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送回了祖国。在国外升起五星红旗,对他们来说是平生第一回,也许是唯一的.7
峰和他们放洋屁,他啥也听不懂。四个人一起走,那三位说到了一块儿去,把他
晾在了一边。他径直走进了路西的树林子,掏出地图,一看又是三个影子过来了,
很不高兴地埋怨道:“咋搞的,又叫过来了。”
“谁叫了?”张高峰很不高兴地说,“我让他们先走,他们要跟过来,脚在
他们身上我有什么办法,有能耐你叫他们先走。”
“好了好了,打手电。”王帮根不耐烦地嚷着。
哥曼得23也打亮了手电,两束光在地图上不停地晃忽,晃得王帮根头炫眼花,
还叽哩咕噜地噪噪个没完。王帮根火冒三丈了,对着张高峰嚷嚷:“让他们继续
走大路,我们走森林,来一小段斜线穿插。”没待张高峰表态,他收起了地图,
想起张高峰的嘱咐,英国人忌讳打“V ”字手势,据说那是蔑视别人的一种敌意
做法,他只好抛却习惯动作,道了声Bye-bye ,扭头钻进了林子。
灌木林长得一人多高,很茂密,渐渐地连成了一堵墙,稍宽一点的地方勉强
能挤进身子。枝条划得身上生疼。王帮根越挤越生气,他奶奶的,本来也是要走
大路的,这回好了,做了原始人了。他怪张高峰黏乎,一路洋屁太多,招惹的事
也就多,最后全把麻烦招给了自己。张高峰不认帐,要不是抽了人家的烟,他能
一路陪着哥曼德说话吗?倒塌死了,说话又费嘴舌又动脑子。可牢骚只能揣在心
里,他不敢说出口,生怕铁人腾地将20斤铁疙瘩撂到了他跟前。
残月弯弯,星星很多,到了灌木丛里全没有照明的作用。按地图看,这片林
子不到半公里就到了L4林斑线,路旁有个小村庄。可这会儿都挤了半个小时仍不
见灌木稀疏一点。
“喂,会不会有东西?”张高峰越挤越怕,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乌鸦嘴,往好里想。”王帮根看了一眼指北针,往西南方向没错,就这么
点距离,怎么走也能插到林斑线,便安慰道,“快了,快到村庄了。”
自进了茂密地带就隐约传来了狼嗥。他们似乎在走向嗥声,因为那声音越来
越清晰,不是一只狼,而是一群狼,在大合唱,唱得人毛骨悚然。张高峰真的害
怕了,担心着会不会钻到狼肚子里。他想转回到路上,可现在已经在灌木腹地了,
往哪走都要钻缝隙,谁知道刚才走过的路上有没有狼群?
王帮根侧过身子,慢慢地挤过一条缝隙。挤得太艰难了,他可不愿意白费力
气走回头路,而且这条线路来得近,整个就插了个直角三角形的斜边。虽然也害
怕,他还是装得很有经验,放稳声音安慰道:“很多狼在叫是家族间打招呼,沟
通信息,一只狼在叫是捍卫自己领地,向进犯者提出警告。”
张高峰本来就半信半疑,过了一会儿又听到了独狼在嗥。按铁人说的,该是
狼发现有人闯进了它们的领地。王帮根咳了一声:“怎么可能呢,离得十里八里,
刚才这只嗥叫的是公狼,嗷――,这叫仰天长啸,现在叫的是母狼,低声短嗥,
呜噢呜噢。公狼在向母狼表达爱情,母狼正在考虑是不是嫁给它,这是最关键的,
一定要考虑好,狼对爱情很忠贞,一旦爱上了就要用生命去捍卫。”
“不会向我们表达来着吧?”张高峰很不放心。
“对啊,你也是匹狼,是中国西北狼,不过它是爱沙尼亚狼。”王帮根乐了,
说,“跨国婚姻,互不了解,不切合实际。再说,你不是母娘,追你没用。”
“Happy music Festival. ”
“啥?”王帮根嚷叫着,“别跟我放洋屁。”
“快乐的音乐节,听说每年八九月份,塔林都要搞波罗的海国家同性恋文化
艺术节。”
“教员讲课我从没落下,没听说这事。”
“我从外文杂志看的,就在露天音乐广场。”
“行了行了,只要你不是就行,这种事要两相情愿。”
撤进新窝点,陈卫军才敢问签上了吧。现在可以打手电了,咳,不看了。虽
然寻找一个点就花了一个半小时,但他还是很满意,将纸条子贴近鼻孔闻了闻,
