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维希政权的成立
1940年5月和6月间法军溃败以后,法国于6月22日同德国缔结了停战协定,又于24日同意大利缔结了停战协定。法国处于混乱状态中,法国人民,用莱翁?勃鲁姆的话来说,“在这个打击下惊慌失措,呆若木鸡……丧魂落魄,寸步难行:事实上,他们在麻木和绝望中在地上躺倒了”。法国国内显然已不可能进一步抵抗下去了。全国各地都承认了6月16日贝当元帅组成的政府的权力;作为一个沉痛的但又无可避免的事实,停战协定也被接受了。N0557.TXT/PGN>另一方面,在法国的海外领土中,最初的反应是拒不承认战败。摩洛哥的诺盖将军、近东驻至总司令米特尔奥塞将军、叙利亚高级专员皮奥、吉布提的勒让蒂约姆、印度支那的贾德鲁将军和德古海军上将等等,都以不同方式表达了要继续战斗的决心。“法国出了什么事情”,《印度支那电讯报》问道,“使得贝当元帅主持的政府,在我们已经庄严地保证决不缔结这种性质的和约的时候,竟要求单独媾和?”“我们乐于接受这项和约吗?根本谈不上。今天,帝国可以拯救法国。”不过,这是一种非官方的反应;而各级官员却具有等级从属观念和服从事实上的政府的传统,他们经过短时期的犹豫不决后,所有主要的殖民地都同贝当站在一起了。同样,对于法国部队的军官来说,拒不接受停战协定似乎是违背了效忠祖国的誓言。因此,虽有些微不足道的反对,波尔多政府还是能够使整个法兰西帝国随同法国本上一起退出了战争。少339数几个顽抗的人,如贾德鲁和勒让蒂约姆,都被撤了职,他们后来参加了自由法国运动。法国政府作了必要的人事更动,在一批明确表示接受政府权力的总督统治下,可以深信殖民地的忠诚是可靠的。这些总督是:摩洛哥的诺盖将军、近乐的米特尔奥塞将军、叙利亚的富热尔将军、吉布提的热尔曼将军、突尼斯的埃斯特瓦海军上将、阿尔及利亚的阿布里亚尔海军上将、西非和赤道非洲的/PGN0558.TXT/PGN>布瓦松、马达加斯加的凯拉、印度支那的德古海军上将,以及法属西印度的罗贝尔海军上将。
戴高乐在英国举起了继续抵抗的大旗,他本来可以依靠英国的军事援助在某些法国殖民地取得立足点。但是,英国政府亟盼不使他们同维希的关系恶化到开战的地步,并且在一项政策声明中明确地表示,英国只愿意用海军部队支持法国殖民地内持不同政见的运动。9 月底,英国和自由法国联合对达喀尔发动的进攻被击退了。自由法国运动仅仅在非洲、大洋洲和印度争取到一些较小的殖民地,这些收获,同接受贝当权力的广大的法国本上和海外领地相比,是微不足道的。
在法国非占领区,新政府没有遇到抵抗就接过了控制权。6月28日,新政府迁到克勒蒙菲朗,然而,这个城市缺乏供政府各部使用的适当房屋,它们只得分散在附近的一些矿泉疗养地上。二十四小时的经验就足以说明这种局面是无法容忍的。另一个可能的去处是里昂,但是,政府不愿设在一个容易受到大量城市人口压力的地方,而且这个地方的人又都是忠于赫里欧的。维希拥有大量的旅馆房屋,可以安置政府的各个部门,所以是解决这个最大的实际困难的地方。7月1日,贝当和他的部长们迁到了这个城市。维希作为他们首都的时间,比他们原先预料的要长久得多,而维希的象征意义,也远远超出他们原先希望的或是担心的。自从6月16日成立以后,这个政府经历了一次重要的变动。赖伐尔最初拒绝就职,因为没有让他担任他想担任的外交部长一职,可是他不久就后悔自己不该一时赌气,于是参加政府当了内阁会议副主席和国务部长。波尔多市长,赖伐尔的党羽马尔凯,同时成为内政部长。340 谁都知道贝当厌恶议会政治的支持者,所以新政府中虽然还容纳了几个这种人士,但也包括许多第三共和国的敌人。对当时政权的敌视往往达到这样的程度,以致有人竟然对法国的沦陷表示欢迎,因为它意味着民主共和国的结束,尽管并没有很多人象《瓦砾》一书的作者走得那么远。这位作者公然高兴他说,战败比胜利更为有利,因为战败就摧毁了一个“不光彩的议会制度”。一个法国军官的日记中表达了一种较为温和的反应:
当然,至少就目前而言,官兵们心里全都想到在法国建立独裁政治。我简直从来没有遇见过一个不曾对议会政治表示厌恶的士兵,他们都坚持认为众议员和他们的政策是唯一应对这场大灾难负责的。
