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很累,这种清悠的景观还是第一回相伴,大家的兴致都不错。细雨霏霏,.6
豫,走哪都不是,实在不行就继续穿林子吧。
于新伟屁股没粘到树枝,猛地站了起来,揉了揉被雨线模糊了的眼睛,定睛
一看,弯道口的丛林旁有个红点子。他的心一凉,我靠,别又埋伏着红肩章。他
早就被灌木丛里的“一点红”搞怕了。这回挨得近了,十几米远,这样的路,这
样的环境,想逃跑都难。不过大半天不见出来抓人,大概人数不多。脑子一转,
靠,吓唬一下,让红肩章乖乖待着别出来。拔出手枪对着红点子,枪里没有子弹,
他将板机扣得呱呱响,兜出了两句英语军事术语:“Freeze!Give up ,no harm!”
树丛里没一点反应,只有哗哗的落雨声。
“闹神经了!”王帮根走了过来,看见于新伟的动作可笑得像电影里的卡通
人物,将他的手臂往上一抬,枪口朝上,“打吧打吧,双枪王,别把枪憋坏了,
赶快打。”
“红肩章。”于新伟嘘了一下,轻声地说。
“哪? ”王帮根一听,不像前天傻傻地探看一阵子,这回学利索了,爬上树
枝,准备一有情况就往南面的林子里撤。
“哪哪哪?”张高峰也凑了过来,伸长脖子看着。
“他娘的,半天没反应。”李永刚一听有假设敌,先是一惊,站起身来准备
撤人,可转眼一想,挨得这么近也不见动静,人家怎么不来抓?
“脑子进水了吧,打铁了。”张高峰一见没情况,嘻嘻一笑,拍了一下于新
伟的后脑勺。
“靠!”于新伟很不高兴地一挥手,紧跟着骂了一句张高峰,“Go去!”
李永刚定神地盯着不远处的丛林,灰蒙里有一点隐约的红,因为雨线太密集
看着很模糊。他平静了一下心境走了过去。这一看,喋坏了他,晕,哪是红肩章,
树枝丛里插了一根树干子,上面涂了块红斑点,确切说是个箭头指向,应该是人
为涂上的。会不会是路标?他的脑子蹦出了个念头。
“有可能,极有可能。”张高峰凑了过去,一拍脑门子肯定地说。
“双枪王啊,人说好事成双,你怎么搞的,万绿丛中一点红,这种倒霉事也
要成双?”王帮根一听是木杆子上画了个红肩章,哈哈大笑跳下了树枝堆,凑到
于新伟跟前,笑话完后自我解嘲道,“我可不想第二次给‘一点红’上交罚款条
了。”
张高峰趁机笑话了一句:“唉,没办法啊,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刚才确实疑虑过多了,于新伟不再吭声。
路标箭头指向树枝路。
李永刚未加思索,决定继续走这条难行的路。
半公里左右,树枝没有了,狭窄的地面偶尔丢着塑料瓶子,还有食品外包装
袋。看来这条路有人走过,那堆树枝是专门堆砌着阻挡不熟悉情况的参赛队的。
他们推测,爱沙尼亚本国队走的就是这条小路,估计平时训练也是走的这条便道。
呵呵,按照它指定的方向,没错。
果然,每到岔路口,都有木杆子涂上的红漆做标记。于新伟一看,气坏了,
拷,真是太贼了。王帮根倒是乐呵呵的,不管谁贼,反正这下贼歪了,贼到了中
国一队身上,哈哈,好好,这种事多来一点,来者不拒。
一开始,他们走得很小心,淋着大雨,左右顾盼。可这一路光听到枪声喊声,
就是没人来抓。最后,连最有侦察经验的李永刚也懒得瞻前顾后了。提心吊胆,
担惊受怕,累死人!喋,迈开大步向目标点喋去。
脚下还是不舒服,可心里高兴。于新伟兴致来了,做开了小诗:瓢泼大雨洗
淋浴,泞泥小路逛大道,借道舞弊精神爽,大步流星……
后面的话怎么也想不妥当。王帮根说,这简单嘛,一个字,跑跑跑。张高峰
说,好好,加速度,押韵。李永刚说,行了行了,不如喋喋喋来得痛快。三个人
一听,也对,可不押韵。李永刚说这有啥为难的,把第二句改一下,大道改大街,
这就押韵了,还是改闹街吧,枪声喊声暴雨声,我看北京的王府井也没这里闹腾
得厉害。
这首诗便成了中国一队的杰作:
