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中国侦察兵》作者:占修萍【完结】 > 《中国侦察兵》.txt

尽管很累,这种清悠的景观还是第一回相伴,大家的兴致都不错。细雨霏霏,.3

他们顾不得考虑什么了,速速装上空包弹,朝着前方扫上了一唆子,怔得狗

群停止了狂吠,乖乖地闪到了一边,让出了一条路,可就两三秒工夫,这条路又

被堵实了。陈卫军继续怦怦着,在窄窄的小缝隙里挺进,顾不得被咬与否,小腿

擦着硬硬的狗嘴软软的狗身子,还有热乎乎带着腥臊味的狗呼吸,快速前行。狗

群紧跟着,呼地追堵了过来,蜂拥着把他们逼到了一堵围场旁。姬文魁端着枪对

视着狗群,陈卫军借势翻上了墙头,回头又是一唆子,掩护姬文魁跃进了院子。

一声吱呀,房门开了,走出了一位年过七旬的老人,坦然地笑了笑,招呼他

们进屋。两个人呆愣了,相互看了看,迷彩油被雨水一冲全成了怪怪的大黑脸,

竟然没把老人吓着,千万千万,老人不是假设敌,要不真的瓮中捉鳖了。

老人会说几句简单的英语。

原来比武搞到第六年,老人年年都见着,习惯了。

这么多天第一次喝到茶水,而且是热腾腾的红茶,感觉太好了,似乎整个身

心都被熨了一遍。据说这茶是福建来的。早在19世纪中叶,福建的红茶便开始销

往俄罗斯、东欧。Black 是黑色的意思,但是东欧人喜欢称红茶black tea 。饮

茶是东欧人的嗜好,尤其是红茶,几乎每家都备有茶炊。他们的饮茶习惯与中国

人不一样,喜欢放糖,就着果酱、蜂蜜和甜点心,农村人喜欢嚼着方糖,小口小

口地啜饮滚烫的茶水。要是有客人,他们便送上一句祝您好胃口。

陈卫军和姬文魁很感谢老人的盛情,留下了几袋中国食品,在老人的引路下

走进了森林。听老人说,村里的人全守在了林子边缘,干活抓人两不误。这回他

们铁了心,从森林深处一直往西南方向猛插。

进到麦地,真可谓天高地阔,陈卫军和姬文魁却没有心旷神怡的感觉,因为

东西两端都是公路,距离不过1 ㎞左右,吉普车在呼呼地窜个不停,这一地带隐

蔽性太差了。从地图上看,要经过的H 点西北端也全是麦地,只有一小块林子,

穿过林子还是麦地,好在距离必过的大桥很近。

他们不敢磨蹭,甩开步子走在了田埂上。前方有一条L12 林斑线,直直的一

条,呈西北- 东南走向,路上很清静。他们想跑上几步,穿插过去就进了林子。

偏在这时来了一辆吉普,下来一个警察,腾地跳下路基,钻进麦地向着他们冲来。

按既定方案,两个人分别向东西方向跑去。

警察一看陈卫军像猫一样蹿得很快,便掉转头去追姬文魁,一看傻了眼,没

影子了。插翅飞翔也没这么快啊,一定藏在了麦地里。他不愿意放弃一块肥肉,

在西面这片麦地来回寻找着。

姬文魁躺在麦地里,心跳加速,大气不敢喘一口。刚才一开跑,右脚一崴,

一屁股跌坐到了地上。脚腕钻心地疼,估计这回成了大瘸子,甭想再跑了,扭头

一看警察正冲着陈卫军吼叫着,他干脆就势一躺。背囊里是睡袋,垫压着不硌背,

身体往下挪挪,头也枕在了上头,仰躺着挺舒服。他想稍稍休息一下就走人,却

听见就近的麦杆嚓嚓响开了……见鬼,完了,只能任人宰割了,他痛苦地闭上了

眼睛。

马达声响起了,Stop声吼响了,嚓嚓声渐行渐远了……

姬文魁翻身坐起,探头一看,吉普车向着东面开去了,警察挥着右臂喊着Stop

追向了林斑线。他一滑溜坐了起来,顾不得脚腕的疼,瘸拐着赶快越过林斑线,

像老鼠一样钻进了林子,才嘘出一口浊气,拭了拭额头上的汗珠,靠着树干坐下,

揉开了脚腕。

太险了!

