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乃历来兵家必争之地!
同登则是越北谅山的要塞门户,扼扣着中越两国之间广西方向的主要交通要道,唯一的由广西至越南首都河内的铁路和公路都路经此处。历史上在美国和越南的战争期间,此带就是越北军政的最后指挥中心。
同登坐落在群山之中,东边是扣考山,西南是满布大小天然溶洞的陡石山区,紧扣着从同登到太原的唯一公路。西边的339高地和炮法国炮台则把扼着从高平 至谅山的唯一公路。东南方向的探垄则扼扣着从同登至谅山的铁路和公路。这一圈天然屏障形成了护卫同登的天险。
欲下谅山必先取同登,已是自古以来兵家公认的事实。
许和尚在战前向中央军委报告时就曾预言:
“由于同登地位的重要,决定着我们必须夺取它。也因为地位的重要,敌人必定死守它。这就必然会产生夺取和坚守的激烈战斗。夺取后我方要控制住,越军要反击夺回,就可能反复争夺。在这里的战斗将是十分激烈的。”
许和尚在广州军区前指的会议上又指出:
“由于同登是个军事要塞,越军的作战指导思想和作战原则又是‘一线坚守,一线取胜。’因而这里的兵力密度大,阵地坚固,火力的密度和周密程度也很大,障碍的密度也很大,这些都要比一般一线阵地防御要大得多。”
同登,我们看中了它,越南人也看中了它,全世界的目光都看中了这一在地图上小得没有任何标记的点。
我广西前线的东线部队正面为越军第一军区,部署有陆军11个师另9个旅/团,成两线配置。
第一线为高平、谅山、广宁省广大地区,部署6个师另6个团。其中,325B师位于先安地区,338师位于亭立县太平地区,3师和473师位于谅山地区,304师位于北山地区,346师位于高平地区。
第二线为河北省和北太省地区,部署5个师另3个旅/团。其中312师位于太原地区,431师位于慈山地区,327师位于东潮地区,329师位于鸿基地区,242海岛守备师位于锦普地区。
拱守谅山同登一带的越军主力部队为隶属河内第一军区的越南人民军第3师。这支部队又称“金星师”,组建于1965年9月,其称号取“南方的一颗金星 ”。此师为越南南方对美军作战的主力部队,与其他头等部队如312师、316师、304师和308师齐名。
越军三师师长为阮文球。驻地在陆南。第三师下辖2团,12团,141团和68炮团。其中12团曾“英雄团”称号,擅长进攻,能打近战、夜战,在与美军作战中功勋赫赫。另外,141团则能攻善守,曾“越南人民武装力量英”称号。
防守同登地区的越军主力部队为第三师的12团和配属该团的独立205营,公安12团1营及第三师的高炮营,另获得第二军区独立166炮兵团的兵力与火力支援,另加同登地区的地方武装民军。
根据越军战后出版的“金星师”师史记载:
原三垄越军阵地的兵力在2月17日我军总攻开始时应该为12团的一个步兵营另2团的一个步兵连,另外再有一个营的地方民兵。
同登西南方向的339高地的越军人数应该是一个步兵连又另一个步兵排,再另加越军炮兵12营的两门85mm炮。
越军在探某阵地动用的是他们12团的一营和四营,总兵力该为两个营。
根据原来自我55军的广州军区参谋长周德礼战后的总结:
“越军经过长期的准备,构筑和设置了大量的工事、障碍,除同登火车站构筑了有坑道和永备工事外,在同登周围各要点和同登附近的1、4号公路两侧各要点 上均构筑了2~3条可容纳10~12人的马蹄形、丁字形短洞、“A”字形土木质工事、大型掩蔽部、火力发射点,并以交通壕相连,形成支撑点式环形防御体 系,在与我接壤便于人马通行的地段,越军均设置了防步兵地雷场、铁丝网、铁刺、竹签、陷阱等障碍物。在便于坦克运动的友谊关至同登的1号公路上,设有防坦 克障碍和防坦克雷场等13道障碍物,弄怀至苦大的简易公路上,也设有防坦克雷场、防坦克壕、栏障及石墙等障碍物。”
许和尚到底会把我们哪一支部队放在这里呢?这里可都是火和血啊!
