友兼顾问佐藤贤了、富永和秦三位将军正等着他。一见面东条就说 :“木户的三条意见大概是在逼我辞职。而重臣们像是在一味地搞倒阁运动。从木户对我的反常态度东条英机传 ・104・看,天皇对我已失去信任。既然他们都是如此态度,我就没有任何理由在职位上再停留一天了 。”说者情绪低落,听者也变得懦弱了,然而像是要给东条打气似的佐藤却大声说 :“大臣,您与平时不同,怎么变得这样软弱了!在战争不断恶化的情况下,在这种激战时刻,中途换马怎么行?除了削弱军队士气,长敌人威风,加速战败以外,别的还有什么用呢?”他建议东条任命米内海军大将接替岛田。因为海军内部对海相依附东条、指挥不力非常不满,一些重臣和将军们甚至认为岛田是东条的走狗。这样做就能安抚海军以及近卫那样的所谓“开明派人士”。 但是大义灭亲解除岛田职务实在让东条难以启口,三年来岛田一直忠诚地支持东条,使海军能听他调遣。然而佐藤劝东条一定要以大局为重,不换掉岛田海军以至重臣在目前就难以安稳,他说 :“不管怎样,你都得‘灭’岛田。你对岛田所承担的义务是私人交情,但是要从大局出发就要辞掉海相岛田,况且倒阁的背后有和平阴谋,战争是你发动的,你不能中途甩手不管,所以换掉岛田,平息众怒,是您渡过难关的上策 。”这样一分析东条似乎豁然开朗了。
东条把岛田唤到首相官邸,提出让他辞去海相职务的要求。岛田没有过多地讲什么就同意了,他说:“在这种战局下,为了遂行战争,并极力避免政变,东条英机传 ・105・所以我离开后能使情况好转的话,我就很高兴地离去。”他又说 :“不过, 离任后我的担子轻了, 但留给您的,我认为是任重而道远。为完成大任那就请您多多保重吧 !”岛田的眼里含着泪水,与东条握手道别,侵略中国的刽子手东条也为老朋友去职失声痛哭,联想三年来他们亲密的合作,如今朋友如此下场,东条心里也充满愧意。
第二天岛田送了辞呈,但与佐藤的估计相反,反对派并未就此罢休,木户也是如此,他在近卫的鼓动下,答应把“重臣”对东条的意见奏明天皇,显然反对派的真正目标是东条,其盼望的结果是倒阁。此时“重臣”的意见比较一致,在聚会中米内大将向大家透露,他刚才拒绝了请他入阁接替岛田的邀请,他表示就是东条亲自请他,他也绝不出山。当然重臣稍有异议的是阿步信行陆军大将,他主要是耽心能有多大把握保证“倒阁 ”后能成立一个更好的内阁。 最后“重臣”们搞出了一个除阿部之外大家都同意的决议:“帝国如欲渡过当前之巨大难关,必须给国民的精神注入新生命。全体国民必须同心协力。部分改组内阁毫无用处。必须组成能坚定前进的新内阁 。”
正当“重臣”们在密室里起草倒阁决议的时候,东条首相在他的办公室里与他的顾问们也在研究为什么米内拒绝入阁的问题。最后受东条委托由佐藤亲自东条英机传 ・106・说服米内,然而没能如愿。佐藤回到东条的办公室已是凌晨两点。此时东条似抽着香烟在发愁,整个房间乌烟瘴气。
佐藤进来后第一句话就是 :“请辞职吧,首相!”东条深深地叹了口气说:“我将在明天上午谒见天皇,请你用书面写下我的辞呈吧 。”佐藤坐下来开始动笔,他心里明白东条发动的这场战争完了,一切都失败了。
第二天东条在最后一次内阁会议上,用沮丧的语调对内阁说,由于塞班的失陷,他决定辞职,然而日本将来战败的责任不在他,而在“重臣”和迫使他辞职的人。然后他又说 :“我必须要求你们全体辞职。”众大臣们低着头各自写着自己的辞呈。东条看着这失败的一幕心绪万千,正好是四年前的这天他当上了陆相, 不久又窃取了首相和军需大臣的职位。 如今独占亚洲的“宏图大业”还未最后实现,就要下台了,怎能不令人伤心。大臣们走后他仍然心潮起伏,他想到四年前自己也是在这里多么神气,那时野心勃勃,他曾发誓要用东洋战刀征服中国、征服印度支那、征服东南亚,最后征服整个东方世界,那样他就可以和他的盟友希特勒平分秋色了。他当上首相50天后就发动了太平洋战争,并接连侵占了十多个国家和地区。那时的他有多神气,人人对他敬畏,真是不可一世,而今,这场经他发动的战争连遭失败,几十万日本男东条英机传 ・107・儿的生命丧在他手,国民恨他,“重臣”怨他, 他深深地感到他现在成了众矢之的,下台后会好些吧!