刚才绝对是陈卫军开着车子把警察引开了。唉,跟幸运星在一起,他也沾上

了光,驮上了红太阳。不过,这回幸运星又超级上了,说不定开着车子进点去了。

穿过林子,姬文魁又到了麦地。

这一大片麦地被两条公路和一条大河分割了。呈西北- 东南走向的是109 线

大土公路,呈东北- 西南走向的是一级公路,两条公路在H 点正北的600m处交叉

成一个很归整的×字,依傍在109 线南面的大河50多米宽,一级公路向着西南穿

过了大河,在交叉点上立了座大桥。也就是说,只有通过大桥才能进到河的南面。

剩余的时间不多了。

吉普车在两条公路不停地往返。

姬文魁埋伏在林子里,盘算着怎么突破这个关卡。

一级公路上的雪佛兰从东北面返回到了大桥,左前方的麦地来了个土地爷显

身,忽地站起了两个人。两个家伙窜得呼呼地快,眨眼间就上了一级公路,跟在

雪佛兰后面一个猛冲。姬文魁一看,见鬼,竟然是双枪王和哥斯拉。雪佛兰掉头

是不可能了,猛地一个急刹车,车厢里跳下了4 个人,冲着两个中国兵跑了过来。

雪佛兰也慢慢地掉转头来,但没有追击,而是卡在了桥面上。

假设敌分工非常到位,配合得也很默契。

刚才,姬文魁一阵欢喜,想着好运来了,利用红肩章追击的机会钻个空子,

不料,中国一队的两个SONG人只引走了半数敌人,大桥上仍然是铜墙铁壁。

于新伟和张高峰只往回跑了几步便跳进了一级公路东面的麦地。假设敌没下

到麦地,只是“Oh!Oh!”地吼叫了几声。两个SONG人也放慢了脚步,任凭吼叫,

慢悠悠地向着东南方向走去。姬文魁推测,两个SONG人准备跑远一点过桥了。距

这里3 ㎞多有一条L13 林斑线也是穿过大河的,那里应该有桥,或者L14 也应该

有桥,只是绕得远了一点。绕道L13 至少有6 ㎞路。中国一队磨得起这个时间,

他们比中国二队晚4 个半小时进点,甭说6 ㎞,就是16㎞也可以慢慢爬着走。

姬文魁急得一筹莫展,猛地听到身后嗦嗦发响,这下完了,连逃跑的可能性

都没有了。他只好趴在地上,期待再来一个擦肩而过的奇迹。这回奇迹真的出现

了,来者不是擦肩而过,而是待到了他身边。他扭头一看,惊诧地张了张嘴,差

点就喊出了声来。

原来是陈卫军。

刚才被警察追赶时,陈卫军跑了几步,扭头一看警察站住了,哇哇的嚷叫也

听不懂,但看清楚了,西面没了人影子。他推测小诸葛躲进麦地里了,可能是脚

上来事了。麦杆子哪能藏人,稍稍一搜索就露馅了。他妈的,干脆开上洋车兜兜

风吧。雪佛兰,名车,来爱沙尼亚的这些日子见得多了,也坐过,就是没摸过方

向盘。他就不信,轱辘子一转,警察叔叔还有兴趣在麦地里转悠。竞赛规则里只

说被抓后不准反抗,没说不能动用装备。开上车子就是舒服,脚不用劳累,还走

得快。他想干脆来个浑水摸鱼,开着吉普进安全区得了。可轮子没滚多远,便从

倒光镜里看见警察在打手机。他的心里掠过丝丝凉意,这家伙肯定通知公路上的

人堵截了。咳,这个便宜不能捞。他只好放弃了车子钻进了森林。

又聚集上了。

两个人都高兴得很,赶快讨论进点的方法。

中国二队的进点时间:15:15 。

现在:14:42 。

只要过了大桥,往东面拐向208 线小土公路,差不多也就进了安全区。时间

不是太仓促。关键是他们必须赶在车子返回大桥时下到208 线。从河里游过去是

不可能的,车子一直在紧挨岸边的109 线大土公路呼呼巡逻。绕道也是不可能的,

时间不够。

敲死计划,从大桥上过。

一旦背水一战,任何想法都没有了,就像钉子铆准了一个洞眼一个劲地往里

钻。现在只有静心观察了,找出车子行进的规律。一级公路上的雪佛兰巡逻区段

是公路桥两端1 ㎞长的路段,驮着8 个假设敌乐此不疲地在这段距离巡逻。现在

的问题是,他们如何与车子打个擦边球,穿过30m 宽的麦地,跑过50m 长的大桥,

然后打左拐到208 线小土公路,或者跳下左面的路基钻进森林。公路桥的南端,

路两旁都是森林,猛插百十米,OK,这便进入了安全区。

观察了两个来回,唯一机会就是,等到车子开到东北面掉头时,他们立即穿

越。掐着秒表计算了一下雪佛兰掉头时间与驶过1 ㎞的时间,约为3 分钟。当然,

巡逻的时速很慢,一旦发现了目标,恐怕不会超过1 分钟。他们需要消耗的路段

分为两部分,一是1 分钟内必须跑远“麦地+大桥=80m ”,二是在车子从一级

公路拐向208 线时必须跑完百十米进入安全区。脚下的路不是跑道,还要爬一个

近2m高的路坡,但背囊基本是空的,没有多少负重,80m 长的路撑死不会超过1

分钟。

如此一计算,信心来了。陈卫军紧了紧腰带,拿过姬文魁的81-1问道:“怎

么样?”