在许和尚手上的兵力共有6个军:41军,42军,43军,50军,54军和55军,全是原东北四野的老部队。
41军的前身是东野4纵,曾参加东北辽沈战役中的新开岭战役,首次在东北全歼敌人整编师。林彪当年在东北的5虎之一。塔山英雄团就是出自该部队。
42军的前身就是东野5纵。首任纵队司令是万毅。该部队在48年参加了歼灭廖耀湘兵团的战役。42军是首批赴朝的部队,参加了全部1至4次战役和3年半的防御作战。
43军的前身是东野6纵,红军名将陈光为首任纵队司令。43军也是林彪当年在东北的5虎之一,此部队是东野著名的“两头冒尖”部队,对敌人凶,对自己 人也凶。东野6纵的前身就是叶挺独立团,参加八一南昌起义后,由朱德和陈毅带领上井冈山,成为中国工农红军第一军团的第二师,强渡乌江,飞夺泸定桥,突破 天险腊子口都是该部队。参加了抗日战争期间的平型关战役,最后由东北打到了海南岛。
50军的前身是辽沈战役中起义的国民党60军。军长为曾泽生,抗日战争期间驰名中外的云南子弟兵,成名于台儿庄大战。1937年,4万云南弟子开赴台 儿庄。27天内牺牲了2万人,硬是守住了防线,唱着军歌,从云南再走来2万士兵,顶住了日本小鬼子的进攻。
54军的前身是原四野的44军和45军。
44军是前东野7纵,赫赫有名的邓华纵队。邓华为首任纵队司令,陶铸为政委。参加过辽沈和锦州战役。
45军是前东野8纵,唯一由地方部队打成主力的部队。黄永胜为首任司令。
54军首任军长丁大胆丁盛带军参加了朝鲜的金城战役和1962年的中印边界反击战。
55军由前身东野11纵、12纵和陈明仁起义部队组成。陈明仁是唯一一位既是国民党上将,也是解放军上将的军人。
55军前身部队是48军军部及144师和49军的145师。
144师前身是东野11纵,再前身就是抗日战争中林彪115师的独立团。河北隆化战役中的战斗英雄董存瑞就是出自该部队。
145师前身则是由江南北上的新四军组成,前身为东野12纵,就是当年的“好战分子”钟伟用他的性格和作风硬把新成立的12纵带成了主力部队。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毛泽东在这支部队起义后,安插了秋收起义时组建的,同样是驰名中外的整编红军团——“红一团”进入起义部队,并编在163师。
红一团本身在历史上对共和国贡献了包括两位国防部长在内的200多位将军。
1955年国防部授勋的时候,252名中将以上的高级将领中,六分之一的授勋高级将领是“红一团”走出来的。
该团成立于1927年湘赣边界秋收起义。1927年9月部队在三湾村被毛泽东改编为中国工农红军的第一军第一师第一团,在红军长征路上担任长征先遣团。抗日战争时期是林彪115师的独立团。
闻名的“大渡河连”、“狼牙山五壮士连”、击毙日本侵华最高级的将领“名将之花”阿部归秀中将的“黄土岭英雄炮连”及平津战役的“密云尖刀连”等多个英雄连队都在此团。
将星闪闪的红一团
由于红一团的关系,1979年中越自卫反击战前,很多原来在红一团战斗过的将军们都喜欢把自己的下一代送回自己战斗过的部队去锻练,再加上在70年代,无论是农民的儿子或是将军的后代,当兵已经是年轻人最好的出路。
战斗打响时,163师起码有超过150位正师级以上将军的后代在连队里当士兵,伤亡了好一些。战后总结,还好,没有一位给他们父辈丢脸。
说到此,有题外话一段。丁盛在抗日战争时期曾是这个团的团长,有一位儿子,当年在我们团当一个副连长,一等一的军事尖子,我们从新兵营开始就尊他为偶像。
战争开始,部队开拔,他接到了命令。因为他父亲和林彪案子有关,所以他成为“有可能在战场上有问题的干部”。因此不准参战,留守老营房。这把他气得快 昏过去了。他为此到处求情,要求参战,最后还是没有批准。他气得留下了一句话:“我要求上前线打仗,流血牺牲,难道去找死都不成?”到今天他还为此生气。
可战后写战斗总结,人们还是偷偷地请他帮忙。而这些战斗总结却一直被送到了中央军委,到今天,各大军事院校还在用作教材。
战后我们和他开玩笑。还好不要他去,要不然,友谊关的烈士陵园一定多了一位烈士。
163师历任师长。二排右一就是我们当年163师的独眼龙边贵祥师长
大家都争着负责打同登和谅山这个战役。
谁都知道这里将会是一场恶仗,可大家都知道,这里将是一仗成名的地方。
许和尚却点了55军的将,指明由163师打主攻,负责攻打同登。
为什么点了55军的将?
不知道!到现在我们也不知道!
