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中国侦察兵》作者:占修萍【完结】 > 《中国侦察兵》.txt

尽管很累,这种清悠的景观还是第一回相伴,大家的兴致都不错。细雨霏霏,.7

是说有14个队在这条泥沙路奔走过。自中国二队第五位进入比赛,雨就一直下着,

时大时小,比赛场地早被踩烂了,泥泞洼地滑溜陷脚。风力加大了,刮得树枝弯

成了大弧度,而且是迎面风,整个场地是240m长的蛇形狭窄条路,车灯里地面恍

忽不清。

4 个参赛队在晴天举行,11个队在天亮时完成了竞赛,还有3 个队竞赛时天

是朦朦发亮的,挨到了女兵队天色转为了黑暗。狼崽子这才明白,穿插C 点虽然

不计时,但万里长征第一步被落下后,再加上后来的三次超时,导致了他们撞上

了现在这倒霉的天气和时间,严重地影响着单项竞赛。

“倒塌,祸不单行!”张高峰站在箱子的左前方,躬着身子,右手抓着箱子

的柄子,气哄哄地骂了一句。

雨水倒泼在地里哗哗轰鸣,倾泻在树上沙沙作响,狂风也在呼呼地嚎叫,将

咫尺的发令声压得轻如游丝。芬兰裁判裹紧雨衣,捏着秒表,凑近中国一队,扯

着嗓门喊了两声Ready ,这才听到李永刚OK的吼叫。

紧跟裁判的一声令下,李永刚吼了一声Go,四个狼崽子猛地一提沙箱,撒开

双腿跑开了。路面被处理了一下,洒了些沙子,可一踏上去还是陷进了半只小腿。

艰难地跋涉完100m平缓路段,就是50m 泥沙混杂的40°斜坡。张高峰的左脚一踏

上斜坡,身子一后仰,脚下一踉跄,整个人稳不住了,下意识里右手一松柄子,

双掌扑向了地面,沙箱的左前角抵触到了泥地。

李永刚负责抬右前角,一看情形急坏了,这个项目比的是时间,精确到秒,

分秒都得必争。他来不及等待,蹲下身子,将沙箱的前端扛在了背上,一咬牙撑

起了身体,脊梁骨跟着咯咯作响,上身几乎弯成了直角,头已无法抬起,腿像灌

了铅直打颤。不知道怎么上到坡顶的,脑子在脊背重负的压迫下发紧发麻,眼睛

在与地面的近距离对视里发花,思维除了沉重就是苍白,走完斜坡的最后一步,

膝关节像是被剜走了,连酸软麻木颤抖的知觉都没了,他再也没有力量撑起百十

公斤负载,嘣地跪在了地上。

张高峰追了上来,帮助李永刚卸下了沙箱,然后爬上了大厢。站在地上的三

个人将沙箱举至胸高挪进大厢。张高峰跳下车子的时候,于新伟冲到了车头左侧,

路是弯曲前伸的,推车的同时他要负责打方向。

三个人待在车尾,张高峰右侧,李永刚左侧,王帮根中间,喊着一二用肩部

抵着车子,8 吨八平柴的重量全落到了他们肩上,抵触着的肉被勒得刀割一样疼,

肩胛骨快整得碎裂了,可连着推了四次,卡车一动不动。他们全傻了,咋这么重

啊,这20m 还是平缓的沙泥路,要是再往前去就是上坡了。

推车运送弹药在国内训练过,但场地设置在平坦光滑的柏油路。这里的地面

不但坑洼不平,而且泥泞打滑,用尽了力气怎么蹬就是使不上劲。李永刚一看阵

势,拼死命没用,歇上5 秒,缓上一口气再说。

第五次推车没商量,必须成功。于新伟暂时跑回了车后。李永刚喊了一声开

始。四个人拼足了全部力气,终于让轮子滚动了起来。跟着这一滚动,王帮根脚

下一滑,好在练出了投弹的臂力,双手紧紧抓住了车厢板子才没被摔倒。他奶奶

的,这一滑叫他来了感觉,建议大家一齐喊一二一统一步伐。这一招不错,推得

顺利多了。说是10吨重的车子,陷在沙泥地里就不再是这个重量了。一憋气,一

放气,全身酸酥酥的,软绵绵的,决不敢停下,只能借着轮子自身的动力一鼓作

气向前推进。

最后一段路很艰难,70m 慢坡,车轮子已经裹满了沙泥,路线扭曲,于新伟

的精力全在把握方向上,只有三个人可以推车。满是泥水的坡路到处是水洼子,

大小窟窿防不胜防。坡路打滑得很厉害,脚也陷得难以使上劲。车子越来越重,

身体越来越累。王帮根一点也看不到前方,不知道走了多少路。没有了前程的感

觉很糟糕,身心都快崩溃了。他气急了,虽然没力气骂他奶奶的,却莫名其妙吼

了一句“快到了”。李永刚一听,他娘的,最后一 喋了,呼地来了力气,喊开

了号子,三位跟着应和着:

用劲推啊!