姬文魁明白,队长大人是担心他的脚。他脱下靴子,往受伤的踝骨部位喷了

点云南白药,用干绷带包扎固定了一下,启齿一笑,轻松地说:“没问题,几十

秒,咬咬牙就过了。”

不是争分,而是夺秒。

两个人将整个过程用语言演示了一遍,配合默契了,准备行动,连扭头的时

间都不能浪费,姬文魁瞅准车子减速的刹那发出命令,陈卫军盯紧桥头率先冲刺。

冲出森林那一刻,他就被站在车厢上的假设敌发现了。

雪佛兰一个急刹车。

两个人冲出了林子。

雪佛兰急着掉转车头。

陈卫军开始爬坡,姬文魁从背后推了一把,陈卫军噌地上到了路面,一个急

转身,伸手一把拽上了姬文魁,在雪佛兰加速的当口开始了50m 大冲刺……

这是一场人与车的争速战。

雪佛兰像狂吼的猛兽轰轰地冲杀了过来,在姬文魁跑到桥头南端时,因为速

度太快,冲过了大桥十几米才停稳下来。竟然有人敢打这个时间差,这是假设敌

始料未及的。大厢里的八个假设敌跳下车子冲向了208 线,紧追着姬文魁,转过

头来的车子回跑了十几米,慢慢地拐了个直角,也下到了208 线。人与人,车与

人,都想在最后的百十米距离里再较量一回。

咚咚的脚步声一直在身后紧跟着。姬文魁神了,脚腕不疼了,腿也不瘸了,

跑起来呼呼地快,一直跑到陈卫军身旁才踩制动,这时,雪佛兰也追到了屁股后

面,假设敌也跑过来了。陈卫军一急,拿着GPS 给他们看,告诉他们这是安全区。

假设敌没去理会GPS ,竖起大拇指连连道着“OK,Chinese servicemen”,伸出

手来要与对手握手祝贺。他妈的!陈卫军一看就生气,要有这等关心,刚才就别

折腾人。他屁股一撅,扭身开拔了。走了几步,回头一看,气更足了,小诸葛啥

SONG人嘛,脑子进水了不成,叽哩咕噜跟人家放起了洋屁,手跟手还握得紧紧的

“哎,啥时候了,别吃皮牙子放臭屁了。”陈卫军上去拉扯了一把。

“马上就来。”姬文魁挥了挥手,干脆往车头一靠,身体重心落在了左脚,

让右脚稍稍休息一会儿。刚才跑得太猛了,踝骨钻心地发疼呢,现在是神不起来

了。

“喂,不到10分钟了。”陈卫军提醒了一句,走人了。要不是比赛冲着集体

来的,他才不管这等闲事。瞧小诸葛的德性,臭洋屁不放干净肚子就不舒服。咳,

放吧,待会儿吃撑了皮牙子,臭洋屁来不及放,瘸着腿跑步进点去。

活该!自找的!

