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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节处于德国和西方国家之间的维希,1940—1941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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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节处于德国和西方国家之间的维希,1940—1941年.2

法属西印度群岛是在法国驻安的列斯群岛高级专员罗贝尔海军上将的统治之下,他还掌管着航空母舰“贝阿恩”号,一艘巡洋舰,几艘较小的舰艇,美国在法国沦陷前提供的数目相当可观的飞机,以及法兰西银行的一部分黄金储备。美国自然对这些岛屿以及它们拥有的宝贵东西的命运感到关切。经过一番磋商以后,罗贝尔海军上将和美国于1940年秋达成了一项维持现状的协议。罗贝尔在情绪上是反英的,他在这些岛屿上全面实施维希的法律。当地的居民总的说来是反对他的政策的,然而却畏缩不前,部分是因为他们害怕万一美国接管这些岛屿,就会实行种族歧视,所以罗贝尔在1941年里一直顺顺当当地保持了他的地位。另一个小殖民地吉布提,在阿比西尼亚的意大利人被击败后,也处于孤立的地位,那里的法国军事当局拒绝接受英国或自由法国的控制,结果英378国实行了封锁,给法国驻军和当地居民带来了相当大的困难,遭到了维希宣传的激烈谴责。

印度支那正在出现较为重大的事态发展。在停战协定签订时,日本就已经向该地的法国当局一再提出要求。贾德鲁将军开始就此进行谈判,但是在他发回法国的电报中,他明确表示,他认为必须把印度支那保持在远东英法联盟的体制以内。因此,他被召回,另派远东海军司令德古海军上将接替了他。德古面对着日本8月2日的最后通牒,只得同意了这项条件,即为日本人提供有限的使用印度支那的空军基地和运输的便利。8月30日,法国政府和日本在东京签署了一项军事协定。

邻国暹罗趁法国战败的机会于1940年秋对这个殖民地发动进攻。日本插手干涉,提议从中进行调解,法国于1941年2月23日被迫接受。日本鉴于法国在东京的和平会议上采用拖延战术,便扬言要用武力强制实现和平,并派了一支海军分遣队到退罗湾。法国政府让步了,于3月20日签署了一项协定。根据这项协定,大约有七万平方公里的边界地区割给了暹罗。日本由于保证了这项解决办法而也得到一项保证作为报酬,即印度支那和暹罗都不同第三国缔结任何针对日本的政治、军事或经济合作协定。因为维希政府无法抵抗日本的压力,日本便继续施加压力。5月6日,在东京签署了一项印度支那和日本进行密切经济合作的协定。7月26日,法国接受了由日本暂时占领印度支那的一些战略据点,美其名曰保护印度支那免受自由法国、英国或中国的侵略,一支日本舰队载运一支四万人的陆军部队于两日后到达。日本的控制逐步扩大到贸易、运输和新闻报刊。9 月间,维希被迫向日本正式提出了抗议,但是,没有美国的支援(这种支援也不是即将到来的),根本不可能进行抵抗,除非是开展游击战,而这是维希政府没有考虑过的。从实际用途看,这个殖民地已成了日本的一个基地,虽然日本人在那里经常驻有大约两万五千人的一支部队,还说不上是一支占领军。在更靠近本土的叙利亚,达尔朗政府则有较多的选379择,但是,它的政策却导致了另一个殖民地在本来可以避免的情况下丧失了。维希断定高级专员加布里埃尔?皮奥的忠诚深为可疑,于是,在1940年12月把他解职,另派以前巴黎的警察头子、与右翼的关系无懈可击的希亚佩去接替他。希亚佩因为座机被击落而丧命,于是任命当茨将军为高级专员兼法国驻近东部队总司令。虽然法国的战败曾使叙利亚的阿拉伯民族主义分子得到鼓励,当茨在日益不安的状态中仍然保持了法国的权力。

