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三纵的压力大大减少。另外,肖劲光相信这句话:变则通,变则有办法,变则有机会。
邓岳率七师突然出击,直奔敌一九五师。
敌九十一师南调后,一九五师本来不敢进击。现遇到邓岳主力反击,不知如何是好。赶紧请示郑洞国。郑洞国是狡猾的,他知道围攻临江,到此已经基本被瓦解,于是,急命一九五师后撤。
邓岳率兵一口气追了上百里,只是咬住了一点点尾巴。
当邓岳向肖劲光报告战况的时候。一个奇妙的机会让肖劲光一下子冒出了一个漂亮的歼敌方案。
一九五师后撤后,进占辑安的敌二师便失去了协同配合部队。“打掉敌二师。”肖劲光一瞬之间下定决心。
于是,肖劲光命令:“邓岳率七师就地西折切断通辑线,然后向通化方向运动。四纵主力进攻辑安,使通、辑两地首尾难顾。三纵七师,由杨木桥子向南等待出击,八师集结于天桥山,专等敌二师南调时七、八两师进行夹击。九师向通化方向警戒。”
作战科迅速将命令发往各部。
事情真如肖劲光所料。
当七师向西切断通辑路之后,敌人就乱了阵脚。辑安战火一起,通化之敌一时难以北调。郑国洞只好命二师南调。于是遭到七师、八师中途夹击。
另有敌五八四团南援至黄沟时,亦被歼灭一个加强营。
至此,敌人围攻临江的企图完全破产。四纵挺进敌后和三纵通辑线反击战,共克敌据点三十七处,歼敌四千余人。
保卫临江首战获胜,意义非凡。它鼓舞了部队的士气,坚定了指战员坚持南满的信心。当然也暴露出一些问题,使肖劲光更了解自己的部队。
1947 年1 月11 日,毛泽东亲拟电文,以中央军委名义发电报给林、高、彭。其中谈到南满斗争时说:
(二)南满四纵二十天敌后作战经验亦指明,只有采取勇敢进攻方针,才是胜敌之道。
他们还要勇敢一点,要敢于进攻一营、两营驻守之敌而歼灭之,并且每次均一定要准备打援兵①。
1947 年1 月30 日,杜聿明不甘失败,走马换将,命赵公武指挥,以四个师的兵力第二次进攻临江地区。
敌五十二军一九五师由通化出动,企图由北迂回六道江,配合敌二师和敌新二十二师直攻临江。取黑虎掏心之势。
二○七师由新宾到三源浦驰援一九五师,以作机动,成犄角之势。
暂二十师向金川、濛江地区扫荡。
临江。
薄薄夜色中,远山近水已成朦朦胧胧,紧张了一天的人们得以稍微的松弛,临江城开始安静下来。只有那永不停息的江流依然奔腾向前,尽管它流得缓慢,流得波浪不惊,但正因为如此,才给人们一种超越的从容和某种永恒的昭示,给人们无穷的遐想。
肖劲光站在地图前反复分析敌情。
陈云走进来:“林总和东北局指示,要我们争取打两个大的歼灭仗,扭转南满的被动局面。你看?”
“政委呀,身体怎么样?”肖劲光闻声走过来。
陈云走到地图前:“身体好些了。你这里怎么样?”
肖劲光转过身去:“这赵公武也太狂了一点嘛!”肖劲光拖过一把椅子,请陈云坐下,“是不是还有情况我们没有弄清?说不准。”
是呵,战场拼命,斗力斗智,总有自己的道理。肖劲光总觉得赵公武的这一招黑虎掏心太冒失,太没有依据,以致让肖劲光吃不准还有没有别的军情不准。
陈云想了一想,说:“郑国洞气势汹汹而来,彻底失败而去,杜聿明十分恼火。这次肯定得换一个心狠手辣的才行啊!”
“他们这样由一九五师孤军深入大穿插,侧后背完全暴露。明显的破绽呀!”肖劲光说。
陈云看了看地图,说:“我不懂军事。前次中央来电,要我们大胆迂回、大胆包围,力争打两个大歼灭仗。你就放开胆子干嘛!”