嘿呼!

拼死命啊!

嘿呼!

就要到了!

嘿呼!

……

这一喊叫,底气提上来了,车子也快了许多。

后轮终于过了终点线。

车子一停下,四个人齐声怒吼了一声:Ha!王帮根嚓地跃上大厢往车下推沙

箱,于新伟赶紧跑了过来,张高峰忙着向裁判报告。

王帮根彻底累坏了,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想骂娘,可实在没了力

气。他奶奶的,这玩意儿是啥嘛,吃奶的劲都使上了。于新伟盯着裁判,这回真

的深有感触了,老外的块还是大有作用的。李永刚靠在车厢旁,突然想了起来,

问王帮根那时还有多远,怎么推了这么长时间才到终点。“哪时?”王帮根明知

故问,整个装傻。他待在车屁股的中间,哪能知道还有多远,心里希望着没几步

了,张嘴就喊开了。

推车运送弹药成绩:

中国二队:用时2:21:00 ,超时0:29:00 ,扣分1.68,第7 名

中国一队:用时3:08:00 ,超时1:16:00 ,扣分4.40,第9 名

第二个项目是300m远距离步枪射击。

从第15位的女兵队开始,射击就完全依靠车灯照明了。狼崽子不在乎吃这个

亏,他们很有信心,夜间射击是长项,早已习惯了能见度低的环境,平时常搞车

灯、篝火、蜡烛射击,要是成绩不合格,狼头儿就让他们整夜地怦怦,他们哪个

都是熬过通宵的,都是从煎熬里熬成夜间射击能手的。

按要求,一人压上4 发子弹。裁判喊响了ready 时,车灯打开了。狼崽子傻

眼了,射击场地是个森林环抱的大洼地,虽然很空旷,但长满了绿里发黄的茅草,

300m远的前方,靶子黄绿色,高低远近模样大小不一。草影子,树影子,靶影子,

雨影子,全混在了一起。灯光不太亮忽,风雨里,钢靶子像在忽忽地晃动,越发

显得隐隐约约,虚无缥缈。中国的大西北哪有这种环境,他们全是在戈壁滩练的

射击,哪来的茅草,哪来的大树,虽然半夜里常有鬼哭狼嗥的风雨天气,那种气

候里练射击也是难得的。

推车后肌肉很紧张,到这会儿才过了十几分钟,腿打颤着,臂打颤着,后期

反应综合症起了效应。远距离射击可用跪站两个姿势。茅草太高,站着看得清但

端不稳枪,跪着稳一些但看不清靶子,他们只好采取两跪两站的姿势,瞅着影子

挨个地收拾,听到一声“铛”响,便知道打上了钢板靶子。再也见不到靶子了,

他们结束了射击,可就在扭身时背后忽地一闪,回头一看,车灯加亮了,茅草尖

上又露出了两个椭圆形靶子。于新伟和李永刚一见,立即端起枪来一人干掉了一

个。

刚才数了一下,总共响了11声“铛”,手头还留了3 颗子弹,也就是说,有

2 发子弹打飞了。不过,打飞了的子弹是不扣分的,只要消耗总数不超过16颗就

行。可极为沮丧的是,当他们收起枪来宣布结束射击时,裁判说还有一个靶子没

打掉。

见鬼!

一盆冷水浇成了一头雾水。这次不像手枪射击的幸运,不曾知道有12个目标,

要是知道的话,绝对瞪着眼睛再瞄上几瞄。裁判没有宣布时间已到,他们只花了

3 分47秒,离5 分钟的时间还差一截子呢,足够收拾一个靶子。

中国一队的实在又误了一项第一,关键时刻总是没有中国二队来得精明,光

知道往精确度上收拾靶子。中国二队那几个家伙,精明,运气也好,傍晚8 点多

钟搞的射击,天大亮着,风雨也没这么大,一看每人只准压上4 发子弹,姬文魁

和何健便动开了脑子,认定绝对允许有误差,推测靶子很有可能12个。用时1 分

08秒,数完了12声“铛”,往场地上一扫瞄,再也找不出靶子了,每人都掂了掂

留下的一颗子弹,这一颗子弹就像是吃下的定心丸,他们很自信地宣布结束战斗。

300m步枪射击成绩:

