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摇曳。比赛了一天一夜,第一回见到愉悦心情的绿草滩,美极了,温柔极了,
舒坦极了。张高峰欣赏得美滋滋的,一只脚就跟着踏向了草地,一声“啊”也跟
着叫开了,小腿全部陷进了泥潭,草地上咕嘟嘟摊出了一窝水。李永刚一看,他
娘的草地好看不好吃,转身进了林子砍下了两根树枝。
挪到岸边,李永刚拿树枝一探河底,水深不到两尺。张高峰也试了一下,放
心了,左脚伸进了水里,紧接着一声惊呼:“救命――”
李永刚一听歇斯底里的喊叫,傻了。
张高峰两手揪着草,上身趴在岸边,可身子还是一点一点往下滑落着,脸色
发青,声音颤抖,反反复复一句话:“下面……下面……”
李永刚的第一反应就是哥斯拉缠上了美女蛇,是条大的,比他遇上的厉害,
能拽着大活人往水里沉。下面的事比脑袋麻烦,他赶忙交代:“别动,让他亲,
千万别叫它喋你。”
“不……不……”
“别……别,稳住!”
“淤泥……淤泥……”
李永刚愣了愣,反应了过来,恭喜了,不是美女蛇。奇怪了,刚才拿树枝探
底时硬硬的,怎么哥斯拉一下去就陷下去了?他娘的乖乖,哥斯拉一下子重了几
百斤,像座山一样,怎么用劲也拉不动。人还在往下沉,水漫到了胸部。他让使
点劲,可张高峰说淤泥吸住身体了。他一惊,不会是沼泽吧?
爱沙尼亚,波罗的语意为水边居住者,森林与沼泽占了全国面积的40% 之多。
裁判和古纳尔一再交代,遇到水草地一定要注意。淤泥吃人的影视剧也看过不少,
《长征》,《天路》,《这里的黎明静悄悄》……掉到沼泽地里的女战士就是一
点一点往下沉的。李永刚惊慌了起来,怕过上几秒钟连哥斯拉的影子都见不上了,
要是这样,不如叫美女蛇喋了还有具全尸拉回国内。现在只剩拔河的办法了。小
腿全陷进了泥里,后退起来不方便,也没力度。他只好先后退了三小步,前倾身
体伸出树枝让张高峰抓住,用力的瞬间往后仰倒,可是臀部都下坠到了草地,张
高峰还是没借助这股力量爬上岸来,反而越来越下去,河面上只露了个脑袋。
李永刚泄气了,坐在背囊上盯着会说英语的脑袋,再也想不出办法。浮出水
面的两只黑眼睛也眨巴地盯着岸上的无奈者。两个人就这么瞅着,没啥好说的。
瞅了有会儿了,李永刚觉着怪了,那颗脑袋一直露在了水面。他来不及抬屁股,
倾着身子凑到岸边问道:“怎么不下去了?”
“下不去了。”张高峰的脸色平静了,语气也是平静的。
“怎么会下不去呢?”
“他妈的,踩到河底了。”张高峰很不高兴地回答道。
“哎哟哟!”李永刚坐正身子,松了口气,狼头儿万岁啊,全找了大个儿参
赛,要是矮了10㎝,哥斯拉的脑袋就沉到水里了,要真是那样不被憋死才怪。他
一伸手叫道,“嗨,上吧。”
“怎么上?”
“长居此地,和平共处?”悬着的心放下了,调侃的话也跟着蹦出来了,李
永刚呵呵道,“恐怕不行吧,这要算叛逃罪。”
“过不过河?”
“过啊,不过怎么上④号点?”
“我试着往前走走。”
“哎,注意点了,现在就是恐龙的大脚板都没用。”李永刚递过绳子让绑在
腰间,又递过树枝交代道,“拿这个捣稳了再下脚,戳得用劲些,不敢犯刚才的
错误了。”
张高峰握紧树枝,狠狠地往下一插,使劲摇上几摇,感觉踏实了才敢挪脚。
两步出去,脖子露出了水面,他高兴了,低气也足了,大声喊道:“下!”
