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很累,这种清悠的景观还是第一回相伴,大家的兴致都不错。细雨霏霏,.2
时穿插过一次,那是在距这里10公里远的东南,又是白天,一看到开阔地大家都
急得很,猫着腰速速穿越了过去,赶快钻进了森林,没有时间也没有兴致注意观
察,况且早就形成概念,全世界的铁路都是一个规格,宽1435mm,谁知道前苏联
的铁路很特别,宽1520mm。
波罗的海三国的铁路还是沿用前苏联的宽度。
唉,安全第一吧,别是比赛没搞完,把命丢到了异国它乡。张高峰不肯上铁
路了,连路边都不敢走,坚决离得远一点。
马上就要进入侦察区域了。
这次任务要用英文完成,既要画图,又要详写侦察报告,按理,侦察的事该
由张高峰来完成,可他毕竟是新兵蛋子,军校毕业后待在了机关,八个月的集训
要学的东西太多,真的要他单独执行侦察任务还是要打些折扣。再说,侦察区域
2 ㎞? ,范围也不小,必须实施渗透侦察,大致地段都要走遍,接下去还有一半
多的比赛项目,体力也到了入不敷出的境地。于新伟考虑了一下,还是自己前去
侦察吧,让张高峰稍作休息,调整一下体力。他在铁路边找了一棵小树,旁边有
一丛草垛子,似乎就为藏匿背囊的。把该点坐标输进GPS 后,他一再嘱咐张高峰
不要拐到别处去,也不要睡着了。张高峰心想,哪敢,大半夜的,一睡着被狗熊
抱走咋办?
侦察的主要内容:兵力,装备,布置的位置,活动的情况。
侦察点区域的树林子不太密集,树也长得不高,可钻来钻去也不轻松,脚下
也不平坦,老是崴得脚踝骨咯吱发疼。不知道有没有假设敌,于新伟躲躲闪闪着,
一见风吹草动,要不钻进了草丛,要不爬上了树杈。小望远镜不带红外线,啥也
看不见,只能靠双脚仗量,只能凭听觉和视觉判断大致情况。转悠了2 个多小时,
角角落落都侦察遍了,于新伟的肚子胀了,生气得很,根本没有假设敌。
于新伟是被缥缈的歌声和香味吸引到侦察区域西北角的。探过树丛,空地上
点了堆篝火,八支固定枪托型的AK47架在一旁,酒瓶子横七竖八撂在草地上。八
个人围坐着烤火,四个人斜躺着睡得呼呼的香,四个人吃着喝着,烤着肉。大块
的肉与洋葱片串成一串,直接在架上用木头烧烤。肉是腌过的,香气冲鼻。其中
一人哼着小曲,一首很抒情很洋气的小曲,有点俄罗斯民歌的味道。这生活可真
悠哉,诗意太浓了。不过,要熬过一整夜可能也会乏味。于新伟瞧着人家吃得津
津有味,咽了几次口水,想着爱沙尼亚人玩不玩扑克,要是中国人,四人一组肯
定是打双扣了。新疆人的双扣最绝,四个人打四副扑克牌,刺激!可现在的他倒
觉得,丢弃了古老文明的现代中国人也该改一改玩耍的劣习了,不如烤肉喝酒哼
歌来得有情趣,有品位。
装备是一辆装甲车,停在铁轨西南的路基下,10分钟左右开一次灯,闪烁个
五六秒又成了一片黑暗。车体左侧挨着一棵小树,目测了一下,高约十三四米。
就两个点位。跑了大老远,走着回头路,整个就是消耗体力忽悠人。按下MARK
定位键,把当前坐标存到内存里时,巧得很,GPS 自动为兵力布置点起了个119 ,
为装备停放点起了个120 。我靠!火警号,急救号。呵呵,这世道不知道谁救谁
呢。不过,烤肉,喝酒,哼歌,那个感觉很好。
张高峰靠着草垛子,立着耳朵,睁大眼睛,休息了2 个小时,尽管很困,体
力还是稍稍得到了恢复。于新伟可是累坏了,没心思回答张高峰的询问,一屁股
坐下,吃了点,喝了点,塞饱了肚子,这才说了句天亮了再画图。
从侦察点直插H 点,直线距离12㎞,全在原始森林,中间地段有一条很宽的
林斑线,但走不成,扭曲得很厉害,也不顺路。现在是丑时3 点,北纬59°的8
月上旬,这个时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狗熊的阴影还没有摆脱,决然不敢钻
林子。他们决定从原路返回,等到天亮了再从森林里穿插。
告别铁轨,向南一拐,到了KEHRA 镇的西北角。昨夜,他们就是躺在这里的
路沟里,按着被狗熊惊吓得怦怦狂跳的心……现在一切都过去了,不过,想想那
时的狼狈,简直是自个儿成了一只可怜的狗熊。视野不清晰,左前方的房子很朦
胧,可脚下的路看清楚了,身边的人也看清楚了。于新伟有些犹豫,考虑着是不
是该钻林子了。张高峰说不行,狗熊要在太阳出来时才就寝,现在还是觅食游逛
的时间。
唉,只能继续走公路了。
接近小镇时,于新伟看见前方百米处晃着两个影子,吓得赶忙趴倒在了地上。
张高峰的眼睛有点近视,怎么看都是雾蒙蒙的一片,嘴里问着啥啥啥,身子早已
跟着趴到了路面,扭头问道:“啥,看见啥了?”