中国二队:未中0 靶,打飞0 发,第1 名(5 个队并列)

中国一队:未中1 靶,打飞2 发,第6 名(3 个队并列)

中国一队走向飞刀赛场时,雨小了,风也小了,瞬息间,暴躁的大自然变得

温柔了,虽然夜色没有改变,但飞刀赛场上的车灯异常亮闪,照着一桩木制靶标,

跟成人一样大小的靶标。

这是一条林间小路,宽约五六米,路面长满了小草。李永刚用力地踏了踏草

地,踏出了咕噜噜的一摊子水,感觉脚下踏实多了,掏出25㎝长的侦察匕首,放

在左掌心掂了掂,他是个左撇子,横刀搁牙一咬,双手紧了紧腰带,翘起拇指,

左右眼轮换闭上瞄了瞄。车灯一照,很难判断目标距离。按济南队传授的秘方平

时练的是10m ,可这一瞄感觉上有点误差,可能要稍微远一点。不过,跳眼法测

距也是有误差的,况且又是夜里。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老距离走吧。可回答完

OK,他没有听到熟悉的Go声,而是叽哩咕噜的一串英语“Throw the knife and

kill the enemy”,他看了一眼裁判,愣愣地站着,不知道要干什么。

张高峰急了,直着嗓子大声地喊道:“投!”

他娘的乖乖,这就是叫他投啊。他还是不放心,这么简单的话,中国话就一

个字,人家怎么放了一大串洋文呢?两天的比赛下来,裁判全是问完ready 下达

Go,射击时也就叫Load,然后喊Fire,哪来这么烦琐的号令。他对哥斯拉的翻译

早已头疼,比赛一开始就给他误导了两回,算了,干脆自己问清楚了吧。他扭头

对着裁判做了个投掷动作,询问了一声:“Go?”裁判点了点头,又重复了那一

串子英语。嗬,看来哥斯拉没弄错。他瞄了瞄,跟着也吼了一声Go,左手刷地将

刀子飞了出去。

他娘的,竟然扎在了靶子前的地上。平时训练十有八九中靶,再差也不至于

撞不上靶子,今夜邪门了。他蹦跳着跑了过去,又蹦跳着跑了回来,用步子测了

一下距离。这回算是第一个吃螃蟹者,尝了个臭鲜味。他将匕首高高举起,喊了

声15m 。

王帮根牛皮了,虽然不会来那句英语,可已经从张高峰嘴里得知,裁判的那

串英语是在发出“用飞刀把敌人扎死”的命令。一听叽哩咕噜响起,他Yeah了一

声,比平时的训练加大了力度,不曾想手臂抬得过高,匕首从靶标的头上飞了过

去。

他奶奶的!

他气得跑了过去,趁机又量了量距离。

于新伟第三个上场,吸取了两位队友的经验,瞄了瞄,匕首一出手,哗啦起

了掌声,他吓了一跳,一看,匕首扎在了靶子的中央,他高兴得两脚尖一掂,可

没待蹦跳起来,匕首掉了下来。咳,只站住了三秒钟,无效。我靠!他沮丧透了,

要是再搞定两秒就算成功了。

张高峰是第四刀。他把三位的姿势回放了一遍,按好汉哥给的距离,按双枪

王的举刀高度,按铁人的臂力速度……八个月的飞刀训练,信心从来没有现在的

充足,这会儿心态好得不行,平平稳稳,好像手臂一挥就能立竿见影,而且竟然

想到了一个词――Mad Dog Knives。哈哈,这词很怪,译成中文就是:疯狗。收

藏刀具的人有“世界最好的十把军刀”一说,Mad Dog Knives排在了第一位,据

说这种刀具除了“完美”之外实在难以找到另一个词汇来形容,于是便选用了这

个很不雅观却很有冲击力的名词来命名。

听到一声令下,张高峰刷地把匕首投了出去。

一声清脆的“笃”响,刀尖扎进了靶子的正中央。

One ,two ……

四个人的心都随着裁判的数数提到了嗓门眼上,感觉着5 秒就像是5 年时间,

太漫长了,等得好焦虑,连呵气都紧张成了一条绳子,勒得心都疼了……

Five!

裁判终于把手臂一举,拳头用力地向下一捶,提高嗓门大声地喊出了最后一

个数字。

呕!

全场的观摩者都发出了赞叹的欢呼,有人在高声地呼叫着:“King of throwing

knife !”