两个人拉开了两步距离,拖着背囊,一小步一小步挪着,十几米宽的小河,
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才到对岸。南边的河床要高一些。他们把背囊递到了坎上,双
臂一伸扒在了岸上。淤泥吸人,可吸不住草根儿,身子一上耸,根带土全给揪到
了水里。试了几个回合,岸给塌陷了一片儿,人还是上不去。李永刚想只能沉到
水里托屁股了,让哥斯拉趁机往上耸。试了两把,张高峰上了岸,回头一拉李永
刚,脚下的土哗啦作响,人也一块给拽进了水里。几个反复都是这个结果,搞得
精疲力竭了,他们只好把脑袋靠在坎边,闭上眼睛,静静地听着哗哗的流水声。
“哥斯拉,我在想什么?”李永刚仰天而问。
“想媳妇呗。”张高峰懒得睁一睁眼睛,两手拨拉着水,往脸上撩得很悠闲。
出征的队员里就李永刚结了婚,可这会儿说起媳妇他一肚子憋气。去年8 月,
媳妇从山东老家来陕西完婚,一个月里挑了两回日子,都是因为他参加外训未能
如愿。年底休假他回到了山东。离宴请差24小时,部队一个下午发了三封电报催
促立即归队。从父母到媳妇到岳父母,所有的人都赶他走人。他们家有个规矩,
从太爷爷开始没断过抗枪的香火。太爷爷跟小日本玩地道战,爷爷参加了解放战
争,60年代父亲接上了茬,到了他,家族里已经有18个人当过兵。前些年服完兵
役想回家,弟还小接不上班,他只好留了下来。后来因为散打技术过硬,他被破
格提了干。
“哥斯拉,我们家是不是有些反常?”
自年前被家里赶到了西北狼窝就没回过家。一提到家,李永刚的心里就寒颤。
正月初一,他打了一夜电话家里都没人接,岳父家也没人接。第二天给在南京当
兵的弟弟去电话,单位告知探家了。新兵探什么家,况且是正月初二一大早走人。
他的第一感觉就是家里出了事。七个月来,一打电话家里三言两语就挂了,总说
没事,弟弟也说好着呢,媳妇也说能有啥事。家里人都要他好好弄自己的事,不
要跑到国外叫外国人笑话。
“别瞎想,要真是天塌下来还会瞒着你?”张高峰不是安慰他,说白了,谁
希望家里有个不痛快的事啊,还是往好里想吧,“行了,你媳妇是怕影响训练才
不来看你,看那三位老兄,团圆了半个月训练成绩就下去了,没听说,和尚练的
是童子功。”
“对啊。”李永刚嘿地笑了,心里一轻松,疲乏也被河水冲走了,扭头问,
“怎么样,童子功憋足气了吧,喋?”
“喋!”
张高峰就着屁股被托起的劲嗖地上了岸。李永刚两臂趴在坎上,脚尖用力一
踮,就着手臂被牵引的力呼地爬了上去。
走进林子,哈哈大笑,既是庆贺胜利,又被对方泥鳅一样的狼狈逗乐了。站
在树林子里,不敢趟过淤泥走近河边,望着一波清粼粼却没水擦洗身上的淤泥,
只好掏出毛巾粗粗一抹,将毛巾一扔,几脚一踏埋进了土里。
地图上标明,穿过这片森林和茅草地就是④号点安全区。
这片林子太不茂密,假设敌多得吓人,几十米一个岗哨,全在林子里游弋逡
巡。李永刚一看,他娘的,种豆啊,这么密匝,根本没办法突破关口,只好耐心
地等待机会。过了 十几分钟,来了一拨倒霉蛋,噌噌噌引走了假设敌,他终于
得到机会穿过了封锁区。可没待他继续前行,假设敌就转了回来。乖乖的太险了,
距离假设敌只有十几步路。好在假设敌全靠在树干休息,可能是收获了几张罚分
条吧,一个个惬意地很,懒懒地聊着天。
林子的南端是一个近乎圆形的草滩子,方圆约1 ㎞? 。现在退已无路,只有
穿行草滩子。李永刚放慢了脚步,盯紧假设敌,慢慢地侧后退着,心里急慌得像
揣着一只小野兔,怦怦的心跳似乎振荡在耳膜上。好不容易挨到了森林边缘,他
赶快把自个儿变成了了一只野兔子,刺溜钻进了草丛。草很密集,半人高。他待
了一会,没见动静,心定了,拿匕首割下草杆子插满了背囊。