这种心情无疑是普遍存在的;它也说明了何以不搞政变,却在情况许可的范围内尽量尊重宪法,就可能使第三共和国结束。议会1940年的常会于7月6日正式闭幕,第二天,两院在维希召开了特别会议,会上提出了一项修改宪法的建议。7月9日,参议院的二百三十名议员中有二百二十九票(拉斐特的后裔七十五岁的德尚布伦侯爵是唯一的反对者),众议院的三百九十八名议员中有三百九十五票表决赞成修改宪法。为了试图避免立即取消第三共和国,一群参议员,其中包括保罗-邦库尔,提出了那项托林修改法案,这项法案提出:在缔结和约以前,暂时中止实行1875年的宪法,授与贝当全权采取一切必要的措施来维护国家的秩序和生活,委托他在一个委员会的协助下起草一部新宪法,以便提交国民表决。这里还应该提一提一个奇怪的插曲:弗朗丹企图说服国民议会议长勒伯伦在议会召开前辞职。据弗朗丹说,他这样做是企图保全第三共和国。人们自然很想知道:个人野心和想要抢在赖伐尔前面的念头会不会同这种花招多少841有点关系。无论如何,这一企图毫无结果,因为贝当正要依靠赖伐尔来争取众议院同意废除现行的宪法,赖伐尔的政治活动力,当时简直是无穷无尽的。勒伯伦评论赖代尔说:“他真会笼络人!”莱翁?勃鲁姆则说:“这件事是他一手搞起来的。”赖代尔的影响,从他在波尔多所采取的、阻止政府迁往北非的强有力的步骤中已经显露出来了。贝当尽管个人对赖伐尔相当反感,却始终不曾完全忘记是赖伐尔出了最大的力为他取得他的地位的。他说:“赖伐尔可是个不平凡的人物。”
参众两院,或者至少是当时在维希的两院议员,于7月10日上午举行了一次秘密会议,听取政府的意见。赖伐尔作为一项建议的发言人,提出授予贝当全权起草一部新宪法。他以贝当的名义提出保证说,两院将继续存在,因此议员们将继续支取薪金,直到新的议会建立起来为止,这样他就在反对托林修改法案,为他的建议赢得支持的努力中取得了相当成功。他还坚持主张新宪法应交由国民批准,不过应该注意的是:他并没有对这种批准规定一个期限,也没有规定国民批准的形式,这部宪法一经颁布将立即生效。在接着进行的辩论中,贝热里提出一份由一百名左右的议员签署的声明,宣称法国所能走的唯一道路是同其他拉丁国家,甚至同德国合作,建立起一种在性质上既是民族的又是社会的大陆新秩序。弗朗丹这时用一篇生动有力的演说,支持赖伐尔的制宪建议。当天下午,根据1875年的修改宪法条款,两院作为国民议会举行了一次正式会议。在可能有的八百五十票中(1939年被排除出去的七十二名共产党人不算在内),有五百六十九票赞成贝当的建议,八十票反对。
(二)维希的政治体制
贝当立即行使他新获得的制宪权力。他的首席顾问是阿利贝尔,一个观点流于极端、性格容易激动的法兰西342行动党的律师。7月11日颁布的第一项制宪法令明显地避而不用共和国这个词,只宣布贝当就任了法国国家元首的职位。他以这一身分下令废除1875年2月25日那项制宪法令的第二条,即著名的瓦隆修正案,这一条为总统的选举作出了规定,因此实际上奠定了共和政体。也许这项法令的最意味深长的特征就在于它开头的一句话上——“我们,菲利普?贝当”——通过这句话,贝当权力的个人性质一清二楚地表明了出来。根据7月11日同时颁布的第二项制宪法令,贝当使自己在新议会组成之前拥有立法权力、拥有任命其他未作规定的一切军政职位的大权,以及国家元首的全部恰如其分的权力:实际上,他是身兼国家元首和政府首脑两个职位的。这样,行政权便取得了全面的自主,它颁发的命令就是法律。根据第三项制宪法令,原来的参众两院一律休会,听候进一步的通知。法国在两天之内已经从议会制变成了一种可以称之为;总统制的政体,这是多少不免令人回想起1850年和1852年间路易?拿破仑所实现的一种变化,当时,担心社会秩序崩溃的恐惧心理使法国投入了一个较早的社会救星的怀抱里。
新政府的新起点就是赋予贝当以个人权力;它的全部力量在于对这位元帅普遍怀有忠诚感。按照这个政权的逻辑,可望出现的唯一有效的立宪方面的发展,就是通过实行效忠宣誓这类措施来加强个人因素。因为这是一个个人的政府,便自然而然产生了由谁继承贝当的问题。根据1940年7月12日颁布的第4号制宪法令,赖伐尔是应被提名的第一个继承人;这是一项极其不得人心的决定。赖伐尔在12月13日倒台,自然使他被排除于继承人名单之外了。1941年2月10日达尔朗被指定为新的“皇太子”,这标志着他的地位上升。赖伐尔的姓343名直到1942年11月才再度出现。
从1940年9月到1941年7月,在国家元首贝当下面有两个会议,一个是部长会议,由他本人主持,一个是内阁会议,由内阁会议副主席主持,负责处理一大部分实际工作。1940年9月6日和1941年2月23日颁布的两项命令,设置了十五个国务秘书,1941年6月9日又增加了两个,直属于内阁会议副主席本人。某些国务秘书担任部长的职务,地位高于其他一些秘书。参众两院仍继续存在,但是,它们只能由国家元首召集,而元首却无意召集它们。1941年1月弗朗丹当权时,曾负责设法产生一个国民会议以代替参众两院,国民会议成员由国家元首提名,而且只能在他的动议下发挥谘询作用。《时报》当时很恰当地用了一个十八世纪的木语,称这个会议为“名士会议”。在它最初的一百八十五名成员中,大约有九十名是议会政治的支持者,这个事实使贝当大为恼火,因此,他拒不发给这些人任何薪金,甚至不给他们以举行开幕会议的权利。这个国民会议始终没有开过一次全体大会,只是通过国家元首任命和召集的几个委员会发挥作用。1941年6月,成立了一个宪法委员会,由约瑟夫?巴泰勒米担任主席。在第一次会议上,贝当宣读了一遍讲话,宣称将以一个独裁主义的等级制的国家来代替早已信誉扫地的、经过选举的、代议制的、多数主义的政体,但是,这个委员会的工作始终没有产生任何具体的成果。