肖劲光沉默着。
是啊,肖劲光,决非畏首畏尾之人。只是现在情况特殊呵,让大家留在南满就不容易,做了那么多工作才有了一个开头。现在许多人坚持南满的信心仍然不足,稍微的挫折,都有可能使部队动摇信心,垮了土气。虽然中央和东北局都发话,以三分之二,甚至四分之三的代价,在南满坚持,就是胜利,就是对大局的贡献。但肖劲光不能这样对自己说呀!
陈云见肖劲光沉默,猜透七道江会议在肖劲光的心头还有阴影。这也是① 见《毛泽东军事文集》第三卷,第612 页。
可以理解的,于是说道:“执行中央坚持南满的决策,我是完全支持你的。
大多数同志现在也是支持的嘛!不要有什么顾虑。我拍的板,出了问题,我负完全的责任。——劲光同志,我也相信你。”
肖劲光感激地看了陈云一眼,浅浅地笑了笑。他当然相信陈云。
陈云当时是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央书记处候补书记、东北局副书记兼东北民主联军副政委、辽东分局书记和辽东军区政委。陈云的话当然是有分量的。
正在这时,肖华走了进来,显得很兴奋:“政委、司令员,看来机会是来了。一九五师先期出动,周围的确没有配合部队,如果我们抓住他,敌二师、新二十二师赶来增援三五天才到。我们打点阻击,保证有五天时间。五天时间就够了嘛!”肖华说得眉飞色舞。
陈云看着活跃、才华横溢的肖华,说:“南满的局面还没有根本改变,我们还要准备吃大苦呵。这一点,一定要给同志们讲清楚。胜不骄,败不馁。”
说到这,陈云又咳嗽起来。
这一段时间,陈云的身体老是不太好,经常发烧。平常多年是肖劲光往他那儿跑,去请示汇报。今天,天气好,人精神也不错,便主动到这来了。
也许出来还是太凉,便觉得不对劲,止不住咳嗽起来。
“政委,你回去吧。我和肖副司令再研究一下。”肖劲光说。
陈云站起来:“坚持南满是我拍的板。事情就拜托两位喽!”
肖劲光和肖华送走陈云后,又开始仔细研究敌情,部署战斗。
北风呼呼,天空有雪花乱舞。这是南满最冷的隆冬季节。
肖劲光听完岳天培关于敌情通报的汇报,说了一声“好”,然后问道:
“敌二○七师现在什么位置?”
“在新宾。”
“离一九五师多远?”
“大约两天路程。”岳天墙当然明白肖劲光问话的意思,于是补充道,“四纵如稍作回师,便可到达阻击敌二○七师的位置。至于敌二师、新二十二师,直奔我临江而来,要绕过临江挥师相救起码要四天。”
“好,机不可失!”肖劲光真有点兴奋,“另要密切注视新二十一师动向。”
岳天培收起敌情通报资料:“是!”
肖劲光站起来,用红色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个不大不小的圆圈,然后说:
“走,到高丽城子看地形。”
岳天培看了看肖劲光,他知道,整个作战方案,司令员已经成竹在胸。
2 月5 日拂晓,战斗打响。
爬雪卧冰五个小时的第三纵七、八、九师官兵,如猛虎扑食一般从三面包围了高丽城子。指战员们在厚厚积雪里发起一次又一次的集团冲锋,死死地把敌人压在一块狭长的坡地上。
肖劲光骑马来到前线指挥所,亲自指挥战斗:“派一个团从中间斜坡攻上去,切断敌人的首尾联系。”
部队很快钉上去了,尽管没把敌人完全切断,但除了一条狭窄的高地为通道外,敌人在此已无法展开。
司令部参谋人员赶来报告:“三源浦方向敌二○七师增援部队已经出动。”
肖劲光简短地答道:“按原计划实施阻击。”说完又投入了指挥眼前的战斗。是的,只要这里的战斗如期进行,并在预定时间内结束,那还真的想他来这里,一锅给煮了。
也许赵公武已经意识到了他的失误。晚上10 点,敌人放弃奔临江参战的打算,沿来路向通化方向实施突围。
一经发现敌人意图,肖劲光急忙命令,白天压在那片斜坡上的“钉子”,不惜代价切过去。
终于,咬住了敌人这段不小的尾巴。敌人被歼二千余人,仓惶而去。
部队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肖劲光又命令部队南折,截堵前来增援的二○七师。同时,肖劲光又命令临江左翼部队,急行军向二○七师背面压上去。
2 月8 日,终于将敌二○七师堵在三源浦附近,向敌人发起猛烈进攻。
敌人自知不是对手,扔下第三团的两个营和保安团跑了。
第三团的两个营和保安团很快被就地解决。
赵公武痛声惊呼:“共军在积雪上采用大迂回、大奔袭战法。想不到啊!”