东条的辞职,使他夫人倒是松了一口气,她想再不必耽心有人暗杀自己的丈夫了,至少现在暂时是这样。高木将军取消了他要枪杀东条的计划。东条从此也成了纯粹起咨询作用的高贵的“重臣”了。
接替东条的是号称“朝鲜之虎”的战争贩子小矶。尽管他有与东条一样的野心,也有把侵略战争进行到底的决心,然而等待他的仍然是失败的命运。
东条英机传 ・108・
十四 末日黄昏
东条下台后,日本的战局仍然是每况愈下,小矶国昭首相并不能扭转败局。1944年10月的菲律宾莱特湾战役使日军地面部队伤亡7万多人,美国也伤亡1、5万人;1945年2月开始的硫磺岛战役又使日军伤亡2、3万多人。这两个战役之后美军加强了对东京和日本其他本土的轰炸。3月的一次夜袭,在东京市区就倾泻了数以千计的燃烧弹,巨大的火球在建筑物间窜跳着,浓烟和热浪翻滚着,街上到处是倒塌的楼房、死尸,有16平方英里的东京市区被烧为平地,有十几万人丧生。
国外战场连续失利,国内生产更大幅度地下降,战争经济濒临破产。日本法西斯的侵略战争,把日本这个国家弄得民穷财尽,满身疮痍,实在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境地。人民开始私下散发反战传单,怠工事件此伏彼起,甚至有人敢于公开诅咒和怨恨天皇。日益发展的军事、政治、经济危机,使小矶国昭的内阁再也无法维持下去了,1945年4月5日小矶向天皇提出正式辞呈,4月7日天皇命令海军大将铃木组阁,此刻日本是危机四伏,谁来组阁也是垂死挣扎。东条英机传 ・109・
日本联合舰队,在菲律宾海战中几乎全军覆灭,剩下的败兵残舰已不堪一击了,但是日本法西斯还是要负隅顽抗的。冲绳岛是守卫日本本土的最后一个重要堡垒,在美军进攻冲绳时,海军大将丰田司令官把这支败兵残舰派到冲绳海面袭击美舰。尽管军国主义分子的海军航空兵组成了以自杀行为撞击美舰的“神风”特攻队,也使美舰受到不小的损失,但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7月2日美军攻占了冲绳岛,日本本土完全暴露在盟军面前了。这一战役日本陆军伤亡11万人,平民伤亡约有20万人之多。
1945年5月8日日本的西方盟友德国宣布投降,日本何去何从,在统治者中引起了严重分岐,主和派提议请苏联出面调停,结束战争,而以东条及其同党为首的战争狂人却主张殊死战斗到底!海军的丰田军令部总长就认为 :“即使日本国民厌战,我们也要打到最后一兵一卒 !”这时美军加紧了对东京、横滨、大阪和神户等大城市的轰炸,日本国民惊恐万状,资源严重枯竭,运输系统几乎完全瘫痪,客观上日本的战争已无法维持。在这种形势下天皇裕仁于1945年6月22日把首相、外相、陆相、海相及陆军参谋总长、海军军令长等“战争指导会议”六巨头召至皇宫御文库议事,请他们考虑采取一项前所未有的实现和平的行动,并“立即采取步骤去实现我的愿望 ”,东条英机传 ・110・显然天皇这时已看到“本土防御”已经无法取胜,请苏联出面调停,争取体面和平是最好的出路。然而苏联没有理睬日本的求助。
1945年7月17日至8月2日,在德国柏林郊外的波茨坦举行了美、英、苏三国首脑和外长会议,会议期间通过了敦促日本投降的《波茨坦公告》。 该公告是以美、英、苏三国共同宣言的形式公布的。中国政府虽然没有参加讨论,但公报发表之前曾征得了中国的同意,苏联出兵东北宣布对日作战时,也正式在公告上签了字。《 波茨坦公告》敲响了日本法西斯的丧钟。公告要求日本政府“立即宣布所有武装部队无条件投降,并对此种行动诚意实行予以适当及充分之保证。除此一途,日本即将迅速完全毁灭”。 显然这个公告是反法西斯同盟国向日本发出的最后通牒,这对穷途末路的日本法西斯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丧钟一响就预示了日本法西斯的最后灭亡。
在中国战场,由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新四军在解放区各战场,逐渐向日本帝国主义发起了总反攻。根据毛泽东提出的“削弱敌寇,发展我军,缩小敌占区,扩大解放区”的指示,解放区的军民已由局部反攻向总反攻发展,这时(1945年春季)中国解放区的正规部队已增加到91万人,民兵发展到220万人,人口近1亿。这支由毛泽东思想武装的队伍已成东条英机传 ・111・为打败日本帝国主义、解放全中国的主要力量。