白天的森林闷热难受,但毕竟有大树遮荫。草丛里就不一样了,四周高大的
树木将草滩子包围得进不了一丝风。虽然才7 点多钟,可太阳已经毒辣辣地发泄
开了,人一淹没在草丛里就像进了闷罐子,憋得喘不过气。
欧洲的水土专养大骨架物种,蚊子赶上了苍蝇的身材,因为害怕阳光全躲在
了草丛里,一见来了个热乎乎的大血库立马亲昵上了,争先恐后贴满了亚洲黄皮
肤,细细的触脚噌地刺穿了迷彩,直扎皮肉。中国的迷彩成了超薄军品,根本挡
不住欧蚊的袭击。李永刚气坏了,骂了句喋死你他娘的,摸了摸兜里的喷蚊剂。
这玩意儿也是从国内带来的。大家都说“黑客”一类的臭味不能要,最后全票通
过玫瑰香型,效果差点没事,感觉好点就行了。他的脑爪子存不住英语,但Rose
这个词喋了一遍就记住了,再被吓着也没忘记。从抢滩冲进森林,一搞方便,他
们就在裸露的部分喷上浓浓的Rose味,让蚊子小姐自惭形秽退避三舍。现在想来
个猛喷,至少在脸部喋上一层爱情味。他最害怕蚊子小姐的亲昵,一吻就是一个
黄豆大的红包。可这味道实在太浓郁,蚊子小姐不敢挨近他,假设敌可就不客气
了,寻着香味找上门来喋他6 分。
唉,中国军工怎么搞的,竟然没想到从实战出发生产一种没有味道的去蚊剂。
和平太久了不是好事,一旦有了战争,恐怕就会有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出现,或
许就因为这些小小的不设防导致重大的损失。咳,这些事不是他一个小小中尉能
解决的,不想它了,想了也白想,腾出一只爬行的手抹脸吧,保护好外在形象,
切切不可被蚊子小姐喋成了猪八戒。
担心压倒草杆子留下明显的痕迹,他只能跪在地上慢慢挪着。现在是背水一
战,草地的四周全是假设敌,要是被发现了根本无法逃脱,只能乖乖地做了瓮中
之鳖。爬上几步,他就要竖起耳朵听听说话声和脚步声,判断假设敌的位置,割
下一把草杆子遮住脸面,探头观察四周的情况。电影里演的都是编个草帽戴在头
上做伪装,他不这么干,在这个环境里这种做法是行不通的,这里的草都是直直
长着的,要是编个草帽子,头一探出,头顶上的草全向四周斜伸着,等于告诉人
家此地无银三百两,整个儿不打自招。
最高兴的是,枪声、喊杀声、空包弹声轰轰作响。这种情况没说的,绝对是
假设敌撞上了好运,发现了新目标,全忙着追击去了,他又得了空隙,可以呼呼
地爬上一小段路。
他娘的,就这么点距离喋了个把小时,还有百十米草地没消化。跪膝爬行的
累,拍打蚊子的累,防备被抓的累,担心超时的累……他再也没有了耐心,深深
地吸了一口气,憋足劲,一跃而起向森林冲去。顿时,枪声,喊叫声,追击的跑
步声,哗哗地向着草滩子压了过来。
寻找己方特工第1 名:苏格兰队,维鲁国民卫队,卡列夫步兵营队,挪威二
队,意大利二队,中国一队。
E竞赛点
到达Echo竞赛点:
中国二队:8 月5 日07:14 (北京时间13:14 ),第9 位,差异0 分
中国一队:8 月5 日09:25 (北京时间15:25 ),第19位,超时2 小时15分
按时到达E 点:13个队
目前各点按时到达:11个队
第二轮单项竞赛:
复杂地形驾驶,快速通过障碍,手枪昼间应用射击
E 点11时整关闭比赛
挪威二队、意大利一队被取消该点比赛资格
阿鲁特国民卫队退出比赛,原因不详
自中国二队抢滩登陆完毕,王海洲再没见到参赛队员,回到大本营急得不行,
猫爪抓心一样挠个不停,挂念着狼崽子可能会怎样,现在到哪了。营地的条件很
简陋,住的是帐篷,吃的是大锅饭,天黑了没有灯,夜来了寒冷。大部分领队待
在了塔林市区,王海洲不行,非得跟队员在一起不可。太阳刚刚下山,营地的炊
事员――爱沙尼亚的两个俄罗斯族上士,抱着半米高的塑料桶10升伏特加跑进了