1941年4月,伊拉克发生了拉希德?阿里的政变,使战火扩大到了近东,这时危机来了。德国人为了空援伊拉克,需要使用叙利亚的机场,便对达尔朗施加压力以达到上述目的。在同德国人缔结通称“五月议定书”那项明确的协定前三周,达尔朗就开始在叙利亚作出让步。5月4日,维希指示当茨说,假如德国飞机抵达叙利亚,他必须牢记法国在对德关系上是一个中立国,但是,如果英国人进行任何干涉,则必须用武力加以反抗。5月6日,达尔朗电告当茨,他正在同德国人进行重要谈判,希望在叙利亚向德国人提供种种便利以换取德国人作出重大让步。这时李海海军上将提出警告说,法国在叙利亚援助德国已超出了停战协定的条件,并与贝当以前保证的各点不符,但是,达尔朗并没有就此罢手。德方人员于5月9日到达叙利亚,通知当茨说,涂有伊拉克国徽的德国飞机在飞往摩苏尔和巴格达途中需要取得过境的便利。德国飞机及时到达叙利亚,5月15日,在巴尔米拉、大马士革和拉亚克遭到英国飞机的轰炸。贾德鲁率领的自由法国军队极力主张立即攻入叙利亚,但是,英国司令韦维尔由于兵力有限,不得不首先对付伊拉克的局势。当伊拉克的叛乱被击败以后。德国人没有理由再使用叙利亚了,5月3O日,最后一批德国飞机离开了那里。6月6日,当茨邀请美国驻贝鲁特的总领事来查明叙利亚是否已没有德国军事人员或飞机。但是这时要制止达尔朗对德国380人的让步所引起的事态发展已经太晚了。6月8日,英国和自由法国军队攻入了叙利亚,在进军以前,他们发表了一项宣言,保证叙利亚的独立,并由贾德鲁将军代表自由法国表示赞同。

这是法国重新爆发一阵反英情绪的时机。当然,叙利亚这场斗争的根源始终没有对法国公众说明过。鉴于法国没有力量派遣援军去叙利亚,这场战斗的胜负是无可置疑的,但是,在对英国和自由法国的入侵可能进行抵抗的情况下,抵抗还是被视为荣誉的问题。6月20日,当茨要求英军司令提出停战的条件,但是,他又不能就停战问题获得达尔朗的同意。这场战斗打了一个月,当茨对英军的推进进行了顽强的抵抗,同时除了达喀尔的那次小冲突外,这还是法国人第一次同法国人作战。一个月以后,维希才授权当茨同英国人进行谈判。7月12日,宣布停火,7月14日,在阿克签署了近东的停战条款。

达尔朗的政策促使法国失去了叙利亚和黎巴嫩,但是,维希对它所造成的错误后果尽可能装得若无其事。当茨和从叙利亚遣回的部队在马赛受到热烈的欢迎,这个将军被授与高级军官的荣誉勋位。“我们是把您作为一位凯旋的将军来欢迎的,”洛尔将军如此说,“因为您保全荣誉。”反对自由法国和反对英国的宣传充分利用了这一情况。哈瓦斯通讯社向法国所有的报纸发出这样一条大字标题:“戴高乐分子正图谋从法国盗走叙利亚,把它送给英国。”贾德鲁被斥责为英国雇用兵和卖国贼。当茨在对他的军官发表的一篇讲话中宣称:“至于英国人,你们再次看出他们是我们传统的敌人,他们一心只想使法国在取得和平后没有海军,没有殖民地,也没有军事传统。”

叙对亚的事态比印度支那那样遥远的殖民地的事态对法国舆论的影响要大得多。但是,就法国政府的政策以及战略意义来说,最最重要的法国海外领土无疑还是法属北非。那里,虽然魏刚的权力由于合作分子阿布里亚尔海军上将的对抗和诺盖的竞争而受到限制,但是,他从1940年10月以后似乎还是为自己建立起一个小小的王国。德国人对他这个王国极为疑忌,而达尔朗则颇为嫉妒。魏刚在可能的那种狭小的范围内致力于加强他381所指挥的法国军队。他鼓励建立秘密的石油和武器库,粗止将钻和铜之类战略物资输往德国。他这种缺乏合作的态度使他同停战委员会经常发生冲突,但是,他并不打算冒险同德国公开决裂。对于贾德鲁的接触,他作了不承担义务的答复;他表明了他个人对戴高乐的敌意,并且对英国人的殷勤不予理睬,虽然美国的影响还是比较容易使他动心的。

维希在政策上支持魏刚,成功地使北非在两年多的时间里没有卷入战争。从军事观点上揣测这种政策的利弊,或者揣测另一种政策可能获得的成果,就象上文所谈的那样,都必然反映出事后聪明的想法,而不是反映当时发生作用的种种考虑和动机。不应忘记的是,贝当和魏刚最初的目的是要使法国逃脱这场风暴。他们接下来所操心的是,如何从这次沉船之难中救出可能救出的一切,而又不冒重新被吸引到险些使他们遭受灭顶之灾的波涛中去的风险。德国人可能把法属摩洛哥送给西班牙以换取它的协助来入侵北非,这一危险沉重地压在维希政府的心头。维希在北非可以使用的手段太有限了,使他们不可能考虑对这样一次军事行动进行任何长期的抵抗。不如抵抗,并且——在必要的时候——还作些让步使德国人深信用和平办法比使用武力可以得到更多的东西,这似乎是唯一可行的政策。后来,到了也许有可能采取行动的时候,无所作为却已成为习惯了。