张高峰愣愣地站着。他不敢相信,好运说来就来了,眨眼间他就成了飞刀王

―― King of throwing knife !领取指令时从孟国庆那儿得知,在此之前惟有

维鲁国民卫队中了一刀,哈哈,他竟然也中了一刀,为中国一队添加了一个单项

第一,在单项总数上,让中国一队走出了四个队并列第二的行列,一跃而为惟一

的第二名。他听着欢呼声,嘴里跟着喃喃念叨“King of throwing knife……”,

念了几遍才回过神来,举起双臂噢噢地奔向靶标,右手有力地握住柄子,肘关节

狠狠地往后一撴时大声地喊叫道“Mad Dog Knives”,拔出匕首冲天而举,绕着

木头人一个劲地转圈。

三位队友冲上去,将张高峰抬了起来,让他把双臂举得更高,一起噢噢欢呼

着。经过王海洲的身旁时,他们看到了狼头儿的镇静、微笑和高举起的大拇指。

真想跟狼头儿和猛张飞拥抱一团,一起欢呼,一起庆祝,但比赛有规定,队员不

能和领队接触。

飞刀成绩:

中国一队:扎中一刀,第1 名(2 个队并列)

中国二队:未中,第3 名(18个队并列)

           I竞赛点→J竞赛点

第六阶段穿插India →Juliet

I 点:E25 °24"20",N59 °13"14"

J 点:E25 °22"29",N59 °10"18"

直线距离6 ㎞,限时4h

中国二队:8 月6 日20:25-7 日00:25 (北京时间7 日02:25-06:25 )

中国一队:8 月7 日00:05-7 日04:05 (北京时间7 日06:05-10:05 )

穿插顺序:中国二队第5 位,中国一队第16位

J 点在I 点的西南方向。

210 线小土公路从I 点的东南斜伸向J 点的西北,另一条东西走向的110 线

大土公路拦腰横穿过了210 线,将这一路段截成了基本对等的两段。

从I 点到J 点,必须穿过这两条公路。

中国二队是在20:25 离开I 点的,天色还亮堂着,雨点子像飞丝。这个点的

成绩比得不错,心情一好,大家都想接下去比得更好,在选择行军路线时发生了

争论。姬文魁和杨磊坚持从东面走,越过小土公路再向南行,这样要远了1 ㎞多,

地形起伏不平,路难走一些,估计假设敌部署得不会太严密。陈卫军看了看地图,

西面的路平坦一点,越过了110 线大土公路有一片林中水渠。何健也认为,夜里

闯茂密的原始森林很不安全。他可是有过夜遇野猪的切身体会的。姬文魁一想也

是,捏美女蛇的感觉怪吓人的。杨磊一看,小样儿,就剩自己一人了,得,那就

按队长的意见办吧。

出了安全区,一直有一个假设敌跟在后面,背着电台,不时地拿对讲机叽哩

咕噜,说的是爱沙尼亚语,姬文魁也没听懂啥意思。不过,大家分析,很有可能

在说中国二队的行军路线和所处位置。

“他妈的,往森林深处走。”这都黄昏时分了,陈卫军就不信这个邪,单枪

匹马的红肩章还敢走进森林腹地,,不小心被甩了,看他进野猪窝还是狗熊巢。

红肩章老兄黏乎得不行,不顾路难行,也不在乎天色昏暗,始终尾追不放。

“小样儿欠涮!”杨磊气得一挥手,咳,要是实战,发现了尾巴不收拾才怪,

可比武就是这样,光叫敌人收拾你,而你只能夹着尾巴藏着掖着躲着逃着,这种

时候的侦察兵,呵呵,狼狈不堪。

林子的纵向距离不长,很快就到了小湖跟前。一眼望去,水面黑乎乎的,轻

风皱不起波纹,只有小雨落在水面时打出的一小点漩涡。风是臭哄哄的,既有臭

水沟的味道,还有一股腐臭,熏得人直想呕吐。小湖在森林的怀抱,东西长1 ㎞

多,南北宽约200m,够开阔的地域,现在刚过21:00 ,要是天晴的话,估计这会

儿太阳正挂在西面的树梢上。

绕着湖边走了一截子,陈卫军扭头一看,他妈的,红肩章真能,追着不放。

行踪一直被掌握,这样不行。看情形近旁不会有埋伏。望着湖面,一个大胆的想

法冒了出来,从湖里游过去,呵呵,老兄啊,看你还做跟屁虫不成?