他狠狠地骂了一句,捶了一拳胸前的81-1,那是姬文魁的枪。

另一拨负重而行的人马走的是G →H 的路线,这片区域位于一级公路的东面,

大多是草地和牧场,中间夹杂了几条狭长的林带,最长的一条南北走向约有3 ㎞

之多,东西很窄,最多也就半公里。一条南北纵向的207 线小土公路,北接108

线的西端,南到H 点东北端的109 线,与一级公路围成了一块半月芽形的原始地

貌。

这一段路的直线距离只有6 ㎞,但给了20多个小时,而且大多是开阔地。谁

都能想到,这么舒服的路怎么可能让你走得舒服?凡是人能走的,绝对布下了假

设敌。

时间很宽绰,简直太宽绰了。

中国两个参赛队都没有急于行动,全在原始森林里烤了一阵子火,休息了几

个小时才背起沉重的背囊。

白天坐着小皮卡行驶在这条一级公路,那个日子舒服死了。一想到这事,李

永刚的心里就痒痒地蠕动开了,希望再运气一次。不过,这个念头瞬间一闪就泯

灭了。现在连林斑线和小土公路都不敢走,哪敢上一级公路?将火苗一灭,还是

瞄准西南方向吧。他算计得很美,就算1 个小时挪走2 ㎞,还剩下近20个小时。

嗬,先赶路,走得差不多了再美美地喋上一觉。

四个人的装备基本两个人负责。背囊很重,重得让人无法承受。一个人两支

81-1,背囊上横跨一支,胸前挂了一支。这日子过得比毛驴子还要毛驴子,好在

两个人都属于结实型的。天还发亮着,他们不敢走草地,只能继续进森林。走了

个把小时,天黑下来了,偶尔有几丝灰蒙的光线透射进来。他们商量了一下,决

定跑到森林边缘,一则有些亮度,二则也安全一些。谁知糟糕透了,GPS 和指北

针全都失灵了。深一脚,浅一脚,打着手电,地形环境好像都是一个样儿。他们

像无头苍蝇嗡嗡乱窜,直打瞎转,不到半平方公里的林子,可怎么努力也无法转

出来,东欧的森林简直怪透了。

他娘的,不走了。

李永刚决定天亮了再说。王帮根举双手同意,要不驮了这一大堆,再转上一

夜冤枉路,不把人整死才怪。零点一过,温度急剧下降,烘干了的衣服又被树叶

子蹭湿了,汗水也浸透了内衣,一不走动,冷得直竖汗毛。林子太密,没法生火,

也不敢睡觉,他们只能裹着雨衣,握紧81-1,轮流闭合一下眼睛。

冷,乏,野兽的吼叫……

度妙如年啊!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森林里有了些光线,他们赶快启程赶路。也怪,走了

几十步指北针就显灵了,可夜里咋弄那小指针儿就是给你乱摆动。现在好了,找

准方向了,向着西南斜插,结果几十步就出了林子。他们又气又恼又高兴,整得

自个儿哭笑不得。

这是一片野草地,草色泛青,很绿。草尖上,草丛里,点缀着红白黄紫的小

花儿,可爱得像天上的星星,特招惹人。清纯的晨风飘来了青草和野花的香味儿,

淡里有浓,像悠远的马头琴声时隐时显,令绷紧的神经兀地一懈,心情也清香了

起来。芳草没到了膝盖,轻风摇曳,连根茎都是娇柔欲滴的,疲惫的双腿淹没在

草丛里,就像被一千只纤纤细指温柔地触摸着,熨烫着,舒服透了,惬意透了。

美丽的环境,营造了留恋忘返的心情。

枪声是闷重的,在清晨的寂静里缥缈得空灵。

掏出望远镜向西而望,掠过千米草地,能看清开动的吉普车。

雨说来就来,是游丝般的小雨,滋润了五彩色的草地。李永刚让先休息一会

儿,待会儿要走草地了,现在积攒点力气,要是有个什么闪失好跑上几步钻进林

子。放下背囊,王帮根往草地一躺,舒服,太舒服了。闻着野草的清香和野花的

芬芳,他闲不住了,一咕溜起身,蹦跳着满草地胡跑,这一蹦发财了,草地中央

竟然有一个洼地,一人多深。李永刚走过去一看,好地方。两个人一商量,得,

在这里调整休息,睡上八个小时。

这一觉睡美了。

钻出帐篷,伸了个懒腰,用力地呼吸了一口清新空气。刚要动手拆帐篷,传

来了脚步声,他们不敢爬上坑去看一看,赶忙蹲下身子,不一会儿便听得“Oh!

Oh!”的喊叫,抬头一看,得,坑沿站了七个红肩章,六男一女。这下慌了手脚,

第一感觉就是尝试着突围,可低头一看,装备全没收拾,跑了人跑不了装备,扣

分更厉害。

假设敌是拿望远镜在公路上发现两位参赛队员的。那时候,李永刚的望远镜

刚撂下,这个时间差给他们造成了灾难性的罚分。不过,假设敌挺有耐心,一直

坐在草地上等待着呼呼美梦醒来,等到两个狼崽子收拾东西了才开始瓮中捉鳖。

“他娘的,喋你一唆子。”要是真打仗,李永刚肯定端起枪来撂上了一唆子,

中国军人不习惯被活逮。

“他奶奶的!”王帮根也跟着骂开了。虽然他是个懒得管事的人,可一想到

两位同仁心里就惭愧死了。人家忙了一晚上,25㎞够折腾的,自己就这样交了罚

分条,对不起他们啊。

“想想办法,赖了。”李永刚眨巴了下眼睛。

“咋赖?”王帮根不爱动脑子,交罚分条向来是最豪爽的,“这事你有经验,

你说了算。”