至于后来为什么再用55军和163师主攻谅山,大概是因为这支部队在同登战役已经打红眼了,成了一只红了眼的老虎,两只眼睛都在滴血的老虎。
尽管在同登战役的那几天部队也有不少的伤亡,也补充了不少福州军区和南京军区的补充兵,想不到部队还是能打,而且越打越勇,越打越鬼,越打越巧。
大概这就是李云龙所说的那样,只要这个部队的魂在,部队打光了,补上去还是继续能打。
我们知道同登战役和谅山战役对整个中越反击战的重要性和必然性,双方都知道,此两地必打不可,非恶战不可,毕竟这是唯一直通河内的公路和铁路线。
越南人要守,只能在谅山及同登一带可守,过了谅山,也就没有什么地形上的优势。
我们要攻河内,只有攻下同登和谅山,越南北方的大门也就打开了。
双方都把拳头部队放在那里,双方都把主力放在那里,每一寸土地,每一座山头,每一条河流和每一间建筑物的位置都在双方炮兵的射击诸元数据库内。
163师的兄弟们将要这里接受血与火的洗礼。
(12) 进攻方向和战略战术
1979年中越自卫反击战同登战役兵力示意图(点击图片可浏览大图)
当年的我,只不过是战场上的一名无名小卒,不要说整个广西前线的作战意图和战略战术,就是163师的作战任务也由不得我们去了解和知道的,我们当时就像邓小平形容他在红军长征时的那样,只是跟著大部队走。
战后才对1979年当时我军的作战意图、战略战术和各部队的分工有了些初步的了解。
当年,许和尚对他手上6个军兵力的战斗分工大概可以简单总结如下:
广西前线分两个主战场:由西向东,第一个是高平,第二个是同登和谅山。
(1)41军和42军和部份54军负责高平战役;
(2)43军,50军,55军,和部份54军负责同登及谅山战役。
另外,以下助攻部队各军的任务如下:
54军兵力一分为二,54军主力负责长途穿插至东溪,协助41军和42军对高平的合围;54军的162师则负责穿插至七溪,掩护55军进攻谅山时的右翼,并阻止太原方向越军对谅山的支援。
43军及50军的148师负责攻击禄平方向,掩护55军进攻谅山时的左翼,阻止越军西援谅山并切断谅山守敌海上南逃的路线。
同登、谅山方向的战斗可分为两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同登战役,在这个战役中,55军的3个步兵师是这样排列的:
(1)163师的3个步兵团负责主攻同登。
(2)164师负责由攻击扣考山开始,掩护163师左翼,并从左侧对同登形成第二层包围圈。
(3)165师负责由攻击巴扁山开始,掩护163师右翼,并从右侧对同登形成第二层包围圈。
163师战斗队列示意图(点击图片可浏览大图)
负责主攻同登的163师的战斗队列如图中所示:
(1)487团负责正面攻击。由友谊关出发,沿唯一的公路和铁路线向同登正面推进。
(2)488团负责由友谊关左侧的米七出发,掩护487团左翼,包抄至同登与谅山的1号公路交会点——探垄阵地。阻击谅山方向和太原方向越军,包括其第二军区对同登的援兵。
(3)489团负责由友谊关右侧的弄怀出发,掩护487团右翼,包抄至同登、太原和谅山的公路交会点。与488团会合并形成对同登的包围。
55军坦克团3营配合163师487团正面攻击同登各阵地。
整个同登战役的战略战术可以简单总结成以下几点:
(1)一点两面的攻击策略
这是典型的四野林彪惯用的战略战术。以163师为例。487团是点,488团和489团是面;如以整个55军来看,163师是点,164师和165师则是面,一点正面攻击,两面包抄合围。
(2)围点打援
当163师的老边师长用了他看家的部队——红一团,作为对同登的正面主攻部队时,他用了488团和489团编织了一个口袋。有计划地,有准备地在探垄一带阻击谅山越军三师和太原越军的援兵,以消灭越军有生力量。
55军除了编织163师的口袋,还同时使用164师和165师编织一个更大的口袋。
(3)梳头,拉网收口和清剿
第二阶段的谅山战役是从1979年2月27日正式开始的。早在2月25日,许大和尚就决定了把第二阶段的谅山战役的主攻任务再次交给55军,并且把正面由同登谅山公路和铁路向谅山攻击的任务再次交给163师。