杜聿明在沈阳直摇头叹惜:“用人不当,用人不当!过在光亭!”
肖劲光回到临江。临江城到处贴满了庆祝再保临江大捷的标语。
陈云摆了一桌简单的酒菜,为肖劲光凯旋接风。
全军上下,一片欢欣鼓舞。
杜聿明第二次攻打临江失败之后,气急败坏,恼羞成怒。经过半个月的调遣运筹,亲统大军五个师,要与肖劲光一较高低。
杜聿明的兵力部署是:
第九十一师由四平经梅河口、山城镇进至杨木桥子、太北岔一带,向八道江实施攻击;
第二师,进至高丽城子,大龙枣沟门一带,与九十一师协同作战;第二十二师经六道沟,占领闹街,向临江和八道沟之间迂回。
第二十一师住通沟,进行斜向逼迫。
一九五师剩下的两个团由通化赶来作机动兵力。
肖劲光反复分析敌情后,决定避开敌人锋芒,不与九十一师、二师、二十二师正面作战,集中力量,长途奔袭,解决由通沟斜向逼迫的二十一师。
如能顺利得手,再折向南面,抄九十一师的后路。这样,战士们虽然多跑点路,但全胜的把握大,出其不意。万一不行,放弃八道江,歼敌一个师,也为大胜。
2 月18 日,三纵主力七、八、九师两天急行军后,在通沟不远处包围了敌二十一师。一天激战,全歼敌二十一师的两个主力团。
2 月21 日,又折向南一个急行军,与高丽城子的阻击部队一起,对敌二师发起猛攻。此时辽宁地方部队也配合作战,从四梅一线向北出击。
2 月22 日,北满部队渡江南下。
2 月27 日,活动于敌后的四纵捕捉到战机,在宽桓地区得手,拔敌两个据点。
3 月7 日,北满渡江部队前锋,直逼辉南。敌人被迫回兵长春路。
肖劲光不失时机,命令部队连续作战,一举收复辉南、金川、柳河、桓仁、辑安五座县城。
杜聿明羞愧而退。
四月的松辽平原,春回大地。
松花江解冻,江水唱起了欢快的歇,哗哗地在大地上跳跃着流淌。
树梢变成浅绿色,坡地冒出勃勃生机,小动物们开始忙碌起来。
人们脱下寒冷的冬天强加给大家的累赘,一抖冬日里不得要领的拘束和抑郁,在阳光明媚的春的气息舒展冬藏的折皱。
要不是因为战争,该是多么富有诗情画意的生活呀!
然而,战争的乌云始终压在人们的心头,每一张脸上都有战云密布。
杜聿明虽三遭惨败,仍不死心。与此相反,莫名其妙的失败仿佛挑起了他那种作为军人的征服性欲望。经过一个多月的重新调度,他杜聿明又决定卷土重来。这一次,他似乎来得从容一些,来得有把握一些,因为他因此而吃过苦头,因此而丢过面子。
晚上,杜聿明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细细盘算。十一个师,该够了吧。按实力计算,足足有七个整编师的配备,近十万人。他肖劲光不就四个师,全是铁也才两三万人嘛。
夫人下楼来催杜聿明去休息。他说还想坐一会。夫人无奈,就势在身边坐下。
他感叹了一句:“打不下南满,我睡不着呵!”
夫人巧言劝了几句。
杜聿明只是摇头不语。
本来呀!他杜聿明出征前,委员长曾经拍着肩膀说:“光亭老弟,东北战事就拜托给你了!交给熊式辉,我不放心!”
然而,真没料到碰上个肖劲光,拉不直,弯不弓,咬不碎,打不烂。除此,还损兵折将,他怎么能不着急呢?
肖劲光比杜聿明更急。
无论从哪方面看,形势都是如此严峻。
肖劲光本来已经脱衣服上床了。但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他索兴披上衣服坐起来。
到南满工作的这几个月,他心里确实不太踏实。开始,是不了解情况,心里不踏实,硬着头皮往前闯。结果,还真闯过来了。
现在,是深入了解情况之后的不踏实。是啊,敌人十一个师的兵力,近十万人,而且兵种齐全。而自己呢,才四个师(四纵两个师一直在敌后活动),每个师也就五六千人。虽然春天来了,不像刚开始到这里,部队连衣服都成问题,但武器装备还是十分落后呵。
这仗怎么打呢?