像是嗅到了羊肉串的烤香味,底气很足地宣布新的行动方案,他和杨磊负重直插
E 点,姬文魁和何健轻装上阵继续找点。
杨磊解开背囊拿了三瓶矿泉水,还有吃的,往何健的背囊里塞着:“120 斤
呢,你要愿意当苦力……”他用力地按了按物品,腾出点空间,把姬文魁的装备
掏到了自己背囊,直到最后一件雨披塞进了最后空隙,拎了拎重得双臂都发抖的
背囊,对何健说,“咱俩换换……换换……”
何健把81-1取下,挂到了杨磊的脖子上。
“喔哟,小样儿想累死我啊。”杨磊取下81-1交到何健手里,“我舍不得九
头鸟啊,千万不要被狗熊野猪吃掉了。”
陈卫军抓起鼓鼓的背囊往背上甩,提到腰间就上不去了,只好蹲下,套上带
子,扣紧腰带,两手撑地,鼓起腮帮憋足劲,结果一用力嘣地一个屁股墩儿。两
膝跪地也不行,还是撑不起身子,靠了两位用力一拽才摇晃着站起来,腰间咯噔
了一下,一股拉力将身子狠劲地往后拽去。走了两步,试了试腰椎没问题才放心。
他妈的,这一路就算很顺利,少说也有15㎞,就这德性,背囊哪敢放下。他探过
手去托了托背囊底部,稍稍想挺一挺胸膛都很艰难,根本提不起劲来,想做个深
呼吸,这气就像是透不足够似的。没办法,只有当一回毛驴子了。那牲畜可真不
是啥玩意儿,驮得越多,跑得越快,生性里就一个字――贱。
不敢进森林腹地,里头太茂密了,枝横干逸,时不时就拽着了背囊,造成的
后座力闹得他们仰面朝天成了一泡狗屎堆。陈卫军是个小心翼翼的人,可现在也
没辙,只能苟同杨三牛的建议,在203 线路旁的林子里穿插。
灰暗的光从叶子间泻漏了下来,但过于细碎,视线不清晰。两个人都不吭声,
怕有假设敌,再说背上的重负拽得胸部憋气,也懒得说话。
心跟着静谧了,落叶在嗦嗦作响。
突然,左前方响起了啪啪声,还有树叶子被振动的沙沙声。他们吓了一跳,
屏住呼吸不敢动弹,把自己站成了树桩子。但很快的,一切回归了原始,可一迈
步,啪啪声又响了起来,还带着KaKa的叫喊,雷鸣一样巨响。这下吓得不轻,不
知道遇上了什么奇禽怪兽,他们赶紧闪到了树干后面。禽兽都是怕光的。杨磊脑
子一闪,赶紧揿亮了小手电,一声哗响,一道影子呼地扑面而来。
陈卫军看到杨磊抱着脑袋,没待反应过来,影子就滑到了自己的头顶,一声
“否阿”像是物体撞击的声音,紧跟着就是KaKa的巨喊,带着凄厉,振得耳膜嗡
嗡发麻,脑袋发怵……回过神来时,他将手电打到头顶上,啥也没有,只有树技
在晃动,传递着沙沙的声响。他又把手电晃向前方,只见树杈上筑着一个土灰色
的鸟窝,在绿叶里晃得摇摇欲坠。鸟窝的体积不小,足以装下一只大猫头鹰。他
摸出两个小汽球套住枪口,走过去伸出81-1捅了捅,不见动静。看来只住了一只
大鸟,可能是亮光和脚步声打扰了森林里的这位主人。
“不许动!”
陈卫军刚要放下枪,身后冒出了一声叫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吓得像
被点了穴,左手打着手电,右手举着枪,整个儿僵在了那里。声音是杨磊发出来
的。这会儿杨磊还过了魂来,手电晃到了陈卫军的背囊,一小条扎眼的金黄跃入
了阿米尔鹰眼,那条儿就横在背囊的盖子上面。
蛇?
大蛇吞人,小蛇毒人。
蛇越小,毒性越大。担心陈卫军一动弹惹急了小神灵,要是脖子被咬上一口,
幸运星就超级到天堂了,他想用枪管子去挑,又怕没撂下那东西坏了事,只好慢
慢地往跟前挪挪,结果惊得目瞪口呆,也像被点了穴呆愣在了那儿。
陈卫军问了几声咋了,不见回音,放下举酸了的双臂回头一看,杨磊打着手
电看着右手。他气不打一处出,他妈的杨三牛竟敢调戏他,也不看时候,刚才丢
失的精气神三个月都恢复不过来,要不是比赛,上去攉上一巴掌,看这头牛再敢
胡乱哞哞。他呼呼地甩开了步子,走出十几米没见后面有动静,回头一看肺都气
炸了,SONG人中邪了,还在老地方站着,打着手电看啥来着。他狠狠地吼了一句
:“他妈的,走!”