还是一点两面:一点是163师,两面是164师和165师。
55军1979年谅山战役攻击路线图(点击图片可浏览大图)
这一次,在谅山的东南面和西南面,许大和尚另外又加了两面:
50军的148师负责掩护55军的左翼,包抄到谅山的左后方。
54军的162师负责掩护55军的右翼,包抄到谅山的右后方,形成第二个包围圈,并负责打援。
在第二阶段的谅山战役中,55军的基本战斗排列是这样的:
163师担任主攻任务,作战队列成两个梯队,在303高地至巴罗地段展开。主力沿那来向扣马山地区实施主要突击,由487团负责,489团沿铁路向谅山推进,488团暂为预备队。
右翼保障163师487团突击的是165师的493团,左翼保障163师489团突击的是164师。
164师的右翼仍是54军在七溪的162师,165师的左翼则是50军的148师,攻进谅山市时,488团和489团转为主攻部队,并肩向市区进攻,487团为预备部队。
(13) 第一支担架队
1979年中越自卫反击战期间的民工担架队。163师的军旗上也有他们的鲜血
战场上看到的第一支担架队是在1979年2月17日的清晨,那是总攻开始后的不久。每一副担架都是由3至5名支前民工抬着,一队担架队总有大概20至30副担架。后面跟着几个护送担架队的战士和一些轻伤能自行下战场的士兵,也有那么一两个卫生员跟著看护。
担架上总有一张棉被,还活着的伤员会把头露出来。如果棉被把整副担架都盖着,那就是已经牺牲了的战友。
很多人都会向我们打听,战场上是怎样处理自己牺牲的战友的。
如果是战斗防御,那就好办了,把他们集中在战壕内,等待二线部队把他们送回祖国。
当我们在向敌人进攻时如果有战友牺牲了,在战斗间隔的时候,我们一定会把牺牲了的战友遗体抢下来,整理一下,放在一起,等待二线部队或民工把他们送回去。
但是如果我们在进攻后不再在原地停留,那就只好等后续部队上来后由他们处理。但有一条,就算是残缺的遗体,我们部队也一定把他们送回去,好好安葬,决不把他们留在越南。
当然,也有些牺牲后马上找不到的烈士,我们师有专门的战场打扫队,专门寻找他们。
炸飞掉的当然也有。
回到后方的烈士,除了登记他们的个人资料和所属部队番号外,后方给他们洗沐,然后换上新军装,再抬到烈士墓园。
照片上的小房子战前是隘口铁道边的铁路工人的宿舍,我们到达后曾是我们的连部。进攻开始后被163师师医院用作其中一个牺牲烈士的处理中心。
米七出发阵地的路就在旁边,163师487团部分的烈士和488团的烈士都是经米七运回祖国的,他们就在这间小房子里被进行登记,洗沐,换新军装和打包的,然后再被送到山上的烈士陵园。
这就是最初在隘口遂道山上的163师烈士墓。这个墓里埋葬的士兵,是一个既曾和我一起上学的同学,毕业后又一起下乡的知青,最后又是一起参军的战友。
这个烈士陵园在80年代被凭祥市政府分别移迁到了南山烈士陵园和匠止烈士陵园。
战争打到谅山的时候,特别是扣马山战役,战斗结束后因为刚好已经是晚上。山又高又陡,天又不断下雨,而且到处是地雷,担架队根本上不去。488团的一个 连有20多个伤员,攻打扣马山战斗结束后的当晚送不下山,到第二天大部分都牺牲了,只剩下一个北京的排长和一个珠海的士兵活下来了。
跟著163师的担架队,大都是当时在广西各地征集的复员退伍军人和当地民兵,他们在同登和谅山战役中也作出了很大的牺牲。
军人是服从军令上前线,民工是为什么申请上前线呢?
绝大部份的支前担架队都是由广西当地的民兵组成的,他们都是以当时的公社为单位。部队在向越军发起攻击时,他们就在后面跟着。部队过去后他们就负责把 死伤的士兵抬回国内,从国内返回前线时则负责把一些军用物资,包括补充的弹药、干粮食品、救伤药物和其他必需品运往前线。
广西和越南都是亚热带的丛林地区,山势万分险峻。每运送一位伤员,就需要3到4位民工;每从一座刚刚攻打下来的山头抬一位伤员下山,就得好几个小时,而且还得冒着越军的炮火袭击和游击队的袭击。
同登战役的早期,我们的担架队和伤员经常在往返前线和后方的途中受到越军和他们老百姓的袭击,有好一些伤员就是这样牺牲的,担架队员也牺牲不少。
千万别忘了他们!