于新伟伸手一指前方:“两个脑袋。”
“在哪?”
“路面,在看我们呢。”
“没啊,啥也没啊,你眼睛吓花了吧。”
“我靠,你脑袋吓花了呢。”于新伟问道,“不会是红肩章吧?”
“不会吧。”张高峰抬头望了一眼前方,“会不会是二队?”
“怎么可能?”
中国一队晚了中国二队4 个多小时出发,加上磨蹭走的8 个小时,近13个小
时了。就算中国二队龟爬,13个小时也不可能才走到这里,从G 点到这里才多远,
顺着公路不过10㎞多一点,况且绝对轻装上阵,偷懒的方法早在寻找己方特工时
就实施了,现在能不采用?中国一队是倒数第三位出发的,这会儿不应该有参赛
队往侦察点去,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两个脑袋是红肩章。
“狗爬犁吃屎,也不像假设敌。”
“用英语诈乎一下。”于新伟一想,也对,只有他们躲着假设敌,哪有假设
敌躲着他们的。
“怎么诈乎?”
“问问哪一部分。”
“问清楚了怎么跑?”
“你往左,我往右。”
“左面全是房子。”
“没事,绕进小巷去,别跑太远了,等他们走了,咱们回到这里集合。”
“好。”张高峰刚要喊,回头又问了了句,“准备好了吗?”
“啃红薯了吗,你也这么多国屁,快吃羊肉串,放洋屁。”
“那我放了啊?”
“快放。”
“好。”张高峰一紧张,突然喊出了中国话,“哪个部分的?”
那边的反应很快,两个脑袋噌地直了起来,身体一跃而起,端着枪冲了过来。
于新伟刷地爬了起来,扭身几个健步蹿进了右边的麦地,跑过了百十米开阔地钻
进了森林。妈的哥斯拉,让用英语诈乎,一张口就成了中国话,这不明摆着告诉
人家此地无银三百两?
平静了一下才敢摸索出去,躲在树干后面探头看着。天色泛白了一些,黑影
变成了灰色。他看见路上站了三个人。完了,哥斯拉又罚分了。这SONG人干嘛的,
让往左跑,他竟然岿然不动。他以为他是谁,他挨罚了啥都不是,倒的是中国一
队的霉。
于新伟越想越生气,这SONG人一天到晚整浪漫,交完罚分条就走人嘛,跟人
家站到一块儿做啥,下面的活儿还想不想干?就这还没够,那SONG人还一个劲地
朝他这边张望,喊叫着:“双枪王,跑哪去了,快出来。”他生气极了,这个哥
斯拉,做了水鬼还要拉个伴,交了一张还不够。他才不干,可又不敢一个人先行,
侦察情报全装在他脑袋,汇报材料和敌侦察要图都要用英文完成,这事只有哥斯
拉能胜任。总之,两个人是一条绳子拴着的蚂蚱,谁也离不了谁。要是现在一分
开,上哪找人?那两样东西到了H 点就要上交的。他后悔了,早知这样,不如休
息那阵子就打着手电把东西弄好了,他也就放心一个人开拔了。不是他自私,哥
斯拉实在太肉,就这倒霉事也想拉上他一把。
拿望远镜一看,模糊糊的还是看不清楚,就见着吃开了,吃得很热乎,又是
啃,又是喝,大概准备中爱友谊天长地久了。他越看越生气,哥斯拉这是干什么
嘛,非卖了我不可?交了罚分条就走自己的嘛,还陪着人家做什么?怕啥怕,哪
能走丢呢,我会在这里等着你的。他也不客气了,从兜里掏出牛肉干,不喝矿泉
水了,喝红星二锅头,去去湿气解解乏,看谁吃得美哉。
天亮晃开了。他探头一看,气不打一处出,全是驮背囊的。他刷地站了起来,
“Oh!Oh!”地猛喊几声,哗哗地拨开麦子,连跑带吼冲过了麦地。
路上的三个人扭身拐进了房子。
呵呵,大路朝天,这回换了个主子。
于新伟两腿一叉,将手枪一拨,右臂举得高高的,左手按在腰间得意极了,
高声嚷叫道:“Freeze!Give up ,no harm !”他很得意,脚板子敲着地面,
带着身体很有节奏地摇摆着,可过了小会儿也没见着动静,只好喊叫开了,“我
靠,都给我滚出来,乖乖的,要不我毙了你们。”
“双枪王,留着子弹打黑匣子吧。”张高峰人没闪出房子,声音先飘了出来。
于新伟来了个擒拿动作,抓住张高峰,厉声问道:“还有两位呢?”