中国队帐篷,翘着大拇指说,嗨,你们的帐篷最大。王海洲不是豪饮的人,可一
听上士说中国队的好话,高兴得不行,按中国人的三杯过后尽开颜,连着一口气
闷了三小杯,让谢宏拿出红星二锅头回请。两位上士更高兴了,半小瓶二锅头下
肚又夸开了:你们的国旗升得最高,你们升国旗最棒。王海洲像吃了蟠桃一样舒
服,叫孟国庆拿出青岛产的白兰地,喝,陪他们喝。夜幕拉开时,两个上士喝翻
了,可非得继续。酒宴转移到了帐篷外,点上篝火,一边取暖,一边照明,一边
豪饮……
3 点半,观摩车启程了。这是辆皮卡,跟中国的EQ140 东风差不多,坐在大
厢板上,一股股凉气直从臀部渗进五脏。王海洲以为会是满满一厢子人,车子发
动时,除了像孟国庆一样有特殊身份的裁判组各国代表,就他一个领队。
刚过5 点,皮卡就到了E 竞赛点。
按规定时间,中国一队07:10 到达E 点,中国二队07:14 到达E 点。
离中国队到达的时间还差两个小时,一夜间的心思全跑了,突然间犯困了,
王海洲再三嘱咐孟国庆睁大眼睛看着,别睡过了头。可还是不放心,怕狼崽子误
事,上好闹钟审看了几眼,确实无误了才往大厢板上一躺。
一阵喧哗声起,寂静的竞赛点热闹了起来。王海洲拎起闹钟一看,05:26 ,
可能是挪威一队按时进点了。他没心思睡觉了,干脆数着,看有几个队到位了。
第8 个队是英国队,驮着背囊躬着身子摇摇晃晃走了过来,仅过了2 分钟就
进入了吉普驾驶的赛区,跟第一个到达的挪威一队比较,十分吃亏,人家都休息
了15分钟才进入赛区。
英国队的比赛准则是,穿插基本不走森林,只往大路上撞,碰上好运气白拣
了舒服,被抓的话就爽快地掏出罚分条。按规定他们是07:27 到达E 点,可这次
也是大路走得爽爽的,一个点都没找上,06:50 分进了控制点,整个提前了37分
钟,结果两次穿插都被扣了25的封顶分。哈哈,整个是大倒霉蛋,第一次放弃,
第二次提前。
再过8 分钟,中国一队应该到达E 点;再过12分钟,走进这里的就是中国二
队。
王海洲刚刚还待得很安稳,这会儿心里突地一沉,莫名地着急开了,不时地
看着手表。
中国二队一分不差到达E 点。
狼崽子一见裁判身边站着孟国庆,全兴奋开了。20多个小时过去,第一次看
到留守的战友,心里暖烘烘的,要不是竞赛有规定,早就冲上去拥抱了。孟国庆
努了努嘴。他们扭头一看,嗬,狼头儿站得好高,站在大厢上,拿迷彩帽挥着手
呢。不知道狼头儿的动作太领袖化了,熟悉得颇为滑稽,还是心情太激动,亲切
得十分诱人,四个人都看得傻傻的,愣愣的,张着嘴说不出话。突然,杨磊背过
身去,摘下帽子把金羽毛举得高高的,对着森林振臂高呼:“噢――很顺利,放
心吧――”
裁判瞪着眼,露出惊讶的神色,问这个队员怎么回事。孟国庆嘿地一笑,解
释道,没事,累坏了,发泄一下就好了。裁判Oh了声,用同情的语气说了句可怜
的孩子,微微低头,右手在胸前画了个十字,轻声祈祷着Aman。
王海洲听到一声振臂高呼,看到一条金色的光环在阳光里忽忽晃动,血猛地
一涌,心里烫烫的热,急忙跳下大厢奔跑了过去,没出三步路被拦截住了,才想
起组委会通知过只能在大车旁观摩。来的路上他想好了满腹话语,叮咛,鼓励,
表扬,没想到全不让说。不说也罢,还让他待在70m 远的大厢旁。现在他真正体
会到了可望不可即的难受劲,不如待在营地里啥也看不到,眼不见心不烦。咳,
难怪大多领队选择了睡觉,来了也没用,只能远远地瞅着队员干着急。
07:24 ,中国二队进入赛区。
茂密的树林挡住了赛场,王海洲只能目送狼崽子消失在林中小路的拐角处。
这三个单项都是封闭式不让参观的。E 点作为第一个开放点,所谓的观摩就
是让领队远距离看一眼队员。
“猛张飞,平时都打些什么暗号?”
