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中国侦察兵》作者:占修萍【完结】 > 《中国侦察兵》.txt

阳送回了祖国。在国外升起五星红旗,对他们来说是平生第一回,也许是唯一的

一回。祖国的太阳在升起,五星红旗在升起。他们坚信,映照着红旗五星的眼神,

一定拥有刚毅、自信、骄傲,这是胜利的预兆。

谢宏和孟国庆从地上抬起树尖,默默数着一二三……双手慢慢地滑向树的根

部。2 分零7 秒,也就是127 秒,这是天安门的升旗时间。人工数数不可能像电

动升旗装置准确无误,但心诚就是忠诚,这就是标准的标准。

树干竖直了,他们将树根埋进了土坑里。

确切讲,这是竖国旗。

中国历史上有过这样的升旗仪式吗?不知道,也无需知道。激动的心告诉他

们,五星红旗已经升起在1999年“爱尔纳? 突击”的大本营――高乌特拉。

其他国家只把国旗系到树尖就算完事。中国军人不一样,正经八百地搞升旗

仪式。营地里的人全被吸引了过来。爱沙尼亚电视台也跑了过来。十几个人的升

旗仪式一下子增至到百十号。狼崽子很自豪,一股无形的力量充塞了全身,似乎

此刻不是在8000㎞外的东欧,因为祖国就在身旁,那是一杆不倒的旗。他们也不

只是17个中国军人,五星下聚集着十三亿炎黄子孙,红旗上跳荡着华夏儿女赤诚

的心。

高乌特拉的夕阳染红了树颠,将飘扬的五星红旗映衬得光彩夺目。

摄像机至上而下,从清新的蓝天白云摇到了鲜艳的五星红旗,摇到了旗杆旁

的中国队员。主持人采访王海洲:“去年中国队拿了好成绩,听说今年你们是有

备而来的。”

王海洲很想说,那是当然,就想拿你们的老卡。可他还是谦逊地一笑,抬头

看了一眼蓝天白云红旗,语气淡淡地说:“我们的目的,主要在于交流。”

          A出发点(塔林军港)

8 月4 日,Alpha 出发点(塔林军港)

08:00 (北京时间14:00 ),23支参赛队离开高乌特拉,拉开了四天三夜鏖

战的帷幕

09:30 (北京时间15:30 ),参赛队开进塔林军港:接受检阅,装备点验,

登艇出发

12:30 (北京时间18:30 ),三艘扫雷艇鸣笛启航,载着92名参赛队员前往

抛锚点

海风是热的,暴雨前的闷热。

位于北纬59°27" 的军港,05:00 阳光就铺开了,地表紧跟着升温。到了10:00,

水泥地面已被暴晒了4 个小时。参赛队员站在码头,陆战靴没能挡住高温,脚底

烫得发疼。接受爱沙尼亚国防部长居里? 卢克的检阅时,一位队员中暑晕倒了。

王海洲咯噔了一下。虽然不是中国队员,可这颗心还是一阵紧似一阵。他忍住莫

名的急躁,表情坦然,谈笑依旧,陪着中国队员完成装备清点,帮着中国二队将

橡皮舟抬上扫雷艇甲板,在艇上吃罢组委会提供的赛前最后一餐盒饭。

12:30 ,鸣笛声起,解缆,收缆。

王海洲的脸刷地胀红了,泪腺毛细血管猛烈膨胀,一股强不可挡的血流狂啸

而来,眼圈湿润了。他赶紧垂下脑袋。无法相信此刻的心情,竟然懦弱到余光一

瞥舰艇的勇气都没有。他低着头,一直低着头,脑袋似有千斤之重,脖子软弱到

无力支撑,只有双脚在无绪的感觉里木然地走动。八个狼崽子站在舷边,望着码

头,想说句话,安慰,表决心,或者别的内容,可谁也没有开口,心里爬满了小

虫,痒痒难受,喉结哽咽着出不了声。

这样的场景,很有些2000年前易水河畔的壮士送别。高渐离击筑,荆轲和而

歌,变徵之声,士皆垂泪涕泣,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这里没有筑的乐器,只有汽笛拉响了长长的呜咽。

突然,一声高吼冲天而起:“雄!”

