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送回了祖国。在国外升起五星红旗,对他们来说是平生第一回,也许是唯一的.6
里只是草地的北端,不到30m 宽,三面紧邻森林,只有南面是延伸出去的草丛。
他躲在树干后面窥视着四周,等待着红光再次出现。何健走了过来,盯着草地看
了看,伸出脚去踩了一下,草杆子约有半人高。
鬼才知道这里是不是①号点。
姬文魁捅了捅何健,问瞧见了没有,对面有情况。何健睁大眼睛,没啊。姬
文魁让盯着那个方向,耐心地等上十秒八秒,眼睛别乱眨错过了机会。说话间,
何健看到了红点一亮。丫的,撞上了。他高兴地蹦出了林子,连声喊着VICTORY17
,冲着对面的森林跑了过去。
刚才裁判等得困乏了,点了支烟,结果为中国二队锁定了目标。这世道啥好
运都有,一个小烟头竟比高科技的GPS 棒。窝火全没了,何健心生感激,掏出
“将军烟”放到鼻子跟前闻了闻,递了过去。这烟冲劲大,治瞌睡虫,说实话他
舍不得送人,狼头儿只给发了一盒子,值50元人民币。今天早上从高乌特拉出发,
狼头儿从长条盒里掏小盒子,动作迟缓得像手脚不灵的太爷爷,皱着眉,掏上一
盒子鼻子就拉搐一下,像是剜他的心,烤他的肉,吸他的血,可话说得铮铮响亮
:“狼崽子,只要不跳QBB11 ,回国后我掏钱,一人一条。”将军烟是个系列牌
子,50-500/ 条,价格不等,悬殊着呢。狼头儿保证就这种天元牌子。嗬,好啊,
10个人,10条烟,5000块,整狼头儿两个月薪水。哈哈,狼崽子高兴得手舞足蹈,
当面说得很客气:“老大,那太破费你了。”私下里一人一句,一个个咬牙切齿,
“叫你放血,叫你破产,叫你跟媳妇打架。”
这片森林有美女蛇。
何健想着姬文魁的艳遇,又掏出了一小盒清凉油。据说这是中国的大土特产,
到了欧洲就是稀奇宝贝了,塔林商店没见着有卖的。他抹了一点往裁判太阳穴一
摸,凉得裁判哇哇胡叫,拿手擦了擦搞到了眼睛,叫得更厉害了。何健笑开了,
倒不是笑人家,而是笑自己怎么也染上了小诸葛的儒味。他把清凉油送给了裁判,
嘱咐别睡着了,别叫美女蛇拥抱上了。这句英语太复杂,不会说,他只好打着手
势不断地OK。
回到林子里,把条子交给姬文魁,经大翻译审查无误后,他们开始往丁字路
口的Kadaoo回返。不走原路了。两个人决定从203 线的路东林子里返回。正商量
着要不要利用一段草地,何健眼尖,看见前方的草丛里晃来了一个影子。
影子越来越近,装束也越来越清楚。红肩章老兄不可能只有一个人,也就是
说,这一带埋伏着假设敌。两个人想到了一块儿,还是走森林吧,保险一点。
影子晃过去时,他们愣了,瞅着一耸一耸的背囊和缠着的头巾,半天说不出
话。怎么会是东道主队呢?草地不像森林,隐蔽性太差了,而且距离203 线小土
公路不是太远,东道主队竟然能大摇大摆地晃过来,这么看来,草地里没有埋伏。
丫的!
何健生气得很,这一路吃尽了密林的苦,千难万险才到达目的地,这位老兄
的胆子也太大了,十足的熊胆,竟敢走草地,脚下的路也太舒服了。凭啥人家就
可以拣便宜?呵呵,拣便宜的事还能难到他九头鸟吗?训练时他天天都要捉磨着
拣上一两回。训练场地就在他的老部队,周围环境就他一个人熟悉,那个时候他
就是东道主队员。可教练一个比一个鬼精,眼睛光盯着他一人,十有八九罚他重
来。越想往事越是忿忿不平,来不及将真弹退出换空包弹,枪口朝天就要扣板机。
姬文魁赶忙阻拦,千万别吓着人家。何健实在气不过,老子躲躲闪闪,丫的人家
能大大咧咧,这回他当教练,坚决搞一次惩罚,拿770110吓唬吓唬,天知地知你
知我知别人全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不但扣响了板机,还学着假设敌的“Oh!Oh!”