立宪计划其实并没有多大意义。在维希这段插曲中,实际政治自始至终就是官僚政治。主要部长之一布蒂耶说:“我们把全部信心都放在行政工作上。’在部长会议之下,最重要的机构是国务会议,它的立法部门在 1934年曾被撤销,这时又恢复了。贝当所挑选的部长,大多数不是政治家,而是行政人员,其中许多是来自“财务督察”这个有势力的紧密团结的团体。他们不得不应付巨大的困难,两个区的存在,以及维希和巴黎之间行政344工作的区分就很不简单,虽然1941年间大多数部门都已经逐渐迁回了巴黎。贝当的第一个办公厅主任迪穆兰?德拉巴尔代特曾经着文高度赞扬在维希政府中当权的高级官员们的勇气和专业能力,他说,“人们永远说不清他们在何种程度上拯救了法国。”这个评语很可能说出了不少实情,虽然现在还不大能够获得材料来作出公平的判断。然而,他也曾指出,这些人的行政才干,由于他们特别缺乏政治头脑而被抵消了,这一点的确也说得很对。为了给日益扩大的官僚政治提供它所需要的新人员,在较低一级上起用了迪穆兰所描绘的“临时拼凑的、高谈阔论、飞扬跋扈的骨干:打手、法国人民党或蒙面党的失意分子、上流社会的纨袴子弟,以及‘从城堡里逃出来的人’拼凑起来的一个奇怪的混合体”。而这群人的中心人物, /PGN0567.TXT/PGN>用美国大使的话来说,是“一个被一群谋求私利的阴谋家团团围住的虚弱无力、惊慌失措的老人”。
维希始终没有达到政治上的团结一致。魏刚认为它根本不配称为一个实体。他说:“维希政府并不存在”;维希政府一直都是由一些分裂的和对抗的集团组成的。它的历史不是由贝当或是由其他什么人执政的历史,而是相互冲突的派别之间的阴谋与斗争的历史。这些人在法国残存的土地上争夺权力,却四面八方受到正在打仗的世界局势和德国人的命令的约束和限制。维希政府的历史给人的印象,是十八世纪法国宫廷的一个东歪西倒的复制品,而贝当就是年迈的、清教徒般的路易十五,他以一种超乎个人好恶的独特作风任免他的朝臣,听任一个集团抵消另一个集团,对任何人都不完全信任,或者,如果说他信任任何人的话,那就只有他的私人侍从医师梅内特勒博士了。甚至在外交事务上,情况也是如此,1940年秋,当外交部企图同英国进行谈判,而赖伐尔却企图同德国达成一项交易时,贝当就有他自己那可怜而又无益的“国王的”小秘密。这一切构成了这个临时凑合的政治实际,而所谓民族革命的那种理想主义则为它提供了一个堂皇而孤立的外表。
(三)法国的经济困难345
如同已经提到的那样,这个问题还有另一面。维希政府不得不面对惊人的经济困难,只是靠了政府的出色努力才在一个陷于混乱的国家中恢复了秩序。到了1940年7月底,把难民遣返到他们在占领区内的家乡的工作开始了。解除武装(在这个过程中,法国军事当局尽力把德国人不知道的秘密军备仓库保存下来)和复员工作也必须着手进行。到11月,失业数字达到了一百万人。他们采取了各种办法来对付这个问题——解雇妇女劳动力和外国人,禁止任何接受政府合同开工的商业或工业部门雇用农业工人,尤其重要的是,还制定了强制性的缩短工时的规定。然而,失业不过是一个暂时性的问题。更为持久的困难则是劳动力的缺乏,因为开始时在德国的战俘将近有二百万人,而迟至1941年12月仍有一百二三十万人在囚禁中。
除了战争和战败所带来的无法避免的困难之外,还有法国的征服者的系统的经济剥削所引起的困难。为了战略上的缘故,占领区内的公路和铁路运输迅速修复了。
由法国当局负责付款。兑换率固定为一德国马克兑换二十法郎,而不是按战前的一对十一,或是按物价水平所表明的约为一对十四的比率,这就鼓励了占领军大规模购买东西送回德国去。法国同意支付占领军的费用。尽管法国对此一再提出抗议,这笔费用据估计每天为四亿法郎,这个巨大数目实际上等于战前法国预算的一倍。事实是,德国人向法国索取的不仅是一支正常占领军的费用,而是为作战目的集结在法国的全部庞大部队的费用。