(14) 血与火的考验
从第一次抬起枪,把准星瞄准第一个你要杀的敌人时,相信每一位从战场上走下来的士兵都会告诉你同样的感受,心跳加速,喘气和紧张。
当你身边的战友受伤或牺牲后,你的血就会开始燃烧,眼睛就会开始发红,到那时候如果你的对面有一个敌人,你必定会毫不考虑地把你手中枪里的子弹毫不客气地全部射向敌人的躯体。
尽管我已经有了上一次战前捕俘的经验,可第一天参加战斗前,心里还是挺紧张的,可说老实话,又不能在战士们面前表露任何紧张的心情。
等待进攻是对人最大的折磨,当枪一响,向前进攻时心情反而好受些,因为那时脑海里想的只有敌人会在哪里,我们应该怎样接近敌人和消灭敌人。
从第一次瞄准敌人,到最后英勇杀敌,对每一个士兵来说,都有一个过程。这个过程有长有短,但是对每一位士兵心灵的考验都是一样的,战争彻底地改变了我们的余生。
害怕死亡是人的天性,整天挂在咀边想打仗的人十有八九在战场上是狗熊。大炮打响前谁都害怕,这时部队的凝聚力就靠班排长。有时候一点点的关心和安慰就已经可以安稳军心。士兵们最不愿意见到的班排长就是那些光会唱高调的头。战场上一般坏事的都是这些人。
在同登战役的初期,敌我双方几百门各种口径大炮的相互对射。双方两万名才十八九岁的士兵手中的各种武器,步枪、冲锋枪、班用机枪、重机枪、40火箭 筒、高射机枪和喷火枪的啸叫,冰雹一样的手榴弹的对砸,炸药包和爆破筒轰隆隆的爆炸声,燃烧弹、照明弹、穿甲弹和曳光弹把每一座山头都照亮了。
同登城内的房屋被打得熊熊燃烧,夜间满城都是火光,如同白日,白天则浓烟滚滚,满目火红。
部队在结束同登战役后正沿同登谅山公路向谅山进发。照片左侧是扣马山地区
墙上溅的血,路边沟旁的残肢,炮弹坑洼汪着的血和雨水。
被雨水泡得发白的尸体,在烈日下由白色变成绿色,再变成黑色。亚热带的气候把那些尸体吹气似地臌涨起来,再在黑夜里尸爆,继而传来要命的尸臭。
尸臭的味道啊,开战后的头两天,别说吃东西,整天都在想吐,脑袋熏得刺疼。几天过后就什么都闻不出来了。
想起现在的电视和电影上,如果到了这份上,什么祖国啊,党啊,立功啊就他XX的都来了。
说实话,到了那份上,我们脑海里想的就只有“打”。
现在的年代有很多假仁假义的新说法,老实告诉你吧,要么杀人,要么被杀,军人在战场上并没有更多的选择。
有一位老军人说过:“战争在铸造生死与共的热情和献身精神的同时,也在铸造冷漠、残酷和野性,二者是统一的,统一于战胜敌人的目的。”
战争并不是士兵的选择,后人要怪罪,也只能怪罪于带领他们走向战争的政客。
每当战争车轮起动的时候,玉石总是一并俱焚,天使本来就喜欢和魔鬼共舞。
不管在朝鲜战场上的那些“最可爱的人”,还是1979年那些“新时代最可爱的人”,甚至未来战争中的那些“最可爱的未来战士”,在战场上时他们都只有一个他们并不一定愿意的选择。
相信从死神阴影中走下来的士兵最知道和平的代价,在枪林弹雨中活下来的士兵最明白生命的价值。
请不要把他们变成“新时代最可怜的人”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不管什么原因,谁要忘记那些战士!我们只能默默无言。
但是,我们必定永远、永远记得他们!
(15) 同登法国鬼屯炮台
越军坚守在同登地区的也是个英雄团,还起了一个挺吓人的称号“飞虎团”,而且是刚从南方调来的久经战争考验的部队。说实话,他们也够顽强的,被我们大炮都打得七零八落了,还在那里顽抗。
由于该镇是中越边界中的重要交通要道,越军是早有防备的。
越南人是这样描述他们在同登的法国鬼屯炮台的:
“炮台据点是一个有着6个凸出部的山头,位于同登镇的西南方向,离边界还不到2km。在东南面的凸出部上,法国殖民者以及日本法西斯在侵略我国时修筑 了坚固的炮台来扼守铁路、1A国道、1B国道和同登镇。炮台有3层,都是钢筋混凝土结构,厚0.8-1.2m,下面2层是一个长约350m的双路全封闭暗 道系统。两条主要暗道的两边开辟了很多可以容纳几十个人的暗室。在第三层有一条直通同登镇的暗道。在暗道之上是厚达20-30m的土层。5个角上的炮塔, 有4个是碉堡1个是平顶屋,都是半隐半现的用钢筋混凝土修筑而成,厚1.2m。在炮台中间和四周的区域有很多枪眼,同时也是地下层的通气孔。炮台有两个 门。正门在平顶屋的东边,另一个门在南边。”
在此镇的四周,越军设立了大概五六个立体防御阵地,每一个防御阵地都不只是由一个山头组成,一个阵地有的由多达十几个石头山组成。每一个阵地中各山头的火力都可以互相支援,各大阵地群也可相互火力支持。
很多阵地的每个山头都有永久战壕及工事,并大量配有高射机枪、火炮等重火力武器。很多火炮都藏在坑道里。
越南同登被炸毁的法国炮楼原址(点击图片可浏览大图)
我们163师489团的7连在第一次和第二次攻打平顶山法国炮台时,连队都打得差不多了,就剩下了大概三分之一的兵力。
老边师长把489团8连的一个排,487团2连的一个排和剩下来的7连兵力重编成一个连。
许大和尚的死命令下来了。
老边师长的死命令也下去了。
营长当连长,再打!打!打!