瓢泼大雨洗淋浴
泞泥小路逛闹街
借道舞弊精神爽
大步流星喋喋喋
有了路牌子,这一路爽晕了,夜幕快降临时他们进入了安全区。雨小多了,
没有了哗哗声,只有打在树叶子上的轻微沙沙声,还有清脆的枪声。他们一听就
明白,那是步枪实弹发出的声音。
距离进点限时还有半个小时。时间宽余着,这次不敢再犯傻了,进H 点时竟
然提前了10分钟,结果挨扣了15分。这回一定要算计好,不折不扣地按时进点。
他们坐在小土堆上,吃点喝点,简单地休整,预测I 点可能要竞赛的内容。掰指
一数,按组委会预先告知的还有八个单项要比赛:夜晚突击步枪射击,远距离突
击步枪射击,飞刀,布雷,识别炸药,识别武器装备,手榴弹投掷,武装越野。
从目前比完的项目看,有的项目不在告知里头,所以也只能把预告的项目分析一
下。
现在总分的大局基本形成,中国一队没戏可唱,穿插超时和被捕这两个是大
头分数,包括装备分,他们都犯了倒霉,唯一的出路就是在单项上下功夫。截止
目前,比完了10个单项,产生了24个第一名:卡列夫步兵营获得4 个单项第一,
帕尔努国民卫队、贝尔瓦国民卫队、中国一队、中国二队各获得2 个单项第一。
中国一队的单项第一总数与第一名差了一半,但单项竞赛总扣分只比第一名多扣
了4.29分。由此可见,中国一队的军事技能和个人军事素质还是很强的,再说,
预告中还未比赛的八个单项对他们也是很有利的,步枪射击,手榴弹投掷,武装
越野,这几项都是他们的强项,只要发挥得好应该不是太大的问题,所以,瞄准
的单项成绩夺冠,前程还是乐观的。
人一屁颠,弦一松懈,事情就多。
心情一好,调侃就起。说到单项的事大家都很兴奋,尤其是王帮根,手榴弹
和武装越野都是他的强项,想当年全军三项全能比武夺了冠军,这就占了两项。
从地图上看,I 点的南北有大片茅草地,他率先想到了这里有可能要比手榴弹。
还是在E 点时,因为手枪射击于新伟搞了个“双枪王1 号”,王帮根就提出投手
榴弹时也搞个铁人号,现在正是时候。没想到这事犯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
行”的大忌,刚开口就惹怒了于新伟。
手枪丢失一事,于新伟一直有着心理障碍。丢手枪够倒霉的,手枪射击的成
绩又不咋,“双枪王1 号”整个报废了,这气没处出呢,加上两夜三天基本没睡
觉,稍有不顺心火气就莫名地往上冒腾。刚刚吃得好好喝得爽爽的,一听王帮根
提及“双枪王1 号”,他就莫名地躁开了,脸红脖子粗,全身发热,脑子发胀,
头顶心像是冒腾着一把干柴火,腾地从土堆子上站了起来,哇哇嚷叫着,手也舞
开了,足也蹈开了,瞪着眼骂着:“靠你的靠,铁人搞什么屁的号。”
“他奶奶的,丢了枪还叫双枪王,我看叫徒手王再合适不过。”好端端的突
然挨了骂,王帮根也不让步。丢枪的事怨谁,手枪射击有3 个钢靶没击倒又能怨
谁,鬼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不管是谁的责任,这会儿谁触犯了双枪王,于新伟就把矛头对准谁:“屁个
铁人,有种别超时,有种别给欧妞交罚分条,连女人都搞不过,我看叫废人再合
适不过。”
王帮根一听,操,可细细想来四个人就他交的罚分条多。第一次是进E 点时,
跟双枪王一起交的。第二次是出E 点不久,跟哥斯拉一起交的。第三次是进军H
点的半路,跟好汉哥一起交的。他挨个地陪着每一个队友交了一次罚分条。交就
交了,他实在啊,没耍赖啊,哪像双枪王和好汉哥赖的赖、溜的溜。不过话说回
来,他也倒霉,三次都交给了欧妞小丫丫。本来交给谁都一样,都是一次6 分,
可现在磨开了嘴皮子就不一样了,变成了搞不过女人,变成了废人,这话多难听,
冠个啥名也不能要这个词。可双枪王最难听的反义词也就是徒手王,他想不出更
合适的骂人的话,便退却了一步,说:“徒手王是你自己说的。”