何健让大家待在岸上,他先下去探个虚实。虽然有过差点做了水鬼的遭遇,

可这回是走在第一位,后面还有三位保驾护航,再说也就这么点距离,小菜一碟。

游这种黑湖他算是有经验了,脱掉靴子,解下背囊拖在身后,动作娴熟得很,三

下五除二解除了武装,只是碍于红肩章在,要不就全部解除了。姬文魁多了个心

眼,将拐杖递了过去,嘱咐探实了再迈脚。何健没要,要那做救生圈吗,黑湖不

是没有游过,沼泽地不是没有走过,真的要沉下去了,一根细树枝跟稻草有啥区

别。

陈卫军站在岸边看得着急,鸟人一直挪得像个小脚婆姨,到了湖中心,水漫

到了胸脯还在慢慢地挪着,不游动,也不招呼大家下湖。一想到前次游黑湖时鸟

人的德性,别是又来个闷罐子里耍小聪明,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现在离得这么

远,要真有个闪失抢救都来不及。他大声喊叫着:“喂,咋回事?”

何健不答话,身子还在挪动。

“喂,魂叫水鬼勾走了,不要一个人当英雄。”杨磊也帮忖着喊叫。

“丫的杨三牛!”何健转过身,冲着杨磊回击了一句,开始回转了。

到了岸边,何健双手一按湖岸,噌地一使劲,一屁股坐到了岸上,呸呸几声,

右手往肩上一甩,伸向了身后的杨三牛,叫着拿娃哈哈来。杨磊从侧包里掏出矿

泉水凑了过去,一股说不出的怪味犯胃得很,比猪圈里救鸟人还冲鼻:“小样儿

怪悠哉,去龙王爷猪圈转悠了一圈吧。”

“丫的,比猪圈还难受。”何健不再反击了。训练时他被假设敌逼到了老百

姓的猪圈躲了大半个时辰,那滋味不好受,可这滋味更恶心。他拿矿泉水抹了一

把脸,嗽了两口,剩下的水往迷彩服上哗啦了一下也没冲掉黑乎乎的泥,这臭淤

泥真黏乎,懒上他不走了。咳,不管了,拿黑乎乎的水洗了一下脚,穿上袜子,

套上了陆战靴。

“哎,不游了?”

“游不动。”

“皮牙子吃多了吧?”杨磊乐了。

“丫的吃撑了。”何健回击了一句,说,“底下全是臭泥巴,水才一尺深,

你游给我看看。”

这事麻烦了,谁能闹明白水底下的臭泥巴有多深?算了,别逞能,要真有个

三长两短就哗啦啦下地狱了,连声救命都来不及喊。直线穿插不行了,带着尾巴

赶路吧。唉,什么德性的侦察兵,明明知道就一个尾巴还得乖乖地让人家盯着。

陈卫军刚要说话,听得一声咚响,回头一看,嗬,杨三牛掉进了湖里。

杨磊是被何健拉下湖的,正恼火着呢,湖面冒着咕噜噜的水泡,臭味跟九头

鸟身上一样浓烈,熏得发呕发吐发晕。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狠劲地一拽,把

何健也拉了下去。他妈的!陈卫军火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打闹。何健倒

是很高兴,厚厚的唇一咧,嘻嘻一笑,对着姬文魁一伸臂,叫着:“丫的拿来!”

“啥?”姬文魁看着两个SONG人,看得傻愣愣的。

“拐杖。”何健也牛开了,命令两位,“下,瞅着我的后脑勺。”

“九头鸟!”陈卫军生气地喊了一声,问,“全是臭泥巴,这话是你说的吧?”

“对啊。”何健嘻嘻地回答。

“你想找死?”

“快一半路了,水才漫到胸部,试试,或许能趟过去。”

“穿靴子做什么?”

“丫的吓人,脚底下不是硌着就是滑溜溜软绵绵。”

“等一等,再砍上几根树枝。”