终于打下来了。
想想那些牺牲的战友,怎么办?
487团工兵排2班在排长吕丙权和班长张全才的带领下,红着眼先用五十多根爆破筒放在一起把炮台第一排几个主要坑道口给炸塌了,然后整整运了一吨的TNT炸药,666杀虫粉再加汽油,把这个40年代法国人用了三年修建而成的地下工事炸毁了。
这个坚固的地下工事,长300米,宽100米,是当年法国人利用天然岩洞,用钢筋水泥灌注而成,据说单单射孔就有300多个,整个炮台可藏3000至5000兵。
据说,战后越南人挖开这个坑道后,在那里拖出了1100多具尸体。除了越军12团的敌军外,同登地方的大部份官员都葬身在此。
为此,据说越南的同登荒凉了整整15年。
当年被我163师摧毁的同登“法国鬼屯炮台”阵地现状
在那里只抓了一个俘虏。
为什么?
将士们已经打红了眼。我们自已的弟兄可不能白白牺牲啊。
489团总共攻打了法国鬼屯炮台三次。第一次和第二次的攻击都失败了。第三次发了狠才把它打下来。
第一次和第二次攻击的失败原因看来是这样的:
我们部队第一和第二次对法国炮台的进攻都是在炮台的西南角发起。
因为489团从弄怀出国包抄到了同登的西南方。当师里下令攻击法国鬼屯炮台时,西南角成了489团理所当然的进攻方向。
另外因为炮台的东北面是面向中国的友谊关,大家都判断越军的防御重点必定在东北方向。为了避开敌人的重点防御方向,师里理所当然地命令正好在炮台西南角的489团负责攻击。
但是越军的防御并非那么简单,整个炮台阵地、339高地、火车站和探某高地的火力都是可以遥相呼应、相互支援的。
每次489团部队对法国炮台发起冲击时,339高地上越军就用轻重机枪甚至高射机枪向我攻击炮台的士兵射击,探某高地的敌人和火车站阵地的敌人也一同向我进攻部队射击,阻止我攻击部队向前运动。
第一和第二次的进攻的部队都受到了炮台和其他三个不同方向敌人阵地的火力压制和封锁。
老边师长了解情况后,马上把攻击的方向从西南和东南方向改为从北面发起进攻。虽然敌人的防御火力强一些,但他们再也无法压制我们部队的运动。
同时,487团也分别向探某阵地发起攻击,牵制越军各阵地上的火力的相互掩护。
2月21日早上第三次进攻,终于攻上了同登越军的核心阵地。
第二天,探某阵地也被487团全部占领。
(16) 探垄阻击战
163师488团7连被中央军委授予“能攻善守英雄连”
当163师的487团还在友谊关对出的阵地上向同登正面推进时,488团已经从米七前沿阵地沿果龙树北侧无名高地向昆漂、探垄和那派方向迂回穿插。
488团当时的任务,就是穿插到探垄和那派,切断越军沿同登谅山公路、铁路南逃的退路,同时,阻击越军3师的第2团从谅山到同登对给予被包围的12团的救援。
这可是典型的“围点打援”战术。
在2月17日早上,488团7连的7班负责在米七阵地左前方为部队开辟进攻路线。所谓的”开辟道路”其实就是排雷。越南人在战前不但在他们的境内埋下 地雷,而且还在国境线我们的这一边埋了不少地雷。7班的战士们在还没有超越国境线时就已经不幸踩响了起码3个地雷,当时已经有一名士兵牺牲和三名士兵重 伤。