一个高大的身影冲出人群,一只脚踩在了码头边沿的黑色轮胎,小半个身子

探在了混浊红棕色的海面上空,捏紧的拳头举过了头顶,小臂上暴出了道道青筋

……这位身着迷彩的中国军人,就是总部机关的杨宏伟参谋,他已是第二次参与

观摩,可这一次跟去年的送别有所不同,没想过不同在哪,刚才的举动完全是按

捺不住的激动所致,不自觉他就冲出了人群。

杨宏伟30出头,跟队员们一般个儿,身板要粗壮一些,又很挺拔,孑然立定

尤如不可摧毁的铁塔。狼崽子看得血气翻涌,心窝里呼地落下一粒火种,痒痒的

小虫瞬间僵硬成了干柴,腾地冲起一股烈焰。

心,太小了,放不下太浓太满的情。

心,也太脆了,承受不了熊熊的燃烧。

温火炖,烈火烧,狼崽子都想狠狠地发泄一通,淋漓尽致地卸掉沉重而壮烈

的别离愁绪,可除了沉默还是沉默,不约而同抬起右臂,向着军港上空的五星红

旗,向着岸边的战友,缓缓地敬了个军礼。

荆轲就车而去,终已不顾。

狼崽子乘舰而行,决意扬我军威国威。

舰艇启航,哗哗的潮水声涨高了分贝,如雷鸣振耳。王海洲太熟悉这种声音

了,现在是涨潮,不敢赶小海,否则要被淹死。可涨潮把他的队员带走了。他的

队员要去承受超越生理和心理极限的挑战,去检测智商的IQ值和军事技能的含金

量,去征服险象环生的自然环境,所以在涨潮的浪涌里启航。

他很想吼上一句:狼崽子,八个月的辛苦就这一拼了。

他又想嘱咐一声:撑不住怎么都行,甭管老卡了。

他更想许个保证:QBB11 ,我一个人跳了。

满腹的叮咛想一吐为快,结果啥也没溜出口,嘴角一咧,惨淡一笑,泪没打

住滚出了眼眶。他赶忙把头一垂。八个月来对狼崽子从没心慈手软,可现在……

接下去的四天三夜,他无法掌握队员们行军途中的任何情况,只能耐心等待,

一等就是半天甚至一天,才允许进入某些控制点观摩。在控制点他不能跟队员说

话,只能默默地目送他们踏上新的征程。

接下去的四天三夜,参赛队员大多穿行在原始森林,无法猜度凶吉定数。前

几届比赛发生过某国队员被野猪拱死的事件,受伤的事比比皆是……5 月底,大

赛组委会寄来了报名表,附上了参赛说明:“we remind you that you may be

confronted by some surprise situations or tasks ,just like in a real

battle,which you will have to deal with using logic and your wits. ”

三个会英文的狼崽子把蚂蚁队伍刷刷地翻译给他,看得他心里隐隐作疼:“我们

要提醒你,你将会遇到一些突发状况或任务。一切就像在真实的战场上,你需要

机智果断来应对挑战。”下文还有具体的阐述:“因为比赛区域大多在原始森林,

全是混合阔叶烟草森林,和参天的松树与冷杉小树林交杂的针叶林;昼夜温差很

大,白天闷热,夜里湿冷,阴晴变化瞬息;河流纵横,宽约15-20m,水深3-4m;

沼泽遍布;山猫、熊、野猪、蛇等野兽出没无常……”

组委会的告诫很实在。排除人为追击,队员不断要有超强的体力、耐力和速

度来完成72小时昼夜不间断的穿插,而且还要接受大自然的严峻考验。竞赛从心

理、生理、智能、运用高科技装备、应付突发事件等诸多方面,对参赛队员进行

全方位的检验。竞赛内容超出了生理极限,竞赛环境险象环生。这是一场残酷的

竞赛。它的残酷,主要在于人与自然的抗衡,在于自身的生理和心理素质。

肉体与精神的折磨。

胆略与意志的考验。

体力与智力的检测。

他怎么能不担心,这些狼崽子是国家交给他的军中精英啊。

国家赋予的……

家人赋予的……

战士用生命赋予的……

对国家来说,荣誉与尊严是至高无上的。

对个人来说,生命是最为宝贵的。

他的肩上压着无法推卸的责任。为了这个责任,八个月集训,他呕心沥血制

订训练方案,绞尽脑汁组合参赛小队,心狠手辣训练参赛队员,就为一个目的,

实战时更好地保存自己,取得胜利。他从来不对自己的做法寻找理由。死亡逼近

时,失败逼近时,羞辱逼近时,狼崽子自然会明白他的苦心和狠心。

在国内填表签字时,他没有犹豫,也没有资格犹豫,因为,兰州军区代表队

代表的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出国参赛。可就在刚才半小时前举办国递过代理书时,

他犹豫了,因为这次文字写得更无情,就像手术前的签字:“比赛过程中出现意

外情况,本国一律不负法律责任。”换句话说,要是害怕出事现在退出也不晚。

可是,没有一个代表队拒绝签字。他只能将犹豫压在心底。即使有人不签字,也

不可能是中国代表队。神情是冷静的,脸上是微笑的,心里却是寒颤的,就这样,

他在签字栏里写上了三个字:王海洲。

潮涌的哗哗声渐渐减弱了,扫雷艇已经驶出了一段距离。他速速离开人群,

走到远远的旗杆旁边,这才抬起头望着猎猎飘扬的国旗,最后盯紧了那面红色的。

刺眼的阳光里,红色特艳,金星特灿烂。

他只有凝望,祝福,祝福了!