“也没啥办法,看这阵势,想溜是溜不了的,蒙下他们,就说已经在安全区

了。”昨天下午,李永刚的那张罚分条就是蹭地一溜给溜掉的,但现在可能吗,

他们站在锅底里被六个人居高临下看着,这哪是被包了黄皮包子,简直是捏紧了

口子准备油煎了。咳,插翅也难逃啊。

“离安全区还远着呢。”王帮根拿出GPS 一看,还有4 ㎞多。

“蒙吧,不蒙白不蒙。”

王帮根一想也对,要是蒙上了岂不白赚了一次?他便跟红肩章纠缠开了。那

边说着英语,他打着手势说中国语。那边要罚分条,他装作不明白。囔嚷了半个

小时还是没个结果,假设敌啥也不听,只冲着两张罚分条。

提起夜路,可真的不敢走。第一夜差点被野猪亲嘴,第二夜不敢再叫狗熊拥

抱了,这是一个理由。这次行动的时间太宽绰了,这又是一个理由。何健的两个

理由一摆,杨磊一改平时的调侃,连连点头称是,因为这理由确实是理由,没什

么可挑剔的。这便组成了行动方案:继续休息,轮换睡觉,等到天亮了再开拔。

这一觉美了,烤着火,暖洋洋的,两个人都睡了4 个小时。虽然背上的重量

不轻,可精神得很。担心有假设敌,他们避开了207 线小土公路,插到了西面的

一个牧场,在高过腰部的草丛里行进着。

这片草地只下着小雨,空气很清新,不时飘过几丝青草的野香味。青黄色的

草丛里,牛群在游弋,浮出草尖的脊背一颠一颠像大海里的一只只小船,棕,白,

黑,斑斑点点相间组合在了一起。远处,一幢小木屋只露出了一个尖尖的三角红

顶,似鹤之丹顶特别惹人眼目。这幅散发着田园牧歌的浓郁油画,好似上帝不经

意间打翻了五彩颜料瓶倾泻在了大地,将每一寸土地都植被上了,又像一个不修

边幅的山野村夫,粗旷,朴实,简约,而又不减本质里的温馨。

杨磊第一次看到这么美的景致,啧啧夸奖不够,扬言发了克朗财就上这里置

上一块土地,盖一套五彩斑斓的小木屋,是一套,不是一间,七间,赤橙黄绿青

蓝紫,七个三角屋顶七种颜色,一起出国的战友全到小木屋做客,一人一间,多

出的就留给首长们了,一间给狼头儿,一间给栾杰教练,一间给牛振东局长,一

间给杨宏伟参谋,一间给刘蒙武官,一间给梅路明秘书,还有一间又一间给留在

国内的教练和战友。掰着指头数了数,教英语的曲波教练,教GPS 的贾天龙教员

……哎哟,太多了,谁想来就来吧,一人一个套间,带智能卫生座具,通畅,清

洗,烘干,暖座,缓降,除臭,防菌……

丫的杨三牛,发了金羽毛不够,还想发克朗,这财到了他身上就这么好发?

一看到晃在头项的金黄色,何健就很嫉妒,情不自禁大败起杨磊的兴致:“七个

房间,人比草丛里的奶牛还多,我看你就建一小间吧,圈养自己得了,外加搞个

奶牛收容所。”

“哎,七间是个什么概念,我可以搭积木一样,叠它个七层七十层。”杨磊

脖子一扭,很认真,很诚心地说,“你九头鸟嘛可以优先考虑,住在最舒服的一

层,也可以多要上几间,你的女朋友多,光欧妞小丫丫就四个了,要是国内还有

尽可以带来观光旅游,本人吃住行导游一并负责了,谁让咱是四天三夜出生入死

的战友呢?”

“鸟地方,倒贴我都不要。”