这话也对,前天傍晚找腰带那阵子,于新伟就是这么说的:“叫我屁个双枪
王……该叫我徒手王了,搞手枪射击时我拿指头打靶算了。”于新伟想起这事来
了。不过这也提醒了他,最难听的“废人”也是王帮根自己说的。到达D 控制点
时迟到了18分钟,王帮根就这么发的牢骚:“我还算铁人吗,都成废人了。”
骂归骂,再骂得痛快,丢枪罚分的事仍然是铁板钉钉。于新伟火气越发旺盛
了,拔出手枪对着王帮根吼叫着:“我拿枪把你毙了。”
王帮根也不示弱,把81-1一横:“来,来呀,看谁先毙了谁。”
张高峰一看,得,半斤八两,难听的话全是从自己嘴里骂出来的,还吵什么
吵,小枪拔,大枪横,有能耐搞到红肩章那儿去,要回几张罚分条。倒塌!全都
炒个大栗子坐到一边自个儿晕去。他拿指关节挨个地敲了一下两个SONG人的脑壳
顶,教育道:“听好了,有力气帮我扛着一点。”
李永刚看得呵呵发乐,乐够了,到时间了,站了起来:“好了好了,不吵了
不吵了,我们比的也不错,单项也拿了2 个第一。”他拍了拍屁股,拴好背囊,
喝完了最后两口矿泉水,把瓶子把坑里一扔,踢上几脚泥土掩埋好,耸了耸肩,
说,“他娘的乖乖,接下去再拿几个第一。双枪王灵活,负责尖刀兵的事,铁人
体力不错,多扛点东西。任务布置完毕,出发!”
第I竞赛点
到达India 竞赛点:
中国二队:8 月6 日19:43 (北京时间7 日01:43 ),第5 位,差异0 分
中国一队:8 月6 日23:12 (北京时间7 日05:12 ),第16位,差异3 分
按时到达I 点:14个队
目前各点按时到达:挪威一队,中国二队,总统护卫队
第六轮单项竞赛:
推车运送弹药,300m步枪远距离射击,投掷飞刀
苏格兰队、瑞典队、女兵队,放弃推车运送弹药竞赛
瑞典队放弃投掷飞刀竞赛
这个点,裁判进行了前一阶段的比赛成绩总计,属于非官方非正式的性质,
公布栏上特别注明了UNOFFICIAL的字样。当然,这个成绩参赛队员是不知道的,
只给大赛组委会、裁判及类似孟国庆这种身份的助理裁判做参考。
截止到H 点,前五名总扣分及名次如下:
中国二队: 63.93 第一名
边防部队: 96.96 第二名
卡列夫步兵营: 117.25 第三名
丹麦队: 125.50 第四名
帕尔努国民卫队:126.56 第五名
拐过一个高地的弯,陈卫军和何健一看,傻冒了,距离裁判不到百十步,按
限时的时间还有8 分钟,他们起码得花掉一半时间挪过这段路。他妈的GPS ,一
到跟前就把不准精确度。雨线太浓,视线里的人群都是模糊的,不知道那两个SONG
人到了没有。走进了裁判的视野就不能停下脚步,他们只好放慢脚步往点上去。
累,早知这样,不如抽上一支烟再进到这里。
“Hello ,China ?”
从头顶飘下来一声招呼。何健抬头一看,高地上站着个人。雨水哗哗叫着,
说话声有些模糊,但还是能听出个大概。他冲着上头喊道:“丫的杨三牛,跑那
做什么?”
“哎呀,一走就走到了这地方。”杨磊回答了一声,一听舌头不打卷语气软
绵绵,明白了是谁,“九头鸟,还有谁在?”
“你他妈的又吃开了皮牙子。”陈卫军抹了一下脸,定睛一看,高地上面只
有一个影子,心里咯噔了一下,大声问道,“小诸葛呢?”
“你们下了饺子,我们就被冲散了。”杨磊盯准模糊的坡面慢慢往下滑着。
陈卫军一听,急坏了,虽然距离被罚时间还有10分钟,瞧大雨瓢泼,小诸葛
脚上有伤……从来进点都是集体行动,多至4 人,少至2 人,这次好了,偏把伤
员给落下了。他解下背囊递给两位,嘱咐道:“你们到点上等着,我去路上看看。”
陈卫军火烧火燎地跑着,泥地很滑,视线被阻,一路尽跌跤,顾不上了,跑,
喊着小诸葛的名字跑。跑得气喘不过来时,总算听到了一声朦胧的回答――我在
这里。没见到人影,他估计还有一段距离,扯开嗓门高声喊着:“时间到了,快
跑!”