德国和意大利当然急于想从法国殖民地得到尽可能多的援助。要使轴心国不为它们在利比亚的军队从法属北非榨取一些粮食和其他补给品是不可能的。英国人也同样不可能有效地切断北非与法国本上之间的贸易。据估计,从北非输入的商品中,有百分之六十到八十全落进了德国人的手里。

随着意大利人在北非战事的逐渐失利,轴心国更加急于想从法国领土上获得补给品和运输的便利了。达尔朗看到在它们的这种愿望中有利可图,可以借此同德国人达成一项更为积极的谅解。1941年5月11—12日,他和伯努瓦-梅香一同在贝希特斯加登受到希特勒接见,382他宣称他本人准备立即站在德国一边,尤其因为他已坚信德国人将获得最后胜利。这次会见之后,他便在巴黎同德国人进行了进一步的商谈,结果产生了著名的“五月议定书”。根据该议定书的条款,达尔朗象上文指出的那样同意把叙利亚贮存的军需物资让给伊拉克,准许德国和意大利飞机在叙利亚着陆和加油,并答应德国人可以经由叙利亚的公路和铁路向伊拉克运送物资。关于北非,双方商定,德国人可以利用比塞大港和比塞大—加贝斯铁路为部队运送给养,法国将从法属北非向德国人提供运输及其他补给品,法国政府还将宣布原则上准备允许德国海军舰只和商船使用达喀尔港。作为对这些重要让步的酬劳,法国人可以在叙利亚和北非与西非进行某种程度的重整军备,使他们可以更为有效地保卫他们的殖民地,防止英国人可能发动的进攻。这完全是一项单方面的交易,只有假定达尔朗是觉得必须让德国人知道他能够为他们带来好处,从而增强他个人的地位,这样才解释得通。他还必须设法让法国人知道,他的合作政策将会改善他们的命运,因此他要求释放更多的战俘,削减占领费用,并取消法国东北部的特殊体制。作为报酬,德国人同意把占领费用削减到每天三亿法郎(这一让步并不要德国人花费分文,因为他们已经在法兰西银行中积聚起许多存款单),稍许放宽一点法国两区之间的来往383限制,并给予法国重新装备几只鱼雷艇的权利,总的说来,同达尔朗提供的十分重大的利益相比,这些报酬实在少得可怜。

他在5月23日的一次广播中为他同希特勒的谈判辩解,一开头便保证说,德国人井没有要他交出法国的舰队。“谁都知道,”他说(这一点至少是真的),“我不会把它交给任何人。”也不存在把殖民地送给德国或是对英国宣故的问题,但是,法国必须为它的错误,为过去的懒惰与合法化的混乱,为不负责任的宣战,为从前盟国的过失,为一个“在我们已经无力作战时还要继续作战,后来又只想到逃跑的”政府的过失付出代价。这些话以前已经说过那么多次,以致这时可能已经不能打动人心了。达尔朗在结束时说,法国的前途取决于同希特勒进行的谈判。“法国不得不在生死存亡之间作出选择。元帅和政府选择了生存。”实际上,不问是什么选择,当时都还不曾作出:达尔朗的话说得稍微早了一点。

美国政府听到达尔朗同德国人谈判的消息大吃一惊,连忙象在 1940 年10且的危机中那样对维希施加了影响。1941年5月15日,警卫人员奉派登上停泊在美国港口的法国船只。罗斯福总统发表了一项声明,重新提起法国政府所作的关于他们决不会同意同德国进行任何超出停战协定条件范围的合作的保证。总统宣称:“美国人民几乎不能相信,法国现政府竟会参与一项含蓄的或公开的自愿联盟的计划,这一计划显然将把法国及其殖民帝国,包括法属非洲各殖民地和它们的大西洋沿岸地区在内,拱手让人,从而对西半球的和平与安全造成了威胁。”在维希,李海也在警告贝当,指出他对德国人作出的让步所含的危险。亲德派发表了激烈的评论便证明了他的警告所产生的影响。7 月间,《画刊》谴责美国大使是“一种新型的外国独裁者”;12月30日,《新时代》把作为1941年特征的观望主义说成是“战争煽动者李海”的“可悲的影响”所造成的结果。