“来――了――”陈卫军从房子后面闪了出来,嘿嘿走到于新伟身旁,上下
打量了一下,“双枪王,听说你们侦察回来了,我们也就不用去了。”
姬文魁也跟着瘸了出来,呵呵乐着:“唉,没辙,崴脚有崴运啊。”
于新伟一听两个SONG人还没去侦察点,瞪大小眼睛问道:“喂,13个小时了,
看欧妞小丫丫去了?”
“哎呀,那活儿分工给九头鸟和杨三牛了。”陈卫军嘿嘿笑了笑,说,“在
森林里烤了烤火,吃饱喝足就出发了。”
那也不对呀,他们从G 点出发时也烤了个把小时的火,吃饱喝足了再出发的。
于新伟掰着指头一计算,我靠,这两个SONG人少说也歇了八九个小时,这回叫他
们睡美了。
姬文魁咳了声:“睡啥睡,就睡了两三个小时。”
中国二队出G 点时,假设敌马蜂一样多,他们只好钻进了南面的林子,往森
林深处南行了5 ㎞,一是避开密集的假设敌,二是往南走走为两个SONG人背上一
段路的装备,三是稍作休息,烤一下湿衣服。一路划舟虽是小雨,可到了G 点搞
电台通联时撞上了雷阵雨,全成了落汤鸡。又是烤火,又是睡觉,又是来回多走
的10㎞,一折腾就消耗了6 个多小时。等到天色灰暗了才敢赶路。折回G 点时不
见了人影子,很静,针掉到草地都能听见。这里已经撤点。他们判断了一下,红
肩章也该撤走了,便大胆地走开了108 线小土公路。到了公路桥,路被假设敌堵
死了。算了下时间还是足够的,他们想再来个见缝插针,等到下半夜继续走公路。
果然,3 点左右假设敌全躺在公路睡着了。他们提了提胆子,干脆从假设敌的身
旁绕了过去。
于新伟和张高峰一听,翻了翻眼皮子,心里极不舒服。他们倒霉了一夜,又
是躲,又是吓,又是蚊子盯,又是黑瞎子老狗熊……唉,白白折腾了一夜。当时
咋就没想到先美美地睡上一觉再出发呢?
“又是九头鸟的主意吧?”于新伟问。
“哟,叫你猜对了。”陈卫军给于新伟递过去一块牛肉干,明明是他和姬文
魁的共同杰作,却故意推到何健身上,一拍脑袋,回头问姬文魁,“哎呀,这是
鸟人的几号方案?”