姬文魁拄着一根树枝,瘸着腿,实在走不动了,哪还能跑啊。陈卫军拿过背
囊往肩上一套,来不及系上腰带,一把抓住姬文魁的手。姬文魁被半拖半跑着,
速度一加快,脚板就得扎扎实实地落地,钻心的疼挤出了泪水,和着雨水刷刷地
往下落。打这么大没受过这种折磨,实在跑不动了,叠声叫着慢一点,可陈卫军
头也不回一下,也不说什么,硬是拖着往前跑。
距离裁判只有十几步了,陈卫军也跑不动了,身后很沉,腿一迈开又被拽了
回去。他回头一瞧,姬文魁跌坐在了地上,一个跟他个儿差不多的光头正紧紧地
抓住背囊。顾不上询问情况,他一把拉起姬文魁让快去报到,回头猛地一甩身体,
把光头抛到了雨地里。可刚转过身迈开步子,背囊又被抓住了。这下火了,不甩
身子了,要问个明白了,到底咋回事,莫名其妙抓他做什么。听不懂叽哩咕噜,
可看人家理直气壮着,好像他犯了什么罪。把人甩到地上也是对方先做的,以一
还一,他咋就不能做?可他听不懂对方吃皮牙子放的洋屁,只好打着手势,用中
国话反复地问对方:“抓我做什么?”
光头松开了手,嘴里还在嘟哝个不停。
姬文魁报到完毕,一见这边闹腾开了,瘸过来一看,才知道光头误会了,以
为陈卫军是替补队员。陈卫军明白了咋回事,气得就想攉上两巴掌,好在没超时,
要不能饶了光头?他咬了咬牙,将怒气往肚子里一压,掏出证件晃了两晃。光头
尴尬一笑,走了。
“不行,我要抗议,怎么能这么搞呢?”陈卫军越想越窝火,对三位说,
“同意不同意?”
“坚决搞上一回!”杨磊第一个表态。
“Go!”何健也说。
“猛张飞来了没有?”陈卫军搜索了一番人群,雨太大看不清楚。
“没有,咱的人一个也没来。”何健说。
“他妈的,这个点不开放吗?”陈卫军的火气更足了,点上没来咱的人,关
键时候跑哪去了。
“我去交涉。”姬文魁也很生气,刚才摔得好,要是哪又摔坏了,一退出比
赛就算一人“光荣”了,60分一扣,老卡彻底熄火了。
陈卫军把克朗算好了,500EEK。
杨磊也掏出了克朗:“不行就多给一点,非把这事敲定不可。”
陈卫军没要。说好500 克朗,为什么多交?欧块又不是没见着,场地上就四
个中国人,哪来的替补队员?光头纯属有意刁难嘛。接下去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事呢,留着,待用,四个人兜里的克朗可以搞八次抗议,不信正不压邪。
离开塔林时,组委会事先做了通知,提醒每个队员准备1000克朗以备零用。
竞赛规则里要求:You should also have at least 500.- EEK ,in case you
would like to file a protest. The money will be returned if the protest
is allowed. (比赛过程中每一次抗议都至少需要500 克朗,如果抗议成功,这
笔费用可以退还。)
陈卫军跟着姬文魁找到了主裁判。
主裁判是芬兰蓝色贝雷帽协会成员,听罢姬文魁的申述立即作了答复,光头
是爱沙尼亚参赛队的助理裁判,所做之事并不代表他的意见。
助理裁判就是跑腿的,就是猛张飞一样的身份。陈卫军更恼火了,主裁判都
没有说什么,助理裁判有什么资格怀疑他的身份?他将500 克朗递了过去,要求
抗议。主裁判认为此事纯属误会,不肯受理抗议,一再申明:“你们的成绩太出
乎意料了。自举办竞赛以来他们从没遇到这么强的敌手,这事来得太突然,他们
非常沮丧,我想换了你们也会一样的。”主裁判特意用了“沮丧”一词upset ,
刻意地加强了这个词的语气,说完这番话后顿了顿,又劝说道,“换个角度看,