吼叫,还要姬文魁帮着叫唤。
缠头巾的被突如其来的喊杀声一惊,撒腿跑进了林子。
一个声音哇啦啦飘了过来:“What‘s up? ”
“真的来红肩章了?”何健一看,糟了,把假设敌引过来了。
“裁判在叫。”姬文魁竖着耳朵一听,告诉何健,“他在问怎么回事。”
“喔……”何健若有所思地说着,“这一枪……裁判都吃惊了……”
“肯定没有红肩章。”
“对。”
“不走森林了,走草地。”
中国一队比中国二队晚了11分钟出发,却要早4 分钟到达E 点,谁知道裁判
怎么计算时间的,反正倒霉呗,第一次穿插的分扣完了,第二次穿插的时间又比
规定的少了15分钟。现在不能再迟到了,兵分三路,同时向西北、西南的三个点
进军,李永刚负责①号点,于新伟负责②号点,王帮根和张高峰负责③号点。4
个半小时后,也就是3 点20分前,大家到达③号点东南1.2 ㎞的打麦场,到时再
商量怎么攻克最远的④号点。
这一片地形赛前没有勘察过,好在这个季节爱沙尼亚的打麦场堆放着玉米秸
子,一个个就像蒙古包。李永刚断定,那个打麦场应该也一样。若是过了集合时
间,先到达者在西南角的蒙古包上夹一条卫生纸,具体位置在西南方位,高度齐
肩,他打1 个结,于新伟打2 个结,王帮根他们打3 个结。
张高峰担心地问:“要是没有麦垛呢?”
李永刚瞄了一眼地图,打麦场的西面有一条L5林斑线,一直从②号点纵贯到
④号点北面,他便交代:“挂到林斑线左侧的树枝上,那一段路百十米左右,稍
稍注意就能瞅见。”
张高峰还是担心,这可是穿插加单项的一胞双胎啊:“要是都超得厉害,④
号点怎么办?”
“放心吧,不管发生什么情况,我会把④号点找到的,你们首先考虑把自己
的点找上,不要超时了,来不及了就直接插回E 点。”李永刚说。
“我努力争取吧。”于新伟附和了一句,转而调侃张高峰,“哥斯拉,你和
铁人就不用急着赶路了,到时候拽了卫生纸慢慢擦鼻涕回E 点吧。”
王帮根不高兴了,他奶奶的,别说擦鼻涕,就是擦屁股也不用双枪王留下的
卫生纸,再说,他们要找的点离打麦场近,到时候还不知道谁扯了谁的卫生纸呢。
他嘿嘿笑笑,说:“双枪王,给你节省点吧,你就拿我们留下的擦屁股。”
刚出D 点,李永刚和于新伟就被假设敌逼进了林子。本想结伴一起去Kadaoo
丁字路口,越过203 线小土公路,到了204 线大土公路再分手,现在这一被逼,
只能按各自要找的点走自己的路了,李永刚往北面去,于新伟向南面跑。
李永刚想,他娘的乖乖,一不作,二不休,把我逼进森林了,干脆打个斜线
直插西北角。他的心最急,因为找的点在最北面和最南面,就算直线距离吧,D
→①→打麦场10.5㎞,要赶在4 个半小时到达打麦场,他得保证平均一小时走完
4.5 ㎞。这个数字基本上是柏油路上的行军速度。现在全在原始森林,这点时间
根本不够。这次搞惨他了,只有往死里猛喋。
森林腹地很黑,伸手不见五指。尽管离203 线有些距离,他还是害怕有埋伏,
不敢打手电,借助GPS 银光屏上的微弱光线摸索了一小段路,想起教员说的GPS
不敢老开机,要不就得驮上半背囊碱性电池,无奈得很,只好关了机子,一步步
踏稳了再往前行。可能是靠近大湖沼泽的原因,地面堆积的腐叶非常潮湿,一脚
下去就陷到了小腿上,咕咕叫着直冒腐臭的泥水。
走了大半个小时,迎面竖起了一堵“墙”,这是树干之间结的藤蔓网。来回
走了十几步,墙体不短,路被堵死了,无法斜插,只能西行绕到203 线小土公路。
他娘的,先歇上一会儿,喋点东西,这一路跋涉得太累了。摇了摇藤网,很结实,
靠上去一定很舒服。藤网子像伪装网,弹性不错,屁股搭在打横的藤条上,有点
打秋千的悠荡,舒服。要不是急着赶路,就把背囊卸下来美美地睡上一觉。
脑袋往后一仰,像枕上了枕头,柔软又不发扁,很有弹性。啥植物?太累了,