“多着呢。”孟国庆不经意地回答,“暗示别人躲避你,得了奖金喝啤酒…
…”
“喝啤酒怎么通知?”这事比较抽象,王海洲很想知道。
孟国庆嘿嘿了一声,将手往肚皮一拍,就这动作。要是集训时谁敢坦白,狼
头儿规定不让喝酒。现在没事了,红星二锅头爱带多少都行,可惜狼崽子全都害
怕重量。
喝啤酒的事还得追述到第一次射击考核,7 个射击项目,姬文魁一气拿了4
个第一。按奖罚条例,一个单项第一奖人民币50元。姬文魁一次赚了200 元,挨
到夜里约上几个人跑出去喝了啤酒。从此谁得了单项第一,奖金必须当夜充公变
成啤酒花变成尿液。
他妈的小诸葛,原来也不是个好SONG。一直以来,在王海洲眼里,姬文魁是
个十足的孔夫子,最有品行,最有修养,最能吃苦,最不惹事,最听话,最遵守
队规,最文最武,最挑不出毛病的最优秀队员,没想到违反队规的奖金换尿液就
是这个具备了最多的“最”发明的。
孟国庆继续告状。
罢训的事,杨三牛当前卒,小诸葛起草。
要东西的事,好汉哥牵头,张高峰起草。
王海洲一听,两个翻译整个就是狼崽子军师,做了参谋,起草了文本,白纸
黑字没他俩的签名,实物却没少要的。九头鸟不过贪图训练的舒服,完全是个人
行为,小诸葛和哥斯拉不一样,背地里指使,性质很恶劣。
两封“公车上书”的来由水落石出,他想起了第三封。一帮子光会来武的狼
崽子,斗大的ABC 组合识不了几个,竟能挖掘欧洲海关对中国游客的穿戴规定,
绝对是会来英语的暗中操纵,这事肯定少不了面前站着的这一位。姬文魁学步兵
专业的,张高峰毕业一年多了,只有孟国庆还是在校生,又是学英语的,有时间
有精力挖掘这类欧洲小道新闻。
孟国庆红着脸支吾着不肯回答。王海洲心想,好啊,他妈的狼崽子,跟我玩
了八个月的反侦察,看我回国后怎么收拾。说实话,他并不生气,他喜欢狼性的
狡猾,只要捧了老卡,回国后重重奖赏。他的奖赏权力也就仅限于此,跟老婆子
吵上一架,掏三个月工资,一人发一条500 块钱的将军烟。呵呵,他不怕吵架。
他在兰州,老婆子在江苏,心疼长途话费呢,舍不得唠叨。
再看告状的这位,一脸斯文,一笑两个酒窝子,如果不是训练成了大黑脸,
跟白面书生没啥区别。半年前他去解放军外国语学院挑人时,孟国庆的模样儿就
像阳春白雪,叫人捧在手里都不忍心,生怕温度太高融化了。现在他的想法不一
样了,这也是个臭小子,西北狼窝里的坏事少不了这小子的一脚。他清楚地记得,
孟国庆比大家晚到集训队两个月,可来到西北狼窝的第一天就得了长跑和手枪射
击的奖励。第一次摸手枪,射击得了正数第一,该奖。长跑是倒数第一,也该奖。
为什么?就因为几个老队员抄近道搭便车,就因为这个臭小子一步一个脚印跑完
了全程。
孟国庆不好意思地笑笑,老实交代道,当天夜里就被要挟上了。铁人说,猛
张飞,你跑了倒数第一得了50元奖金,那是托了我们的福,没有我们挨罚,哪有
你受奖。双枪王说,猛张飞啊,听说你近视50度,知道吗,这是射击的最佳视力,
白天有聚光,你占了便宜,晚上打小灯炮我们只看到一个小黄点,你能看到大光
环,又占了便宜。九头鸟说,时间不早了,赶紧去吧。就这样,100 元奖金连夜
兑换成了啤酒花。
“太棒了,把我的奖金全尿出去了。”王海洲翘起大拇指,一拍肚子,呵呵
说着,突然问道,“太棒了是不是这么打?”
“老大,你知道我们的暗号?”孟国庆一惊,老实地交代道,“谁得了第一,
大家就翘大拇指,紧接着才是拍肚皮。”
“加把油呢?”