“方案太多,搞不清楚了。”姬文魁笑眯眯地回答,为陈卫军的吹牛推波助
澜。
中国一队的两位羡慕得不行,有啥办法,打从比赛开始,中国二队就是福星
高照,现在中国一队又成了他们的福星,好事全撞到了他们头上。就说眼前这事
吧,姬文魁简单地问了一下侦察情况,与陈卫军一商量,决定不去H 点了,就拿
这个复制一份。
四个狼崽子相约一路,大胆地从一级公路回返。天色大亮时,远远就见路中
间停着两辆车子,却不见人影子。姬文魁说可能还在睡觉。他们来时路过了,假
设敌全睡得美美的。果然,挨近时,路旁的小树挂着枪,车里、地上也横七竖八
地放着枪,十多个假设敌躺在路边睡得呼呼的香。
四个人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从一侧绕了过去,走了百十米,回头看看那地
方还是老样子,这才开始说话,但只敢压低声音。于新伟拿右手揪住喉咙,学着
王海洲喊了一句狼崽子,三个人立即停住双脚,嚓地一个立正,回答道:铁甲炮
群不入库。不敢哈哈大笑,只能咧嘴嘻嘻。人来劲了,嚓嚓地又走出去几十米。
突然,于新伟收住笑容,转身返回到车旁,拎起四支AK47跑了回来,递给了三位
:“给,背上。”
“干嘛,不嫌重啊。”张高峰掂了掂,把枪扔到了路边。
“嘿嘿,我要报丢枪之仇。”于新伟拣起枪挂在了张高峰的胸前,“我靠,
扔远一点,扔到麦地里,叫他们死找。”
“算了吧。”姬文魁说。
“唉,不拿了吧。”陈卫军掂了掂手中的枪,端起枪来瞄了一下,说,“这
枪也不咋的,没咱的81-1强。”
“大人不记小人过,咱就大度一点吧,毕竟是假设的敌人。”张高峰拿过了
于新伟手中的AK47,往地上一放。
见大家都放下了枪,于新伟很不乐意,一把拣起枪,朝着麦地狠狠地一扔,
麦杆丛里发出了金属摩擦植物的刷响:“狗日的,便宜他们了……”
没待狼崽子开拔,雨点子噼哩啪啦叫唤开了。
假设敌被惊醒了,睡意朦胧爬了起来,看到前方站着几个人,哇啦啦叫喊着,
拣起枪,挤上车子,开足马力冲了过去。
雨点子串成了雨线儿,层层垒叠的枝叶尽管很茂密,也未能遮挡住哗哗的宣
泄。狼崽子掏出篷布,四个角往树上一绑,躲进了小小空间,背靠着背挤成了一
堆泥团儿。
看阵势,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陈卫军伸手顶了顶被雨水压垂的篷布,将一
摊子雨水哗了出去,砍下两根枝条,顶高了篷布的中央,对于新伟说:“趁躲雨,
双枪王把侦察情况说说吧,我们得抓紧时间赶路。”
于新伟骂了句我靠,心想你可真是幸运星,又超级上了。不过,这一丝自私
的想法也是一念之间的,一队二队,毕竟都是中国队,都在为祖国争光,这一点
他还是拎得清的。
陈卫军考虑了一下,两个队还是分开行动为好,以防一窝端。再说二队的进
点时间早于一队4 个半小时,这一路要赶得急些。还有一点,他们的意见统一不
起来,一队准备走公路,二队想从林子里的林斑线和小土公路穿插。
走了两个人,篷布底下宽敞多了,可于新伟身后的压力加大了。回头一看,
服了,哥斯拉真能耐,把他的脊背当成了床板,整个儿全靠在了他的身上。这回
哥斯拉睡香了。于新伟好不容易才将恐龙明星摇醒,可不到一分钟,张高峰又睡
上了。唉,没办法,可爱的哥斯拉实在太累了。其他参赛队都是欧洲队,队员大
多会说英语,外交上的事大家可以轮流担当,可中国一队就这么一个熊猫国宝,
谁叫他懂翻译来着,啥项目都少不了他,可偏偏就他是个学生兵,就他体力最差,
就他事情最多,就他负重最沉。到了点上,人家都能抓紧时间打上几分钟盹儿,
他不行,得赶快去裁判那儿交差,然后领取进军下一个点的指令。
于新伟越想越不是滋味。他也困得很,可这会儿不能睡,连打盹儿都不敢,
两天两夜没休息,要是现在一闭眼,恐怕雷都打不醒他,闹钟能有啥用。他搬了
一个背囊到树干旁,摇醒了张高峰,让坐在背囊上,靠着树干伸出腿去。这一下,
张高峰睡得更踏实了,更舒畅了。
唉,睡吧睡吧。
于新伟脱下雨衣盖在了张高峰的身上,愣愣地看着甜甜的酣睡,心里酸溜熘
的。这都为啥啊,受这种苦,冒这般险。就算成绩比得不错,充其量也就是立个
功,有啥用?要是不咋的,呵呵,甭说立功了,回国后下巴抵着胸脯走路吧。听
谢宏说,昨天夜里有三个队退出了比赛。唉,这几个中国兵咋的了,心甘情愿把
自己往死里整,一个个全想着情愿豁出命去也不能给国家抹黑。还是在国内,朋
友们就说他,得了吧,往死里练啥练,拿自己当毛驴子,这年月要有人想着为国
争光,那就是你们几个苕子。唉,也许,回国后,说起此刻的真实想法就是为国
争光,哈哈,就不是笑话苕子了,而是嘲笑他们吹牛说大话,或者是脑子缺了根
弦。没办法,集训时,他是为了张脸皮扛下了八个月的苦练,现在,还是为了张
脸皮撑着比赛,只不过,那一张是自己的脸皮,这一张是国家的脸皮。