他坐在床上,反复回忆自己经历过的战史,希望能够从中获得一点启示。他特别对赣南斗争作了回忆。但时间、空间都不一样啊。
特别是对手不一样。那时候的卢新铭、卢兴邦是土匪,钟绍奎团匪出身,就一个张贞,那算什么玩艺。杜聿明是谁,尤其是现在的十万部队,不是当年可比的呀。
想着、想着,他干脆从床上下来,在房子里走动起来。
他想到,该从哪里入手呢?
夜已经太深了。万籁皆静。他努力理顺自己的思路。他想到了:首先要统一思想。对,这是头等重要的事。这件事不解决,其它无从谈起。他把军区领导人一个个在脑海过了一遍:肖华、程世才、吴克华、唐凯、沙克等等,都是党多年培育出来的好同志。但在具体问题上的分歧总是难以避免的。大家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方式方法不一样,得出的结论也就不同。最后,他想到陈云。
他是自愿请缨和陈云来南满的。
来后十几天,就碰到郑洞国攻打临江。陈云在最困难的时候,支持了他,他常常为此感动不已。陈云那句“我是来拍板的”时常在他耳边响起。正因为有了陈云的拍板,才有了坚持南满这几个月的胜利。
显然,这一次还得找陈云。他需要这种来自权威的,来自同志间信任和理解的支持。
想到这里,肖劲光那张方方正正的脸,又充满了坚毅和自信的光辉。
短暂的极度兴奋之后,睡意袭来。
肖劲光看了看钟,深夜两点了。
作战室一连几天高速运转。
肖华忙得团团转。肖劲光正在进行艰难的决策。整个工作基本上就由他顶着。幸而他年纪轻,身体好,天生的乐观,好动。累了,倒头躺一会;饿了,抓起东西就吃。一天时间,不知不觉就被打发了。
现在已近午夜。肖华又感到一阵饥饿袭来。他隔窗望过去,机要科还灯火通明。
肖华抬脚直奔机要科:“小唐,来点吃的吧,好饿哟!”机要科由于通宵有人值班,所以每天半夜都有点“夜宵”,肖华是这里的常客。
“虾酱豆腐,大■饼子,吃不吃?”机要员小唐说。
“真饿的人,什么不吃呀,所谓‘饥不择食’嘛!”肖华说着,已经伸手拿起饼子往口里送。
“栾科长,给东北局的电报发了没有?”门帘一动,肖劲光走了进来。
众人都站起来。
栾科长答道:“司令员,已经发了。”
肖华仍然坐在那儿大嚼大吃。他见肖劲光走过来,便说:“司令员,来点吧,好香哟!”
肖劲光看着这位比自己小十四岁的小首长,差点笑起来:“你吃吧,我吃了你吃什么!”
肖华真地掰了一块递过来。
肖劲光婉拒了。他总是这样方方正正。
“栾科长,东北局如有回电,随时送我。”肖劲光交待完这句话,和肖华打了个招呼就出去了。
机要室里又热闹起来。
肖华副司令的笑声最响。
中共辽东分局会议室。
陈云主持召开分局军直干部会议。
会议首先讨论分析了战争的形势和任务。
显然,形势极其严峻。杜聿明恼羞成怒而来,兵力数倍于我方。如果撤吧,中央要求坚持南满。打吧,显然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怎么办?