维希政府的其他成员看到达尔朗显然是心甘情愿地要使法国投到德国一边去,几乎也同样感到吃惊。他们384把魏刚和布瓦松从非洲召回维希。在6月3日举行的部长会议上,魏刚强有力地施展出他的影响来“粉碎”五月议定书,并且得到布瓦松的支持。在这种压力下,贝当被说服拒绝批准这些议定书,并提出了一些建议,把德国人想要得到的让步同法国两区之间的界线问题联系起来。德国人当时正准备进攻俄国,并没有打算在这个问题上使用更大的压力,因此,五月议定书便成为一纸空文。

使这场谈判未获成功的法国观望主义,也在德国人方面莫名其妙地反映出来;他们也不愿意对维希作出任何重大的让步。甚至在他们需要什么法国的东西,又不准备用武力夺取时,他们也不愿意用钱来购买。也许困难是部分在于他们尚不能决定要用什么政策来同维希打交道最为得当,因为我们发现里宾特洛甫在1941年8月指示阿贝茨,在谈判时应采取缓慢的拖延政策。但是,在有一点上,他们却是绝对的、一贯不变的。他们继续逼迫维希把魏刚从北非撤换掉,阿贝茨早在1940年12月就提出过这项要求。在德国人看来,魏刚是一个潜在的危险,而达尔朗则认为魏刚是他的竞争对手,是他推行政策时的绊脚石。维希的阻力被克服了,魏刚于1941年11月被免职,虽然接替他掌管兵权的朱安将军继续推行他的政策。尽管五月议定书没有搞成功,德国人还是能够从法属北非为他们的部队取得食物供应、卡车和军火,不必为这种种便利而对法国作出任何让步。

总的说来,必须得出这样的结论:达尔朗的殖民地政策到处都证明是一场彻底的失败。它给维希带来的只是损失;它损害了他个人的威信;而且从长远的观点来看,甚至对德国人也没有带来多大的好处。在1941—1942年秋冬两季,入侵俄国占去了德国政府的大部分精力,但是到了德国高级领导有时间就法国问题作出新决定时,已不大会对达尔朗有利了。

(四)俄德战争爆发后的法国

1941年上半年,法国政局的总的均衡状态出人意外385地变动很少。巴黎和维希的政客和报刊,同联盟和军团这两个组织一起,都在遥相厮打,但是,因为双方都被限制在自己的区域里,所以不能短兵相接。达尔朗从维希通过他的殖民地政策企图得到德国人的垂青,戴阿和巴黎的合作分子通过他们亲纳粹的热烈宣传力图胜过达尔朗,德国人自己则把赖伐尔搁在冷藏库里备用。贝当和他在维希的亲信小集团置身于这场在四周肆虐的狂风的寂静的中心,他们甚至在这样一个狂风暴雨的季节,还一心想建立民族革命计划所拟定的那种新社会秩序。至于法国人民对战争的态度,齐亚诺说的一句很有特征的话也许并不太错。他说,维希和巴黎的唯一差别是,在巴黎的人说:“希望英国人打赢”,而在维希,他们却说:“希望那些英国猪打赢。”李海于1941年3月向罗斯福汇报说,法国非占领区有百分之九十五的居民,占领区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居民,都希望英国获胜。这种情绪在当时自然并不能有效地影响事态的进程。改变法国的形势,使之重新动荡不定,并对维希、巴黎的合作分子和占领当局提出许多新问题的,是1941年6月22日德国入侵俄国。