1945年8月9日毛泽东主席发表了《对日寇最后一战》的伟大号令,8月10日延安总部发布大反攻的命令,并向日伪军发出最后通牒,限期投降,如遇反抗,就坚决歼灭之。在东北,解放区正规部队和东北抗日联军有力地配合了苏联红军作战,解放了东北全境;在华北晋察冀军区我军各部队攻下了张家口、秦皇岛、 山海关等战略要地;在归绥(即呼和浩特)、太原、平汉、山东前线及华中、华南地区, 八路军、新四军解放了广大土地,歼灭了大量日伪军。
与此同时,反法西斯同盟军加紧了对日作战,8月6日美国 B29轰炸机在广岛上空投下了第一颗原子弹,随着强烈的白色闪光发生了震耳欲聋的大爆炸,顷刻城市上空升起了巨大的蘑菇状烟云,随即市区变为一片火海,有一多半的建筑物被毁,34万人的城市有7、8万多人死亡,5、1万多人失踪。日本统治集团内部一片恐慌。
1945年8月8日苏联根据雅尔塔会议协定,即在德国法西斯战败投降的三个月后,苏联实行对日作战。这天苏联外交人民委员莫洛托夫召见日本驻苏大使佐藤尚武,亲手交给他对日宣战的通告,并当面宣布苏联从8月9日起对日本处于战争状态。第二天,在华西列夫斯基元帅指挥下,84个师、4个坦克机东条英机传 ・112・械化军、6个步兵旅、40个坦克机械化旅总共157、7万人的苏联红军从西、北、东三个方向向日军发起全线进攻。经过20多天的激战,在中、朝两国人民的有力配合下,击毙日军8万多人,俘敌近60万人,打垮侵占中国东北多年的号称“皇军之花”的关东军。就在苏联宣布对日作战的当天上午,美国又在日本长崎投下了第二颗原子弹,死伤近7万人。
日本侵略战争的末日到了,8月10日上午日本政府宣布准备接受不有损于天皇的波茨坦公告,12日凌晨同盟国通过无线广播答复日本 :“从投降时刻起,天皇及日本政府统治国家的权力将隶属于盟军最高司令,该司令将采取他认为贯彻投降条款应有的步骤。
“天皇必须授权并保证日本政府和日本帝国大本营签署实现波茨坦公告的规定所必须的投降条款;并命令日本陆、海、空三军当局及其所控制的一切力量,不论在何处,均停止行动,放下武器;以及发布最高司令为使投降条款付诸实施需要发布的命令。
“投降后,日本政府必须立即把战俘及被拘留的非军事人员运到指定的安全地点,以便迅速登上盟国的船只。
“日本政府的最终形式将根据波茨坦公告按日本人民自由表达之愿望建立。
东条英机传 ・113・
“盟国部队将在日本驻扎到波茨坦公告中所指的目标实现为止 。”
12日下午六时后日本政府收到美、英、苏、中四国的正式复照。当天晚上内大臣木户又在宫中和铃木首相恳谈,告知天皇劝首相断然接受同盟国的复照。
这时陆相阿南及其一伙法西斯分子,在东条的怂恿和支持下,企图发动政变,迫使天皇支持他们这些主战派,拒绝投降。因参谋总长梅津美治郎没有同意他们的政变计划,而未敢实施。
8月14日日本天皇裕仁宣布了无条件投降的诏书,至此中国人民八年抗战胜利地结束了。如何处置战犯呢?在中国的甲级战犯冈村宁次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这个双手沾满中国人民鲜血的刽子手受到了蒋介石的保护、摇身一变成了蒋介石的军事顾问,在华北、在山东帮助国民党反动派打内战去了。1949年1月26日冈村宁茨被国民党法庭宣布无罪,而偷偷释放回日本国了。
9月2日在日本东京湾“密苏里”号战列舰上,举行了日本投降仪式。日本新上任的外相重光葵、陆军参谋总长梅津、海军作战部长富冈在投降书上签了字。盟国的尼米兹、徐永昌、布鲁斯・弗雷泽、杰列维扬科、托马斯・布莱梅、穆尔——戈斯格罗夫、雅加・勒克莱尔、赫尔弗里希及艾西特分别代表美国、东条英机传 ・114・中国、英国、苏联、澳大利亚、加拿大、法国、荷兰和新西兰签了字。麦克阿瑟以盟军最高司令的身份签了字。签字都结束后麦克阿瑟说 :“和平已在世界上恢复,祈求上帝永远保佑它 。”
签字仪式后的第六天,麦克阿瑟来到东京,在各受害国政府和人民的强烈要求下,开始下令逮捕首批被指控的40名战犯。东条英机是甲级战犯的第一名。1945年9月12日这个双手沾满中国人民和亚洲其他国家人民鲜血的法西斯头子,在盟军逮捕他时,在他的住宅里开枪自杀了。然而他没死,因为子弹没有击中心脏,他一边小声地说 :“口渴 !”要水喝,一边痛苦地抽搐着。死到临头的战争罪人,仍然小声地叨咕着 :“大东亚战争是正当的、正义的,我对不起我国和大东亚各国所有民族。我不愿在征服者的法庭上受审。我等待历史的公正裁决 。”他仍然痛苦地抽搐着,人们对他没有同情、没有怜悯,记者们在他被抬上车前拼命地抢拍这个给亚洲和日本人民带来巨大灾难的法西斯头子的丑恶形象。