孟国庆握紧拳头晃了晃。
王海洲练习了两遍,动作不错,活动起来很顺手。
“哎哟,老大,每次只敢去三五人,哪回都是喝撑了一夜睡不好,要是加把
油就该上医院挂吊瓶了。”
张高峰嘣地往地上一坐,丧气得很。
三个哈SONG没到,完了,又得超时了。
这回张高峰撞上了好运。一是太累了,实在走不动了,李永刚让他先回E 点。
二是回的路上虽然不顺利,可每次碰上假设敌就有参赛队员走在前面把敌人引走。
三是最关键的,骄傲地按时了一回。可惜,他交上好运了,中国一队还得倒霉,
还有三位没到达。
中国二队的狼崽子光顾自己穷高兴,谁也没理睬他。当然,他们会有冠冕堂
皇的理由,两个队之间是不准说话的,可就连朝他笑一笑的举止都没有。他不停
地嘀咕:“穷疯!狂疯!巨疯!疯死你们!”他看到狼头儿站在大厢板上挥手,
但那手是挥给中国二队的。唉唉,谁让中国一队不争气?算了,这事不去想了,
赶快找猛张飞要回双枪王的装备,这个点要举行手枪射击呢。
为了公平起见,组委会让每个参赛国派一名成员参加裁判工作。替补队员孟
国庆因为精通英语,成为了裁判组里的中国代表,具有了监督裁判的资格。孟国
庆一听情况急坏了,立即找到芬兰裁判进行交涉。裁判回复不知道此事。张高峰
一再声明,在D 点时已将此事告知裁判。孟国庆很生气,8 个多小时前就告知了
此事,为什么到现在不通知中国一方?他要求用电台与假设敌总部取得联系,让
他们将拣到的装备立即送回来。竞赛有规定,拣到装备必须上交到假设敌总部,
扣除装备分后及时还给失主。
中国的77式手枪是世界上最先进的武器,小巧,美观,精度高,可以单手快
速上膛,这是其它国家的手枪无法攀比的。孟国庆和王海洲的看法是一致的,腰
带早就在假设敌手里了。他推测,可能是假设敌喜欢77式,也可能是为了拖延时
间影响中国一队的比赛。虽然一启口仍有一对可爱稚嫩的小酒窝,但他不再有笑
意,略皱眉宇,神情严肃,尽量把自己往成熟的形象推进。他要求裁判再次呼通
电台,拿过对讲器,压低声音,放慢语速,用沉稳的语调对总部说,就百十米路,
还是开阔地,在后面追击的人能发现不了?他郑重地宣布,如果不按规则竞赛,
中国队立刻退出比赛。
于新伟一屁股坐到草地,把娃哈哈空瓶子往王帮根身上狠狠地一掷,骂了一
句我靠,可就这气还没有消。说好找到了E 点打口哨的,SONG人这回不懒了,地
图看上了,方向感强了,把他撂下,自己早早跑到这里来休息了。
“哎哎哎,我哪看地图了啊。”王帮根嘿嘿笑了笑,说,“咋搞的嘛,我给
你打口哨,你咋搞的嘛,就是不答应,我以为你早到了呢。”
两个哈SONG挨了罚分后就不敢走大路了,结果在森林里直打转转,半个多小
时了还是找不准方向,只好各走一方,约好找准后打口哨。走了一截子,王帮根
听到了枪声,很清脆,匹阿匹阿地响,单发射击,不像空包弹的沉闷,是实弹,
是手枪。看来这个点要搞手枪射击,肯定是先到达的参赛队正在搞着。哈哈,前
方就是E 控制点了。他打了几声口哨,没人接应,不知道双枪王转哪去了,不管
他了。胜利在握,心情一好,他不由得加快了步子,一路轻松地走着,一路美美
地想着:嗬,你个双枪王,我一定要跑到你前头,等你到了以后好好地说说你,
在林子里跟你转了半天也没有走出来,看你拿了地图有什么用,下次咱俩再搞搭
挡,跟我这个不看地图的懒SONG就行了。他很顺利到了E 点。果然不出所料,双
枪王还没有到。哈哈,他高兴坏了。虽然超时了,可他的超时并没有给中国一队
带来倒霉,心情依然不错。
于新伟特恼火,找了个把小时,尽在林子里瞎转,三下一转转到了路边。伏
在灌木丛里,瞅着拉满人的车子呼啦呼啦地过去。假设敌开始了转场。完了,这
回超的时间不得了,急死他了。
吵完了嘴,两个人都后悔了,早知好汉哥没到,找啥出路,急啥时间,躺在
林子里睡上一个小时,直接走大路得了。
一提好汉哥,三个人都不吭声了,光顾喝水,瞅人。于新伟终于忍不住了,
怪开了张高峰:“咋搞的嘛,哥斯拉,甩下队长不管了。”
王帮根也对张高峰很不满意:“咋搞的,电台都给你背上了,吃的喝的用的
都给你背上了,你咋就光顾自己?”