除了德国的勒索,停战以后在法国经济生活中起支配作用的事实是,国家被划分为占领区和非占领区。分346界线从瑞士边界靠近日内瓦的地方开始,向西北延展到多尔,再往西到图尔东面的一个地点,然后在圣一让一皮厄一德一波特附近朝南转向比利牛斯山。在占领区内,北部和东部的工业区被置于一种特别统治之下,9 月初,海峡沿岸三十公里内的平民都被撤走。被占领的法国划分为五个区,各区之间的往来受到严格的管理。占领区和非占领区之间的往来也有严密的限制办法。甚至邮递都受P?迪特尔伦和C?里斯 特 : 《 法 国 的 货 币 问 题 》 ( P.DieterlenandC.Rist :TheMonetaryProblemofFrance),纽约,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1948年版,第4页。
法国人和德国人就这项问题进行讨论的详情,见皮埃尔?阿尔努:《1940— 1944 年法 国的 财 政和 德 国的 占 领》( PierreArnoult :lesFinancesdelaFranceetL'occupationallemande1940—1944),巴黎,大学出版社,195l年版,第11—28页。
到严厉的限制。1940年10月以前,两区之间是禁止通信的,在这以后才准许通信,但仅限于使用上面印好字句的明信片。法国当局虽然继续在占领区内行使职能,但只是在德国军事司令宫及其下级军官的管制下行使的。
非占领区同法国其余地方的不相往来,意味着它同法国比较富庶的一半地区隔绝了,失去了百分之六十六的耕地,百分之六十五的产业工人,百分之七十四的小麦产量,百分之七十的牛奶,等等。此外,1939—1940年冬季的严寒对农作物十分不利,而1940年夏季的战事又妨碍了收割。
英国于1940年6月25日已把封锁扩大到法国,这就切断了法国大西洋沿岸和海峡沿岸各港口的交通往来。在地中海,倒不是战舰使封锁生效。英国人对通过直布罗陀海峡的船只本来是可以控制的。但为了不使他们同维希的关系更加恶化,在1940年就没有试图加以限制。然而,通过地中海港口进入法国的供应物资中,有一大部分落入德国人的手中了。博杜安在 8 月 22日的一次广播中抗议说,英国的封锁正在使法国人活洁饿死,同时宣布了德国的一项提议,从海外获准运入的粮食都将留供平民之用。事有凑巧,第二天,德国人竟要求非占领区立即交出五十万头牛,一百五十万只猪,以及其他供应物资,而被要求交出这些东西的地区,甚至在平时粮食也不能自给,何况现在又是难民充斥的时候。1940—1941年冬季,巴黎情况异常严重,整列车整列车的粮食和燃煤从非占领区送往巴黎,因此非占领区的情况就更形恶化了。347 粮食供应是维希最紧迫的问题。由于大批战俘被拘留在国外,农业劳动力非常缺乏。为了解决这一问题,1941年春颁布命令,准许强制征召劳动力去种地,同时采取了一些措施鼓励适合农业生产的家庭返回田间,还在农场里为城市失业者安排了工作。在德国人的鼓励下,“回到田间去”成了维希宣传的题目之一,因为当时德国人还没有感到需要法国的工业产品,他们抱有一种想法,要把法国变成一个卫星般的农民社会。法国各个方面对这种想法很不欢迎。增加农业生产的计划显然并不成功。组织一种总体制度的企图在农业方面比在任何其他领域里推行得都更远。它遭到农民的冷待和敌视,只得让农民自由选择是否参加农业总体协会。根据1941年8月18日的一项命令,协会的一切活动都由国家进行控制,这个团体于是变成了不过是中央政府用来执行农业部长/PGN0572.TXT/PGN>作出的一切决定的一个机构。维希政府不断发出怨言,说农民自私自利,说这种情况使城市注定要闹饥荒,同时又呼吁农民发扬爱国主义精神。
工业也发生了严重的困难。由于封锁,法国失去了百分之九十的进口纺织原料,百分之六十的纸浆供应,以及全部进口的燃煤,进口煤在1938年消费的六千八百万吨中占两千三百万吨。这种损失以及随后使用浪费的、效率很差的代用品,其结果之一是,整个工业生产下降,以1938年的生产率为一百,1941年下降到七十一,1942年下降到五十七。
在这种情况下,法国采用从公安委员会时期以后未曾使用过的经济控制就不足为奇了。如果不采取严厉的措施,法国工业能否避免彻底崩溃是很值得怀疑的。尽管遭到相当大的反对,还是建立了一套复杂的委员会制度,负责采购、分派和配给原料。这种制度发挥作用时所表348现出来的弱点,从贝当1941年8月12日发表的一次演说中全暴露出来了。他解释把供应部长阿夏尔解职的原因,同时谴责国家各分配中心,他说这些中心损害了生产者和消费者的利益,而让一些大商业代理人对供应品进行了垄断性的控制。