何健说的是真心话,挨电网打的滋味可不好。一是安慰一下所受的委屈,二

是跟牛羊走在一起绝对不会触电,三是图个轻便,他一脚跨过了栅栏,背囊放在

了牛背,81-1挂到了牛角,拿匕首割了一把草杆子,在一声声“驾”的吆喝里抽

着牛屁股。这下轻松了,跟插上了翅膀插不多,双脚跟着轻飘了起来,乐呵呵,

乐死他了。

呵呵,名符其实的九头鸟,可不像杨三牛图个嘴皮子的舒服。

杨磊羡慕死了,越看越痒痒,心痒痒,背痒痒,脚也痒痒。训练也罢,比赛

也好,八个多月了,哪有不带装备行军的?看看这会儿,自己活像一头老牛,十

足的杨三牛,身上背着自己的,还压着小诸葛的,跟挨了九头鸟欺负的欧牛有啥

区别?要说有区别,就是多了躲避假设敌的担惊受怕,就是多了长途行军的艰难。

苦啊,累啊,杨三牛远远比老牛辛酸,人不人,鬼不鬼,禽不禽,兽不兽,连吃

的喝的都要自个儿驮上。

看着里头那位赶牛的惬意劲,杨磊想,看我的,比你牛三倍,骑上去得了,

瞧这草场,牛蹄得得,脚蹄就不用费力了,还能打个盹儿,舒服。他越想越美,

跟着来了劲,背上压了百十斤,可左脚抬得一点也不费力,飘飘然便高过了栅栏。

刚要往里跳,看到欧牛扭过了脑袋,一双蟠桃一样的大眼睛盯着何健,眼光里射

出一股凶气。在他的第六感官里,那两束眼光活像豹子眼闪闪发亮。老牛的眼睛

从来都是干涩无韵的,现在肯定是生气了才放出亮光。他赶紧放下脚来,盯着远

比他的眼睛要大得多的牛眼,终于肯定,那一定是凶光,绝对是凶光。

何健不信杨三牛的调侃,嘻嘻笑着说,牛是最温驯的,最憨厚的,最吃苦耐

劳的,最有人情味的,最……没待“最”出下面的话,杨磊后退了两步,大声喊

叫了起来:“牛冲过来了――”何健条件反射,头没来得及扭一下,两个箭步一

跳,嘣地跃出了栅栏,一屁股坐到了草丛里。

九头鸟可真神速,刚才那猛地一跳一点不像飞鸟,更像一头暴发力极强的迷

彩豹。杨磊从没见过九头鸟耍过这么漂亮的动作,一则吓着了,一则还有欣赏时

的惊讶,竟然呆愣愣地站着,好会儿才回过了神来,挨近何健一看,妈啊,九头

鸟脸色煞白,大概电打了也没有这么恐怖。他伸出手掌在何健的眼前晃了晃,问

这是什么。不见答应,他又问顶到了吗。还是不见答应,他便去拉扯,可何健赖

在地上不起来。

完了!

刚才看得很清楚,九头鸟跃到半空的时候,牛角尖刚好抵到了屁股尖。

何健终于揉开了屁股,揉了两三把突然叫道:“背囊,枪,快快!”

谁敢去拿?刚才整个西班牙斗牛士嘛。不对不对,看九头鸟的狼狈样儿,哪

有斗牛士的勇敢洒脱?不过,他杨三牛也不想当勇士,还是保全众重之重的性命

吧,任重道远呢。

“不拿?”何健很不高兴,扬起脸来说,“丫的,那就等着罚分吧。告诉你,

我的装备少了,咱队里的分也就罚完了,还比个屁赛,争个屁光,要个屁的老卡。”

“谁放上去的,谁拿去。”话刚出口,杨磊想想不妥,语气放得轻柔些了,

解释道,“你有经验,再说,那牛跟你混熟了。”

“废话,没见着跟我有仇吗,都顶到屁股尖了。”

“那……”杨磊犹豫了会儿,考虑了一下,这事总得解决啊,总不能眼睁睁

地把分丢完了。他放下背囊,拔了根棍子,将81-1压上真子弹,装了装胆,说,

“我去了,我真的去了,我斗牛去了。”

“去吧去吧。”何健仍然坐着不肯起来,撇了撇手,让快点去,突然又伸出

手来叫道,“拿来。”

“啥?”

“81-1,我掩护你。”

“不用了,不用了。”杨磊连连摆着手,嘴里客气着,心里却想着,还是我

自个儿掌握吧,弄不好误伤了我,弄不好惊吓了欧牛,弄不好……反正弄不好的

事都是他杨三牛倒霉,“歇着吧,手枪也不用了,千万别用。”

杨磊飞起一脚,身子落到了栅栏里,脚下一滑,踩着了什么。掰开草杆子一

看,哎呀,这不是九头鸟的770110吗,肯定是牛角顶屁股时把枪给甩下来了。哈

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个好运咋就叫俺杨三牛撞上了呢?