肖劲光作了题为“树立坚持南满军事斗争的正确思想”的报告,针对部队的思想状况,他讲了如下三个问题:
(一)胜利与牺牲。他说伤亡有两种,一种不应该出现的伤亡,那是无谓的牺牲;一种是胜利的伤亡,付出必要的一定的代价,是为了换取更大的胜利,以局部的牺牲换取全局的胜利。他还指出,付出牺牲不是鲁莽,不是不讲战术。他强调,从战术上,必须爱护一兵一卒,最大程度地减少伤亡。
(二)啃骨头与吃肉。他说,一个战役,或者战斗,没有几个啃骨头的硬仗,不经过几个反复的冲杀,是不能实现其目标的。啃骨头是战役战斗中的关键,作用大,影响全局。部队必须有啃骨头的精神。
(三)胜利与疲劳。不怕疲劳的连续作战才能争取恢复疲劳的时间。否则,错过胜利的机会,让敌人存在,就会延长战争的进程,增加疲劳的时间和程度。
(四)奖与罚。他说战争是对干部品质最确切可靠的检验,是评定和选拔干部的标准。凡是积极努力、坚决勇敢顽强指挥作战的就奖,否则就罚。
另外,他还谈到了战术技术和思想政治工作,军队与群众的关系等问题。
会议经过充分讨论,大家一致认为,无论多么残酷,多么困难,我们都要坚持南满。只能胜利,不能失败。
最后,陈云特别指出:“要准备打大仗、恶仗、硬仗。要准备付出四分之三,甚至五分之四的代价,只要有利于全局,南满的牺牲是有价值的。”
说到这儿,陈云看了看每一位指战员,说:“作出这个决定,有没有人后悔的呀?——不后悔就要准备承担责任啊!”
程世才首先表态:“没有什么可后悔的。”
肖华接着说:“就这样决定了。”
吴克华说:“同意!”
所有的人都逐一表态。
“好,我们也学上海交易所的规矩,”陈云一拍桌子,“那就成交了,呵!”
吃过晚饭,肖劲光找到程世才,征求关于这场恶仗如何打的看法。
程世才快人快语:“这种仗,首先要放得开,舍得拼。一拼就说不准拼出一条路来了。”
“那也得拼敌人的弱点啊!”肖劲光说。
程世才则不以为然:“敌人兵力如此强大,吃一个营,一个团,没用,截掉他的尾巴,他回头还咬人。”
肖劲光问:“那你的意思是..”
“要我说,先用二分之一的人拼上去,拼掉他一个师。我们还有一万多人。但杜聿明不知道啊,他只知道自己一开始就掉了一个师,那还有什么戏。
说不准一下子把他唬住了。”
肖劲光边听,边琢磨:这杆炮筒子,还真能想,虽然是险招,但也有险的道理。
程世才接着说:“我们还必须占个先字。先敌展开,先敌占领阵地,先敌进攻。”
“你看打敌人哪个师,效果最好?”肖劲光问。
“以我之见,就打敌八十九师。八十九师是从热河新调来的,气焰嚣张,装备也强,能把他拼干净,我想杜聿明会吓一大跳,其它各部心也就虚了。”
肖劲光思考着。
随后,他们俩反复研究了这种险招的各个细节。
从程世才那里回来,已经很晚了。肖劲光又将这种想法,向陈云作了汇报。
“你以为呢?”陈云问肖劲光。
“我以为可行。”肖劲光说得毫不拖泥带水。
陈云盯着肖劲光:“那我就支持你。”
两双眼睛汇在一起好久,好久。
辽东军区会议室。
肖劲光正在具体部署兵力。三纵七、八、十师的领导基本上都在。
肖劲光说:“这场硬仗,我们叫它捉蛇先捉头,只要我们能把头抓住,敌人就失去了锐气,乱了方寸,就会给我们创造机会。”
众人在认真听,仔细领会。
肖劲光两大步,走到地图前,说:“七师一团,迂回到敌背后,在红石碰子的后面,占领那一片树林高地,切断敌人退路,战至一兵一卒。八师一团,抢占歪头砬子阵地,人在阵地在。八师主力和十师,由东向西进攻敌八十九师的主阵地红石砬子。动作要猛,要狠,当然既不能怕牺牲,也要讲战术。除此之外,让九师协同作战,主要是控制湾口镇,准备阻击最近的敌二十二师。与正面攻击部队作适当呼应。”
肖劲光说完,又回到位置上:“敌我兵力一比一点四,狭路相逢勇者胜。”
肖华接口道:“八师主力和十师,必须大兵团向纵深发展,义无反顾,因为我们没有退路了。各位明白吗?”
八师师长左叶、十师师长江发点头:“明白!”