他掏出绘画工具,一屁股坐到了背囊上。刚才给姬文魁叙述了一遍,现在不
用回顾了,仿佛此刻就置身在敌占区,环境里的特点一个个跳跃了出来。他速速
地绘了一张草图,左看右瞧,修改了几笔,总体还是满意的,便认真地绘开了正
式的侦察要图。从G 点出发,一路上的主要标志有:公路,KEHRA 小镇,铁路…
…路标、建筑物都画好了,接下去按GPS 存储的信号,119 号坐标绘出敌人的兵
力部署,120 号坐标绘出装甲车位置,最后在地图的右下角画了一个地标,法国
埃菲尔铁塔的模样,尖顶所指以示正北。接下来的活儿拟制敌情报告,汇报此次
的侦察任务、侦察地点、侦察时间、侦察到的兵力和活动情况,以及装备数量和
运转情况。这些事必须用英文书写。他的英语算是学得最好的,不过也就是会摆
弄比赛时常用的百十个单词和几句常用语,所以想学雷锋也难以越庖代厨,只能
用中文先写份大概的文字了。
天一大亮,一级公路和几条小土公路都布满了假设敌。陈卫军和姬文魁只好
插进了原始森林。这一片林子就是于新伟他们遇上狗熊的地域,树木高大,藤蔓
缠绕,侧身挤着都很艰难。姬文魁考虑了一下,提议找个地方先把图纸绘制了。
陈卫军一想,也行,现在铜墙铁壁,不如等等,寻找一个时机再穿插。
他们来到了小河与206 线小土公路的交叉点,果然就如预测的,这里有一座
小桥。
雨变小了,206 线也热闹开了,车子来来往往,几十米一个岗哨,假设敌盯
着两旁的林子,一有风吹草动,一大帮人马便涌了进去,搜索一番,追赶一番,
然后回到公路。姬文魁一看高兴极了,天赐良机,应了一句话,防守得最严密的
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趁着假设敌追击的间隙,他们猫着腰跑进了桥洞。这
是一个过水涵洞,没有多少水,长了几丛半人高的茅草,不太茂密,藏不住人,
但因为在敌人的眼皮底下反而不引人注意,也就比较安全了。
躲进涵洞,没待稳定下来,便听得桥面上响起了咚咚咚的脚步声,紧接着是
枪炮声和喊叫声。呵呵,运气好啊!陈卫军一屁股坐到石头上,吹牛说,昨晚迷
糊时又梦见了背脊驮了个太阳,红红的,圆圆的,大大的,醒来时就想,这次行
动一定很顺利。姬文魁不得不佩服,幸运星不仅超级到不用去现场侦察,还能插
进敌心脏画图写报告。桥洞里空荡荡的,雨水淋不着,确实舒服。头顶上还时不
时地奏上一曲追击交响乐,哈哈,心情也好,幸运星高照,超级。
一提绰号,陈卫军就兴奋,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筋骨,又坐了回去,软绵绵
的背囊贴在了洞壁,后脑勺刚好靠在了背囊上,闭上眼睛,全身心放松,连蹦出
来的话也是轻风淡云悠然飘浮,活像首长在下命令,语气却很慈祥:“小诸葛,
我要休息会儿了,你一个人搞吧,慢慢搞,不急,时间宽松着。”
姬文魁嘴里哦着,肠子里却直打咕噜:侦察情况是我记录的,敌兵力,敌装
备,哪是哪,哪在哪,你知道吗?不知道这图你能画?第二个任务更破烦,用英
文拟制敌情报告。吓,全集训队就你虫子一样的英语单词识不到一个排,现在要
写报告,又不是捉了蚂蚁排队伍走一二一,哪这么简单?不过,警戒是要搞的,
头顶上就是红肩章,要是欧块来了兴趣下来捉迷藏,还得忙着收拾工具呢。
“要能生堆火,烤烤衣服……”说这话时,陈卫军已经迷糊开了,声音也跟
着渐渐地轻了,弱了,飘远了,“不用……交给我……看……”
姬文魁又哦了声,摊开图纸埋头描开了。
三天来,幸运星时不时地小睡上一会,这都第五个小时开睡了。算了吧,这
事就该幸运星超级。姬文魁边画边想,自己多担当点了,忙着手里的,动着脑里
的,竖只耳朵听着外面的,警戒的活儿也一并搞了。毕竟是在红肩章的眼皮底下
干活,他还是提心吊胆得很,时不时地停下笔来听听桥面上的动静。
一个多小时过去,完成了侦察要图的绘制和敌情报告的拟制,可公路一直轰
轰地叫喊着,看来还是无缝可钻。距离H 点不是太远,也就6 ㎞的直线距离,离
规定的时间还有5 个多小时。姬文魁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陈卫军,心想,嘿,不
急,也眯上一小会。说是眯,不敢睡,只能靠在洞壁歇上一会儿,因为这个地方
不敢搞上闹钟,要是两个人都睡美了,这一觉不知道要几个小时才醒来呢。
陈卫军是被一声闷雷惊醒的。一个条件反射,他刷地坐直了身子,眨巴着眼
睛四顾一盼,这才反应了过来是咋回事,原来雨又变大了,而且打起了响雷。
睡了2 个来小时,陈卫军很满足,脑子清醒多了,精神也好多了。三天来,
他睡了三次2 个来小时。姬文魁就可怜了,总的加起来才眯糊了2 个来小时。他
揉着惺松的眼睛,眼里酸涩涩的,撩了两把水,狠狠地抹了抹脸,掐了两把太阳
穴,胀晕的脑子稍稍舒服了一点。
雨还在哗哗地下着,桥上倒是鸦雀无声了。
“都走了?”