懒得看,又经不住诱惑,不自觉地右手伸过了头顶。挺粗糙,像树皮子,摸着是
硬壳子,捏着稍稍发软,发凉。藤条的凉是捏着渐渐上温度的。这不一样,凉意
一股股袭进手心,瘮人,还是个圆条条,挺粗,抓得起足球的手掌只能捏住一小
半。他傻愣了一会儿,突然缓过了劲来,吓得全身腾腾冒冷汗,冷的,冰凉的。
有生以来第一次吓成这样,原来真能吓出冷汗来。不敢动作太大,只能轻轻地离
开藤网,慢慢地挪动脚步,怕惊动了那玩意儿被喋上一大口。
移了五六步,平静了一下,有些不甘心,总得瞧瞧枕的啥东西。装了装胆子,
掏出小手电回头一照,彻底吓坏了,他嚓地一转身撒腿就跑,没出两步脚下一绊
摔了个大跟头,右肘子撞在了地上的树干,手电被摔了出去。爬了两步,右臂很
疼,伸出去时像脱臼了,手够着了手电,却拿不起水彩笔大的小玩意儿,只好换
了一只手拣起手电,爬起来继续跑。地面横着枝干,腐叶陷脚,心里又害怕又着
急,小手电的光圈太小,脚下一加速尽摔跟头。不知道摔了多少跤,摔得心慌,
估计那家伙不会追上来了才停下狂跑,照了又照躺在地上的树干,确定是木质的
才敢坐上去。
他无法解释刚才的举措。打从娘胎呱呱落地,26年记忆里,这种逃生的欲望
从来不曾有过。脑子里还在浮闪那圆东西,像藤条儿往下挂着,一身黑底画满了
黄灰相间的环状网斑,斑块比巴掌大,中央有一列棕红色,镶有黑边。圆条儿比
自己的脑袋还要粗。没看清头朝哪尾向哪,要是见到吐出来的舌头翘动着红火焰,
那可要吓晕了。他想一定是蟒蛇,大概够1000年的寿辰了,当个太宗爷不过分。
到了5 ℃蟒蛇就冬眠了。8 月的东欧森林,白天闷得晕人,晚上降至8 ℃左
右也就差不离了,光冻人,不冻蛇。他想太宗爷被枕啊摸啊捏啊一动不动,不可
能冬眠,绝对是撑饱了。蟒蛇吃饱一次要隔上两三个星期才捕猎,唉,要不肯定
不会放过他这只西北狼。别以为是大黑夜,蛇的头部有一个叫“颊窝”的热敏器
官,能够觉察到附近温血动物散发出的热量,黑暗里也能轻易地捕到猎物。
他听过蟒蛇吃人的事。蛇先伸展身体,一圈一圈缠紧猎物。猎物每呼吸一次
就被缠得更紧,一直到窒息而死,然后被它囫囵吞下,不到一个小时人脑袋就被
蛇的胃液氧化掉了。蛇的身体粗不过人的身体,但弹性很足,一个大活人随便就
装下了。吞上一次大活人,蛇就要躺上六个月才能完全消化。太可怕了,他要是
被活吞了,全国人民悼念完了都彻底遗忘了,他还在东欧原始森林的蛇肚子里替
太宗爷养精蓄锐。
他娘的乖乖,欧洲水土太肥了,人养成了块,蛇也养成了块。要不是超时的
规定在心里烙下阴影,他绝不可能做出单兵匹马找点的决定。当时只考虑到自己
和双枪王识图能力强一些,方向感较好,分别寻找①号和②号,铁人和哥斯拉这
方面弱一些,别是点没喋上人给喋丢了,便让他俩结伴找③号,万万没想到,美
女蛇专等着喋他这位好汉哥。
钻出了森林,望见了一片天,瞅到了一块地。虽然天色很暗,但星星很多,
心里也跟着亮豁开了。李永刚大口地呼出憋了一路的浊气,心里安宁些了,看了
看四周,似乎活转了过来,要不是怕有埋伏,一定要高声地吼上一嗓子。他娘的,
走203 线小土公路。他可不想再跟美女蛇相亲相爱了。
GPS 告诉他,①号点就在这一带。他穿过了路西的一小片林子,到了一块草
地,猛吸了几口灰暗的空气,感觉到了青草的淡淡香味。停下脚来,仔细地观察
四周。风声里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咳嗽,很轻,就像游丝飘过。因为回音,他无法
判断发出声音的方位,但他相信,绝对是人之所为。
半个篮球场大的草地,在高大的树木挤压下显得很小很压抑,但心情很开阔,
似乎占有了整个天空。站在中心点,一眼就能瞅个完整,可光听了一声咳嗽,就