假设敌坐在岸边,点了支烟熏着臭味,静静地看着四个背影往前移动。这是

一潭死水,他不敢下湖。刚才用电台联系了一下,总部让他守在这里,湖不是那

么好过的,让这批倒霉蛋折腾得差不多了再倒回岸来,增援的人马很快就到。

水下的淤泥越来越厚,大腿稍稍抬高一点都要花很多力气,只能往前推移着

挺进,好在有过何健的探测,狼崽子胆子放大了,不到15分钟就消化掉了一半水

路。湖水漫到了胸脯时,陈卫军让大家注意了,前方还有百十米,属于陌生地带,

一定用树枝探实了再迈脚。

水位在漫漫升高,都到肩胛骨了。陈卫军犹豫了,担心接下去的水路有啥变

故,会不会撞上沼泽,或者深度过了脖子……这家伙,提着脑袋的活儿可犟不来,

他让大家停下来商量一下。这种想法也是其他三个人的担心,但谁都不说出口,

都害怕不吉利的话一旦放飞就会应验,就像放出笼子的鸟收不回来。谁都明白,

返回去的话,极有可能乖乖做俘虏。三位不吭声,这态得队长来表。陈卫军想,

那就得了,还是保险一点,杀回去吧,红肩章要跟就让他跟吧。这事就这么定局

了,可巧得很,转过身去还没开拔,湖岸噪杂开了,红肩章的增援来了,八个人,

有席地而坐的,有叉腰站着的,正对着他们指指点点,等着猎物到来。咳,决策

性错误,早知这样,不如当时就绕着湖边走,尾巴要跟就跟去吧,遇上了埋伏再

想办法了,看这一折腾都50分钟了。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不返回去交了罚分条,

要不继续往前走。

“假设敌绕湖边到南岸要走半圈,至少也有1 ㎞多,起码得花十多分钟。”

姬文魁率先开口了。

“继续往前走不到一半路了,挪得再慢,就算倍上一倍时间也就这个时间。”

何健接着话茬。

“小样儿,我来开路。”这人,逼急了啥都会干出来,啥都能豁出去,杨磊

把树枝狠劲地往下一戳,“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试着走一走,咋知道是死路

一条?”

“嗨!”陈卫军不再说什么,将右手举至头顶,有力地喊了一声。

“吔!”三个狼崽子把手掌叠了上去,用劲地叫着。

自组队以来,这个动作用得很频繁,可从来都是伸至腰间,这还是第一次将

手掌举高呐喊,四只手在头顶交叠像举起了一把铁锤,第一次感觉着力举千钧的

爽,一锤定乾坤的爽。四个拳头紧握,又像是高擎起的一顶莲藕,黄昏的风微微

颤动着腕上的红线,浸湿了的红线下垂着越发烈艳,那是一股粘紧捻实的红,发

紫的红。

四个人仍是一排纵队向前挺进,何健打头。身体还在下陷,湖水到了下巴。

九头鸟的小聪明又蠢蠢欲动了,心里蠕动着,唉,这湖里怎么不长芦苇啊,那玩

意儿的杆儿是空心的,往嘴里一含可以在水里潜行,只要淤泥不糊到鼻孔就没事,

现在只能定个最低标准,臭水淹没不到鼻孔就一直走下去。其他三个人也是一个

想法,打头的不叫回转他们决不吭声。摸索了十几米,肩膀露出了水面。老天爷,

走出了最底谷吧。何健快快地挪了十几步,果然上身又暴露了一指头。他高兴极

了,双手一举,扯开嗓门嚷叫道:“丫――”一改习惯,将这声“丫”的音拖得

长长的,去掉了后缀“的”。哈,这还是第一次这么叫,淋漓尽致,痛快,憋闷

的胸腔好像倾刻间敞开了大门,臭味全成了香气。

前程一展,信心一来,狼崽子的脚步加快了。暴露的部分越来越多,何健越

来越屁颠,哈哈,红肩章虽然兵分两路从岸边包抄了过来,但现在插翅也赶不及

了。他不停地喊着丫的快快,杨磊也跟着屁颠,瞅准何健的背囊喊着快快跟紧,

正喊着起劲,突然背囊一闪没了踪影,只有水面咕咕地冒泡。他惊呆了,九头鸟

咋不丫一声就失踪了。

何健一心急,咚地踩进了大窟窿,泥鳅一样钻进了泥潭,三个人拉了好会儿

才把他救上来。他们上得岸来,看到追赶的假设敌不到百十米远了,连处理淤泥

的时间都没有,赶快闪进了森林。

一宣布休息,杨磊就忍不住了,赶忙追问何健下地狱的时候都想了些什么。

何健满头满脑的全是淤泥,连骂人的兴趣都提不起来,哪有心思回答,忙着拿矿

泉水洗脸呢。

“想祖国了吧,想老卡了吧,想战友了吧……”杨磊掏了一瓶矿泉水,往何

健的脸上哗啦啦地倒了大半瓶,再往自己嘴里放了一点,咕咕咕地漱了一下口,

呸地吐掉,继续着没说完的话题,“可以允许想妈妈,想小丫丫……”

“想你个头!”何健差点就将嘴里的水喷向杨磊。

“哎哎,现在补想一下也可以,要不行,我告诉记者好了,你就是这么想的。”

杨磊掰着指头数着,“祖国,老卡,战友,妈妈,小丫丫,土的,洋的……”

“丫的我告诉记者全是你胡编的。”