程世才又接着说:“必要的时候,你们要准备拼掉。一定要在天亮之前攻入纵深,在敌人肚子里展开,让他方寸全乱。到这时候,天亮了,你们就有办法了。你们要知道,兵败如山倒。你们把他推倒了,事情就好办了。”
随后,大家又仔细研究了细节问题。
最后,肖劲光宣布:“部队晚饭后出发,凌晨四点所有的部队都要达到指定位置。五点半展开攻击。——我再重复一遍,突击方向一定要打得坚决,不手软。散会。”
每一个人的心头都有一把火。同时,也都作了拼掉的准备。
4 月3 日凌晨5 点。红石砬子。
激烈的枪声、炮声,在黎明前的寂静里骤然响起。担任主攻的八师和十师如拼命三郎一般,借夜色的掩护,成建制地往里冲。敌中间阵地被突破了一个小缺口,成连成连的人往里塞。他们没想自己还能不能退出来,他们只想到干掉一个够本,干掉两个就赚一个。
敌人被这种战法弄懵了。在黑暗中,有时根本弄不清是自己人,还是对方,糊里糊涂就交待了。天亮的时候,敌人的整个战斗序列被打乱。敌人一时真弄不清“共军”有多少人,是哪个部队。到后来,见了“共军”就投降。
少数敌军没被打乱,企图退回去,结果被七师一团死死地挡在阵地前。
战斗到中午就基本结束了。
清理战场时,才发现,敌人除八十九师外.还有五十四师的一个团。敌我兵力的实际比只有一比一点二。
仗打完了,肖劲光手里还捏着一把汗。
程子才看见肖劲光之后,远远地就开始叫唤:“司令员,俘敌七千,缴枪万余..”
肖劲光点点头,说:“亏了你呀!”
当然,八师,十师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那个小小的缺口,和由此向里面延伸的道路,全由生命和鲜血铺成!
杜聿明心虚了,胆寒了。
同时,也因为东北战场的整个失利,他不得不放弃对临江的进攻。
他感觉到,他对东北局势,已无能为力。
4 月23 日。
东北民主联军总部发出指示,号召“全军高度集中兵力,坚决放手打击敌人,实行连续攻势作战和规模日益扩大的歼灭战,以根本改变东北战局。”
至此,东北局势已有根本好转。
天气一连好多天风和日丽。
肖劲光、肖华、吴克华、沙克等几个人在参谋处商讨部队总结、整训事宜。
“四保临江的胜利,为整个东北战略势态的转变,起了关键性的作用。”
吴克华说,“成绩要讲够,使大家开阔眼界,开阔心胸。要好好地召开群英大会,召开庆功大会。把声势造得大一点。”
“我看哪,”肖华说,“应该把部队整训和大反攻的政治动员结合起来。
发动广大官兵研究下一个战斗的特点。在防止和克服骄傲情绪的同时,整顿思想,保持清醒的头脑。”
吴克华又把话接过去:“要特别加强组织观念的教育,共产党员要有党性。大家..”
“好热闹啊!”陈云人未进门,声先到。
“政委呀!”
“政委。”
大家都站起来。
“政委这段时间气色不错哟。”肖华赶紧拍了拍身旁的一个空椅子,说:
“来,这是我专门给您留的空座呀!”
陈云走过去,夸张地点点头:“嗯,还是肖副司令多个心眼。”
“盐多不坏酱嘛!”
众人笑了。
“言归正传吧,部队整训是件大事。同志们都有何高见?”陈云问道。
“大家随便扯扯。等你定方向呢。”肖劲光说。
“我看哪,”陈云也不客气,“有这样两句话,不知行不行:认真总结过去,端正思想,增强党性;准备打大仗硬仗,研究战术,苦练技术。大家再凑凑。弄全了,就作为这次整训的指导方针。”
“唉,到底政委厉害,我们在这瞎扯一通,没个方向。政委几句话都说全了。”肖华在一旁乐道。
沙克说道:“端正思想太抽象,不如干脆换成增强组织观念。似乎具体一些。”
肖劲光建议道:“恶仗不能丢,就叫准备打大仗、硬仗、恶仗。你看呢,政委?”