是不见影子。嗬,不走了。他嘣地把背囊一甩,叉腿伸臂,仰天狂啸,一声“噢
――”拖得长长的,仿佛要验证生命的强盛他娘的,该要条子了。
累了一路,吓了一路,就为了喋一张小纸条,差点喋成了美女蛇的冷血。唉,
谁叫他当了侦察兵,谁叫他挺过了不是人过的八个月?选择了这一切,只能豁出
性命往前冲了,否则让位给其他队员参赛,让他们来为国家争荣誉。占着茅坑就
要拉屎。决定参赛人员时,狼头儿挨个儿问过这句话,他们挨个儿回答过这句话。
嘿嘿,听起来很不雅观,可当时就是这么回答的:拉,豁出命来拉。西方国家人
是第一位的,生命才是压倒一切的东西。可中国军人习惯了,穿上军装,这条命
就属于国家民族,你出来比武,你就不是你自己,而是中国军人,甚至代表着一
个民族。
在草地周边打了两个圈,还是没见着人影子。这就怪了。脚步声不动地,吼
叫声也该惊天了,树叶子都被吼声振得沙沙作响,难道说裁判是个聋子,或者是
个瞎子,这天再黑还能见着二三十米外的影子,草地中间突然立起一根顶梁柱,
难道没见着?吓,裁判大人,你行啊,我好汉哥千难万险过了美女蛇的关,千辛
万苦闯到了人待的地盘,你竟然躲着不打个照面。他气得往背囊上一坐,半个脑
袋露出了草尖,双臂冲天,高声喊叫着:“CHINA VICTORY11 ……”
他娘的,还有一句最最重要的怎么说。找点前,张高峰教给他和于新伟一句
英语:“我是胜利11,给我票子,签上字。”句子太复杂,学不会,后来简化为
“胜利11,拿票来”。没想到被美女蛇一吓,魂给飞走了大半,到了用武之时竟
把后半句英语忘了。咳,忘就忘吧,找不到你就咋乎你,拿中国话把你喋出来。
他又扯开嗓门叫开了:“CHINA VICTORY11 ,拿票来!”
还是没动静。
会说的英语单词少得可怜,要不二愣劲一上来,他就用英语吼上一句:“他
娘的白骨精,再不现身,我把你拎出来喋死。”他可不想浪费一分一秒,④号点
还在等着呢。他干脆只吼后半句了,中国话吼着带劲:“拿票来!拿票来!拿票
来!”
绕着圈子,一声声地吼叫,拿出了梁山好汉的匪劲,语气很重,语速很快,
气势很冲,他下定决心,非得把裁判唬得服服帖帖自动钻出来不可,否则他就是
孬种一个。
身后传出了Hello 声,他吓了一跳,回头一看,裁判在树根子上坐着。
103 线小土公路的南面是50m 左右宽的茅草地,再往外就是森林。
于新伟胆子大起来了,腰带没了,这回摔上百十个跟头都成,没东西可丢了,
总不能跟着好汉哥往北面去,要那样还得来一次横穿公路,他要找的点在大老远
的西南角,光直线距离就有6 ㎞多。
茅草地很茂盛,地面也不平坦,但没有藤蔓缠绕,他很快地越过草地蹿进了
森林,回头看时,草地上站着一堆人影子。这下得意坏了,拿着小手电对着影子
狠狠地划了两个弧圈,他也不清楚这是什么意思,反正心里一高兴,好玩呗。
从这里向西南方向打个斜角,直接就插向了②号点。这一路大多是草地。西
面那一块面积约有1 ㎞? 多。过了那片草地,越过203 线小土公路,再过一片草
地,向西穿过高速公路,又过一片草地,这就到了204 线大土公路,五分之二的
路程也就消化了。接下去看实际情况,是利用一段204 线,还是顺着水渠走森林。
首先得穿过这片森林。环境不错,林木不密集,路面也可以。他很快地走到
了尽头,找了棵枯树坐着,望着海蓝天空下的草地,喝了几口娃哈哈矿泉水,掏
出中国产的将军烟,再掏一包英国产的希尔顿烟,抽上两根,亚欧联营,中外合
资。抽完欧洲的再抽亚洲,压味儿,这叫东风压倒西风。穿插了一个下午,从来
没有这么悠闲过,抽一口希尔顿,来一口将军,左一下,右一下,像是双枪轮击,
像是要报丢枪的仇,待到两种烟味混为一体时漫漫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压抑的