杨磊抬起头来笑了笑,唿地将右臂高高扬起,脑袋左歪着,嘴里“Oh!Oh!”
地叫欢,活蹦乱跳跑了过来。陈卫军越看越邪,背都快压弯了,手臂还举得老高,
举得脑袋都歪斜了,就这模样还有力气蹦跳,服了杨三牛,拣到大元宝也不用这
么高兴嘛。他将手电打在了杨磊的头顶,这一看不得了,他又被点穴了……
雪亮的手电光里,伸向天宇的条儿一尺来长,通体黄灿灿的,像金子一样耀
眼,载体上不规则地缀着斑斑点点,很艳丽,蓝,红,紫,还有说不出色彩的。
喔哟,刚才飞走的是童话里的金丝鸟吧。打这么大第一次见这么漂亮的东西,陈
卫军小心地接过羽毛,舍不得用手捋,只敢轻轻地吹着气,吹得金丝忽忽扇动,
金色更闪眼了。在杨磊的再三催促下,陈卫军很不情愿地交还了羽毛。杨磊还没
看够,牛气冲天地命令打手电。陈卫军赶忙遵命。两个光圈扩大了亮光的面积,
斑点的色彩更丰富了。
“这是一片奇幻的森林,林里长着一棵奇形的大树,树上筑着一间奇异的小
屋,屋里住着一只奇特的小鸟,鸟儿说着一段奇妙的故事……”
“故事说的是咱俩吧?”陈卫军被杨磊的童话迷醉了,傻傻地问道。
“嘴喙尖尖的,爪子细长的,都是粉红色的。”杨磊像是没听见问话,只顾
说自己的,“粉红色跟金黄色谐调……”
“眼睛圆溜溜的,像黑宝石。”陈卫军也补充了一句,跟废话差不离,谁不
知道鸟儿的眼睛长啥样的。
“轻轻地唱着歌,扑腾着翅膀,凌空腾起,像天鹅一样翩翩起舞……”杨磊
仍然沉醉在幻想中,美美地编织着好梦。
“不对,那家伙粗野得要吃人了。”陈卫军揉了揉耳朵,提醒道,“打雷一
样叫喊,耳膜都振麻了。”
杨磊的兴致正高涨着,懒得反驳,把手电和羽毛全递给了陈卫军,取下迷彩
帽,将边角儿捏了又捏,整得有梭有角才把羽毛要回,轻轻地插在了帽檐上布带
子的左侧,拿长长的缝被针别好。陈卫军拿手电往“牛”脑袋上晃了晃,喔哟,
牛角一长就是神气,老袁总统也赶不上杨三牛,穆桂英挂帅也没这股牛劲。他摸
了一把直愣愣坚着的羽毛,摸得不想放手。
“小样儿……”杨磊小心地挪走陈卫军的胳膊,生怕一用力把宝贝疙瘩扯坏
了,回头骂了一句,“欠涮!”
这事蹊跷,羽毛落到了自己的背囊上。陈卫军想着经常梦到的红太阳,那也
是驮在背上的。按理羽毛是他的,现在别到了杨三牛头顶……算了,也没啥不乐
意,就算是把福音送了人,反正也不是别人,杨三牛好运了,中国二队也就好运
了。
杨磊更牛皮了,神叨叨地嚷着走走走上大路。
204 线是大土公路,比203 线小土公路宽了一倍多,路面也平整得多,大约
有个7 ㎞可利用,最后走完2.5 ㎞河岸,走完2 ㎞小土公路,这就进了安全区。
哈哈!
总共12㎞,5 个半小时。
路啊,脚底下是平坦的路,慢慢爬着也够时间了。
如此一盘算,两个人都开怀大笑了,陈卫军未加考虑便同意了杨磊的提议。
当然,除却交上了金羽毛的好运,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带子一直咯吱咯吱作响,
说不定啥时候就寿终正寝了。路还远着呢,这一路不敢坐下歇一歇,只能侧靠着
树干,或者抱着细一点的树干贴紧身子喘上两口粗气。
前半段公路比较直,约有个1 ㎞才拐一个弯。灰暗的天空下视线能触及到百
米之远。躲在树干后面探头观察了一会,没见动静,他们一个箭步蹬上了公路。
这条公路蜿蜒在森林里,沿途没有村庄,一到深夜没个车子来往,静得出奇,唯
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靴子摩擦路面的嚓嚓声。
路面平坦,天灰灰的亮豁。
都快走完2 ㎞了,啥事也没有。陈卫军疑惑开了,很不放心地看了一眼杨磊
的头顶:“金羽毛真的这么神?”