时间在流,海水在流,舰艇在流,岸上簇拥的人群在流,但舷边的眺望依然

凝固不动。

狼崽子看到狼头儿抬起了脑袋,可惜距离拉长了,视线模糊了,再也看不清

脸部的表情了,可新的一幕看得太明白,瞬间又揪紧了滚烫的心,爬开了痒痒的

小――狼头儿急急地走着,一直走到码头的尽头,孑然一人立在那儿。

或许不应该这么作别,端一杯壮行酒一饮而尽,骂一声他妈的豁出去了,写

一份血书挥手从兹去……壮怀激烈是中国军人的本色。可就这么作别了。

王海洲像一座雕像站立着,脚尖前是冲击堤岸的涨潮,碰撞出一股股翻涌的

白沫。他的视线被泪水模糊了,依然凝望着大海里的一小块灰色钢体。

沉重的钢体滑下了海平面。他弯下腰去,将手伸进褐色的海水,欲将10天前

发下的誓言一洗而净,可涌起的却是回家的感觉。如今已是兰州军区上校副部长

的他,虽然当兵的大西北没有海,但他原本就是海之洲的儿子。他的老家江苏如

东是濒临黄海的小平原。小时候,星期天或节假日,他就要拎上两个布兜,扛上

一条扁担,跑上十几里路到黄海边,顺着浊黄的落潮往下赶,捞起浮在海涂上的

泥螺,光着脚丫在海滩上不停地踩踏,躲在沙子下面的蛤蜊便会老老实实地翻卷

上来。

捞泥螺,拾蛤蜊,扁担一挑换钱去,换得钱来交学费。

如今身在异国,亲昵着大西洋东北端的海流,他怀念起了太平洋西北角的那

一段苦日子。从海水里抽出手来,用力地搓了搓手背,皮肤收缩得不厉害。这里

的海水远不如黄海的咸,老家的海水咸得嘴里发涩发苦,咸得皮肤发皱发干。

母亲常说,熬过了苦日子,尝什么味道都是甜的。

但愿,狼崽子能熬过四天三夜的魔鬼竞赛。

但愿,母亲的话灵验于这次竞赛。

           A出发点→B抛锚点

时间:8 月4 日12:30-16:00 (北京时间18:30-22:00 )

航行海域:Alpha →Brave

COMMANCLO3 哥曼德3 ,苏格兰队(Scotland)

ERNA9  爱尔纳9 ,卡列夫步兵营(Kalev Infantry Battalion)

VICTORY11  胜利11,中国一队(China I )

ERNA14 爱尔纳14,国民卫队女兵队(Womens DL Estonia )

VICTORY17  胜利17,中国二队(China II)

GOLD LEOPARD21 金豹21,意大利二队(Italy II)

COMMANCLO23  哥曼德23,英国队(United Kingdom)

VIKING27 维京人27,挪威二队(Norway II )