6月30日,维希同俄国断绝外交关系,并召回法国大使加斯东?贝热里,不过却小心地使自己的动机同德国人的动机有所区别,说所以要断交的理由是,因为所谓苏联外交人员和领事在法国进行活动。总之,维希的报刊和舆论继续坚守观望主义的政策。弗罗萨尔的《口号报》(1941年6月20月)承认形势中有难以估计的因素,并宣称:“我们正处在一场严酷、猛烈的斗争的开端。”《加罗纳报》(1941年6月24日)认为,法国必须置身于这场戏剧之外,一定要采取沉默的态度。德拉罗克也说,法国“应居于局外”。甚至莫拉斯也宣称,法国必须把为祖国的这场战斗或是交给革命的十字军,或是交给反革命的十字军。这种态度当然并不意味着对共产主义有任何同情,而且人们在表达这种态度时往往总要连带把布尔什维主义猛烈谴责一番。维希的总倾向是认为,应该同情对俄国作战的德国人,而贝当所要干的却远远超过这种倾向。在1941年8月12日的一次广播讲话中,他把纳粹说成是“在东方扞卫文明”。386 巴黎的合作分子自然最卖力地要求法国应毫无保留地站在德国一边。有一群人开始组织一个反布尔什维克军团(法国反布尔什维主义志愿军团)。他们代表了戴阿的全国人民联盟、多里奥的法兰西人民党、波拿巴主义分子康斯坦丁的法兰西同盟、比卡尔的法兰西主义,还包括革命社会运动的德隆克尔、《上枷示众》的皮埃雷、丰特努瓦、让?古瓦、萨比阿尼,以及其他一些人。颇有意思的是,在法国所有报纸发表以前,7月6日的德文《巴黎日报》上首先刊登了这个新军团的消息。戴阿和多里奥自动要求参加反布尔什维克军团。在巴黎和其他地方成立了招募站,并且对据说是蜂拥而来的大批志愿参加者大吹大擂。可靠的数字很难查出,但是,招募工作似乎比原先希望的要慢得多。然而,到8月底,总算有一群人准备出发到东方去接受进一步的训练了。在出发前举行的检阅上,一个叫科莱特的志愿兵开枪打伤了赖伐尔和戴阿,这个人就是为此而参加军团的。这件事使人对军团是否可靠不免有所怀疑,可能就是为此而推迟了军团的出发时间。法国掀起了一阵同情科莱特的浪潮,赖伐尔和戴阿也请求赦免他,于是将对他判处的死刑改为终身监禁。9月4日,军团的第一个分遣队在拉博纳上校的率领下,由凡尔赛悄悄地出发了。合作分子圈子以外的公众舆论仍然是不太热心。在维希的许多支持者看来,在叙利亚进行的斗争似乎同法国的利害关系较为密切。莫拉斯写道,法国人为法国在叙利亚战死总比(他暗示说)为德国在俄国战死要好些。人们对于东方战事的进程自然是满怀兴趣地、有时还不免流露出一些希望地注视着。在德国报道大捷的公报的鼓舞下,人们最初的料想是德国人会迅速而彻底地取得胜利。随着战事继续下去,各种各样的舆论都出现了。甚至《法兰西行动报》的军事评论员也表示相信俄国有能力继续抵抗下去。俄国的广阔幅员和俄军兵力的雄厚给法国舆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阻为法国人忘不了拿破仑在俄国冒险的下场。德拉罗克着文谈到一个“令盟国失望和给入侵者设下许多陷阱的”俄国。1942年1月,《费加罗报》发表了一篇题为“俄国的秘密”的文章:在亲德派中激起了很大的愤怒。该文分析了俄国军队的实力,强调指出沙皇传统——“独裁者严厉统治下的奴役,对祖先土地神秘的信仰”——的恢复。到了1941年底,情况已经很387清楚,俄国战事的延续,意大利在非洲的失利,以及人们开始十分怀疑德国最后能否取胜,正使维希的团结变得很紧张。还有种种迹象显示,一旦出现分裂,贝当将站在哪一边:例如,在11月6日的一份电报中(答复拉博纳上校的一份报告),这位元帅对志愿兵参加德国征伐布尔什维主义祸害的十字军表示祝贺。

德军进攻俄国在法国内部所产生的最为重大的后果就是,使共产党参加了战争。为了领会这种变化的重要性,必须回顾一下法国共产党在停战协定签订时的立场。在1940年5月和6月那些危急的日子里,当时已成为地下刊物的《人道报》也加入了从政治地平线的备方面发出的那片和平叫喊中,但是,只有极左和风右两翼的喊声是一致的。5月26日的《人道报》宣称:“必须依靠人民群众,建立一个和平的政府。”法国共产党人认为法国的故败等于是共产主义战胜法国帝国主义,并且根据布列斯特—里托夫斯克条约去设想和平。他们认为,在权力全面瓦解以后,他们就有可能领导一场反对“应为这场战争负责的人”的民众运动来夺取政权。他们遵循着同纳粹友好的党的路线向德国当局交涉。要求取消官方对《人道报》的查禁。他们鼓励法国工人同德国士兵友爱提携,号召工厂恢复正常生产,谴责“某些雇主”进行经济破坏,并宣称他们愿意在德苏联盟的基础上同德国人合作。德国人并没有十分令人鼓舞地接受这些殷勤,因此共产党的报刊和组织不得不仍旧在地下。1940年7月10日(尽管大概是8月间才写成的)多列士和杜克洛署388名的一份告法国人民书避免直接提到纳粹,但是,却斥责英国人在搞阴谋诡计,并主张欧洲和平,缔结一项法苏友好条约。《人道报》宣称:“我们通过一项同伟大的苏维埃国家友好的政策以谋求法国的安全”,词时还说,苏联的“绝对中立”是防止卷入任何新的战争冒险的保证。它宣称,苏联是没有定量配给证、没有种种限制、没有排队、没有失业的唯一国家;苏联的粮食供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任何封锁都阻止不了苏联将粮食运到法国来。俄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战败后,共产党用面包与和平这个纲领在俄国夺取了政权,现在法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战败后,他们也要依靠这两个口号来取得法国。对于帝国主义战争的攻击,当然仍在继续,戴高乐被斥责为英国金融的代理人。1941年,共产党加强了反贝当政府的宣传,尽管英国依然是主要的敌人。1941年6月20日,德国入侵俄国的前两天,《人道报》还从地下对维希发出的反英大合唱帮了一下腔。它宣称:“戴高乐和贾德鲁驱使法国人替英国人送死。”