杨磊晃了晃脑袋,哈哈笑开了,精神一好,举双臂都不费力了,扯着嗓门喊
叫着:“哎――你们这帮混蛋,来抓我吧,来啊,我不怕,我有金羽毛……”
陈卫军一看杨磊的疯狂劲,吓坏了,怕招来假设敌,让赶快躲进林子里。杨
磊嚷着怕啥怕,走走走,继续往前走。
拐过第二个弯,晃见了前方有影子在挪动。陈卫军担心了。他们能看见人家,
人家也能看见他们。杨磊不屑地说,没事,有金羽毛保佑,到跟前了再进林子。
跟了一段路,影子停了下来,他们只好拐进了林子。杨磊的感觉还在金羽毛的兴
奋里流动,啥事都想看个明白,让陈卫军等等,凑到路边看看红肩章都在做些什
么。
“哎哎哎,走我们的吧。”陈卫军最讨厌的就是杨三牛的调皮捣蛋,别再来
傍晚时的那一招,惹来了假设敌就自认倒霉了,现在跟那时不能比,背得太重了,
根本跑不过欧块。
“哎,凡事要弄清楚,回国后可不能胡编乱造。”杨磊坚持要去看看。
这一挨近,杨磊发现了新大陆,坐在路边的是两个裹头巾的参赛队员,背囊
扔在了一旁,烟抽得美美的,浓雾腾腾呢。哈哈,又是东道主队。好家伙,这么
安心地休息,看来又该启封“九头鸟1 号”了。陈卫军一听,考虑了一下,也好,
跟着走吧。他们冲上了公路,瞅着裹头巾的背影,蹭蹭蹭放开了脚步,安全地走
完了4 ㎞多,一直杀到了两条大土公路交接的丁字路口,听到轰轰的马达声响才
闪进东面的林子。
杨磊还是不罢休,伏在路边看着车子在这一带来回逡巡了两遍,结果把缠头
巾老兄给丢了。陈卫军气得边走边骂他妈的杨三牛,好运放到你头顶就失灵了。
杨磊一改往日的贫嘴,任凭幸运星叨叨就是不说话,心里却想着,小样儿爱骂爱
剐随你便,反正金羽毛不可能插回你背上。他光顾偷着乐,一不小心额头碰上了
枝条,正要骂小样儿欠涮,突然反应了过来,这枝条不打人,很柔软,擦得皮肉
痒痒的。他紧走几步才敢转身,揿着手电一瞧,两条红带子一尺多长,在风里忽
忽飘打着。再往前找找,隔上十几米就从树上垂挂下了红带子。
怪啊,这一带公路被假设敌卡得死死的,森林里就出现了红带子。嗬,咱就
瞅准红带子赶路了。杨磊晃了晃脑袋,牛气来了,掏出匕首割下一条系到了左胸
前的背带,打成了一个小蝴蝶结,挥着手臂嚷嚷开了:“好运好运,多来些多来
些,俺是杨三牛,再多也不嫌少,驮得动驮得动。”
陈卫军一再交代,这一带森林很复杂,两个人一组千万不要分开。可两位负
重者一走,何健就耍开了小聪明,所谓“将在外军命有所不授”,提议分头行动,
他负责寻找③号点,姬文魁负责寻找②号点,然后一起寻找④号点。姬文魁一想
也行,这样不用赶得太急,担心会合的话要等时间,干脆把④号点的任务也给包
揽了。
两位智者凑在一起,成了名符其实的智囊团,冠冕堂皇的理由是担心超时,
其实都想着少跑点路,少吃点苦,少花点时间。
顺着围墙摸到院子后面,走了百十米林子,越过204 线大土公路,进到路西
的林子,俩人便分道扬镳了,姬文魁往西南的②号点,何健往正南的③号点。
单独行动了没多会儿,何健发慌了。第一次一个人走原始森林,而且是在夜
里。白天穿行了几次森林,大多离路边不远。现在为了抄捷径,远离了公路,直
接进入了森林腹地。夜太黑了,黑得只能见着5m左右的黑影子。梦太静了,静得
陆战靴踩在枯死的树枝上咔嚓作响,猫头鹰在头顶呼呀呼呀怪叫,还有野兽的狂
吼。越听头皮越麻,越想心里越虚,丫的,这才知道什么叫害怕。他想稍作休息,
稳定一下情绪,一口水才到嘴里,身后响起了哗哗声,紧接着一股粗粗的热气逼
了过来。
熊?