第二艘扫雷艇载着八个参赛队。

序号是抽签形成的,代号是组委会赐予的。

二战时期,流亡在芬兰的爱沙尼亚爱国者组织了“爱尔纳”突击队,在卡列

夫的带领下从海上登陆重返家园,与占领军进行了激战。爱尔纳是爱沙尼亚民族

的尊严和骄傲,自然就成了本国参赛队的昵称。

金豹,意大利突击队代号,创建于1978年。突击队员都是擒拿格斗的高手,

掌握中国武术和日本柔道,娴熟使用狙击步枪、手枪、机枪、火箭筒、定向炸弹、

催泪瓦斯等武器,精通驾驶、潜水等技术,接受过飞机紧急着陆和跳伞训练。营

救多齐尔一事向世人证明了金豹是一支当之无愧的侦察部队。1981年12月17日,

美国陆军准将、北约南欧地面部队副总参谋长多齐尔,在意大利北部的维罗纳被

恐怖组织“红色旅”安东尼奥绑架。金豹仅用90秒,没费一枪一弹,无一人伤亡,

解救了多齐尔将军,擒拿了安东尼奥。

英国的哥曼德成立于二战初期。当时,英、法军队在德国装甲集群的突击下

损失惨重,首相丘吉尔接受了达托莱? 克拉克陆军中校的提议,用小股部队偷袭

挪威西海岸的德军阵地。1940年6 月下旬,克拉克挑选了几百名优秀官兵组成了

哥曼德,这是世界上第一支执行特殊任务的新型部队。哥曼德的名字源于20世纪

初非洲爆发的布尔战争,骁勇剽悍、机智灵活的布尔人化整为零,凭借熟悉地形

对五倍于他们的英军频频发起袭击,来无影,去无踪。英军被打得顾此失彼,以

折损10万兵力的代价输掉了战争。英国人称从事游击袭扰的布尔人小股部队为哥

曼德。自成立以来,哥曼德奇功屡建:轻松夺取并控制了格恩济岛;炸毁诺曼第

船坞的水门,重创了德国潜艇隐蔽处;袭击波尔多港,炸毁和破坏了德军货船、

炮舰和港口设施,致使德军的重要供给线被切断……希特勒恼羞成怒,发出了

“根绝命令”,下令对哥曼德务必“斩尽杀绝”。

二战以来,许多国家都将常规部队难以完成的特殊任务交给最有震撼力、最

有威慑力的侦察部队,实战中诞生了许多名振于世的侦察部队代号,诸如:英国

的沙漠鼠、亲迪队,德国的海狮、GSG9,美国的三角洲、海豹、魔鬼旅,以色列

的野小子,前苏联的红色雄鹰……

那么,中国侦察部队的赫赫代号和丰功伟绩呢?

中国人喜欢提及本世纪的荣耀:30年代,红军手枪队,侦察袭击捣得白匪军

防不胜防;40年代,敌后武工队,打得小鬼子屁滚尿流;50年代,奇袭白虎团,

搞得美国佬鬼哭狼嚎。现在嘛,东北虎,西北狼,南国利剑,西南猎鹰,雄鹰,

飞龙……中国侦察兵的代号多得很哪。再不行,像挪威一样,用远古的海盗命名。

挪威队被称为Viking,译成中文即维京人。

1000多年前,被欧洲视为野蛮民族的维京人,因为生活在北欧一带亦被称为

北欧海盗。他们高大英俊,满面虬髯,胆识过人,贪财,勇猛,冒险,血液里流

淌着强烈的征服嗜好。维京人的船只很气派,一只船身要用三四百棵红橡树打造,

大船帆百十平方米,全是用亚麻手工编织,几千米长的缆绳用菩提树皮和马尾毛

搓成。他们驾驶着龙头船常年漂泊在海上,用矛、剑、战斧以排山倒海的攻势掠

夺了整个欧洲。祖先的这段历史,现代挪威人颇为自豪,认为海盗是勇敢者的化

身,是不畏艰险、勇于开拓进取的象征,建立了海盗博物馆,以弘扬海盗精神,

宣扬海洋文化。

维京人这样的强者,古代中国屡见不鲜,绿林好汉,明朝海盗……可惜能说

出姓名的都是没跨出国界的。不过有一个征服了大半个世界的成吉思汗家族,那

是一匹冲出中国北方草原的野狼,以疾奔的狂速扫掠了从亚得利亚海到日本海的

欧亚大陆。成吉思汗的孙子拔都率兵15万,于1237年秋越过伏尔加河中游占领了

俄罗斯的许多城镇,包括现在的莫斯科,因害怕春雪会使骑兵困于泥泞才挥旄南

下,没有继续西进,否则一步之跨就到了波罗的海三小国,那么,今天“爱尔纳

? 突击”的比武疆场也就成了他们狂扫过的地盘。

老外竟然啥都不知道,很随意就塞给了中国队一个代号VICTORY 。好在这个

名字很吉利,虽然不形象,也没有凝聚历史的辉煌,但充满了憧憬和向往,含尽

了祝福与希望。中国人习惯了口号和字意理解,也就无所谓抽象与否,或者说,

得感谢人家无意中预先给了个幸运奖。

哈哈,VICTORY ,胜利!

杨磊还是不服气,凭啥,人家的代号都套着先人的光环,都有故事可讲,中

国也有,为啥不叫?就连只关心自己的王帮根都有意见,快快地插了一杠:“他

奶奶的,我们叫了胜利,他们为啥不叫成功,叫赢了,叫成了,叫不错,叫还行,

叫差不多?”