“鸟人好没劲。”杨磊把矿泉水往侧包里一放,拿出金羽毛往何健眼前一晃,

又往自己头顶一搁,然后小心地放进侧包,小心地拉上链条。唉,九头鸟咋搞的

嘛,白做了两次水鬼,中国二队最精彩的两笔全叫他抹成乌鸦了。

出了林子,是一片小空地,南面紧挨着208 线小土公路,四周静悄悄的,视

野空荡荡的。陈卫军不放心,让先侦察一下。何健绕着空地跑了一圈,发现了情

况,南面有一个小洼地,藏着一辆吉普车。空地是走不成了,208 线更不敢上,

况且也不是顺道的,还是从森林里走吧。

这一带林子特别密集,1 ㎞多点挪了一个半小时,总算安然无事站到了110

线大土公路。雨下大了,相当的大,没了遮拦,就像有人拿了脸盆倒泼了下来,

这倒好,洗掉了身上的臭泥,可天色跟着过早黑了下来,特别地黑,不像前两夜

在空地上能见度还有百十米,现在是三步外就瞅不见影子了。虽然走完了近一半

的路,但时间过了一半之多,留给他们的只有1 小时15分钟。大家都很着急,路

南还是林子,虽然从地图上看有水渠,谁知道跑过去后情况如何?为了抓紧时间,

他们决定改变穿插路线,利用一段110 线大土公路,向着东南方向行进1.5 ㎞,

然后越过210 线小土公路到达路东,对准J 点径直向南穿插在林子里。

雨声哗哗,树叶沙沙,感觉却是非常幽静。大土公路的路面到处是树枝,靴

子踩上去咔咔发响。消化了百十米,杨磊喊了声停,大家一听,来事了吗?他们

全站在了原地不敢动一动,脑子里的弦绷得紧紧的,大气不敢呵一口。杨磊眨了

眨帕米尔鹰眼,说是见到了一点亮光。透过雨线,大家定睛看着,有个一两分钟

了啥也没有。姬文魁考虑了一下,不会是有人在抽烟吧?陈卫军一想,稳一下,

观察一下。

亮光没闪起,倒是响起了咔咔声。何健和杨磊扭身就跑,几大步穿过了公路,

钻进了路南的林子。陈卫军一见,气得差点骂他妈的,他不能撂下小诸葛不管,

小诸葛脚上有伤,哪能跑得快啊。果然,没跑上两步,姬文魁脚下一扭跌倒在了

地上。假设敌开着枪打着手电冲了过来。雨线很浓,根据朦胧的手电光圈,估计

也就二三十米远。跑是来不及了,陈卫军一拉姬文魁,就近滚下了路北的水沟。

这两天不时地下雨,沟里的水满盈盈的。他们侧身躺着,大半个身体浸到了水里,

脑袋没地方搁放,只好脸面往沟坡贴紧。大雨天,森林之夜的气温接近了零度,

沟里的水凉得瘆人,打颤的身子把水波振得咚咚发响,牙齿也跟着咯咯打架。

假设敌神了,跑到这一地段不走了,直往公路两边的林子晃着手电。他们深

信没看错,刚才晃见的影子就是在这一带消失的。路北的这一拨把手电打到了水

面,打到了两个中国兵的身上。躺在水沟里的两个人吓坏了,这下子彻底消停了。

巧在这时,对面的林子里传出了“Oh!Oh!”的叫喊声和唆唆声。假设敌一听,

来不及看水沟,嚓地一扭身就往路南跑去。

响声是何健传出来的,他就伏在斜对面的林子里。思忖着姬文魁脚疼一定跑

得不远,他这个短跑飞毛腿都只来得及躲在路边的林子里,说不定那个SONG人只

躺进了水沟。一见假设敌要进林子,急了,赶忙喊叫着引过了敌人。

沟里的两个人赶快爬了起来,跳上路面,紧跟假设敌身后向着斜对面跑去。

假设敌一听后面有响声,又折了回来。两个人已经跑过公路。这一段路的路边堆

积了一溜儿干树枝。借着假设敌打过来的手电光,姬文魁瞅准了一个间隙往里钻

挤着。人进去了,背囊没进去。陈卫军一看急了,赶忙用力地推了一把,跟着也

往里头钻去。他的背囊要比姬文魁的鼓实,又没人帮忙推上一把,怎么努力就是

进不去。急得不行时,后面来了一股推力,一股相当强的推力,呼地一下把他往

前拥了拥。幸运星又幸运上了,超级幸运,刚才这一把是假设敌推的。因为追得

急,跑在前面的假设敌伸手抓背囊时,脚下没站稳,一个踉跄,身子往前一扑,

便将背囊推了进去。

大黑夜的在林子里穿插,大家都想到了不要单独行动。循着布谷声,依靠蒙

着红布的小手电,狼崽子很快地聚在了一起。原订的穿插方案流产了。他们考虑