一惊,脑子里立马闪出了笨怪物,那玩意儿站起来远比他高大,最可怕的是,
扇过来的那一巴掌能把半个人脸拍成肉酱。他呼出喷出那口水,瓶子往后一甩,
刷地趴到地上。
对付熊不能胡跑。
熊对没有呼吸的东西没有感觉。
教员嘱咐的方法全用上了:卧倒,屏住呼吸,装死。祈祷熊大爷,地上这位
是死人,敬请高抬贵手,快快离开这里拣活物去。他想借身旁的大树做掩护,可
突然想了起来,熊力大无比,两只熊掌能把大树连根拔起。
都说熊走路慢,脚掌着地的声音重,喘气声小,可逼近的这个玩意儿却是哈
哧哈哧怪叫。何健一想,不对,是野猪吧。那家伙皮厚嘴长光会拱人,自己这一
“死”刚好成了它长嘴里的美餐。他吓坏了,一个侧转身推上子弹,朝着冲过来
的黑影就是一串点射。
一声尖锐的嚎叫响起时,黑影冲到了跟前。丫的咋搞的,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野兽是惹不起的,一枪击毙不了就会惹怒拱嘴大兽。果然,黑影子直冲了过来。
野猪是直线进攻的。他赶快朝着一旁侧滚,紧跟着脑瓜顶上呼地掠过一阵狂风,
黑家伙擦身而过冲了过去。他嘣地两手一松,躺在地上起不来了。汗水淌了一身,
还在继续冒着。这家伙,好险啊,差一点就成了野猪粪。咳,后悔,早知这样不
如累着点,两个人一起行动。现在没辙了,喊天不应,喊地不灵,就怕三下一喊
没喊来小诸葛,倒是招来了红肩章罚他6 分,招来了野兽吃他一身亚麻杆。
这是一条很不错的公路,像一级,可地图上标的是高速。
路那边是草场,近1 ㎞宽的草场。
丫的总算走进了人间天堂。
何健躲在树干后面,掏出地图一看,快到③号点时还有一块草地,比这面积
大一倍。哈哈,运气太好了。观察了一下路面,没啥动静。身上背的不多,要是
撞上红肩章就跑快一点。嗨,先吃上两口压缩饼干填填肚子,去去野猪带来的晦
气。
捋上袖子,看见了右手腕上的线圈,虽然看不清颜色,但跟流淌的热血一样。
他的眼前飘过了母亲的眼神,那是慈爱的眼神,总是含着温暖的笑意。他自嘲地
笑笑,孩子就是孩子啊,一想起母亲就成了依赖性特强的孩童。
喝了半瓶子矿泉水,拿剩下的洗了把脸,往太阳穴抹了点清凉油,醒了一下
脑子,提了提精神,站起身来钻出了林子,左脚一蹬,右腿跳过了护栏。刚走到
公路中间,树林子里哗啦开了,他顾不得扭头,几步大跳蹿到了路那边,纵身跃
进了草丛。
呜啦声一直尾追着。他死命地跑着。虽然腿没欧块的长,可他的腿脚轻巧灵
便,频率快,在集训队里被队友们誉为飞毛腿。从喊叫声里他感觉到与红肩章的
距离拉长了,快速跑上一小段也就差不多了。没想到,刚刚轻松一点时,飞甩出
去的大腿被绊了一下,却没有因为冲力往前扑倒,而是反弹了回来,整个人稳不
住了,咚地被推倒在了大坑里,仰天躺着动弹不了。
丫的,什么啊?
他的脑子一阵模糊,反应不过来是啥玩意儿。叽哩咕噜的说话声挨近了。这
下完了,乖乖挨宰吧,除了脑子还有思维,其他部位都麻颤着动弹不了。
两个假设敌走近了大坑,迷彩在坑沿不停地晃荡,枪管子把草杆子拨得哗哗
作响。他祈祷着红肩章千万走稳些,千万别踩空了,要不,亚麻杆的西北狼可承
受不起北极熊欧块的一压。
等到假设敌走远,他试探着坐了起来。见鬼,完蛋了,全身肌肉都在发麻,
发紧,发痛,除了脑细胞在剧烈运动,其他部位无法动弹,连嘴唇都不听使唤,
颤抖着张不开也合不拢。
姬文魁急急地向着西南穿插,快到高速公路时遇上了一片草地,他很谨慎地
猫着腰,在半人多高的草地里蹿着,猛地撞上了东西,大腿被嗤地麻了一下,紧
接着一股电流窜遍了全身,脑子空白了,身子像木桩一样定格了,接着,不由自
主咚倒在了地上。
思维恢复时,发麻的大腿胀疼开了。他坐了起来,用力地揉着大腿,脑子又
紧又累,像是上了发条,就想躺下睡上一觉。稍稍休息了会儿,拄着枪站了起来,
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灵便多了,后退了两步,向前一冲,一个腾跃跳过了铁丝
网。呼地,草丛里也跟着站起了一个黑影。他吓坏了,端起81-1对视着,听到哞
哞的叫唤声才松了一口气。