裸露部分都涂上了迷彩伪装色,战前工作准备就绪,没事干了,3 个半小时

的航行无聊透顶,浪漫而自信的欧洲军人耐不了枯燥,全骚动开了。

最活泼的要数爱尔纳14国民卫队女兵队,这是竞赛以来第一支女兵队。带着

女兵在男兵群里特有的青睐,她们像只小鸟不停地嬉笑打闹,咯咯的笑声像麦芒

一样直刺炎黄子孙生来就超薄的耳膜。躺在甲板上养精蓄锐的狼崽子烦躁地坐了

起来。陈卫军的耐性最好,这回也受不了,望了望大海狠狠发誓,输给哪个队也

不能叫洋妞儿占了上风。何健眼睛一眯,嘟嘟的厚唇一启,嘻地一笑,叫了声丫

的,扬言不仅要拿卡列夫,每个人还要背一个欧妞小丫丫回家。

“喔哟,湖南妈妈认不认欧媳妇啊?”杨磊瞪着眼,认真地问。

“没事没事,我查了,爱沙尼亚的祖先是女真人。”张高峰凑过来说。

“颠倒了,哈哈,真女人,不是假冒克隆的。”杨磊继续调侃着。

“哎,说正经的。”张高峰认真地说,“岳飞抗金打的就是女真人,那是我

国古代东北的一个少数民族,他们中的一部分西迁到这一带,与当地的白人搞成

了二转子,就成了芬兰、爱沙尼亚的祖先。”

“他奶奶的,岳飞把他们打走的?”王帮根一咕噜坐了起来。

“晕,人家一万年前就去那里了。”张高峰一听,那跟那啊,看到一群一群

的海鸥,他突然想了起来,说,“女真人的图腾很奇怪,喜欢一种小鸟,据说那

种鸟很厉害……”

“哎呀,一定是九头鸟。”王帮根看了一眼何健,接上话茬,嘻地笑了。

“小样儿,那就再好不过了,一万年前是一家人,一万年后再成一家人。”

杨磊也笑开了,“恭喜了,九头鸟,杨三牛给你当伴郎了。”

“谁说当媳妇了?”何健脸一红,用南方普通话反击开了,一句话五个字,

两个字的发音舌头直直的,舌尖顶到了牙龈。

“对对对,你是没说,你就是想猪八戒背媳妇。”杨磊一看何健赖开了账,

顺水推舟调侃道,“九头鸟啊,你也不嫌累,欧妞又壮又大,把你压成肉饼子咋

办?”

何健把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杨磊不吭声。杨磊乐坏了,他可是牛眼,即便

笑成了眯眯的一条缝也比九头鸟瞪大的鸟眼宽上两倍。他仰面躺下,迷彩帽往脸

上一扣,很冲地说了句小样儿欠涮,睡觉去了。何健不好意思了,红着脸分辩道

:“四天三夜多累啊,人家是女孩子,要是走不动了,我们帮助她们完成行军嘛。”

“哎呀,又来36计了,准备趁火打劫啊?”王帮根一拍何健的肩膀,打着哈

哈,“36计只有美女计,我看你这计就叫美男计了。”

“去去去,咱集训队就你损人,拐骗没成年的美女谈恋爱,你才是美男计。”

这是中国二队的内部矛盾,杨磊不乐意外人掺和,刷地坐了起来,让铁人同志打

盹去,转而对何健说,“原来是这样啊,行了,你不管了,交给我了。”

“算了吧,杨三牛,我看你一个人收拾不了,还是大家一块来吧。”不爱说

笑的姬文魁也给逗乐了,拿小臂半撑起身子,呵呵地说了一句。

杨磊耐不住无聊,拔走了何健腰带上的匕首,一晃一晃地哼着童谣:“小丫

一乖乖,小丫二坏坏,小丫三快快,小丫四来来,乖乖坏坏快快来,西北狼回来

了,小丫丫快快来……”

这是拿《小兔子乖乖》曲调填词的《小丫丫》,有个小半年没唱了。集训刚

开始的时候,狼崽子住在射击队,住一楼,射击队女兵住二楼。王海洲规定不准

上楼梯,狼崽子就在窗户玻璃画小脚丫,呵完气,拿大拇指连着指根的一大块部

位按上一个印儿,再用小指头点上五个小印儿,然后再用发嗲的怪音冲着楼上吼

歌。

小丫丫是杨磊给射击队女兵起的绰号,现在又用到了爱尔纳14女兵队身上。

何健哞了一声,夺过匕首在杨磊前面晃了晃,嘲讽道:“Go你一束白玫瑰,

一边跳丫丫舞去。”

姬文魁一听,想起了古纳尔提供的信息,波罗的海三国有个习俗,访友见女

孩要带上一束鲜花,要单数的,双数是吊丧用的。他一脸正经地提醒诸位。杨磊

一听,原来小诸葛是第一个想到拐欧妞的,早早就了解要送单数的鲜花。他呵呵

地对着姬文魁说:“喔哟,人不可以貌相,海水不可以斗量,真人不露相啊。”