心情跟着扩散的烟圈渐渐舒展。
草丛里有一间浮出草尖的小木屋,三角形屋顶。
典型的欧式牧场。
夜已深沉,草场不太暗。按中国古代历法和地支记时法,现在是农历6 月24
日的丑时。星星很多,缀满了天空。月牙很瘦,挂在身后的树尖。黑乎乎的草杆
子半人多高,站得很稳重,高而细的草尖在风中轻轻摇曳着。初秋的夜风有些发
凉,但,草叶子送给了他一份多情的温柔。
要是大清早多美啊!这个季节的茅草,草尖是绿的,草杆子已经开始发黄,
不过,洒满阳光时,视野里的一切一定都会变得金黄璀灿。睡醒了的奶牛露出黑
白相间的脊背,一颠一颠浮游在草尖上,那份惬意一定胜过大海里的橡皮舟……
风吹草低见牛羊。
他想起了儿时读过的古诗。在天山南麓当兵,见多了牛羊芳草,可那儿南接
地球第三大沙漠塔克拉玛干,北挨天山雪线,草都是低矮的,盛夏时也就尺把高。
人啊,咋搞的,多好的日月天地,多美的风情物种,可为何偏要制造战争,
偏要播下残忍,偏要注册他这样的职业。唉,让当兵的失业该多好,人类在宁静
的夜色里酣梦,在清新的黎明里迎来新的曙光,有兴趣时开一辆小车,带上家人
来这里小住几日。最好是老美的雪佛兰,敞篷开放,一览无遗,那才叫兜风,沿
着林斑线,沿着小土公路,逛它个原始森林,逛它个青青牧场,逛它个田园风光。
呵呵,悠然自得啊!千万别像他这样,叫雪佛兰追得狼狈不堪,被大森林整得人
鬼不是。
枪声响了。静悄悄的夜色里,枪声和喊叫声都很清脆,不像白天的噪杂烦人。
声音是从北边传来的,大概哪个参赛队拣便宜上了小土路,成了假设敌的瓮中之
鳖。他得意地站了起来,拍拍屁股,向大森林道了声Bye-bye ,双脚踏进了齐腰
高的草丛,感觉着自个儿成了一棵青绿色的小树,颇有些独领风骚的意韵。
这是草场,不是茅草地。刚才体验了一小片,感觉不错。昨日的茅草地暗藏
杀机,一想起就很恼火,今天的草场不一样,充满了生灵的气息,尽可以迈开大
步向前冲锋。可他没出十步路,身上猛地一哆嗦,麻酥酥的,没待反应过来就被
一股强大的力量击倒了。待到疼痛舒缓了些时,他慢慢地站了起来,好奇地拨开
茅草一看,是道铁丝网。草是带露水的,衣服是湿的,人没挨上就先电上了,脑
子没反应过来就打上了。刚才那一下子打得太狠了,380V的电压。
靠!
穿插前,组委会发了信号弹,交代森林里有野猪狗熊,允许子弹上膛,要是
碰到意外就打信号弹,但没说草地里有电网子。他推测,电网子是拿来防野兽的,
也防牛羊逃跑。咳,走吧,到了草场那头再小心一点。没料到,没出百十步,他
又遭遇了打击……
终于插到了204 线大土公路和高速公路的交结点。
取捷径的话最好能走204 线,约有800m左右可利用,然后拐到西面那条东北
- 西南走向的水渠,大概2 ㎞路光景,接着就得穿插森林,将近2 ㎞,最后越过
一级公路,差不多也就到了②号点。
计算了一下路程,5 ㎞,2 个小时应该可以拿下来。②号点东面有条L5林斑
线,虽然有些扭曲,可一直通向东南的打麦场,最多也就4 ㎞,算得保守一点不
会超过1 个半小时,加上刚才化掉的35分钟,最多4 个小时就能抵达打麦场。
唉,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虽然挨了一路电打,可路近了,时间争取上了。
他又兴奋开了。伏在路边观察了一下,两条公路都没有动静。靠,冲!这次很幸
运,轻而易举拿下了204 线的那一段路,轻而易举走过了水渠那一截子路。呵呵,
近3 ㎞就这么舒舒服服打发了。
截止目前,花掉了1 小时16分钟,距离②号点只有2 ㎞了,基本上是森林地
带。呵呵,这点距离就算磨上2 个小时,其实,可能吗,咋的也不可能一个小时