草太高,不知道还有没有铁丝网,只好伸出81-1探路。7 斤多重的枪伸得手
臂酸软发疼。他站立了会儿,稍稍一思索,脑子里跃出了栅栏的形象,赶忙回到
铁丝网旁拔出一根细棍子,像盲人探路一步一步地摸索着,总算躲过了六道网子。
越过公路,进入了森林腹地,除了纵横的几条水渠,方圆十几平方公里没有
一条可行的路。电打的滋味不好受,还是森林好。可回头一想,森林里的蛇太可
怕了,也许还是挨电打安全。唉,这路都不是人走的,可还得走啊,谁知道一走
进林子,指北针就胡乱地晃开了,GPS 也没了信号,地图成了一张没用的废纸。
脚下似乎有魔力左右着,逛了十几分钟又到了老地方。他终于明白了狼头儿含在
嘴里的话:东欧的原始森林是一个进得去出不来的魔宫。他把背囊一放垫在了屁
股下面,靠着树干坐着,不走了。越想越后悔,没听陈卫军的嘱咐,要是两个人
一起行动也有个商量,再说九头鸟的方向感强,说不定早就遥感对了东西南北。
这一坐下瞌睡的生物钟也跟着敲响了,不到2 点呢,困得不行了。掏出闹钟,定
好时间,打上10分钟的盹儿,清醒一下脑子再赶路。
他不是被闹钟吵醒的,而是一阵叽哩呱啦声。捶了捶糊涂的脑子,揉了揉惺
忪的眼睛,过了一会儿才看清,不远处站着三个人,其中一个侧对着他,背上鼓
囊囊的。原来也是参赛队员,他放心了。刚想打个招呼,看到一个队员掏出了个
东西,紧接着眼前一闪,亮起了一小片蓝色的光,接着就听到了叽哩咕噜的对话
声。不是英语,一句也没听懂,可明白得很,那个闪光的是手机。他猜想,这几
位肯定也是跟他一样迷了路,打手机联系着呢。
比赛规定:“Mobile telephones and pagers / beepers are prohibited. ”
移动电话和寻呼机是被禁用的,他们怎么可以占便宜?他气坏了,端起枪要吓唬
一下,转眼一想,不妥,一比三,不要没把人家吓着,反被挨了一顿收拾。好汉
不吃眼前亏,不过也不能给好脸色。他拎起闹钟,把闹铃时间往前拨了拨。
嘀铃铃……
寂静的林子里,闹铃声特别噪耳,吓得三位撒腿就跑。他赶忙喊了一声Hello
,告诉对方自己也是参赛队员。他可不能让人家跑了,还想借人家的舞弊跟着走出
迷宫呢。他像是什么也没见着,站起来走了过去,一看是裹头巾的,哈哈,原来
是东道主队。他友好地道了声“How do you do ”,搞得人家不好意思了心里才
平衡了一点。唉,十足的阿Q 精神。他对自己的做法颇为不满,可实属无奈,要
是九头鸟在,两对三,咋的也要惩罚一下这几个占便宜的家伙。
三个家伙不肯告诉要找的是哪个点。他管不了这许多,在这一片森林活动,
不是奔②号来,就是冲③号去,④号也行,先跟出迷宫再说,只要跟到水渠边,
指北针和GPS 也就灵光了。
厚着脸皮尾随了一段路,指北针显灵了。嘿,去你的!他朝着背影骂了一句。
走了不多远,GPS 也显灵了。呵呵,好事成双。他高兴坏了,正要掏地图看看现
在位于哪个位置,突然听到窸窣声,吓得赶忙蹲下。离公路太近了,千万不要被
红肩章抓住。他轻轻地拨开灌木盯着前方。
对面的灌木动了一下,又静了下来。
是兽,还是人?
他把握不准,握着枪,静心屏气,等着那里头蹦出个东西来。
人?
好像是人脑袋。
心里一咯噔,下意识里想到了何健,他布谷了两声。那边哗地一响,腾地跃
出了个人影子。他吓得赶忙趴下,大气不敢出一口。完了,有一根棍子类的东西
在捅他的臀部,可能是枪管口,紧接着便响起了喊叫声:“Freeze!Give up ,
no harm !”
“嘿嘿,别糟蹋英语了。”姬文魁撩起脚来侧后一踢,绵绵说道,“以后直
接喊‘不许动,缴枪不杀’吧。”
“没法子,要有你的能耐,给你放一串香喷喷的洋屁。”何健嘻嘻了几声,
怪声怪调地说,“丫的吓死你。”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姬文魁翻身起来,转了个话题。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何健反问了一句,转而一想,得,管他谁跑谁的地
盘上了,这么大的林子撞到了一块,一定是天意让他们重逢了,“哎,这都走到
哪了?”