这也是爱国之心的驱使,希望你们能理解这种心情。”
成绩是公布在裁判休息的帐篷里的,只允许孟国庆这种身份的人看,队员们
身在庐山不知真面目。这一架算是吵成了大喜事,中国二队意外地知道了自己的
比赛成绩,竟然超出了第二名边防部队33.03 分。这个成绩像一枚重磅炸药投掷
在了赛场。姬文魁冷静地考虑了一下,主裁判说得有理,人都是有自尊心和荣誉
感的,再说爱沙尼亚是个独立不久的国家,民众的爱国心特别强烈,出现这种情
况可以理解,将心比心,要是中国队一直称霸着“爱尔纳? 突击”赛场,突然有
人横插一刀,心情也会很糟的。三位一听,此言不错,光头能有这份爱国心也是
值得称赞的。这样想来,大家的心绪也好了。
陈卫军将81-1放在地上,埋头整理着装备,听到轰轰的马达声,抬头一看,
来了辆吉普车,轮子呼地从81-1上碾压了过去。他气疯了,冲过去跃上了敞篷车
厢,伸手拧开车门,将身子挪进了副驾驶位置。又是光头,怎么搞的,放过了一
码又来一码。这下他气不过了,现在他们虽然只是四个人,可代表的是一个国家,
比的不是成绩,是尊严,不能再忍了,此事必须非常认真地提出来。他铁了心坚
决抗议,要讨回个说法。下了车,他狠狠地踢了两脚轱辘子,掏出500 克朗等着
姬文魁。凑巧的是,姬文魁领回的指令里,这个点要举行300m远距离突击步枪射
击,大家的火气更足了,钻进人群寻找光头,不讨个说法气不过。
“Don"t be impetuous!”一看事情闹大了,主裁判拉住了姬文魁。
“噪噪啥?”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杨磊听得很不耐烦。
“叫我们不要冲动。”姬文魁翻译道。
“我们Don"t be,他们不Don"t be,公平吗?”杨磊很不服气。
一边是找不到人,一边是主裁判不停的噪噪,一边是推车运送弹药的单项马
上就要开始。姬文魁想,现在最主要的是稳定自己的情绪,把三个项目拿下来再
说。他对三位说:“算了,别找了,先比赛吧。”
说的也是。
可再是,三位还是转不过弯,哪能白白地受这不明不白的气?
陈卫军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不知该往哪飘浮。记忆里从来没有这般强烈的依
赖,对亲人的依赖,他需要这股力量的支撑,需要它的牵引。他左右顾盼,盼着
狼头儿奇迹般地出现,告诉他怎么处理此事。这个点是开放的,从H 点到这里才
6 ㎞路。他们离开H 点时,狼头儿和猛张飞坐着车子启程了,可这都过了3 个半
小时还不见人影子。咋搞的,好事不逢双,坏事都堆到了一块儿。左想右思,不
行,还得要个说法,要不太窝囊了。陈卫军决定不给说法就不参加比赛了。说这
话时,他的心里很是忐忑不安,毕竟是件大事,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会不会
是个天大的错误?刚才一直帮衬着吵吵的何健和杨磊,一听这赛不比了,心里一
惊,支吾开了。姬文魁也很犹豫,这可不是小事。要是以放弃比赛为代价来抗议,
比赛的机会失去了就不会回转,三天两夜的拼搏顷刻付之东流,好不容易争到的
第一就得拱手相让,争夺老卡的希望也成了泡影。要真是这样,回国后怎么向全
国人民交代?
八个月地狱训练没有这么艰难,现在的魔鬼竞赛没有这么无奈,陈卫军头疼
死了,闭上眼睛,咬了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豁出去了,同意不同意?”