德苏战争的爆发,一夜之间就使整个形势完全改观。共产党人尽管如此突然而意外地进入了同占领国家敌对的状态,开始时却具有很大的便利,因为他们已经是一个地下党,积极进行抵抗的全部组织都可以立即行动起来。所以他们能够组成第一支有效的游击队,后来便发展成为通称法兰西袭击队与游击队的那个团体的核心。

但是,游击战还是将来的事情。抵抗是从一些孤立的破坏行动开始的,第一次对德国军队一个成员的袭击于1941年8月21日发生在巴黎地下铁道。德国人大肆逮捕嫌疑犯,尤其是犹太人。8月23日,他们宣布,如果破坏行动和袭击占领军人员的事件继续发生,就将对扣押的人质进行报复。8月 31 日,巴黎各报第一次奉命以头版显着的地位刊登枪毙八名在押犯的报道。9 月间,贝当在广播中向占领区的法国人发出呼吁,要他们为了人质停止袭击德国人。10月5日,德国人宣布了第七389十五次处决,处决的人数逐步上升。10月20日,第一个德国高级军官,南特的驻军司令霍尔茨中校彼杀死了。德国人于是对该市征收了一笔沉重的罚金并实行宵禁,同时处决了五十个人质。几天后,一个德军少校在波尔多被杀死了。贝当和达尔朗在电台发出呼吁,戴高乐也从伦敦无线电广播中呼吁停止暗杀德国人,但又有五十个人质被枪决了。本来打算接下去再杀一百个人,然而维希一再提出强有力的抗议后,总算有了一些效果。红衣主教热利埃宣称,枪决人质使全世界的良心都为之颤粟。皮舍告诉德国人说,这种规模的报复正使共产党人和其余的居民之间产生一种团结一致的感情。

尽管每次袭击德国人之后,就实行宵禁,征收罚款和枪毙人质,但是,袭击德国军人的事件并没有停止下来。维希提出一种看法,认为这类袭击是外国人、犹太人和共产党人干的。莫拉斯在《法兰西行动报》上写道:“这些炸弹和子弹都是从别人那儿来的。我们的同胞不可能犯下这种性质的罪行。”看来很可能在这一阶段这些事情多数是共产党干的,不过它们却被利用来作为采取进一步反犹措施的借口。1941年12月16日,德军司令官冯?施蒂尔普纳格尔宣布向占领区的犹太人征收一百万法郎的罚金,把“犹太—布尔什维克犯罪分子”放逐到东方去强迫劳动,并且处决一百名犹太人、共产党人和无政府主义者。维希一反常例,发表了它提出的一份抗议书,其中讲到“全体法国人民感到深切不安”。在其他情况下,舆论本来可能会不赞同对孤立的占领军成员进行袭击的,可是现在它无疑已被德国人的人质政策激动起来,舆论的同情也在某种程度上发生了变化。而且,由于宣布一切分散的抵抗运动都是共产党人干的,德国人便为共产党恢复了它在德苏联盟时期丢失了的爱国名誉。