“不知道啊。”姬文魁掏出GPS ,摁下了定位键和导航键一看,糟了,该往
西南的,这会儿都到了③号点的正北,白走了2 ㎞冤枉路。拿出地图一对照,还
行,距离一级公路也就1 ㎞多了。那条公路就横在要找的两个点的北面。
这是棵特高大的树,拱出地面的树根很粗壮,隆起了一个馒头状的大包,虬
枝四溢,犹如蛟龙盘绕。他们走到树旁,解下背囊当枕头,伸出两腿躺着,闭上
眼睛。斜坡的虬根凹凸不平,抵得背脊的骨头发疼,可四肢舒展,筋骨舒服。树
根一抵,背上的骨头又疼开了,何健想起了电网子,那一摔把腰给弄疼了,好在
背囊里放着睡袋,软软地垫在背上没把脊椎摔断。一听姬文魁只是大腿被电了一
下,接下去拄着拐仗突破了几道防线,他的心里不平衡了。训练时最最老实的小
诸葛,现在竟然比他还贼。这次小诸葛占了太多的小便宜,不行,得帮他按摩一
下。
“唉,草场不敢走了。”何健翻了个身,趴着享受超级理疗。
“林子里也不好走。”姬文魁一想到迷宫心里就发急。
“对对,太危险了,不能分开跑。”提起林子,何健就想起了与野猪的摩擦,
坚决取消单兵作战的行动方案。
爱沙尼亚地处低海拔高纬度,森林里的昼夜温差很大,下半夜是最冷的时候。
衣服被露水打湿了,这一躺冻得汗毛都立了起来,何健提议点堆篝火烤一烤。
姬文魁仰躺着不吱声。在森林里钻了20多个小时,现在才静下心来欣赏千年
古树。这是一棵古杉,高高的树冠像半开半合的绿绒大伞,羽毛状的叶子层叠着
像一根根鱼骨头,也像一串串小鞭炮,巨大的树干拔地而起,像古色古香的铁柱
子,10m 以下没有旁枝侧叶,只有青藤攀附缠绕。棕黑色的树皮很粗糙,皱巴着,
遍布青苔,伸手一摸便会粘上黏乎的油脂,透明的。能与这么大的原始森林肌肤
亲近,这辈子可能也就这么一回。唉,可惜亲得太苦,近得太险,要是坐个车子
就好了,可话说回来,车子钻不到这里头啊。
何健又提及烤火的事。确实该烤烤火了。姬文魁坐起来往四周一看,全是一
个样,全是高大的杉树,宝塔形的枝叶因为高大茂盛而缠叠在了一块。杉树油是
易燃物,要是沾上火星就惨了,哪敢点明火,裁判可是再三交代的。
他们找到了水渠边才敢烤火,用军用壶热了热冰凉的水,吃着压缩饼干,烘
着衣服……一暖和,一舒服,昏昏欲睡了。姬文魁让何健来个笑话。何健想了想,
说,黄土坡上草没长几根,黄土塬上爬大的光沟子愣娃子竟然还懂这树那树,奇
怪。姬文魁一听,这不骂人吗,陕北人叫孩子愣娃子,光沟子就是光屁股,24年
前呱呱一落地他就给裹上了尿布,他家比不上九头鸟家富裕,裤子还是买得起的。
“得得得!”何健解释道,“光沟子是知识丰富的意思,屁股光着,知识全
放到肚子里了。”
咳,不就知道树种吗,也算知识?这事裁判交代了,古纳尔也说了。嘿嘿,
要说知识,只是因为他懂英语,知道了这些信息而已。九头鸟也可怜,这么聪明
的脑袋,要是多懂几句英语,加上肚子里的贼主意,那才算上知识丰富呢。好好
好,再给九头鸟灌输点东欧文化。姬文魁想了想,问道,古埃及制作木乃伊都有
哪些方法。何健一听,风马牛不相及嘛,谁吃饱了没事去顾问处理死人的事。
姬文魁开讲了,一共三种制作方法,其中一种跟这片森林有关。此事够怪谲,
何健来了兴趣。结果很失望,只是跟杉树油有关,并不是童话一样的故事,而是
枯燥的说明。制作木乃伊不取内脏,把杉树油从肛门注入体内,然后堵死门口,
让内脏和肠子溶化成液体,再从肛门流出来,把尸体放进槽达,用杉树油等液体
浸泡分解肌肉,最后就成了皮包骨头的木乃伊。
能留点皮包的骨头也不错。何健叹了口气。这日子才惨,四天三夜要是光荣
了,连木乃伊都做不成,不是掉沼泽,就是给野猪、狗熊打了牙祭。
于新伟也转进了八卦阵,不知道身在哪个经纬坐标点,不知道东南西北。咕
噜噜转了两个瞎圈子,实在没辙了,只好采用最笨的方法,每数完50步嘱咐自己
稍稍向左偏移一点,因为左腿迈出的步子比右腿长了一小截子,容易向右转圈子。
终于走到了水渠边,掏出GPS 一看,傻眼了,竟然回到了森林的北面。靠,