尽管法国的经济情况日趋严重,却没有发生灾难佐的大崩溃,这应归功于组成法国真正政府的那些官僚政治的技术专家。财政部的工作尤为出色,它创建了一种近乎封闭的货币流通顺序。据估计,其有效系数1940年为百分之七十六,1941年为百分之八十,1942年为百分之六十七。当时占领费用和其他由于停战协定而出现的开支占去了法国预算的一半以上。在这种情况下,当然谈不上什么健全的财政。1940 年,支出超过三千六百五十亿法郎,而收入则为八百二十亿,下一年的相应数字为三千零二十亿和九百一十亿。因此,1940年的收入只占支出的四分之一,而1941年则占三分之一还不到。
接着便实行了冻结工资的政策,不过,采取了加班费、对低工资工人的补助和增加家庭津贴这种种形式的例外办法,减轻了这项政策的影响。德国人禁止全面增加工资,因为工资低他们就可以用较高的工资把工人吸引到托特协会和德国去。早在1940年10月便制定的控制物价条例,有助于稳定生活费用,它只是缓慢地上升。以1938年的数字为一百,1940年12月的零售价格指数为一百三十六,1941年12月的指数为一百六十。同时工资指数从1939年10月的一百零三上升到1941年10月的一百二十一。不过,这些数字并没有非常公正地表示实际情况,因为农产品价格比较难于控制,它比工业品价格上升得快,因此,城市人口的生活比农业人口的生活要差得多。在一个严重匮乏的时期,实行这种控制工资和物价的政策,势必要实行一种全面的配给制度,1940年9月开始配给粮食,随后便扩大到石油、肥皂和其他许多商品。在这种艰难形势下,人们甚至还能对法国的未来满怀雄心壮志,这一点从当时制定的灌溉、排干沼泽和电气化的计划上便显示出来了,有些计划甚至已349经付诸实施。然而,在1941年中,经济情况却渐趋恶化,维希政府只能采取一些治标的办法,不过,在他们到了山穷水尽之前,还得经历很长的一段路程。
(四)贝当和民族革命
经济政策大多是维希迫于形势而不得不采取的。它的政治,就它所有的那点政治而言,则是它自己的,因为维希与其说是一种政体,倒不如说是一种思想状态,或者说得更确切些,是聚集在一起的许多常常互不相容的思想状态。第三共和国的各党各派都被淹没在维希的洪流中,它们的组织被取缔了,这样,新政权的政治便无可避免地是以贝当和他的亲信的那个寒酸的小朝廷为中心,采取了派系斗争和钩心斗角的形式,这些人混乱地挤在一个十九世纪温泉疗养地的那些旅馆的经过半改装的沙龙、卧室和赌场里。起初,许许多多时髦的追随者和善于钻营的政客也 集在那里。维希仿佛是一个极盛时期的多维尔,吵吵嚷嚷,十分热闹,[《瓦砾》的作者写道〕从火车站到阿利埃河,一路上尽是艳丽的女人衣服,巧妙地做得象游泳衣的女便服和式样非常考究的男上衣,这里有好莱坞,有朱安莱潘,有香榭丽舍大街,有整个奥特伊尔,整个帕西区,还有伯痕斯坦和让?科克多所有出色的“新剧本上演”,有高等服装店,有银行,有法兰西喜剧院,有电影院,也还有马德兰大街上最漂亮的妓女,她们背后紧紧跟着路易十五那样的人物。
当然,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下去:时髦社会对维希感到厌倦,尤其是到了冬天,他们都回到有钱的地方去,回到巴黎德国人的身边去了,《瓦砾》的作者就是头一批走掉的人士之一。
这些人的离去,使维希更同现实政治隔绝了,但是,在追求自身的理想方面却更加自由。维希的人们怀着一种几乎是受虐狂的快感在思量法国犯下的罪恶和随后所带来的惩罚。就资产阶级上层分子、职业军官和高级官员们而言,失败虽然是丢丑的和有害的,却也带来了新的政治与社会秩序这件珍宝。在苦难中复兴,这是贝当1940年6月25日在广播演说中所弹的基调,而且成为维希心理状态中一种主要的因素。夏尔-鲁写道:“我们的一小撮同胞陷于们心自问和忏悔罪恶的狂热之中。”如果我们低估了维希的理想主义和贝当身边那一小群人想要进行一场伟大的道德改革的愿望,那将是错误的。当然,他们的理想是参照法兰西行动党和法西斯与半法西斯集团多年来进行的反对第三共和国的运动而设想的。1940年6月28日,魏刚提出了一份备忘录,曾为贝当、博杜安等人阅读过,他号召结束共济会式的、资本主义的、世界主义350的折衷妥协的旧秩序,结束阶级战争、蛊惑人心的拍卖选票,以及贪图安逸享乐,他号召人们回到敬重上帝、祖国署名的文章也提出了类似的想法——富强的国家,家庭,青年,等级制度,总体主义——并攻击自由主义、资本主义和集体主义。贝当和他的支持者们反对过去的利己主义、个人主义和阶级冲突,呼吁发扬服从守法的精神,发扬社会等级制度、管制的经济和总体专业组织的精神;反对议会政治,呼吁发扬领袖原则。法兰西行动党学说的一个颇为含混的翻版,经过将近半个世纪的鼓吹之后,似乎终于在它的追随者称之为“民族革命”的运动中盛行起来了。法兰西行动党是仇英的,主张迫害犹太人的,反对民主制度的,然而,不幸的是,在德国人看来,它也是反对德国和敌视极权主义的。