三个人都不吭声。
陈卫军提高了嗓门,声音暴躁开了:“他妈的,同意的给我举手。”
裁判又喊响了VICTORY17 。整个19:00 的时间段里没有另外的队进点。在此
之前的队是维鲁国民卫队,18:45 进点,19:25 已向着下一个点进军。场地腾空
了大半个小时,裁判急着结束中国二队的单项比赛。按限时要求,苏格兰队将在
10分钟后,也就是20:10 到达这里,中国二队不能再拖延时间了。
“小样儿就这样了!”杨磊撇了撇嘴,脚一跺,溅了半身泥水。他当然不乐
意就此放弃比赛。飞机上就他最起劲地调侃QBB11 ,似乎就他一个人害怕拿不下
老卡,害怕担当责任。这下好了,老卡真的不拿了,到时候大家还不埋怨他吗,
这下可真的证实了他是个怕苦怕累怕死的孬种。可他哪怕了?现在这一搞,咳,
他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小样儿欠涮的成了他自个儿。
“丫的手痒痒,我要打人!”何健捏紧了拳头。这一放弃,八个月的辛苦全
报废了,跟割了一身筋肉没啥区别。他在飞机上就铁了心,奔老卡去,来到爱沙
尼亚就一件事,除了拿老卡,还是拿老卡。
姬文魁待在一旁,傻愣愣地盯着前方,啥话也不说。他是第一个默默着手准
备拿老卡的人。这双脚出了塔林飞机场,肚子里的大话就放飞出去了。这事要是
半途而废岂不被古纳尔笑话?打比赛的第二天扭了踝骨,一直咬着牙穿插躲避假
设敌,所有的项目都没拉下他,难道他不担心全程比赛下来这脚会落下什么后遗
症?就算不担心,一下地钻心的疼可是实实在在摆着的,这都为了啥?六分之五
的比赛过去了,总分也蹭蹭地上到第一名,而且拉出的差距也很大,这一放弃就
像剁了他的脚。
“小诸葛,这事你看着办了。”一看姬文魁的模样儿,陈卫军的心软了下来。
厚黑学的书不是没看过,韩信忍跨下之辱而图盖世功业的故事不是不知道,“忍
这之所不能忍,方能为人所不能力”的道理也不是不懂。古人说绝了,忍辱负重。
可人也得有骨气,傲气,正气。
“鱼和熊掌不能兼得时……”说完这句话,姬文魁闭了闭眼睛,沉淀了一下
沉重的感觉,梳理了一下麻团一样的心境,待睁开了眼时,终于平静地对着主裁
判郑重而严肃地说,“这事必须给个说法,否则中国二队退出比赛。”
他刻意用了CHINA Ⅱ这个词,没说VICTORY17 。
主裁判瞠目结舌,万万没想到,这位一身疲惫的中国军人说出来的话掷地有
声,提出的竟是这样一个问题。就目前遥遥领先的成绩,中国二队竟然要放弃比
赛,太不可思议了。他受理了抗议,但坚决不肯收下克朗。
比赛结果,中国二队在该点的三个单项总成绩排在了第三位:总统护卫队:
-12.00 分边防部队: -12.41 分中国二队: -13.68 分中国二队的亏吃在
“推车”单项。
究其原委,气候不利是一个方面。
总统维护队和边防部队都是在19:00 前搞完比赛的,那时没下雨,地上不打
滑,泥巴不裹轮子。挨到中国二队推车,雨下大了。比赛场地是大砂坑,泥沙混
杂,积了水后路不好走,泥巴也把轮子裹得锈住了。
另一方面,姬文魁的脚伤影响了比赛成绩。因为抗议一事,他没有时间处理
脚踝,湿漉漉的绷带裹着雨水膨胀了的肌肉,勒得血液不顺畅,扭伤部位疼得厉
害,脚板无法着地,更不用说撑住身子。前150m要抬着运送180 ㎏弹药箱,后90m
要推着10吨八平柴上斜坡。这个活儿他基本使不上劲儿,四个人的体力活等于三
个人完成。
推车运送弹药的成绩按时间计分,以第一名总统护卫队1 分52秒为标准。中
国二队超时29秒,被扣1.68分,该项成绩排在了第七位,但并不影响总分第一名
的排名,他们仍然比第二名的边防部队少扣了31.96 分。
中国二队在向下一个点出发时,爱沙尼亚电视台的女记者和摄像师挡住了去
路,希望能做一个简短的采访。中国人习惯低调处理尚未结果的事情。姬文魁推
说马上就要出发,时间很紧,等到比赛结束后再做采访。女记者固执得很,一路
跟在后面,很诚恳地要求只采访一分钟。
姬文魁很为难,只好向陈卫军请示是否接受采访。要搁平时陈卫军早就扭过
屁股走人了。采访什么,一肚子气没出呢。组委会给了个说法,刚才光头所做的
一切并不代表爱沙尼亚参赛队,只是个人行为,并责令光头向中国二队做了道歉。
可不管怎么说,两场搅乱严重地影响了中国二队的情绪。唉,一码归一码吧,不
要因为个人因素影响了两国关系。他嘱咐自己冷静一点,狼头儿不在,现在的头
儿就是他了。“行,就一分钟,一秒也不多给。”说这话时有些赌气,回头他又
嘱咐姬文魁,“一定要体现出咱中国军人的精神面貌,体现出中爱两国的友谊。”
大雨已经逝去,天上飘飞起了毛毛细雨。
姬文魁拉过三位队友。
疲乏,泥水满身,但他们挺直身子,神情庄严地直视镜头。
风雨里,这是一组中国军人的雕像。
“你怎么看待这个比赛?”女记者眯眯笑着问道。
“这个比赛很好,给各国的侦察兵提供了相互学习交流的平台。”姬文魁稍
加思索,用流利的英语回答道。
“你们的成绩非常好,现在的感觉和状态怎么样?”