整个儿朝着相反的方向走了。就这冤枉的1 ㎞花掉了冤枉的2 小时。行了,绕着
水渠走吧。从地图上看,过了一小片森林又是一条水渠,横越过去后,再过一小
片森林就到了▲字形的L4林斑线,刚好站到了顶尖位置,接着走完西面的斜边就
到了一级公路。
吓,打死也不搞直线穿插了。
利用水渠,利用,利用,再利用。
这一次很顺利,很快就到达了一级公路。他猫了一小会儿,很静,没任何声
息,能见度不错,能见到百十米远的隐约影子。看了一下时间,不敢再耽搁了。
上到公路,他干脆来了个大摇大摆。哈哈,十年水朝东,十年水朝西,一转身运
气上了,大公路竟然没有假设敌。拐进路南森林,继续南行就可以到达②号点了。
心里一阵欢喜,力气足了,脚步也快了。快到点上时传来了脚步声,他赶快闪到
了大树后面。咋搞的,都到点上了还碰到假设敌。红晃晃的肩章着实把他吓坏了。
现在黑天瞎火看不见肩章,可心里亮堂着,那玩意儿像把火苗光等着烧他的罚分
条。
来者走过了大树,他才敢探头观察。靠,裹着头巾,驮着背囊,原来是东道
主队员。一路上没人说话,连声吼叫都不敢,憋得好难受。他轻轻地喊了声Hello
想表示一下友好,不料把背囊老兄吓得刷地趴下了。他赶快送上了一句China 。
他想问一问这位老兄有没有挨电打,可这句英语太复杂,曲波教练没教过“电”
这个词。最最关键的词不会用英语表达,打了一番手势人家还是没弄明白。得,
不问了,算他倒霉。
东道主老兄刚完成任务,心情很好,友好地一笑,向着前方一指,说了句
“This way”。于新伟一听高兴坏了,道了声Thanks,转身蹦跑开了。
拐过一个弯,是一片茅草地。按地图所标,②号点就在这一带的草地上,可
就是瞅不见裁判。于新伟很不放心地掏出GPS 看了两遍,看了看指北针,再看了
看地图,没错,就是这一带。没见着裁判,却见对面的树林里闪过一个黑影子,
他吓得嚓地蹲下,眼睛不敢眨一下,死死地盯着那一头。胜利在望,千万小心了。
对方也蹲下了,也不肯露脸,似乎也在躲闪着。他想,靠,肯定是跟我一样被追
逐的倒霉蛋,瞧等着别人先倒霉的SONG劲儿,说不定是九头鸟,鸟人就这德性。
他想了想,用口哨来了一句暗号:“索索索咪。”
对方也用口哨回答道:“咪咪咪哆。”
喔哟,真是自己人。于新伟高兴坏了,嘣地跳出了林子。那边的也嘣地跳出
了林子。隔着十几米,脸上涂着迷彩,彼此都看不清对方。
“Who is that ?”于新伟还是有点害怕,只好尝试着用英语询问。
“双枪王。”那边喊开了,端着枪冲了过来,大声叫着,“丫的想吓死我呀,
放什么洋屁,要放,我就放一串子Freeze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靠,我猜着就是你,你这个SONG人,你把我的魂都吓飞了。”于新伟着
实地捶了何健一拳,随口问道,“哎,你也是单独行动?”
“你没从公路过吗?”
“过了。”
“嗨,小诸葛就躲在路边,你没见着?”
“没有。”
“那个儒家,肯定是怕打招呼吓着你了,所以没吭声。”
“他那德性,差不多。”于新伟损了一句姬文魁,转而问何健,“找到②号
了?”
“穿过这片树林,那边还有块草地,裁判在那儿等着呢,我刚弄完,快去吧,
我们得赶快找下一个点了。”
“哎,找了几个点?”于新伟冲着背影问道。
“哈哈,不多,两个。”何健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得意得很,“我得赶快走
了。”
“哎,挨电打了吗?”于新伟的心里总装着这事,他就不信光自己倒了大霉,
挨电打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啥?”何健故作惊讶,回答得很自然,“怎么会有电的?”
“唉,别提了。”于新伟沮丧透了,转而又问,“小诸葛呢,他挨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