总攻开始时,他们的班长朱志威带着剩下的几个人冲进雷区,用自己的身体排雷。为部队在地雷区开辟了用他们生命换来的通道。我们488团的将士们在4个 小时内翻越了14座山头,终于迂回穿插到了同登东南方向的探垄,完成了对同登地区的合围。在2月17日总攻开始的第一天就成功地和489团分别完成合围同 登的任务。为我们163师在同登日后全歼越军第三师的12团立下了第一个功劳。
488团的3营在2月17日当天就在探垄一带的14号高地转入防御。
由于探垄位于同登和谅山铁路和公路的交叉点,是同登通往谅山的咽喉,越军在488团3营占领探垄后,先后由谅山越军第三师的2团的机动部队和197团1营组织了多次营和团级的反扑。
越南人知道,如果被163师的左右翼部队穿插到位,同登的一个团就等同被我163师包围。探垄成了唯一可从谅山增派援兵的交通要道,也是他们在同登的12团的唯一逃跑之通道。他们拚死也不想我们把这个袋口收紧。
2月18日,几十辆军车从谅山运来部队企图增援同登。隐蔽在金鸡山后面的163师的炮兵群,密如蝗群般的炮弹带着刺耳的呼啸声,呼拥而去,把半边天空都遮得昏暗,越军的援兵还来不及下车,就被炮火轰了上半天,被那魔鬼与死神召唤去了。
越军为了夺回这个交通要道,集中了他们在谅山和扣马山附近的所有炮兵,向探垄这个高地发炮。
在那弹丸之地的探垄地区,双方都倾下了难以计算的炮弹。
部队英雄的密度肯定是和炮火密度成正比的。
就那么几天的阻击战,阵地前沿可以数得清的越军尸体就多达520多具,抢下去拖走的不算,被炮火炸成碎片的不算。反正漫山遍野都散布着各种各样的残肢断体。红色的、白色的都溅射到石头上和树枝上到处都是。
探垄阵地群之间有一个村庄叫探垄村,有越军步兵营房和炮兵指挥观察所。163师488团在1979年2月17日中午攻占该地时,越军没有找到一个,满村都是老百姓,但晚上一转身却全部都变成军人。单在此处,163师的488团3营就歼敌100多人。
越军丢失此处后,曾从谅山调来一个加强营,乘车到此,企图夺回阵地。一天内组织了两次加强排进攻,两次加强连进攻,最后被我7连在阵地上又多歼灭敌军70多人。
在1979年自卫反击战中唯一的一次近距离敌我双方搏斗就在此处发生。
全国特等战斗英雄张春才烈士就在这里因多次受伤而被多名越军扑倒时高呼叫自已的战友:“向我投手榴弹”而最后壮烈牺牲。
当时是2月的18日,一个加强连的越军在郭注山和417高地的大炮掩护下向我们7连进行反扑。其中7个越南人在山背处的灌木蒿草林中向我阵地侧翼偷 袭。张春才操起他们的机枪干掉了其中的两个。他发现子弹打完了,正要准备换弹夹的时候,越军在他们的一个军官带领下扑了上来并开枪打伤了张春才。
张春才挥着打光了子弹的机枪向越军的军官扑过去。
翻滚,撕打,双方打得难分难解的时候,另一个越军又扑上来,搂住张春才的腰。接着,又有几个越军将他团团围住。
这时身负重伤的张春才死死的抱着越军的军官,用尽了他平生的最后一口气向其他战友呼叫:
“快向我投手-榴-弹!”