除了上述这些活动之外,很难对1941年的抵抗行动作出估计。肯定有许多小的抵抗组织正在兴起。《法兰西行动报》抱怨说,戴高乐主义在乡村里也有所发展。但是,在这个阶段,对自由法国的同情如何普遍,这种同情又引起了多少行动,还很难说。一个英国谍报组织在法国建立起来了,伦敦自由法国组织的第二局在德瓦弗390兰(帕西上校)的领导下,正派遣代表到法国来同自发地兴起的各个分散的小抵抗组织建立联系。到了1941年底,非占领区的三个主要运动,战斗、解放和法兰西袭击队,都同伦敦的自由法国民族委员会取得了联系。还有许多往往是昙花一现的地方性团体。在占领区,情况则要困难得多,而且在1942年以前也没有做出什么成绩。尽管有一些个别的英勇献身行动,抵抗运动还只是处于初期阶段。人们还不清楚它在一般民众中得到了多大的支持。戴高乐在1941年11月11日发出的静默五分钟的号召,据说也没有获得多大的响应。不过,有些迹象表明,法国的舆论在1941年正在发生变化。李海海军上将7月间汇报说,贝当的声望正在下降。这个元帅于8月12日发表的讲话反映出一种希望幻灭的伤感情绪:“几周以来,我感到有一阵不祥的微风正从法国好几个地区吹了起来。不安的情绪正悄悄地出现在人们的心头……有人对我的政府的权力产生怀疑。……复兴的力量正在丧失信心。……只有在舆论的赞同下,才能对法国进行统治。……今天这种舆论已经出现了分歧。”9 月间,当元帅访问非占领区的主要城市里昂时,他受到的接待是冷淡的。至于占领区的法国人,莱昂?贝比于 1941 年12月在尼斯的《警觉报》上写道,他对来到里维埃拉的巴黎朋友的无知感到震惊:“他们不信任自己的报刊和无线电台,但是,他们却收听外国广播。他们对贝当的伟大工作一无所知,对政府的每一项行动都作出错误的解释。”

维希面临着对它自身的权力以及对德国人的日益增强的反抗,于是采取了严厉的镇压措施。新的法庭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成立起来,进行合并,加以改组。冈内的军事怯庭(根据1941年9月24日的一道法令设立的)和承办黑市犯罪行为的特别法庭(1941年3月21日设立,分别在巴黎和冈内两地开庭)于11月间把权力都移交给了国家法庭(根据1941年8月14日和1941年9月6日的法令设立的,分别在巴黎和里昂两地开庭)。另外,设立了几个特别法庭来办理夜间所犯的罪行(1941年8月21日)和共产党或无政府主义者煽动的犯罪行为(1941年8月14日和25日)。军事法庭继续执行任务。8月39112日的一道命令禁止举行一切公众集会,9月间又勒令《今日报》、《直言》周刊和《新时报》等较为独立的报刊停刊,这些都显示出当局对舆论的动向所感到的惊慌。在皮舍于7月间做了内政部长以后,政府对反对派所采取的行政行动变得更加残酷,虽然并不是不加区别的。

在1941年,当国外的事态左右看法国的历史时,维希的势力对比在国内也一直在发生变化。政令无法推行,莫拉斯和法兰西行动派的民族主义和非合作主义倾向的影响也降低了。达尔朗在1941年2月的权力斗争中取得了胜利,不过,同时,一个潜在的竞争派别也进入了政府。在法国银行界和重工业界里有一些势力强大的亲德分子,沃尔姆银行是其中的一个特殊的中心。这家很有势力的银行的合伙人之一巴诺在加布里埃尔?勒鲁瓦-拉迪里的鼓励下,于1937年创办了《新期刊》,目的是提倡一种大工业家的法西斯主义。财政部长布蒂耶同这一集团有联系,他们在1941年实际上控制了同经济事务有关的所有国务秘书的职位。巴诺本人成为法德经济关系的总代表,负责管理以前由亨茨格率领的停战代表团处理的全部经济问题。这个集团的另一些主要成员是同工业家雷诺有裙带关系的勒伊德,他是全国装备的总代表;部长会议副主席的秘书长伯努瓦一梅香,他同达尔朗一起主持了五月间同德国人的谈判;另一位秘书长保罗?马里翁,他从前是共产党员,后来成为多里臭的追随者;几家冶金公司的董事布舍,他主管工业生产,后来成为内政部长;劳工部长、工联主义者贝兰,他在战前同大工业家有接触,他的秘书长是沃尔姆银行的董事:还有交通部长贝特洛。随着法德两国工商界之间的经济合作范围有所扩大,沃尔姆集团的势力也增长起来了。德国人供应原料给法国工业,又拿走一大部分他们的工业产品,这项安排提供了一个获得厚利的机会,从北非把供应品运往德国的运输业也获得了厚利。