“没有啊,我连西餐都吃不了。”姬文魁赶忙为自己辩解。这是大实话,踏

上东欧一周了,一吃西餐他就发呕,只好啃国内带的干粮。

天气闷热得很,苏格兰队员仍然戴着地主帽。瞧他们的脸,大块的蓝用白条

条隔开,怪滑稽,跟墨绿色的迷彩服装很不相称,搞不清这是哪门子迷彩油伪装,

要说海军迷彩嘛,那蓝又实在太艳太耀眼。就像装束一样别致,苏格兰队员的忙

乎也很特别,叉开双腿站在艇尾,提着挪威二队的MP5 ,用瞄准镜上的激光测距

仪测量艇与艇之间的距离,一瞄一个数据显示了出来,不用计算。

北欧的几个队全是MP5 ,意大利队是以色列生产的伽利尔SAR 。这两种枪都

装有昼夜两用瞄准具和L形表尺。一提到现代化器具狼崽子就很不舒服,于新伟

第一个条件反射,一看人家举枪手就发痒,虽然这枪不是苏格兰的,可苏格兰牛

皮,比赛都开始了还能把别人的枪拿来玩耍。他让杨磊给哥曼德3 另立个门户。

杨磊呵呵笑着,将手一挥,傲慢地一扭脖子:“早就弄妥了,吃穿玩乐,要哪一

种?”

靠,差一项就五毒俱全了。于新伟让再添上一样,凑足个“五”来,这数字

好,全成“我”的了。杨磊爽快得很,说:“行啊,穿上方格裙,打着高尔夫,

喝着威士忌,吹着风笛,拎一个小丫丫回新疆,见你老爹老娘,哈哈,让老人家

揣好大红包等在机场迎接欧媳妇了。”

一大堆的玩物儿,啥嘛,于新伟没听懂。

杨磊笑话道:“狼窝里就你能文能武,要真没搞懂,以后双枪别乱晃悠,单

枪瞄瞄就行了。”

意大利二队也不含糊,跑到舷边站到了中国队员跟前,掏出巴掌大的电台调

试功能。电台是必带装备,比赛中设置了无线电台通信操作,也用来穿插途中遇

上紧急情况时与组委会联系。就像掌上电台一样秀气,来自长统靴国度的队员也

很秀气。中国队员的秀气是东方民族不爱张扬和形体的苗条,英格兰人的秀气是

为人处世的绅士风度,意大利人的秀气体现在英俊而绅士的脸部,体现在芭蕾舞

演员一样的高挑健美身材。经过强化训练的意大利军人,其造型充满了David 的

魅力,不是韦罗基奥杰作里大卫的优雅纤弱,而是米开朗琪罗雕刻刀下大卫的勇

敢与力量,手背可以青筋暴胀,肌肉却绝对紧张饱满发达,体格匀称,眼神炯炯

发光,俐落帅气,体现出了全部理想化的男性美。

意大利人忌讳17这个数字,就像英国人忌讳13,就像中国人忌讳4 。去年,

意大利派出一个队,中途退出比赛。他们挺庆幸的,倒数第一是英国二队第16名,

要是他们挺下来了可能就摊上了第17名。意大利人的自我安慰能力很强,胜与负

都是快乐的,因为他们希望自己不要滋生灰姑娘一样的恼人情结,只追求一种精

神境界,愿未来最伤心的日子成为过去最快乐的日子。这次意大利派了两个队,

抽的号绝了,一队12号,二队21号。27个队就这两个号是左右换位的。开门好运

气,让他们给摊上了。这次装备也来了更新,无线电台的体积和重量都大幅度浓

缩,身上一下子减轻了十几斤负担。

站到中国队员身边玩电台,不是炫耀,是因为中国二队抽了个17的序号。在

他们看来晦气都给了东亚军人,这群跟自己一样线条型却缺少了健美肌肉的17号,

引起了他们的极大兴趣。

乍一看,无线电台很像商务通。姬文魁借过来掂了掂,张高峰也在掌心里托

了托。他俩是队员兼翻译,多背了一部电台,中国造119 型,三块砖头的体积,

加上一块备用电池,快赶上20斤了。现在一掂现代化的,他俩全生气了。路遥不

捎针,接下去四天三夜,脊背上多压了十几斤,就算身上不发疼,心里也硌得难

受。尤其是张高峰,学的是英语,搞的是机关工作,体质本身就弱,虽然模样像

哥斯拉,可也是骨架子撑起的一堆肉,凭啥多背?他让杨磊牛上一把出口恶气,

背上的重量减轻不了,心里轻松一下也行。杨磊想到了“金豹”两个字,脱口而

出:“小样儿欠涮,爆炒豹子肉。”