姬文魁微微一启齿,露出一线洁白,笑得很自然,很友好:“状态很好,任
何困难都不能泯灭我们的信心和勇气。”
“对下一阶段的比赛有什么想法?”
“继续拼搏,展示中国侦察兵的风采,为99‘’爱尔纳? 突击‘写下骄傲的
一页。”
中国二队刚走,王海洲和孟国庆就进到了I 点。
这一路他们够倒霉,先是走错了路,后来遇雨陷车,林斑线全是泥地,搞了
一路推车,比参赛者的推车竞赛还要艰难,一会儿钻车底挖前后桥烂泥,一会儿
刮轮胎上的泥巴,结果6 ㎞路喋了4 个多小时。
一身泥水到了点上,一看公布的成绩,中国二队的总分遥遥领先,而且在穿
插和反被捕这两个项目上,惟有中国二队没有被扣分。奇迹,奇迹啊!哈哈,窝
火全没了,屁颠狂了。心一高兴,身就不累了。王海洲很想跑下一个竞赛点,给
狼崽子扎扎实实地加把油,可他又放心不下中国一队。这四个狼崽子,咳,总分
成绩落得太多了,这都落到了第16名。他将前三名以及中国一队的扣分情况画在
了纸上,好好地比较了一番:参赛队装备超时被捕单项总扣分名次
中国二队 -1 0 0 -62.93 63.93 1
边防部队 -1 -25 0 -70.96 96.96 2
卡列夫步兵营 -2 -40 -24 -51.25 117.25 3
中国一队 -32 -90 -36 -55.54 213.54 16
他妈的狼崽子,光“装备、超时、被捕”三项就扣了158 分,瞧二队,这三
项加起来才挨扣1 分。再来看看单项,成绩比得多不错,不是没能耐,个人的军
事素质都不错,就是团体观念不强,不给他好好争气,尽给捅篓子,不是这里漏
了雨,就是那里见了天,一路下来丢三落四,慢了超时,快了也超时,这还不够,
还白白地被拿走了6 张罚分条。
咳,没办法,只能盯着点了,希望能把这个点的单项搞好一点。这个点搞的
三个项目有两个是他们的长项。不过也晦气,轮到比赛起码挨到23:30 以后了,
那会儿都比了十几个队,泥地早就被踩烂了,时间也不对头,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盯紧,待在这里心里就踏实了些。鼓鼓劲,争取能在单项上多拿几个第一。
当然,要是能搞到单项第一总数第一名,那是再好不过了。
狼头儿除了自信,就是贪心。
中国一队是在23:12 进到I 点的,比限时的时间早了3 分钟。这拨缺弦的狼
崽子,第五阶段的穿插总算按时到达了。
雨又下大了,哗哗如瓢泼。
车灯照亮了大砂坑,虽然没人比赛,但还是热闹得很,人来人往布置着场地。
王帮根拿袖子一擦脸上的雨水,透过车灯看到了女兵队在接受任务。于新伟一听,
不自觉地也把眼光投了过去。
提出穿插时一人背一个小丫丫的是中国二队,可远没有中国一队有桃花缘,
除了抢滩登陆后做了一阵子女兵队的马后炮,后来的穿插一直走在女兵前面,时
间越拉越长,现在都间隔了3 个多小时,小丫丫要真的趴窝了他们也无能为力。
自C 点后,中国二队就再也没见过女兵队。中国一队呢,压根没有妄想痴心,结
果捞着了好运,从C 点出发后吓了一次小丫丫,从F 点开始连着三个点都是小丫
丫早了他们几分钟或者十几分钟,全在点上撞上了。不仅如此,这一路穿插他们
的桃花运也缘得不错,三次被抓都撞上了红肩章女兵,被罚了六个6 分。
呵呵,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比赛很残忍,很激烈,很紧张,但男兵世界撞进了女性,感觉就是不一样,
要不怎么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呢?嘿嘿,他们不是和尚,就是和尚也有七情六欲,
哪个少男不钟情?想当年,都说集训队的日子不是人过的,其实有一段时间挺有