走1 ㎞嘛。虽然从西南面的水渠要好走得多,不过要绕大半个圈子,多了1 ㎞的
路,最后还得穿插一小段森林,谁能说清楚有没有假设敌?算了吧,干脆来个直
线斜插。
休息一下吧。也不是太累,主要是电打的后遗症还在,大腿发麻发胀,很不
舒服。啃着牛肉干,想着打麦场。嘿嘿,若是撞上了哪个SONG人,抓紧时间一起
往④号点去。撞不上也行,他只待15分钟,时间一过就不等了,送上一条卫生纸
打上两个结,让后来者擦鼻涕去。不,擦屁股去。靠,铁人那个怪SONG,让擦鼻
涕不乐意,偏要擦屁股,那就让他好好地擦吧,擦干净了直接进E 点。
他想得太美了,美美地进到森林,结果所有的指示装备都失灵了。哈哈,人
算不如天算,树林子太茂密了,抬头见不到天,想望一眼北斗星都徒然。他简直
无法相信,这片林子才1 ㎞? 多点,四周都是水渠,按理无论往哪个方向猛插总
能抵达水渠边,可他竟像个瞎子,打了两个圈子又回到了老地方。
王帮根一听让他和张高峰前往③号点,心里就蠕动开了,从现在开始偷不了
懒了。本来说好四个人结伴走上一段路的,一出安全区假设敌就追上了,他猛地
一拉张高峰缩回了安全区,看着两位跑得狼狈极了,屁股后面跟了七八个假设敌,
他也“Oh!Oh!”地喊叫开了,干脆跟在了后面,趁着夜幕朦朦,顺利地通过了
出点处的布防区。
“嘿嘿,懒人有懒福。”他让张高峰监督,从现在开始就改说这句话,绝不
再提那句口头禅,一说“该死的娃娃球朝天”就挨追击,简直神了。总之,两句
话都很神。他就拣这句好好地“神”上一把。
“晕,他们也就这点德性,嗬,给他们多准备几条卫生纸。”一出手就旗开
得胜,棒极了,张高峰也高兴得很。
“对,你脑子聪明,又会英语,我经验丰富,咱俩都动动脑子,给他们多挂
几条卫生纸,叫他们拉不出大的抹鼻涕眼泪去。”
他们大摇大摆地走完了103 线小土公路,安全到达了Kadaoo丁字路口。一不
作,二不休,干脆大胆地来个南拐,上到203 线继续走小土公路,1 ㎞后上到了
高速公路。哈哈,运气这么好!两个人商量了一下,走,折向正西,走完近1 ㎞
的高速公路再说。
咋搞的,还是没有假设敌!张高峰害怕了,建议进到林子去。王帮根刚要溜
出那句口头禅,突然反应了过来,赶忙说:“跟着我没错,懒人有懒福。”
下了高速公路,便到了204 线大土公路。掏出地图一看,这条路稍稍地往东
南拐了拐,路面有点扭曲,若是沿着204 线大土公路,7 ㎞后就能到达两条大土
公路交接的丁字路口,然后拐向东北- 西南走向的104 线大土公路,爽爽地走上
1 ㎞就是森林,最后1 ㎞森林穿插就到了③号点。哈哈,两个小时绝对搞定。加
上刚才用掉的一个小时,再加上最后到达打麦场的1.2 ㎞最多20分钟搞定……神
了,2 点左右就能到达打麦场了。
“我们得考虑一下,等那两个哈SONG,还是去④号点,还是睡上一觉直接去
E 点。”张高峰说。
“到了打麦场再商量。”王帮根一挥手,满不在乎地说。
“行。”张高峰高兴地点了点头。
“铁人就是铁人,不是飞毛腿,是铁打的铁蹄,长距离行军,耐磨。”王帮
根自夸着。
“对!”张高峰奉承道,“这种比赛,比的就是长距离行军。”
“走,跟紧了。”王帮根又是一挥手,踏上了204 线大土公路,走了两步,
突然想起什么,站定了说,“把电台给我。”
“喔哟,你终于学雷锋了。”张高峰高兴了,他可是从没见过铁人助人为乐。
“学什么雷锋。”
“那……那就是鲶鱼效应起作用了?”
“行了行了,别啰嗦了,一根绳子拴着的两只蚂蚱,有啥办法,我是为了不
影响行军速度。”王帮根催着快点,拿过电台又说了一句,“预备役也拿来。”
“这……这就算了吧。”王帮根一主动,张高峰反倒不好意思了,电台的备
用电池就自己背了吧。