也有安静待着的参赛队。

最有意思的是挪威二队,秉承了先辈稳坐船头的船老大风采,光着脚丫坐在

紧邻舷边的炮台上面,整个身体高出了护栏,救生衣松开了系绳,有的干脆脱在

了一旁。枪被苏格兰队拿走了,他们要做的事就是吃喝,巧克力饼干,果汁,烟

……炮台上撂了一大摊子。

最悠闲的是英国队,在码头上就准备好了茶水。英国人有饮下午茶的习惯,

一般在15点左右放下手头的工作搞一搞“茶休”,沏一杯红茶,吃块点心,休息

一刻钟。英国队的悠闲源于一种自信,两个人参加过海湾战争,有实战经验。再

一点,就是去年那一仗两个英国队争了个最后两名,比中途退出比赛的四个队稍

强了一些。这次只派了一个队。只要坚持走到高乌特拉,最差也能跟去年打个平

手,所以心理上没有任何压力。

与英国队的心境完全相反的是爱尔纳9 卡列夫步兵营,四个队员躺在阴凉的

过道睡大觉。按理他们最该狂傲。撇开东道主队不说,撇开熟悉地形不说,从爱

沙尼亚陆军编制来看,最高编制的营建制单位才5 个,只有他们以民族英雄的名

字命名,每次参赛乘坐的都是这艘命名为“卡列夫号”的扫雷艇。可说实话,他

们比谁都沉重,躺在甲板根本睡不着。去年那一仗打得太惨,中途被迫退出了比

赛。一支有着悠久历史和辉煌战绩的部队,一批头顶英雄光环的军人,心境的失

落远比竞赛的失败要惨烈。今年,他们在竞赛区域狠狠地训练了八个月,一直到

8 月1 日才轻松下来,要是再拿不到好成绩可就没有脸面了,怎么对不得起老前

辈卡列夫啊。

最老实的当然要数中国队了。可能与东方古国的“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有关,

可能是习惯了方块加直线的军营生活,养成了“一切行动听指挥”的军人作风,

他们乖乖地待在舷边侃中国人的大山,虽然一个个嘴巴不饶人,可发的牢骚全在

内部消化了。

“他奶奶的,VICTORY 也来个说法。”王帮根兀地来了个奇怪的提议。这个

铁人,要么不动脑子不管事,要么一说话就胳膊肘子往外拐。大家都在对欧块的

狂傲忿忿不平,他突然觉得怎么能老损人家呢,凡事都要讲点公平嘛。在他看来,

这拨家伙也不是好鸟,光会骂娘嘲笑别人。

“铁人,你这SONG人又跟欧块搞成肉夹馍了。”杨磊很不满意王帮根的态度,

VICTORY 不是肉末,VICTORY 是胜利,裁判都让你胜利了,这就像搓麻将光胡不

输,有啥办法?不过,铁人的话也不是没道理,那就公平一回吧,损损自己。他

认真地考虑了一下,看看中国两个队能爆炒成什么菜肴。呵呵,一队比二队长得

壮实,小样儿,一队叫红烧肉,二队叫炸排骨。

“他奶奶的,肥和壮都搞不明白,去!”王帮根坚决反对,他要是肥仔一个,

阳光女孩早把他踹了。他拍拍杨磊的肩,说,“我看,你们二队的‘炸排骨’比

较到位,就这么定了。”

何健不乐意了,凭什么,他可不愿意放到铁锅里油炸,再说,瘦是瘦了一点,

可也上了80㎏,这叫精瘦,瘦得有耐力。这话也有道理,杨磊便说,一队叫肉包

子,二队叫菜饺子。王帮根坚决反对,新疆人把“笨”叫“肉”,这个词一听就

是个大傻冒。这倒给杨磊提了个醒儿,这词太适合中国一队了,首先就是铁人,

一天到晚不动脑子,这还不算“肉”吗?