意思,训练得再累,回到宿舍后也有力气往窗户玻璃画小丫丫,冲着射击队二楼
的女队员宿舍嗲嗲地唱歌:“小丫一乖乖,小丫二坏坏,小丫三快快,小丫四来
来,乖乖坏坏快快来,西北狼回来了,小丫丫快快来……”
女兵队放弃了推车运送弹药的竞赛,直接进入了第二个单项――远距离突击
步枪射击。离开大砂坑经过中国一队的身边时,一个女兵嘻地一笑,端起AK47做
了个瞄准的动作。王帮根一看人家的枪,唉,固定枪托,太笨重了。他的右手端
起81-1,左手往耳旁一伸,举出了一个V 字,随着嘻的一笑嘣出了一声Yeah。
“哎,这么大的雨……”于新伟似乎没见着王帮根的动作,自顾自地感叹了
一句,愣愣地盯着森林环抱的射击场。
“嗬,心疼了吧?”王帮根嘿嘿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讽刺,“你是双枪王,跟
裁判说说,帮帮小丫丫去。”
“我靠,谁心疼了?”刚才吵架的气还没出呢,于新伟把绵绵的语气一换,
凶狠狠地骂了一句,“谁心疼了我拿枪毙了他。”
“好了好了,她们走不动的时候,你们一人扛上两个。”李永刚从来不开玩
笑,可这会儿见两个人又搅上了,便顺水推舟调侃了一句,催促道,“赶快整理
装备,哥斯拉回来了就该比赛了。”
李永刚伸手去提张高峰的装备时,看到右前方的灯光里站着一个人,握紧了
的拳头举过了头顶。雨线太密,阴影浓重,看不清雨披裹着的模样,但是能够感
觉出那晃了几晃的拳头是冲着他来的。于新伟和王帮根抬头看时,那只拳头又举
了起来,而且非常有力地晃了两晃。
待到张高峰回来,他们知道了那是狼头儿。不知咋搞的,一听是狼头儿,他
们的心忽地热开了,情绪像电梯呼呼地提升,顿刻激昂了起来。感觉真是个怪物。
在国内集训时,巴不得不要见到狼头儿,躲得越远越好。现在不一样,心里总会
涌起希望,总会有人按捺不住地问上一句:“这个点有人在吗?”这个人,当然
是指自己人,指留守的战友,指狼头儿。
比赛以来,这是第三次见到狼头儿。第一次在E 点,离得很远,看不清脸上
的表情。第二次在F 点,李永刚走向点位时,举起右臂吼了一句好汉哥,算是跟
狼头儿打了个招呼。第三次就是现在,大家只看清了一只拳头。
“向狼头儿保证,让他放心。”李永刚提议道。
“保证啥,跳QBB11 还是黑洞?”王帮根傻傻地问。中国一队搞得惨不忍睹,
不是徒手王就是废人,连罚分条都交给了小丫丫,再保证,不是自觉地跳QBB11
吗?
“老卡没戏了,不过没关系,二队有戏,我们争取多拿单项第一。”李永刚
说,“最后努力几把,就这一拼了,这一辈子不可能再有机会。”
“对,就冲着这个目标。”于新伟捏了捏拳头,“赶上卡列夫步兵营。”
“不行啊,猛张飞说了,卡列夫步兵营4 个第一了,我们才2 个。”张高峰
提醒大家。
“还有几个单项?”李永刚转而问道。
“谁知道啊,这种比武就像瞎子摸鱼,到了跟前才告诉你这个点要比什么。”
张高峰回答道。
“没关系,肯定有步枪射击和武装越野,这两个项目我们一定要把住机遇。”
李永刚分析道。
“射击的事我好好努力。”于新伟说。
“越野时我多扛点装备。”王帮根也凑了一句,然后又嘀咕道,“要是投手
榴弹就好了。”
李永刚的信心足了,挺了挺胸膛,喊了声一二三……四只握紧的拳头冲天而
起,一声狂吼压倒了噪杂的风雨声:Ha――
模拟弹药箱,长1.6m,宽80㎝,高50㎝,里头装满了沙石,说是180 ㎏,经
过4 个小时的雨水浸泡,重量远远超出了规定的标准。
中国一队是第16位到达赛场的,在此之前只有女兵队放弃了这一项目,也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