单单在探垄阵地,163师488团7连在2月17日一天里就打退越军9次反扑,歼敌303人,3营则在该处歼敌共720多人。
我们488团的将士们就象钢钉一样地钉在了探垄,一直坚持到我们师主力把同登的越军12团彻底消灭。
战后163师488团3营被中央军委授予“能攻善守英雄营”,7连被中央军委授予“能攻善守英雄连”。
(17) 他们也不是干吃饭的
话说回来,那帮狗杂种也不是干吃饭的。他们的炮兵早在开仗前,就已经把每一条河流小溪,每一条羊肠小道,每一座山包的座标都已经测算好,往往当我军进入某一已经测算好座标的地点,冰雹般的炮弹就打过来。
163师侦察连和488团侦察排在1979年2月23日的一次行动中,在探垄地区的巴罗高地、魁梅高地和探垄之间,误入了越军的埋伏圈,被越军在扣马山地区417高地的炮兵一顿炮打过来,伤亡了30多人。
接着在488团8连前出抢救侦察分队的伤员时,越军按着已定的座标,再一顿炮打向8连,又伤亡了18人,一下子就令我方伤亡差不多50人。
还有一条,越南人对他们失去的阵地,一定会进行炮火报复。
攻打扣马山的那一天,487团2连在攻占536高地的那一刻,虽然战壕和坑道里还有越军在顽抗,可是他们的炮兵却不管他们步兵的死活,一排炮狂打过来,2连因此牺牲了10多位战友,可阵地上的越军也一个不剩。
不知道死神每天是怎样决定它的名单的,但我绝对相信一点,能最后在死神的阴影下,在战火中活着走下来,绝对不是我们能干。
记得是2月的27日,就是开始谅山战役的第一天,487团负责主攻扣马山地区。
扣马山附近的前沿敌人阵地有417高地、536高地、303高地、波谋高地、弄嫩高地、巴嘎和郭朱山。
我们营负责由西北方向向扣马山发起攻击。
当天下午,我们排刚和团里的侦察排分手,就接到命令,前去攻击扣马山前沿西北方向的一个无名高地。
当时我们刚刚攻进山上敌人的战壕,越军的报复炮火就向阵地打来,那是最可怕的火箭炮,炮弹把整个山顶都打得天翻地复,山上碗口大的树被弹片像割青菜一 样割下来。炸飞了上天的碎石和泥团又像下雨般倒在我们身上,炮弹爆炸的巨响好象想要把我们的心脏震出来,一轮大炮打了我们大概有5分钟。
我当时脑海里想,这次我们可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完蛋了。
越军的报复炮火过后,我们从泥石堆中爬出来。我点了一下人,一起攻入战壕的十多名战友,竟然无一伤亡,我们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就是他妈耳朵从此不灵了。
这绝不是我们能干。
我们只不过是一群在炮火中的幸存者。
我们只不过是一群在战友流血牺牲中得到荣誉的士兵。从来都没什么理由去吹牛!
(18) 没有眼泪,只有充满怒火的子弹
在我们从小就接触的电影中,英雄的光辉形象,总是那么的高大。在我们小学的课本里,英雄的出现,总是那么的不平凡。在我们的心目中,他们头顶上的光环,总是那么的光耀夺目,黄继光、王成、雷锋,还有许多许多……
可在现实的战争环境里,英雄们却都是那么的平凡。
马旭旺,一个新兵连和我在一起的战友,没有一点令人可以留意的小新兵,来自于广东省一个小城市里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工人的家庭。
每天的新兵训练把他本来已经不白的皮肤晒得更黑。队列训练他不是出色的那一群,射击考核他总在成绩一般的那批,政治面目更是无党无派。
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士兵,一个拿着一支56式半自动上战场的士兵。
他所在的163师487团2营5连,总攻第一天的第一个战斗任务就是攻占423高地。
刚上到半山腰,他班的机枪兵已经中弹倒下,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士兵顿时腾起了一股怒火,眼开始红了,他拿起两个手榴弹,悄悄摸上去,硬把两个手榴弹塞进了越军工事里的重机枪阵地。
攻进了掩体,一口气硬把一个越军从掩蔽部连人带枪抓出来。好家伙,原来抓了个越军的营长,毁了一个越军的营部指挥所。
没话说的,当天就请了他入团,还当了个班长,不过是副的。
在6天后的2月22日晚,我们团开始对探某发起总攻。我们55军来了两辆坦克火力支援,可他们因为是晚上,无法看清敌人所在的火力点,营里下命令,让5连用曳光弹指示方向。
谁都知道,这可是要命的任务,太危险了,实在是九死一生。
马旭旺和他的班长梁胜全换上了曳光弹的弹夹,摸上了敌人的阵地。一串眩目的曳光弹划破黑夜射向了敌人的高射机枪阵地,我们的坦克则按著曳光弹的指示,一个一个地摧毁越军探某的火力点。
越军发现负责指示目标的他们,几个阵地上的高射机枪和重机枪倾盆大雨地把子弹射向他们,班长梁胜全被高射机枪打中牺牲了。
我们这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士兵,看著在自己身边牺牲的战友,没有眼泪,没有退缩,硬是继续把枪里的曳光弹射向越军的其他高机阵地,一直到坦克把这几个火力点摧毁。
战斗结束,他入了党,还提了个班长。
又过了几天,在2月27日攻打扣马山时,马旭旺的连队负责攻打郭注山。敌人的手榴弹令马旭旺五处受伤,可他硬是拖著五处受伤的身体,带领他的班冲上了主峰。
163师在1979年中越自卫反击战的胜利,就是由千千万万亇这些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工人和农民的儿子用自己的生命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