何健不管一队的事,光管自己的。他认为,刚才的绰号都是冲着裁判给的代

号来的,中国二队的代号是VICTORY17 ,意思就是“胜利要吃”,要吃就是吃别

人的,不是被别人吃掉。反正他喜欢吃别人的,习惯了,不吃白不吃,多吃一点,

吃成欧块一样的壮汉,吃掉老卡。王帮根一听,对啊,中国一队是VICTORY11 ,

两个队加在一起,一个11,一个17,就是“胜利要要要吃”嘛。杨磊想了想,有

道理,这回百分之百赞同九头鸟的占小便宜,百分之百地把中国一队的两个“要”

加盟成中国二队的连锁店,光张嘴吃别人的,啃豹子肉,喝威士忌。哈哈,酒肉

穿肠过,佛祖心头坐,南无阿弥托佛,南无阿弥托佛。于新伟纠正道,苕子,错

了,要这么说,酒肉穿肠过,老卡手中握,来来来,来来来,跟我回中国,跟我

进狼窝。

“小样儿,你才苕子。”新疆人骂傻瓜叫苕子,杨磊自然容不下这个称号,

回骂了一句,让双枪王一边练瞄准去。他虽然是个牛皮大王,可从来不吹双枪王

这种不着边际的事。当然,上了战场,光吃别人不被别人吃掉,再好不过的事。

他站起来,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郑重宣布,“各位注意了,别吃得太撑跑不

动了。”

调侃得正高兴,头顶笃笃挨了两下子,杨磊回头一瞧,气得直瞪眼,晦气!

对着威士忌的眯眯笑,他狠狠地吔了一声。他很忌讳莫名其妙被摸了头顶心。这

下可好,摸了不够,还白白地给拍了两下子。哥曼德不就是头顶尖了一点,骨架

宽了一点,皮肤白了一点,也就是多了“三点式”嘛。那又咋了?小样儿欠涮,

竟敢磕我的天顶子,等着杨三牛喝你的威士忌。

威士忌嘿嘿一笑,递给了杨磊酒瓶子。他是想友好一下送酒来着。杨磊一看,

心里噔地一愣,反倒不好意思了。虽然很想尝一尝正宗的威士忌,可不能要,他

要遵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呢,虽然可以拿“小二”交换,可还是不要,头顶

挨了两下子,气还在呢。他对着威士忌伸了伸脖子踮了踮足,海拔也就跟人家打

了个平手。

出国前,这帮小子傲透了,自以为帅哥一个。这种价值的自我发现是在青岛

海训结束回西北时。因为有规定,外出要穿便装,狼头儿给大家买了一套青岛产

的T 恤,红白蓝三色条,下着藏青色西裤,前后都烫了一条显著的直线,就是前

几天在飞机上的装束。正是大夏天,每个人给配了一副墨镜。下了火车,10个狼

崽子把狼头儿拥在中间。验票的愣着眼睛忘了要票,广场上的人也直愣愣地盯着

他们。事后,来接他们的人说,他妈的臭模样儿真拽,简直就是一帮子保镖护着

黑社会老大。这种感觉来自:一溜儿的高海拔和瓷实挺拔的身材,还有一张黑瘦

的脸。打那以后,一有机会放风外出,他们必定穿上那套便装昂首挺胸,特别是

在女孩子面前,绝对用余光浏览,让女孩子尝尝帅呆酷毙的男孩子是啥德性。

咳,万万没想到,站到欧洲侦察兵跟前,他们成了二级残废。这还不够,人

家还拿爪子笃天顶子,岂不欺人太甚!

比不过个头,杨磊气坏了。

于新伟出了个馊主意,提醒道:“苕子,爬高一点嘛。”

苕子就苕子,杨磊把于新伟拽了起来,手掌往他的肩上一搭,猛地一窜,两

腿勾在了他的腰间,个儿呼地高了一大截,伸出右臂,居高临下,不费力气就在

地主帽顶端那颗红枣子上笃了三爪子,嘴里还不忘送上一句小样儿咱也友好一下。

卷发坐在后甲板的黑色圆柱上,那是带“大耳朵”的系缆柱,一旁是转轮缆

车,上面缠绕着一大坨子拳头粗的缆绳。真是一张好板凳。卷发脱了陆战靴,光

脚丫踏在炽热的甲板上,烫得不住地一跳一跳像是打节拍。迷彩上衣撂在一旁,

赤裸的上身找不出肉色的原始空间,全被纹刺的五彩挤满了。看见陈卫军和姬文

魁走过来,他友好地笑了笑,双肩一耸,胸膛一挺,鼓起的疙瘩越发显眼,握着

砍刀的右手很有力度地前后摆动削着木棍。

姬文魁看呆了,妈呀,胳膊比我的腿还粗,简直就是头黑熊。

“瞧,小诸葛,这帮子多壮啊。”陈卫军弯了弯自己的胳膊,看了看卷发暴

起的块肉,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队长,你只要下命令我就敢打他。”姬文魁将袖子捋了两下。毕竟前天友

好了一阵子,就算是不相识,中国兵也不会野蛮到这种程度,尤其是儒雅的姬文

魁,从来都是能让人来且让人。不过,说实话,他真想比试比试,证明一下亚麻

杆的实力。他弯了弯小臂,很自信地说,“别看我精瘦,放翻他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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