何健腾地站了起来,连连喊着:“慢!慢!”他探着脑袋看着草场,说,

“枪能甩下来,背囊肯定也掉下来了,就在近旁,就在近旁,左五步,右五步,

前五步,一定掉在五步之内,看看哪的草杆子被压倒了。”

往前走了四步,杨磊看到了鼓鼓的迷彩大背囊。

哎呀,歹运走了好运来。

何健接过背囊,嘣地往地上一放,举起手臂,露出红线,呵呵地乐自个的:

“好运,好运,这一路全是好运。”

果然,接下去啥事也没发生,连个假设敌的影子也没见着。而且巧极了,跑

到一片森林旁边,掏出GPS 一按MARK定位键,数字显示出该点与H 点的直线距离

恰好500m。得,就在这里睡觉了。一半帐篷支在点外,一半帐篷支在点内。不管

谁来了,都叫他看咱台湾造的GPS 。要是假设敌,咱就跟他说,这不睡在500m内

吗,安全区。要是裁判,就跟他说,咱睡在500m外呢,还在敌占区。

一睡,美美8 个小时,没见有谁来着。

离进点还有一个多小时。

睡够,吃饱,喝足。

熬到时间差不多,杨磊非得吼上一嗓子不可,要不没趣,不刺激,不如九头

鸟的斗牛来劲:“噢――来抓我啊,笨蛋,怎么不来啊――”

何健正收拾着东西,一听吼叫,气得大骂丫的。杨磊懒得答理,对着被雨水

洗净的蓝天又吼叫开了。何健翻了翻眼皮子,十二分不服气地说:“丫的有种,

站在安全区外让人抓啊,我在这里给你当观众。”

             H竞赛点

到达Hotel 竞赛点:

中国二队:8 月6 日15:16 (北京时间21:16 ),第5 位,差异1 分钟

中国一队:8 月6 日18:30 (北京时间7 日00:30 ),第16位,提前10分钟,

扣15分

按时到达H 点:16个队

目前各点按时到达:挪威一队,中国二队,总统护卫队

第五轮单项竞赛:

拆除爆破装置,通过雷场,目测距离

一看陈卫军走进了H 点,王海洲咯噔了一下,完了,走散了。姬文魁的脚上

有伤,看这阵势超时是必然了,这一落下还不知道扣多少分,可不敢上演中国一

队的悲剧。他真的着急了,这个点第一次公布了总分名次,中国二队跃到了第一

名,现在这一弄,说不定要被落下去了。

孟国庆挨近陈卫军:“小诸葛呢?”

陈卫军正窝气呢,一听问那个小洋人的事,再看何健和杨磊坐在那儿屁股都

不抬一下,别说递个水了,更是没了好气,嘣地甩出一句话:“吃皮牙子放臭屁,

搞外交呢。”

“他妈的,这都什么时候了。”王海洲听了孟国庆的汇报,不耐烦地噪噪着,

“干脆一点交罚分条,磨什么嘴皮子。”

陈卫军一屁股坐下,把姬文魁的81-1放到了地上,狠狠地捶上了两拳,捶得

指关节发疼了才罢休。一看陈卫军的怪模样,何健和杨磊围了过来,询问怎么回

事,怎么被抓了,在哪被抓的……陈卫军烦死了,吼了一声:“刚才都干什么去

了,递水来。”

何健递给了“娃哈哈”。

杨磊继续叨叨着:“咋搞的嘛,五分之三的赛程都过来了,一直是顺顺的,

没被抓,没超时,转眼咋就全倒霉上了呢,超级幸运星咋就变成超级倒霉蛋了呢?”

规定的时间过了,只剩4 分钟赠予的了。陈卫军也着急了,嘣地站了起来,

朝着进点的方向翘望着。他妈的SONG人皮牙子是不是吃晕了?他后悔了,当时就

应该留下来等着,到了时间拉上一起走人。

大家正急得火烧眉毛,姬文魁从拐弯处闪了出来,一股傻冒劲,脸上笑呵呵,

脚下慢悠悠,兴高采烈地挥着手上的秒表,瘸着腿,高声喊叫着:“OK,还有3

分钟,不急不急。”