“不知道。”
“有埋伏吗?”
“不知道。”
“怎么弄?”
“上去看看。”
两个人穿上雨衣,悄悄地走出了涵洞,趴在路坡探头侦察着。雨线很密集,
雾霭朦朦,能见度很底,视线里空荡荡的,啥也没有。他们估摸了一下,这么大
的雨,假设敌不太可能待在路上,就算待着,几十米外视线就模糊了,逃跑起来
也容易。最主要的,姬文魁脚上有伤,林子里的路高低不平,障碍物多,尽量从
公路走吧。
稍稍往北走了一点回头路,顺206 线小土公路拐到了一级公路。
1 ㎞小土公路,2 ㎞一级公路……
竟然空无一人。
陈卫军高兴颠了,虽然大雨瓢泼,可脑子里老是浮现着红太阳,那团鲜红仿
佛就驮在了背脊上。他要过姬文魁的81-1往脖子上一挂,恨不得连同背囊也一起
要了,尽量减轻伤员的负载,可惜没长两个背脊。雨水滑下了帽檐,在眼前挂了
一道帘布,遮挡着视线很不舒服,可心里舒服,脚板走得噌噌的响,把姬文魁撂
下了一截子,嘴里却说:“我在前面侦察,你稍稍慢上一步。”
到了F-G 点的中间地段,一级公路拐了个近乎90°的大弯,变了个走向,由
西北- 东南拐为东北- 西南。陈卫军走得很轻松,因为这段路的两旁都是林子,
不怕遭遇敌人。不过,路西的林子在右拐时变为了麦地。他早就盘算好,到了这
里往路东靠靠,以防万一。可没待他走到路东,前方站了十几个穿雨衣的。雨线
里,朦胧的影子动了起来,向着他挪动而来。他吓坏了,相距也就十几米。顾不
得看清对方的模样,吼了声红章肩,扭头跳下了路西的路基。他可以稍稍回头往
路西的林子里去的,那块林子虽然很小,方圆就百十平方米,周围也都是麦地,
可毕竟是林子,可以隐蔽。可考虑到回头一跑就把假设敌引到姬文魁那儿了,他
只好钻进麦地牵引着敌人。
这一片麦地的面积特大,东西近1 ㎞宽,南北长约6 ㎞,顺一级公路一直南
行到了H 点的西北端。陈卫军边跑边想,麦杆太矮,要是茅草就好了,跑上一截
子躺着休息一下,让红肩章一顿好找。跑了一截子没听到马达声,他扭头一看,
假设敌竟然放弃车子徒步冲上了106 线小土公路。麦地与小土公路自然不能相比,
他再是飞毛腿也跑不过人家。
你奶奶的,厉害,我服了!