张高峰正要解释,猛听有人问好汉哥呢,扭头一看,中国二队的四个SONG人
比完控制点上的三个课目,嚓嚓嚓地走来了,瞧SONG样的,精神得很,满脸春风,
得意极了,大概比得不错。
陈卫军和姬文魁大摇大摆地一晃一晃,好像没看见坐在路边的三位中国兵,
连斜眼也没瞥一下。两个人聊着天,互相逗趣着,你动我一下,我扇你一把,一
个说三个项目是连贯的喔,一个说车一停就跑障碍了喔,一个说体力要分配好喔,
一个说二战时期德国吉普喔,一个说拐弯时方向不要打得太猛喔,一个说沙地要
四轮驱动高速档喔,一个说跑障碍轮胎下面是沼泽别掉下去喔,一个说12个人形
靶注意分工了喔……最可恶的是走在最后的杨磊,不停地扭着脖子,摇着脑袋,
金羽毛晃得忽忽地闪亮,钻进林子时,还特地转过身来,对着中国一队再次晃了
晃脑袋。
王帮根脑海一闪,他奶奶的,回国就办婚事,让杨三牛拿金羽毛送礼来。于
新伟坐在一旁不吭声,嘴里嚼着一根青草,似乎越嚼越有味,嚼出了草汁时,把
12这个数字也嚼出了名堂。手枪射击主要看规定时间里命中的目标数。当然,命
中率要100%才算OK,时间用得越少越good。靶子的出现位置不规则,远近左右高
低不等,容易造成多人射击同一个靶子,只有给每个人多一个靶子才能保证不会
误击。左中右,三个人,一人4 靶击3 靶,左右俩人从最外面的靶子往里收拾,
中间的6 个靶子归中间的老兄负责,最后一人补射,这样行动起来时间上慢了两
三秒,但磨刀不误砍柴工,子弹不敢浪费,必须避免误击。这个计策好,赶上了
小诸葛的智商,甚至已经超越,王帮根把该方案命名为“中国一队1 号”。于新
伟没说什么,可过了一会儿舌头底下嘟哝开了,最后忍不住加大了声音:“我靠,
头小帽子大,戴上能舒服吗,多少得有点绝活嘛。”
“你就是想叫‘双枪王1 号’嘛。”张高峰一听,心领神会,一语道破天机,
毕竟是八个月的帮建对象,终于提出举手表决。
王帮根有些嫉妒,但也不好意思反对,况且主意确实不错,毕竟是双枪王想
出来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的长项是障碍、体能和投弹。待会儿要搞障碍,
刚才二队那几个SONG人透露的信息跟他拿手的400m障碍不一样,算了,这事不提
了,还不知道沼泽跳轮胎是咋回事呢。穿插的事一直倒霉,体能也不说了,没脸
面说。不过还有他的长项没比呢。他忍不住,终于提议道:“投弹时,咱们也想
个好点子,肯定能拿第一。”
于新伟想起来了,在②号点曾与何健相遇,按时间计算,中国二队不可能准
时到达E 点,怎么这会儿都比完E 点的三个项目了呢?就算是这一路走得顺顺的
也得马拉松长跑。好汉哥也是轻装上阵,到现在不见人影子,都快5 个小时了。
张高峰是个老实人,吞吐了一会儿说,二队放弃了④号点,猛张飞说这才扣了6
分。于新伟很有些不解,没完成任务咋才扣6 分。张高峰不好意思了,支吾了半
天才说,可能是自己的翻译有误,没吃透指令,裁判要求的是迅速前往4 个点寻
找,他以为必须找全4 个点。
“这事不怪你,考的是脑筋急拐弯,比如说一星期里和尚哪一天休息,你知
道吗?”王帮根认为,中国话有很多模棱两可的说法,况且是需要翻译的英语,
拐了一个大弯那就更不容易理解了,所以没等到两位同仁回答,他就急着说出了
答案,“笨SONG,星期一嘛,没看过一休和尚吗?”
“跟和尚扯到了一块,看我们两个没泡上未成年少女,是不是?”于新伟一
挥手,让铁人一旁Go去。
王帮根嘿嘿了两声,认为能当上一休也不错,嘀格嘀格好主意就出笼了。唉,
没办法,他们四个人全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一根筋拐不过来。不过,现在双枪
王变成了两根筋,不但出了个好主意,而且变成了“双枪王1 号”。呵呵,对这
个命名他是耿耿于怀的,很不乐意。
“小诸葛和九头鸟可以当和尚……”张高峰认定两个智者差不多就这个德性。
“我看行,一个叫二休,一个叫三休,幸运星也学狡猾了,叫四休,杨三牛
也不是好SONG,叫五休。”王帮根说罢,咬了一口牛肉干,心情突然变好了,说
话的语气也放得轻松了,“来来来,吃点吃点,放松一下,下面内容还很多,赶
快准备比赛课目,把丢的分给捞回来。”
“我靠,怎么全休上了?”于新伟的脑子突然开了窍,赶忙掏出闹钟,一看
超时了两个小时,着急了,前一次超了39分钟,要是累计3 个小时就要退出比赛