这个组织松散的团体——如果它能称得上是个团体的话——有时被人叫做共荣社。这个蒙上一层秘密团体的戏剧性外表的名称,首先是巴黎的左翼合作分子替它392取的。例如,《呼声》宣称,蒙都瓦协定遭到了“共荣社”的破坏。戴阿也在《事业报》上发动了一场反对它的战斗。从这个角度来看,它是“犹太一盎格鲁撒克逊人”的一个秘密工具。对“共荣社”的另一种看法出现在1942年1月的一份警察报告书中,它把“共荣社”同法西斯的秘密革命行动委员会和革命社会运动联系在一起。似乎没有充分的根据可以接受这种把它作为秘密团体的说法,但是,也没有理由就此否认维希政权内部有强大而关系密切的金融势力存在。

贝当对这个团体的一些主张不大同情,支持他的有巴泰勒米(司法部长)、卡齐奥(农业部长)和两个国务部长吕西安?罗米埃与亨利?穆瓦塞。亨茨格(国防部长)和贝尔热雷(航空部长)的关系不很明确。达尔朗多少成了一个孤立的人物。除了仍在他个人控制下的海军外,他继续占有着部长会议副主席、内政部长和外交部长这种最有势力的地位。但是,7 月间,他不得不把内政部让给了布舍,事实证明布舍是一个精干的行政人员,在镇压国内的反抗和清洗政府的工作人员方面冷酷无情。布舍有沃尔姆集团的势力为他撑腰,稳步地削弱达尔朗的权力来壮大自己的权力。11月间,当贝当屈服于德国人的一再要求,免去魏刚在北非的职务时,两派都可以认为这是他们的一种收获,不过到了1941年秋,达尔朗的运气显然在开始下降了。他在8 月间从亨茨格手中接管了国防部,但是,这并不能补偿他把内政部让给布舍的损失。在追随他的海军人员以外,他是一个不得人心的人:贝当在1941年8月12日发表的演说中,公开提到达尔朗是一个“舆论对他并不是经常赞同,也不是经常公平”的部长。他的殖民地政策只是带来一场灾难;他想在5月份同德国人达成一项协议的计划也证明是一场失败。李海于1941年11月报告说,达尔朗本人也开始怀疑德国人最终能否取胜,并且打算静观俄国战事的发展后再进一步承担义务。虽然达尔朗心中很可能存在着这些疑虑,但是这些疑虑并没有阻止他继续努力以保持德国人对他的好感,例如,向德国人提供英国舰队活动情况的情报。12月10日在同齐亚诺于都灵举行的一次会议393上,他大大显示了一番他的激烈的反英情绪。德国人企图不花本钱而有所收获,维希则只愿意按一定代价出卖自己的援助,他们之间所耍弄的这套惯用的策略在12月1日贝当和戈林于圣佛洛朗坦会晤时仍在继续耍弄。戈林提出法国人应采取更强有力的措施来保卫他们的殖民地以防英国人占领。贝当回敬说,法国需要更多的军队和军用物资。结果没有达成任何协议。会谈结束时,戈林拒不接受贝当的一份备忘录,而贝当则有失体统地把那份备忘录硬塞进了这个纳粹分子的口袋里。《新时代》能够有几分合乎事实地抱怨说,法德关系在它所谓的“1940年12月13日的犯罪行为”以前,比在 1941 年底要好些。维希的最大的幻想就是认为它自己是一个独立的政府,能够自己决定自己的政策。其实它越来越受着环境的摆布,对德国人的压力它至多也只能进行一场阻滞的战斗。在法国维持秩序并且通过法国人来统治这个国家,这对德国人当然关系重大,但是,归根结蒂,问题还在于维希政府是否肯把德国人触犯到由赖伐尔来取而代之的地步。正如阿贝茨坚持的那样,赖伐尔的存在是维希对德国俯首听命——他说的是忠诚——的真正保证。当德国人发现贝当手中的唯一王牌——辞职,拒绝再当政府的名义首脑——是一张他并不打算打出来的牌时,他们就已经打赢这一局牌了。在这以后他们所要解决的仅有的问题就是防止有任何别人在维希变得势力强大,可以代替贝当来打这场牌,并且决定让谁来当贝当下面法国政府实际的首脑,成为他们最有用的工具。半心半意的合作、法国国内日益增长的反抗和动荡不安,以及镇压的一无成效,凡此种种,都不免令人感到,达尔朗和沃尔姆集团都不是槽国政策的最合理想的工具。看来还要再拖三个月,可是,到了1941年底,导致赖伐尔于1942年4月卷土重来的那场谈判的舞台已经布置停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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