法兰西行动党的同情分子在维希上台执政的这种环境下,迟早将使他们面临这一抉择:或是采取亲德的和极权主义的政策,或是下台让位;然而他们开头井未意识到这种两难的局面。于是,那些极右党人在战败后趾高气扬,着手搞起他们梦想已久的民族革命来。他们手头最大的资产就是贝当的名声。这位元帅的人格对于战败的法国人民所具有的那种异常的吸引力,是无法简单,合理地加以解释的。事实也不容否认。他于1940—1941年秋冬两季巡视法国非占领区时,在大城镇和小居民点,乃至最小的村庄,都受到热烈而亲切的博杜安:《在政府任职九个月》,第224—225页。魏刚:《回忆录》,第3卷,第298—299页;塞尔:《事变》,第6卷,第1923页,均转载这份备忘录。
欢迎,就一再证明了上述事实。当然,所有惯用的手段也都被采用来助长对元帅的崇拜。他的大大小小的照片随处都可以看到:人们组织义卖他的照片来筹集救国基金。全国各地,一队队青年男女高唱着民族革命的《马赛曲》——“元帅,我们来啦!”人们以这种种方法来利用贝当的声望,然而,他的声望却不是他们树立起来的。《时报》(1940年12月3日)写道:这个国家是把他作为救星来欢迎的,它接着说明了其中的一个原因。“今天谁都不会否认,6 月间发生的灾难本来很可能会带来另一场更大的灾难:我们逃脱了社会动乱……我们避免了残酷的革命和亵读神明的骚动这种疯狂行为。”正是多少由于这个原因,虽然贝当不是一个正式的天主教徒,教会却为他渲染上了一种宗教气氛。里昂的大主教、红衣主教热利埃宣称:“贝当就是法国,法国就是贝当”,他称贝当为蒙难351的法国的化身。红衣主教絮阿尔和红衣主教博德里拉在巴黎也用了类似的语言。法国新教教会的会长伯格纳牧师代表法国新教徒宣称,当前只有一个义务,就是跟着元帅走。
贝当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他做了些什么事情使得一个垮掉和战败的民族把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呢?颂扬他和攻击他的文章都很多,但却无助于固答这一问题。如果我们试图按照他的实际为人来回答这一问题,我们将无N0579.TXT/PGN>法找到令人满意的解答。贝当,这位凡尔登的英雄,是同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胜利联系在一起的,他具有仁慈及无私的爱国的名声。法西斯和半法西斯的政党在三十年代的动乱时期曾经希望利用他,右翼的宣传在一个有限的圈子里相当成功地为他树立了一个潜在领袖的名声,虽然他本人井没有做什么工作来助长这种名声。在一个对老人政治具有传统癖好的国家里,他是一个老人。他立身处世正直谦逊,庄严冷静,是一个宿命论者,有着一种几乎是帝王般的不动感情的本领,可以保持淡薄疏远而又不显得冷漠无情。然而,确实没有什么个人的品质可以说明 1940 年围绕着他的那种崇拜。事情的真相是,一般法国人在彻底失败的时刻需要有一个可以相信、可以依靠的人物,而希望把战败作为资本,促进自己的主张或个人野心的人物与集团也需要有一个傀儡。贝当满足了这两种需要。如果他不是法国人民所认为的那种救星,他也不完全是那些政客所希望的已经找到的一个仅仅是傀儡的人物。那么,他到底是个什么人,他的动机究竟是什么,谁又能讲得出来呢?“我不了解元帅”,勃鲁姆在他受审时说。“他具有一种我看不透的神秘性。”他生来是守口如瓶的——夏尔一鲁说:“他一贯显得很神秘,生性又讳莫如深。”魏刚在议会战争委员会中作证时,说他“极为神秘”。GN0580.TXT/PGN>
这种守口如瓶的脾气使他不断地把他同一个部长推行的政策对另一个部长隐瞒起来,这在他的敌人看来可能象是两面派手法,而他的仰慕者则称之为机敏的左右逢源。这是对看来主要不过是守口如瓶的脾气的过大的曲解。经常和贝当见面的美国大使海军上将李海认为,他所真正关心的是法国人民的福利和怎样保护他们。不过这种关注却采取了一种非常独特的形式。在他的思想中,受难和牺牲这种精神美德的概念是非常强烈的。贝当在他的第一次广播中说:“为了减轻法国的灾难,362 我把我的生命献给祖国。”这话是够诚恳的,不过它已经显示出在他性格中占了相当成分的、由民众的逢迎养成的那种虚荣心:这种虚荣心之所以显得更为强烈,也许是因为它并不是以任何普通的外露的形式显示出来的。贝当的另一个弱点,从长远的观点看来更为危险的一个弱点,就是他的思想不过是任何一个具有他那种教养和地位的普通人的思想,他的智力有限,不能牢牢地把握住基本原则,虽然他也墨守一小套固定的想法。此外,他的政策和讲话则是他适逢其会地受到其影响的那个集团或个人的政策和讲话。我们尤其不应该忘记贝当的年纪。尽管他异常健康,但是即便他心力有余,他也没有体力来有效地控制他的内阁。他所主持的那些会议都大得使他无法掌握,因而他的注意力集中不起来。一个出席议会战争委员会作证的人说,只要过了二十分钟,你就总能“骗过”贝当。他的办公厅主任写道,他把时间浪费在细节上,而主要的条款则是在极端混乱中“强加”给他的。