了一下,公路是走不成了,还是离公路远一点,但这一带的林子很密集,几乎是

挪着往前去,照这样下去超时没商量。陈卫军刚想让停一停商量一下,话没出口,

怦地响起了振耳的枪声,呼地站起了大半圈人马,怦怦声接连喷发,稍稍朝上的

枪口吐着火舌,蹦着火花,带着植被味的清新空气立马充塞着浓重的火药味。

见鬼,走进了包围圈。

他们扭头就跑。现在才明白,110 线假设敌卡在那一地段是有原因的,一是

阻止参赛队员越过210 线小土公路,二是把队员逼进110 线的路南森林,进入新

的包围圈。他们不敢打手电,视线里一片黑暗,雨水直往脸上扑来。地上积了厚

厚的树叶,一脚下去就是一摊子水,跑起来呱吱呱吱作响。地面高低不平,躺着

横七竖八的树枝,不时地绊着脚摔着跤。挡腰的枝条稍好些,最可怕的是跟脖子

一样高的枝条,一挂就像上吊了一样,一把被推得后仰摔了个狗屎堆,愣了愣眼

珠子,好会儿喘不过气来。脸上划破了口子,腿上摔得青肿了,连疼痛的感觉都

没时间去品味,直到后面的声音消停了,他们才敢停下奔跑。

这拨假设敌起码有20多人,就像个布袋口子,从三个方向把包围圈整得严严

实实。狼崽子庆幸的是,假设敌太自信了,可能也有些恶作剧,想先拿枪发威一

下,调戏一下,然后再抓人,结果给了他们逃脱的机会。

在此之前,假设敌没有这么多拥在一起,最多也就七八个人,都是在路上、

桥上布防,现在不但人数多,而且直接进到了森林腹地打埋伏。路上也有人把守,

路边的林子可能也很危险。问题相当严重,整个局势对中国二队非常不利。还有

近一半路程,还有一条小土公路要突破。若是等到快进点时再闯小土公路可能更

加困难,而且还要多闯一条小土公路111 线。他们商量了一下,这一带的林子布

防严密了,可能这一地段的小土公路会松懈一些,就从这近旁越过210 线小土公

路吧。

陈卫军让大家先待着,他前去侦察一下。姬文魁说,不行啊,你是队长,不

能去。何健也说还是我去吧。陈卫军有他的想法。何健一直担任尖刀兵,这几天

挺累的,还背了电台。姬文魁脚上有伤,杨磊做事不放心,这个杨三牛一得意就

忘乎所以,发起牛劲来喜欢调戏假设敌。再说,自己是队长,最困难的时候该多

担当着点。

“咋办,这都半个小时了。”杨磊看了下时间,急得不行。

“哎呀,怎么搞的,还不回来,我去看看。”何健说着就往路边去。

“哎,别去了,一来一去得多少时间啊。”姬文魁喊住了何健,拿出地图看

了一下,现在他们处在两条公路的西南夹角处,距离两条公路约有1 ㎞左右,幸

运星一去半个小时,要是九头鸟再弄上半个小时,这次穿插死定了,“大家商量

一下,接下去咋办。”

“队长不在了,队副说了算。”杨磊说。

“对,总要有个核心,你看吧,怎么弄好。”何健也这么说。

姬文魁苦笑了一下。他算哪门子队副,就是第一次穿插时何健和杨磊搞了个

恶作剧,陈卫军重新分了一下小组,让杨磊听他的指挥嘛。不过,现在也只能担

当起这个重任了,总要有个人牵头:“我们一起往210 线去,要是撞上了幸运星

更好,撞不上的话我们想办法冲过公路,要是走散了,谁也别等谁,直接往J 点

去。”

他们还是不死心,一路走着,一路呼着布谷,可一直到了210 线小土公路也

没听见回应。小土公路静得很,除了呼呼的风声就是哗哗沙沙的雨声。不知道有

没有埋伏,他们不敢再呼布谷了。何健打头阵,慢慢地爬过水沟,上到公路。这

段路面也是放了一些树枝,慢慢爬行着仍会发出嚓嚓声。声音一起,枪声就跟着

怦怦狂吼了起来,手电也跟着晃开了,十几个影子追了过来。见鬼,还巴望这里

的布防松懈一些,没门啊!不能再乌龟赛跑了,人家可是呼呼地像兔子一样窜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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