他咬咬牙,一个猛冲斜插向106 线,赶在了假设敌前面。
嗬,脚下是路,这下跑起来轻松多了。
姬文魁正要拐弯,猛听炸雷一般的吼,紧接着枪声起来了,喊声起来了。他
忙闪进路西的小林子,透过树木的缝隙看到一条朦胧的箭影射向了麦田,向着西
南方向飞快地跑着。他明白,陈卫军是为了引走敌人才选择了这一路径。观察了
一下公路,除了一辆吉普,没人。他摸向路沟,向着车子扔了一块石头,没见动
静,窜上公路,悄悄地绕到驾驶室旁,一看里头没人。唉,真想开上车子走人。
他就是这样的人,聪明,可又老实规矩,换了何健或杨磊,那可没情面可论了,
绝对不讲原则,呼呼地四个轮子早就转开了。
在一级公路走了半公里,朦朦胧胧又见前方停着车子。他躲进路东的林子,
看了一下地图,车子停放处是丁字路口,路西就是107 线小土公路,约1 ㎞长,
一直延伸到小村庄与106 线接轨。村庄的西面就是森林。事先他们商量好的,要
是冲散了就到小村庄的森林边缘聚合。现在看来,107 线小土公路是走不成了,
只能借雨线的掩护穿过麦地。
这一路走得很顺利,很快地就到了村西的树林子,树叶一遮挡,雨水变得稀
小了,可雨滴更大颗了,落到雨衣的帽子上就像来了个紧急集合,一咕脑全滑向
了迷彩帽沿,紧跟着刷刷倾泻而下。树高草密,视线受阻,不但看不出去,还得
腾出手来不停地抹着眼和脸。他环视了一下林子,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刚要喊暗
号,两声布谷在沙沙的雨声里隐约地响起来了。哈哈,太巧了!他高兴坏了,立
即回应了三声布谷。
两个人又聚在了一起。
两天两夜,他们总喜欢说咋这么运气,冲散了总能聚在一起,再大的林子也
挡不住聚集。确实很奇怪,好运总是跟着他们来。
“人呢?”姬文魁抹了抹脸上的雨水,问道。
“走了。”陈卫军说。
“没掏兜吧。”
“没。”陈卫军回答完,问道,“你呢?”
“全在呢。”姬文魁拍了拍左上兜,“没搜索?”
“他妈的,能不搜吗?”陈卫军嘿地一笑,说,“这么大的林子,这么大的
雨,上哪搜去。”
“也是。”姬文魁附和了一声说,“不能走公路了,半公里就停着一辆车子。”
“哦。”陈卫军若有所思地应答了一句,转而问道,“脚怎么样?”
“没事,刚才走了一通公路,走了一小截麦地,后来就拐上小土公路了。”
姬文魁抬了抬右脚。踝骨部位已经用过云南白药处理,不过仍然缠着绷带,一直
隐隐作疼,好在身上的负重基本摊派出去了,昨天河上划舟让脚休息了一下,这
次穿插的路线长了一些,不过也是走走停停,基本是公路,还是能承受伤疼的,
便提议,“走林子吧,安全一点。”
陈卫军考虑了一下,说:“也行,先往林子里走走,绕过村庄再说。”
夏秋,爱沙尼亚的雨水特多,从昨天下午到现在,这雨不时地猛炸一阵,看
似晶亮青翠的叶子,一踩下去就陷到了膝盖,立马涌起一摊子泥水。停下脚步,
靠着树干歇了会儿,陈卫军提议插到林子的边缘。刚一开口,话还没完,身旁就
刷地响开了。陈卫军头也没扭,拔腿就跑。姬文魁倒了大霉,没跑两步背囊被卡
住了,卡得死死的,后坠力很重,紧得连腰带都解不开。见鬼,咋这么倒霉,万
里长征就差一步,结果还被围剿上了。他沮丧得很,要真的打起仗来陈卫军哪会
不管他?再说,怎么的也来几下拳击,虽然没专门学过,可挥臂打人是与生俱有
的,这叫自卫反击。咳,可怜死了,竞赛有规定,被抓后不许反抗。身后的欧块
一定是大力士,双臂就像老虎钳子,卡得他根本抛甩不了,好像还有一位,抓着
他的大腿呢。罢,认了吧,交罚分条,抓紧时间赶路。心一灰冷,一张嘴吐出的
话语更绵绵了:“Let go! Here you are!”