贝当可以为迷失方向的法国人民提供一种团结的错觉。但是,他不能使维希的政策统一起来。的确,维希那帮人部分就因为无法商定一项政策,才通过一个大家都同意的人来谋求一种代替办法。在他的名义下,至少拆除第三共和国残骸的工作可以继续下去。第一步就是废除议会制政府。接着便是对地方政府开刀。根据一系列法律。有两千居民以上的行政区内的选举全部取消。主要由佩鲁通和布蒂那负责的这些措施,固然满足了大官们的官僚主义气概,但是,却使维希在道义上和政治上更其孤立。工会很早也遭到大刀阔斧的砍削。法国总工会试图以放弃阶级斗争的原则来保全自己。它的书记莱昂?儒奥宣布辞职,副书记勒内?贝兰参加了维希政府。尽管如此,法国总工会还是同天主教工会联合会、法国天主教劳工联盟以及各雇主公会一起被解散了。接着企图在工业和各行业中创立总体制度的尝试应该被判定为一场失败,就同1940年12月想在总体的基础上把农业组织起来的卡齐奥法令一样。总体自治同需要由政府日益严格353地控制工业,两者之间无法调和,于是各个总体如果说也然而,当时倒是有要进行社会改革的一种真诚愿望,即使它是在一种家长式专制主义精神的鼓舞之下的话。它表现在1941年10月的劳动宪章和一系列社会立法中。实行了许诺已久的养老金。青年问题和家庭问题是这场民族革命主要关注的问题。政府为培养青年履行公民义务,发展体育事业,取缔酒精中毒,限制离婚,以及鼓励多子女的家庭,通过了各种法律。
1940年底,著名的天主教徒谢瓦利埃当上教育部长后,重新把宗教引进学校的企图达到了高潮。他在1940年12月7日宣称:“不要上帝的学校今后不会再有了。”反对世俗教育的最重要的步骤是,1940年9月废除了培养教师的师范学校。1940年9月3日废除了1904年的禁止教士教学的法律,并在通过一系列法律和法令后,于1942年4月8日立法规定恢复主教会议的法人地位与合法权利。但是,反教权主义的情绪在法国仍然一触即发,在维希的支持者中也有些重要的反教权主义分子。1941年初,谢瓦利埃被比较温和的卡科皮诺所取代,后者不顾教会的抗议,撤销了谢瓦利埃政策中受到较为强烈的批评的突出部分。
由于维希在政策方面并不是清一色地支持教权主义的,所以天主教教会也并不是一致支持维希,更不是一致维希的这类立法大多只适用于非占领区,但即使在那里,也不是全都适用的。
主张同它合作的。巴黎天主教学院的八十一岁的院长红衣主教博德里拉是公开提倡合作的唯一的教会知名领袖。圣母升天会主编的那份销路最广的天主教报纸《十字架报》,只谈论宗教问题,尽量避免涉及政治。占领区的各主教在1941年2月致教皇的信件中宣称:“我们的意图是坚决保持宗教的立场,避免采取任何政治的或党派的行动”,但是,面对着一套极权主义的纲领,证明这种政治上中立的政策是很难维持的。德国人不相信教会,这从占领初期他们搜查和没收主教办事处和宗教团体的文件便表明出来了。在东部,几乎不可能期望地方教士们不同情从洛林被赶出来的居民。坎佩尔的主教对纳粹策划的布354列塔尼分离运动发出了抗议。德国人企图镇压“天主教行动党,,各组织活动的尝试,遭到了顽强的抵抗。不论法兰西行动党作为一个政治运动从天主教徒那里得到什么样的支持,教会本身对于种族憎恨的教导却不能鼓掌叫好,尽管在1942年夏季以前,除了一些个人提出的抗议之外,教会在反犹太问题上始终没有表明立场。弗朗索瓦?莫里亚克在《费加罗报》上,多明我会神甫在《青年评论》上,都发表了具有相当独立见解的文章,天主教民主党人在对德国权力的让步中没有受到损害,又没有同维希政府保持密切的关系,所以他们的势力不断地增长。1941年7月,《今日报》把他们描绘为民族革命的最机警、N0584.TXT/PGN>最狡猾的敌人。到了1942年4月,合作分子的出版物竟然宣称,法国的青年已被拱手让给了“法德之间的任何协定的不可调和的反对者”天主教民主党人。然而,这种发展只是缓慢而来的,在1940年,教会还是贝当政权的支住之一,大多数天主教徒都盼望新法国会体现他们的社会与政治理想。
在研究“民族革命”的历史时,它的建设性成就同表达它的理想的那种夸张的、但不一定不诚恳的语言比较起来,再同维希政府一心从事的破坏工作比较起来,就一定会显得是微乎其微的。除了变更机构之外,它同样急于要改变主持这些机构的人。所有的革命都要搞清洗,民族革命首先是清洗官员,特别是针对三种人——非法国血统的人,共济会员和犹太人。反共济会的运动由历史学家贝尔纳?费伊接过去作为一种个人拿手的本领去办理。他在《公报》中以整栏整栏的篇幅刊载出被指控为共济会要员的名单,他的活动在下级行政人员中起了很大的破坏作用。