王帮根伸手掏出将近3 公斤的备用电池,往自己的背囊里一塞,系好腰带,
迈开了大步。张高峰一下子少了近20斤的重量,脚下也跟着生风了。
路基朦胧泛白,路面平坦,走得太舒服了。但毕竟是大路,两个人都不敢吭
声。脚底下嚓嚓地响,风吹树叶沙沙地叫。张高峰终于按捺不住了,拣了几句恭
维话说开了:“铁人,铁,铁哥们的铁;sunny girl贤惠,贤惠的贤,贤惠的惠,
东方淑女的贤惠。”
王帮根越听越美,不停地Yeah着,就恨没长两副腰板,要不把哥斯拉也驮到
背脊上了。
嚓嚓声里传来了回音。他们愣了愣,终于悟到还有其他脚步声,吓得赶快停
止马屁话蹿进了林子。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他们趴在灌木丛里细细地观察着,看
到一高一矮两个影子晃悠悠地走了过来,戴着牛仔帽,背上鼓囊囊的。
“他奶奶的,也是个倒霉蛋。”王帮根嘀咕了一句,对张高峰说,“你先去
放个洋屁。”
“你呢?”张高峰心想,他妈的铁人,一天到晚装大傻,关键时刻比谁都精
明,让我打前站,有事了好溜之大吉。
“我要能放那玩意儿,早放了。”王帮根打着哈哈说,“去吧去吧,我放个
中国屁就来。”
张高峰很无奈。说实在的,这种时候也不能全部暴露,要真有个啥事就一窝
端了,再说铁人除了打哑语就是放中国屁,欧块看不懂也听不懂。再说人家也够
意思了,连备用电池都帮他背上了。他骂了句倒塌,爬起来拍了拍胸前的土,打
了声Hello 迎了上去,一问,原来是United Kingdom,英国的哥曼德23,校枪那
天就认识的老朋友。
英国队在第一次B →C 的穿插中排在了倒数第三,也就是第21名。裁判要求
他们23:24 到达D 点。他们尽走小土公路,被抓了两次,干脆学爱尔纳25的贝尔
瓦国民卫队,放弃了C →D 的穿插,直接走大路,提早了一个小时到达D 点,紧
跟在中国一队和贝尔瓦国民卫队后面进军找点。这两个队才叫懒人有懒福,都是
高明的决策,放弃了穿插只扣了25分,但节省了体力消耗。
高个儿掏出一个塑料盒子,抽出三支雪茄,递给了张高峰一支。张高峰客气
地谢绝了。雪茄是个尤物,是男人气质的标志,能够传递独特的阳刚之气,能够
让人温和、热情、优雅、风趣、善谈,能够怡情养性。一言以蔽之,对一个成熟
男人来说,它是性感与权威的象征物,是思维与灵感的燃烧点。都说奢侈雪茄。
巴西产的一支要几百块人民币,最便宜的一支也要几十块钱。不过,集训时他抽
过这种烟,孟国庆请的客。他和孟国庆是山东老乡。他的家在农村,家境不好,
姐姐和妹妹辍学打工供他上的学。他不是小气,是舍不得把钱燃成烟灰。当然,
这会儿也不是客气,是不好意思占老欧的便宜。
高个儿从矮个儿手里接过一把精致的雪茄剪,剪去雪茄十分之一寸的长度,
切开帽顶,打燃纯丁烷气体打火机,让烟蒂朝下成45°角,靠近火源一英寸处缓
缓转动,预热,灸热,充分均匀地点燃时,雪茄变得焦黑和发亮了。
两个英国人抽着烟,慢腾腾地跟张高峰聊着天。
别看是大兵,抽起雪茄,绅士一个。他们轻轻地吸上一小口含在嘴里,微微
闭着眼睛,静静地回味纯正的香味,两分钟左右才把烟雾缓缓吐出。张高峰瞅着
哥曼德的悠闲,置身在弥漫的香气里,情不自禁摸出了小手电。蘑菇云一样扩散
着的烟雾闪烁在炽烈光流里,一个个图案神采各异袅袅升腾,白色,蓝色,灰色,
黄色,几种色彩交织于一体,太美妙了。他轻轻地闭上眼睛,静静地吸吮着沁人
心脾的烟气,心醉神迷,疲倦的身心像轻风一样飘逸了起来,暇思也跟着飞翔着。
清凉的初秋之夜,幽静的原始森林……
要是支上烧烤架,用鲜嫩的烤牛排佐着红酒,点上黑褐色大雪茄,吐出新鲜
的、潮湿的、微微发蓝的烟雾……嘿嘿,那等缥缈,那等奇妙,没说的!