这个点将要举行第五轮单项竞赛,共计三个项目:拆除爆炸装置,通过雷场,

简易测距。

有人说,插在鞘内的剑是最可怕的。地雷的威力更多地在于隐蔽所带来的难

以预测。20世纪70年代,美军在越南战场损失了很多车辆,七成以上为地雷所毁。

苏联在二战时使用了2.1 亿颗地雷,致使德军毁于地雷的车辆超过上万辆,伤亡

致残人数10万以上。在阿富汗,苏联人留下了3500万颗地雷……

在高科技装备云集的现代兵器家族里,地雷不显山露水,但自15世纪以来,

历代战争,包括近现代的两次世界大战、朝鲜战争、越南战争、四次中东战争和

海湾战争,地雷都以极具威力而又经济的功效,被捧至“矮将军”的尊位。现代

地雷已经发展为一个庞大家族:防步兵地雷,反坦克地雷,反直升机地雷,特种

地雷,智能地雷,水雷……而地雷更为可怕之处是在硝烟散尽之后,作为隐秘的

致命残留物遗存下来的潜在祸患。1995年,全世界70多个国家仍然有1.1 亿颗地

雷埋在田地、山峦、河滩、石缝,每年还在以200 万~250 万颗的数字递增,而

一年只能探测和清除10万颗地雷。一些边境地区,居民们守着良田无法耕种,望

着满山野果药材无法采摘。每年都有2 万多无辜者被地雷炸死。

许多国家都在研制新的对付方法,用老鼠、海豚、军犬、机器人等替代人类

排雷,但目前运用最广的仍是传统技术,先用肉眼、探针、金属探测器等探测,

定位后拆卸引信,然后清除残余物。探针不到一尺长,人要趴在地面,每隔两英

寸便将探针斜插而下,一旦出现闪失几乎必死无疑。金属探测器有一根长手柄,

虽然相距远些,但难以发现金属含量低的地雷,若是一步踏错就可能引爆致残。

排爆是一份与死神共舞的高危职业。

无论战时还是和平时期,清除地雷都是一项具有重要意义的工作。对侦察兵

来说,应该像熟悉手中枪支那样熟悉排爆技能,做到拆卸自如,能从隐秘地带搜

排月饼或核桃大小的墨绿色家伙,能安全地通过雷场。

大赛设下的拆除爆炸装置和通过雷场项目,主要是针对防步兵地雷的。比武

用的是教练雷。这种地雷的外形和内部构造跟真雷一样,但没有炸药,由撞针击

发引爆发令纸炸药,轰鸣依然,以达到营造战场气氛的效果。

简易测距的时间限制得很紧,所测对象离得较远,步测不现实,大赛设下的

这个项目主要指的是目测。人的眼睛是天生的测量仪器,根据视力、目标清晰程

度和实践经验可判定实物的距离,具体方法采用:拇指法,尺子法、铅笔法、硬

币法等。

目测是在没有测量工具或者测量不大方便,对测量要求不很精确的情况下使

用的。侦察兵是插入敌心脏的尖刀,常常小组作战,孤身渗透,不可能带有笨重

的测量仪器,势必需要掌握这一技能。

这是一幢4 层楼房,灰白色墙体独立于杂乱的野草地里,所有窗户都堵上了

厚厚的黑帘,在青黄的野草映衬下格外显眼。一条红带子拉起在楼房的前面,圈

出了百十平方米的院子。大赛组委会没给探雷器,也就是说,这次排爆主要是肉

眼侦察引线,然后排除爆炸装置。

何健踏进院子“大门”时扭头看了一眼拴着红带子的桩子,没见引线。“院

子”里零星地站了些裁判和观摩者。他想,这里不该是作业区,决定放弃寻找,

直接进入楼房。

穿过小径,进入门洞,视线顿刻昏暗了起来,狼崽子的心也跟着暗淡了下来。

平时训练都是在空旷的场地,视野相当开阔明晰,现在好了,走进了黑咕隆咚的

阎王殿。

进入一楼有个门。何健拿手电照了一下门框,轻缓地推开门扉,探头检查了

一下,没见异样。一看地面是木板,何健突发奇想,下面会不会有情况?设置地

雷是有原则的,选择不易被人发现而且必须通过的地方,埋好地雷后进行简单的

伪装。手电照向木地板,果然,有块板子像是被撬动过,裂痕特别明显。何健蹲

下身子,拿出工兵揪,与杨磊一起将木地板小心地启动起来,一颗碗子大小的反

步兵压发雷赫然在目。何健和杨磊轻轻地去掉了上面的压板,检查完绊线两端,

确信没有诡秘装置,才在保险销孔插入保险销,剪断绊线,旋下引信并分解,取

出了雷体。

陈卫军和姬文魁检查完了一楼房间。窗户全是紧闭的,遮盖了厚厚的帘布,

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走廊里也是一样。这一层的所有房子都是空荡荡的,没

放任何杂物,推门进去一览无遗。他们形成了共识,进军二楼。

何健率先冲上了楼梯。

杨磊紧跟着一步两阶梯,上到第4 个台阶时,身后一声嘣的闷响,吓得头也

没回快快地冲了上去,结果紧跟后面的姬文魁倒霉上了,对着杨磊绊响的地雷,

闻着硝烟味,脚底心和小腿被猛地一振,麻颤颤的,扭伤的右踝骨搞得隐隐作疼。

楼梯口设置了一个绊发雷,绊线拉在了第2 台阶,地雷固定在了楼梯口的地板下,

杨磊的后一只脚勾上绊线时,姬文魁刚好站在绊发雷的地板上面,歪打正着倒霉

上了。

出师不利,白白扣了6 分。姬文魁正准备往楼上冲去,突然来了个感觉,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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