“嗯!”陈云点点头,“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嘛。这一来就全了。”
紧接着,大家又你一句,我一句,谈起了关于整训的具体想法。
时而,有一串串笑声传出来。
辽东军区作战室。
肖劲光坐在地图前,仔细思索,反复分析敌情近来的变化。
四保临江胜利之后,敌人被迫分散龟宿在吉奉线、安奉线一带的大小城镇中。如敌一九五师守通化;新二十二师守新宾、永陵;二○七师守平顶山清河城一带;二师守安奉线;新二十一师守英额门;一八四师守梅河口。另外,有两个营守北山城子,一个工兵团守草市。针对这种情况,程子才建议,敲掉北山城子两个营和草市工兵团。肖劲光积极采纳这个建议。结果,5 月13 日一个通宵,就把这两处守敌完完全全吃掉了。
这是南满战场,第一次取得了反攻的胜利。
尽管后来敌人贼心不死,曾派出号称东北战略总预备队的新二十二师向北山城子反攻。但半路之上就被击溃,毙伤被俘人员达千余而逃之夭夭。
杜聿明由此,结束了他在南满的进攻,开始调整兵力,进行战略防守。
根据敌我战略上的根本转变,肖劲光一连几天,都在思考,该有大动作了。从哪下手呢?
“司令员,”肖华风风火火走进来,“机会来了呀。”
“哦——”肖劲光回过头来。
肖华几步迈到地图前:“新二十二师被我击溃后调回沈阳铁岭。一九五师退出通化移驻新宾,加上北满主力在怀德歼敌七十一军,紧逼四平。这样一来,驻梅口河、东丰、海龙这一三角地区的一八四师..”
其实,肖劲光方才也正是在考虑这个问题。这还真叫不谋而合。
两人稍作商议就拍板定案。
拍板打归拍板打,怎么打又是一回事。
肖华主张,每一个地方用一个师,再留一个师作预备队。也就完全没有问题了。
肖劲光觉得应该更稳妥些:“平均使用兵力在绝对优势的条件下,是可以的。但,我们一个师的兵力,比敌人多不了多少。万一哪儿卡壳,出现骑虎难下的局面就难办了。”
“司令员,”肖华说,“你也太谨慎了。现在总体上敌人处于守势,我们一打,他首先就心虚了。何况我三处同时作战。敌人不大乱,也乱得差不多了。”
经过反复讨论,肖华放弃了自己的意见:“那行,像你说的这样,似乎稳妥一些。”
于是,两人开始部署兵力:
一,十师全部,另配两个炮团攻打梅河口,要充分发挥炮火作用,力求牛刀宰鸡。
二,七师全部,另配一个炮团攻取东丰。东丰没有纵深的工事,打起来也应该顺手。但东丰成长条形,注意分割。
三,九师控制海龙之敌,一方面简单设围以张声势,另一方面,担任截击梅河口、东丰两地的残兵败将。
四,待梅河口和东丰两敌解决之后,再集中三处兵力,迫使海龙敌人投降。
五,八师为总预备队。
东北民主联军总部。
林彪坐在地图前,一动不动。宽大的军大衣把他裹得严严实实。他手里拿着毛泽东刚刚发来的电报,脸色木然地沉浸在地图上各种各样的线段和标识里。
好一会后,他才缓缓地睁开那双处在有为与无为之间的眼睛。
警卫员给他送来一袋炒黄豆。他用左手抓起几粒往嘴里送。同时,抬起右手又看那份电报。
电文是这样的——
林高并告刘朱:
高卯号电、林辰巧、辰皓两电均悉。出师顺利,甚慰。东北在你们领导之下,改革了土地,发动了群众,建立了强有力的军队。在全国各区中,论经济你们占第一位;就军力论你们占第二位(山东为第一位)。目前,你们以八个师的兵力南进,希望能于夏秋两季解决南满问题。争取秋冬两季向热河、冀东行动一个时期,歼敌十三军、九十二军等部,发动群众,扩大军队。该两区共有人口一千五百万,为将来夺取长春北宁两路,长、沈、平、津四城之条件。夺取两路三城必须准备三个条件:你们已在北满建立强大的根据地,解决了第一个条件;现正向南满作战,估计不久即可解决第二个条件,建立强大的南满根据地..
看到这儿,林彪把电文稿纸放回到了桌子上,顺手又抓了几颗黄豆放进嘴里,使劲嚼了几下,然后冲着旁边的工作人员喊道:“告诉肖劲光,南满应该动一下,难道连个梅河口都不敢打?”