瞅着斑斓的烟雾,闻着清风习来的浓郁烟味,就像轰来了糖衣炮弹,整个人
都飘摇了起来。王帮根这才明白,有些诱惑正常人是很难抵挡的,从不抽烟的他
都飘飘然了起来。他是正常人,他也希望过正常人的生活。总之,他趴不住了,
也不愿意再趴了,嗦嗦地爬起来,衣襟没顾上拍一拍,三大步跨到了路中间,走
近一瞧,欧块叼着一根比大粗拇还要粗的烟。呵呵,他认得,电视里见过,全是
黑社会老大抽的。心里痒痒的,他也想抽上一根,又不好意思开口,便掏出将军
烟大方地递了两根过去,让张高峰帮着翻译这是中国雪茄。
不管怎么说,将军烟也不便宜,500 块钱一条,虽然两支仅值5 块钱,不过
拿破仑说了,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换句话说,不爱抽将军烟的侦察兵
不是好侦察兵。他不知道张高峰怎么翻译的,反正人家没客气一句就拿了过去,
点上抽了两口,吐的烟圈很爽,蘑菇云一样袅袅上升,吐完后“OK!OK!”直竖
大拇指。
高个儿往口袋里塞烟盒子,没有等物交换的意思。这哪成,光吸血不放血。
王帮根指了指烟盒子,道了一句“试试你的OK No OK”。高个儿听懂了意思,拿
出一根雪茄递了过来,盖上盒子前,给张高峰也递了一根。
“客气什么?”王帮根拿过烟来递给了张高峰,数落了一通理由,“他们抽
了我们的将军,我们抽他们的士兵,谁便宜谁了?再说这烟是我用将军换来了,
就是我的烟了,快抽。”
王帮根边掏打火机边鼓动,急着品尝,急着成事实,可又点不上火。矮个儿
一见,把剪子递了过来。王帮根摆了摆手。抽烟要剪子做啥?张高峰赶忙告诉他,
要切开帽顶才能点烟。王帮根一听,这不丢人吗,连雪茄都不会抽?他不好意思
了,好在天黑看不清表情,人家也不会摸他发烧的脸。不过,既然谢绝了就不能
再要。不就是搞掉帽顶吗?他一抬手,拿牙一咬,头一扭,吐掉了含在嘴里的烟
皮……
张高峰看呆了,铁人的动作比电影里的哈雷摩托车手还洒脱。头戴黑色头盔、
身着黑色紧身皮夹克的哈雷摩托车队彪汉们,经常排起长长的蛇阵,风驰电掣般
地穿行在美国大小城市的街头和高速公路,被称为永不沉寂的巡航舰。张高峰清
楚地记得彪汉们抽雪茄的经典动作,那是一种很酷很野的抽法:掏出一根大号的
雪茄,用牙齿咬掉尾部,噗地吐掉咬下的烟皮,呸地往咬开部位吐一口唾沫星子,
叼上雪茄,铛地打燃打火机,在点燃的瞬间猛嘬几口,发出响亮的吮吸声……
绅士的抽法愉悦身心,哈雷的抽法刺激神经。
张高峰想,两者都要才爽。铁人来野的,他来绅士风度的。
点上了火,王帮根狠狠地吸了一大口,雪茄剧烈燃烧了一下,跳出一团小火
球,强烈的辛辣味化作气体刺激着咽喉,一直呛入心肺,烟气噎得咳声不断,头
也发晕,像缺氧的鱼浮在了水面,嘴舌全是苦涩味。张高峰一看王帮根的匪劲,
赶忙提醒道,雪茄抽快了会燃得过热,味道就苦了,要慢慢地抽,停上两分钟再
抽第二口,不要像烟囱一样喷烟,吸入口腔后逗留一会儿,到了喉咙就轻轻地吐
出,让烟气包围着自己,这是一种享受,千万不要吸进肺里。
“他奶奶的,吸根抽还屁事多,洋烟跟洋屁一样臭。”王帮根听了很不舒服,
好像在幼儿园听阿姨婆婆妈妈,嫌烦。
“要像你这样吸,人家笑话你外行,还会说你没修养,脾气乖佞,用心浮躁。”
张高峰还在不知趣地叨着。
“那有啥意思,味全吐出去了。”王帮根又吞下了一口,呛得轰轰咳个不停,
手一颤抖,狠劲地弹了下烟灰。
“不要磕它,那东西能减少氧气供应,减慢燃烧速度。”张高峰一看立即阻
止。
“还要赶路呢,哪有时间慢慢品尝。”王帮根为刚才的洋相找了个说法,可
还是稳不住速度,几大口抽完了雪茄,搞得嘴里很不好受,舌头裹了一层厚厚的
黄苔,可心里渐渐舒坦开了,脑子也变得异常清醒,一脚下去很有力度,一步迈
出轻盈飘逸,人也不犯困了。他奶奶的好东西,都说将军烟劲大,雪茄的烟劲更
大,可能就像大烟,晕你一阵子后便开始刺激脑神经。
“哥斯拉,别拉洋屎了,把他们绕开。”快到204 线和104 线大土公路的岔
路口了,王帮根实在忍不住,噪噪着很不高兴。
“这……这……”张高峰看了一眼哥曼德,又看了一眼王帮根。
“这啥?”
“这咋开口?”
“就说我们要研究一下地图,让他们先走。”
“好吧好吧。”
刚才是张高峰自作主张,同意了英国队提出结伴去③号点。除了抽人家的好
烟嘴软的因素,他还有个小九九,路上多个伴,要是来了假设敌,要抓端上一窝
子,来野兽了,要吃咬上四块肉。可王帮根不乐意。比赛就是你不饶我,我不轻
松你,哪有和竞赛对手联合一起干的。再说没见着吗,哥曼德23就是贪图舒服,
跟着VICTORY11 啥都不用管,光出个脚力。刚才这一路他就窝火得很,光听张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