人们望着他那张痛苦抽搐的丑脸,不由得想起这个嗜血成性的罪人,曾几何时还是那样的嚣张。1941年12月8日,他发动了太平洋战争,由侵略中国开始,这时已发展到企图征服整个亚洲。东条为战争初期的顺利欣喜若狂,然而没有多久,随着斯大林东条英机传 ・115・格勒保卫战的胜利,随着中国人民抗日战争形势的发展,随着世界反法西斯联盟的壮大,随着欧洲第二战场的开辟,反法西斯战争节节胜利。1945年4月29日意大利的法西斯头子墨索里尼被枪决,4月30日法西斯元凶希特勒自杀,5月8日德国宣布无条件投降。
日本在太平洋战场也是日落西山、每况愈下。1942年6月,日本联合舰队在中途岛惨败,失去在太平洋战场上的主动权。1944年7月开始塞班岛失陷,随后硫磺岛、冲绳岛被占,由于盟军对日本本土的轰炸,使日本许多地方变成废墟,瓦砾……
在中国战场,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新四军粉碎了日寇的经济封锁、军事扫荡,和解放区人民一起正由局部反攻向全面反攻发展 , 抗日的烈火越烧越旺……
由于侵略战争的失利,加剧了日本统治集团内部的矛盾,1944年7月22日东条内阁被小矶内阁取代,东条仍在幕后施加影响,鼓动小矶把战争进行到底。直到《波茨坦公告》发表,苏联出兵东北,美国扔了原子弹,中国共产党领导的解放区军民开始了大反攻,日本内阁在讨论如何投降时,东条仍躲在背后直接或间接地煽动陆、海军中的好战分子搞宫廷叛乱,企图“挟天子以令诸侯”阻挠投降、停战,准备东条英机传 ・116・在日本本土上与盟军决一死战……给日本和世界人民造成更大的灾难……然而历史无情地宣告了法西斯的失败。
东条被捕后,日本的不少战犯相继自杀身亡。杉山陆军元帅开枪自杀,夫人服毒;近卫公爵服毒自杀,当时自杀的陆、海军将领就有34人,其中臭名昭著的除阿南、杉山外,还有田中静一、柴五郎、木庄繁、吉木贞一等4名陆军大将。
1946年5月由中国、美国、英国、苏联、澳大利亚、加拿大、法国、荷兰、新西兰、印度和菲律宾等11个国家组成的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在东京对日本以东条英机为首的28名甲级战犯进行了审判,从第一次开庭审判到宣判为止长达两年半的时间,共开庭818次,审判记录48412页,有419人出庭作证,判决书就长达1213页,可见其罪行累累,磬竹难书了。
1948年11月4日,对中国人民、日本人民和对整个亚洲、大洋洲人民犯下滔天罪行的战犯们,已完全失去昔日的威风了,他们个个穿着破旧的衣服、耷拉着脑袋、惶感地等待着宣判。
代表人民意志的国际法庭宣布:判处东条英机、板垣征四郎、土肥原贤二、松井石根、广田弘毅、木村兵太郎及武藤章绞刑;小矶国昭、平沼骐一郎、梅东条英机传 ・117・津美治郎、贺屋兴宣、星野直树、南次郎、佐藤贤了、冈敬德、岛田繁太郎、大岛浩、白鸟敏夫、铃木贞一、桥本欣五郎、木户幸一、火田俊六、荒木贞夫无期徒刑;东乡茂德20年徒刑;重光葵7年徒刑。在审判期间松冈洋右和永野修身病死、已中止审理,大川周明患病已“无责任能力”对他的审理也只好中止。宣判结束后,全场及至全亚洲、全世界一片欢呼,人民的罪人受到了人民的惩罚!
毛泽东同志常说反动派总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也常说“帝国主义和一切反对派都是纸老虎”,希特勒是这样,墨索里尼是这样, 东条英机也是这样。他们以害人开始,以害己告终。这是一切蠢人、一切反动派的逻辑。历史无情地宣告了法西斯的彻底失败,也还将宣布一切企图孤立、封锁、抵毁中国人民的反对派,一切逆历史潮流而动,妄图制造两个中国的人都将走向失败和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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