工作人员应道:“是!”然后转身出门。
林彪又回过身来,依然如故地坐在地图前,一动不动,宽大的军大衣裹得紧紧的,脸色木然地沉浸在地图上那各种各样的线段和标识里。
5 月24 日。梅河口。
十师在包围梅河口之后,分三面发起攻击。强大的炮火,整整轰击了三个多小时,敌人的郊外工事,被打得七零八落。
上午10 点,攻城部队开始向前推进。
东、北两个方向,部队一进入郊区就碰到敌人强大的火力阻击。
原来梅河口的工事比情报所反映的要坚固得多。特别是纵深火力点,从城郊一直到城区,构成许多道防线。我炮火最初摧毁的只是最外围的一圈。
根据这个情况,肖劲光命令部队暂时停止强攻,继续炮火延伸,尽可能将整个防御工事体系打乱,使敌人的火力失去联络和配合。
整整一天的炮击。
夜里,按肖劲光的思路,部队采取小分队摸索穿插的办法,一步一步向城区靠近,一个一个消灭敌人的火力点。
敌人自恃有坚强的工事,拼命顽抗。一步一步往后退,一道一道防线往后让。
越与城区靠近,战斗就愈加激烈。
肖劲光亲到前线指挥所,观察地形,指挥炮火伸延和部队冲锋。由于部队过去没有打攻坚战的经验,所以,思想准备不足。有一些基层指挥员急躁起来,命令部队硬着头皮往里攻,使部队伤亡很大。
肖劲光了解情况后,立即命令密切注意周围敌人部队的反应和敌情变化,在目前情况下不要急于破城,各部善于火力侦察敌人的火力点。然后利用炮火优势,一点一点地啃。
仗打了四天五夜。
5 月28 日,终于攻下了战略重镇梅河口,全歼守敌第一八四师,生俘师长陈开文。
东丰很快被攻克。
很快,肖劲光又三方合兵一处,会战海龙。大获全胜。
这一三角地带的攻克,扫除了南满与北满联系的障碍,打烂了敌人在南满的防御体系。
沈阳。
蒋介石从飞机上一下来,脸色就阴沉得怕人。熊式辉率文武官员大气不敢多出。只有杜聿明心头反倒淡然,他在想,也许陈诚会比自己败得更惨。
“东北战事,出我意料。”蒋介石一边上车,一边说,“我这次来,住在东北行营不走了。”
熊式辉脸都变色了。
“林彪是什么?黄埔四期。”上车之后,蒋介石还自言自语,“你们就是不行。”
这也许是蒋介石的毛病。只要他一急,整个思维就出现一种不规则跳跃。
许多时候,让别人莫名其妙。
与蒋介石一同上车的陈诚说:“林彪用兵以诡为长,往往出常人意料。”
“林彪其人,我是知道的。能拼,能跑。”蒋介石朝后看了一眼陈诚,“其实,光亭不是对手。”
“杜聿明刚而易折!”陈诚说。
蒋介石没吭气。
车在公路上行驶,很快就到了市区。
陈诚把眼光投向外边,他现在有一种舍我其谁的感觉。
蒋介石又突然发话:“你这次到东北来,要准备打虎。熊式辉不打虎,就叫他下台。”
陈诚连忙请委员长放心。
其实,这一点来沈阳之前陈诚就明白。东北地区再易主帅,蒋介石选他这位总参谋长,可不是随随便便的。他知道自己在蒋介石棋盘上的分量。一个熊式辉都摆不平,那还算陈诚吗?所以,他要委员长放心。
轿车直奔行营公署。
蒋介石对东北的战局,企图作最后的挽救。
果然不出杜聿明所料——
根据中共中央、毛泽东指示,东北民主联军于9 月至11 月发动强大的秋季作战攻势。先是由肖劲光率部对北宁路及其两侧地区发起猛烈进攻,以猛虎下山之势,歼灭守备薄弱之敌,诱使沈阳地区的国民党军主力南调。而后以北满部队在中长路沈阳以北发起攻势,使其首尾不能相顾,国民党军被迫退缩在锦州、沈阳、四平街、长春、吉林等仅占东北面积百分之十四的三十四座城市及其附近地区,陷入极端被动局面。
到此,陈诚企图以“机动防御”的新花招挽回败局和“六个月恢复优势”的狂言,随风散去。
美联社发出哀叹:“陈诚也未必比杜聿明高明。”
11 月底,东北民主联军又发动冬季攻季。蒋介石不得不再用“换马术”, 三移东北战场主帅,委任卫立煌为东北“剿共”总司令。
但这显然无法挽救其覆灭的下场。冬季攻势结束时,东北敌占区,又由原来的百分之十四缩减到了百分之一。
蒋介石对东北已完全丧失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