法兰西行动党的宣传长期培植的反犹太主义是第三共和国时期右翼政党手中的陈腐的课题之一。在巴黎,法兰西人民党组织的反犹太示威几乎在停战协定刚签订后立即就搞起来了。合作分子的报刊从一开头就大喊/PGN0585.TXT/PGN>大叫反对犹太人,同时德国人也采取了日益严厉的措施。在法国非占领区,推动反犹大的力量,实际上同“民族革命”在所有其他方面一样,都是自上而下的,人民只是被动地接受而已。第一个不祥之兆是,190年8月27日废除了1939年4月颁布的那项禁止种族诽谤的法令。10月间,制定了一项说明种族概念的法律,不许犹太人355担任一切官职、教学工作、由政府津贴的工业部门的工作,以及出版物、电台和电影院的管理工作,并定出从事自由职业的犹太人的百分比。这是一长串反犹法律的第一项。同时,废除了授予阿尔及利亚的犹太人以法国公民权的克雷米厄法令。然而,这时主管大员还不是真正刻毒的反犹分子,这项立法还准许有许多可以豁免的情况,被解除公职的犹太人仍旧有权领取年金,暂时还发给他们补助。除《法兰西行动报》外,维希报刊对这个问题一般都是避而不谈的。1941年3月29日,维希的主要反犹分子之一,格扎维埃?瓦拉,受命掌管一个新成立的犹太人事务委员会。6月间,更加严格的限制条例取代了10月的那些法律,把犹太人从许多职业中排除出去,其中包括银行、证券经纪、广告、新闻,以及已经列举过的各种管理职位。在诸如法律、建筑、医药等行业中,犹太人的限额规定为百分之二,在高等学校中规定为百分之三。最为不祥的是,6月间,地方当局还颁布了勒令所有犹太人进行登记的法令。虽然有了这些措施,非占领区的反犹活动仍然远远941年春曾大肆逮捕所谓共产党人。尽管这样镇压,秘密出版的《人道报》仍有很大的销路。1940—1941 年的冬季,经济情况、低工资、粮食匾乏、失业,都有利于地下共产党宣传的传播。到了1941年5月,据报道大约有三万名共产党员遭到监禁,占领区一万八千名,非占领区一万二千名。不过,这个数字并不全然可靠,这从下述事实便可获得证明:这些被捕的人中,有些被控“传播了戴高乐派的宣传”,这是当时任何一个遵照党的路线办事的共产党员决不会想到去干的事情。维希最恨的还是戴高乐将军及其支持者,也许部分是因为他们的存在和他们继续对纳粹作战就是对维希的一种含蓄的谴责。戴高乐派不仅被视为政治上的反对派,而且被视为叛国分子。凡是离开法国或法国属地以“逃避民族责任”者——换句话说,就是逃避接受停战协定者——或者凡是从事反对民族复兴的宣传工作者——换句话说,就是反对维希的政策者,都被宣告褫夺法国国籍,他们的财产全部没收。接下去的一长串定罪的宣判包356括戴高乐,德拉米纳、勒让蒂约姆和贾德鲁这些军事领导人。凡是在外国军队中服役的人都被宣布为应受死刑的处罚。实际上,这种宣判只是对那些不在国内、无法将判决予以执行的人。虽然如此,毫无疑问,贝当和他的许多关于后来的反犹措施,见下文,原着第420—421页。
支持者的确对戴高乐和自由法国运动感到深恶痛绝。在贝当看来,戴高乐这个一度是他本人幕僚的人——“我怀里悟活的这条毒蛇”——竟敢出来表示异议,这不仅有伤他的尊严,而且是忘恩负义。另一方面,在一般公众中往往认为,政府反戴高乐派的行动只是欺骗德国人和掩饰维希和自由法国领袖之间的秘密谅解的一种诡计。
最后,维希的愤怒特别集中在一个小集团身上。在停战协定刚签订后,最最强烈的一种情绪就是,要为战败找出几只替罪羊来。约瑟夫?巴泰勒米写道,团结并不意味着忘却和宽赦。迪穆兰?德拉巴尔代特说,对停战协定的最初反应是:“我们被出卖了……必须惩办卖国贼!”于是,1940年7月30日的第5号制宪法令规定在里翁设立一个最高法庭,对一些前部长和高级官员在1939年9月从和平走向战争时期的行为,以及后来使局势恶化的行为进行审讯。这样,维希实际上是在倡议以发动战争的罪名审判它自己的公民了。作为一种预备性措施,许多被告,其中包括达拉第、勃鲁姆、樊尚?奥里奥尔、朱尔?莫克、格伦巴赫、波马雷、马克斯?多尔穆瓦、居伊?拉尚布尔、雷诺、芒代尔和甘未林将军,都受到行政拘留。然而,对他们进行审讯所出现的困难比维希起先所认识到的要大得多。贝当任命的一个特别法庭以七票对四票宣布雷诺和芒代尔有罪,贝当判决将他们拘留在一处严加防范的地方。对其他被告的审讯经过一再推迟之后,才干1942年2月在里翁开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