身后的人松手了,送上了一串哈哈笑声。
姬文魁气坏了,刚才的语气太沮丧了,而且还送上了一句祈求的话――放手,
给你罚分条。嘿嘿,让捣蛋者美美地乐了一把。他回头就是一拳,捣在了对方的
胸口,再给拽大腿的攉过去一巴掌,撩在了对方的后脑勺上,警告道:“听好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我靠,不犯白不犯,犯了也白犯。”挨了一拳的那位也回击了姬文魁一拳,
靠回到树干。
“哎哟,活动了一下,不冷了。”另一位站起身来,两手抱拳,不停地做着
拳击动作。
这两位是于新伟和张高峰。两个SONG人这一路被假设敌追得呼呼乱窜,不得
已逃进了林子,正慢慢地跋涉着,突然听得嗦嗦响声,吓得蹲在了树根旁,越蹲
越冷,直打摆子,一看两个裹雨衣的来了,瞅块头真大,一步一挪像个大狗熊,
没去想雨衣里头还裹着个扁扁的背囊。可恶的是两位走到他们身边停下了。两个
SONG人吓得缩成了一团,大气不敢出一口,恨不得钻到落叶下面。于新伟对着张
高峰做了个劈打的动作。这是事先约好的,实在不行就来个霹雳扫堂腿,然后逃
之夭夭。书上写的,该工夫一伸腿足以狂风扫落叶,可从没试过,平时也就是对
着沙袋踢踢腿练练脚功,不知道这一脚出去能不能扫倒两个,没想到撞上的是说
中国话的假洋鬼子。他妈的,两个人不约而同跳了起来,冲上去就来了个恶作剧。
陈卫军被召回来了。
四个人一合计,这一带红肩章撒成了天罗地网,两个队还是分开的好,再说,
中国一队也不着急,时间多得是,慢慢地跟假设敌磨蹭吧。
有条L11 林斑线,可以利用1.5 ㎞,中国一队从那儿走了。
陈卫军待在一旁犹豫不决。林斑线两旁的树木太高大了,枝枝叶叶全缠到了
一起,一点光线也透射不进来,一眼看去就像一个深不可测的黑洞。担心里头有
埋伏,他决定再往林子里头去去。
这一路树大林密,不过很顺利,3 ㎞路不到一个小时就拿下来了,而且是直
线穿插。走出林子是一片麦地。雨水变小了,视野清晰得很,能看到公路上的车
子,他们只好两膝跪地爬行着。地面到处是短茬茬的麦秸,戳得两掌两膝很疼。
唉,怎么搞的,咋就没想到准备上护膝比赛。
麦杆子长得低,背上又驮了背囊,他们必须将身子压低,爬行起来很艰难,
速度也慢。前面不远又是一个小村庄。他们决定进到林子里,可刚挨近林子,里
头便杀出了一拨人,全是手无寸铁的农民,但很明显是冲着他们来的。姬文魁脑
子一闪,想起了组委会寄往国内的参赛说明:“Beware,that the farmers could
be Defence League members.(小心,农夫可能是国防联盟成员。)”古纳尔也
提醒过,爱沙尼亚人口少,搞这种国际性的竞赛活动就得全民皆兵。姬文魁的心
一急,脚底就痒痒了,跑了两步才喊出了快跑。
西面的林子,农民们站成了一堵墙。
东面,越过麦地就是一级公路,车子一直在巡逻着。
不管往哪去都是自投罗网。
“进村吗?”姬文魁看着越来越近的房子,问道。
“进。”陈卫军未加思索回答道。
农民们并没有抓他们,只是一直跟着堵住了进森林的路,等待公路上的假设
敌来抓人。看这阵势,一直在麦地里跑下去很不现实,假设敌很快就会到来,体
力透支也厉害,还有个致命的弱点,姬文魁能瘸多久?就算这一路坚持下来了,
还有五分之二的赛程,想不想继续赛下去?只能进村子了,打街巷战,找个遮人
蔽眼的屏障。村庄里可能有埋伏,瞧这阵势,全民皆兵了,可是,现在也没有别
的路可走,只有背水一战。
冲出村口迎接的是一只大黄狗,又高又大,不细看还以为是小牛犊呢,就凶
猛而论,更像一只体形超标的野狼。他们担心这一狂吠会招来捕捉者,没料到集
合而起的是几十条摇头晃尾者,黄皮,黑皮,斑花点点的,大狗小狗一大帮,翘
首趴蹄,蠢蠢跃动,全是汪汪的德性,狗势眈眈堵实了道路。
这回倒霉极了,狼崽子被狗崽子着着实实包了菜饺子。
关于狗的叫声,曲波教练专门有过研究,当然,研究的是中国大西北的狗叫。
曲波是主教队员英语的,兼顾监督狼崽子训练时的偷懒,业余了解狗的语言。据
他说,吠叫声短促、快速,音调又高又尖,那是愉快地在歌唱。叫声间隔较长,
声音低而粗,那是有人伤害它。当伤害者接近时,吠叫声会变得很快,音调稍稍
抬高,而且尖细,上下颌咯咯地猛咬。如果伤害者到它身边,狗会叫得很厉害。
当狗准备咬斗时,龇牙咧齿,臀部的毛竖起,肩部的毛也跟着竖起,吼声变成了
狼一样的嗥叫……
这方面知识陈卫军学得最到位,可能是拿学英语的时间学了狗语言。这会儿
算是用上了,挨着他的狗在叫,他也在不停地回应。虽然无法判断这群狗的意图,
因为啥声音都吼,啥动作都做,可这些狗在他面前要比在姬文魁面前老实多了,
似乎还有些亲昵。
远处,枪声噼哩啪啦开了,村口则是鸡飞狗吠。
奇怪的是,村子里头静悄悄的,没见一个人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