了,现在最关键的,快把脑子动起来,看怎么才能少超时。
“我吃饱喝足来力气了,不过也没办法,脚长在好汉哥身上。”王帮根一摊
两臂,无可奈何地说,“一休在小日本待着,二休三休四休五休全走人了,就留
了个周末给咱们,还得干体力活……”
办法总比困难多,活人还能叫尿憋死?于新伟闷在一旁想了会儿,也只有一
个办法了,盯着点,见到好汉哥了告诉他往死里跑。张高峰为难了,裁判不让喊
叫,好汉哥怎么知道要他争取时间?于新伟想了想,也没更好的办法。总之,他
们太实打实了,吃的就是这个亏,二队一开始也跟他们吃了误导的亏,可总是能
及时分析及时纠正。一想到二队的穷德性,他服了。大赛规定,在控制点上队与
队之间不许说话,要是换了一队的几个SONG人,面对裁判的监视,除了干着急就
是嘿嘿傻笑。
谁都明白,侦察兵嘛,除了武艺高超,最主要是脑子灵光。不过,王帮根也
有理由,他本来就是个普通步兵,特长是体力活。人总不能面面俱到嘛。要是体
力活他多干点,出主意的事就没法子了,智商赶不上。他一滑溜躺倒在地上,闭
着眼,拿帽子盖在脸上,遮着阳光,说:“我们这回怎么搞,你们俩说吧,我一
动脑子就打铁,要是体力活我多干一点。”
于新伟一看王帮根的SONG样儿,知道这回又巴望不上了。这SONG人非得剩下
自个儿时,或者是个人的事时,脑子动得比谁都快。唉,只好跟哥斯拉商量了。
其实他俩也不咋的,他也是步兵,哥斯拉更糟,是个坐办公室的兵。其实二队也
就何健是侦察兵出身,可二队啥事都贼,知道用聊天打闹传递信息,规定里没说
自个儿队里不让说话,裁判又听不懂中国话,只能站在一旁干瞪眼,他们就是钻
了这个空子,要是换了中国一队,肯定嘿嘿一笑啵啵走人了。他提议当拉拉队,
光拉,不喊,看到好汉哥出现了就捏紧拳头使劲地晃,裁判要是阻止,就说活动
活动筋骨。
把④号点的条子往张高峰手里一交,背囊往地上一摔,脱下迷彩上衣一甩,
李永刚四脚朝天躺在了草地上,摆了个大大的“人”字,头朝一边咔嚓一扭,闭
上眼睛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是在三个SONG人的手舞足蹈下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到
达E 点的。实在跑不动了,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也从没这样的超常发挥,跑
的时候忘了一切,撑不住了就闭上眼睛冲上三五步,睁眼时又见有人对他拳击,
心想绝对是离3 个小时的超时不远了,要是不往死里喋,中国一队就要被取消比
赛资格了。咳,要真是这样,甭说对不起国家,也没脸面见亲人啊。喋,往死里
喋吧,喋300m,喋100m,喋50m ……喋完了,除了还有出气,除了胸口跳得急,
除了肺叶闷得慌,其他的感觉都喋成死人了。
王帮根起劲地给他揉大腿搓小腿,嘿嘿傻笑着:“没事没事。”
于新伟用力地为他捶肩拍胸推腰,呵呵拍马屁:“good,good。”
张高峰拿娃哈哈瓶盖一滴滴喂水,不停地叨着:“喝点喝点。”
三个哈SONG从来没有奉承过他,平时训练仗着都在新疆当兵,拉帮结派跟他
这个陕西部队的对着干,这回是把他当英雄了,还是功臣,竟然敬重上了临时芝
麻官的队长大人。
王帮根说:“都是都是,你要是慢了一步我们全成废人了。”
这么悬?他好像就是钟摆子,凝固了历史的瞬间,起码是左右了1999年“爱
尔纳? 突击”中国一队的命运。
王帮根说:“嗳嗳,总算给铁人留了点面子。”
张高峰说:“哎呀,心里轻松多了。”
于新伟说:“我靠,该出口恶气了。”
李永刚是09:25 到达E 点的。一算计,他气坏了,骂着哈SONG,心想整我嘛,
乌龟爬也没有这么严重,这回超了2 小时15分,加上D 点的29分钟,共超了2 小
时44分,还有16分钟呢,他随便跑跑也就够了,哪用得着百米冲刺。他娘的,这
帮SONG人全想着自己的好事,光把他一个人往死里喋。
他吼着:“揉,使劲地揉。”
他又吼着:“拧,快拧。”
到达④号点时,衣服就浸足了汗水,这会儿一跑又像是从水里捞出来。
于新伟很不情愿地拎起了迷彩。
李永刚吼得更凶了:“给我喋干了。”
于新伟没了耐心,心里嘀咕着,要不是看在你拼老命跑了一段路,我们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