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戴高乐将军的经历
1934年,有一个只有他的同辈军官那个小圈子里的人才知道的法国陆军上校写了一本书,总结了他自己对于机械化战争的前途的理论。这套理论他几年前在高等435学校以及其他有机会的场合都已经鼓吹过了。这个军官曾经当过贝当元帅的幕僚,元帅读过他的手稿后,答应给他以支持,但是后来看到其他一些军政领袖可能会反对这套理论,他又收回他的支持,并且拒不同作者谈论他改变态度的原因。从这时起,夏尔?戴高乐上校和元帅之间的关系(以前是友好的)便发生了显着的变化。这番挫折并没有使戴高乐灰心,他自己负责把《走向军队专业化》这本书出版了。大多数法国专家对这本书不是冷淡地保持沉默就是傲慢地不加重视。如果职业军人们知道德国参谋总部非常重视这本书,在他们的论机械化战争的机密手册中原原本本地引用了这本书,并且把书中的原理具体运用到将来进攻法国的秘密计划里去,那么,他们对这本书的看法可能就会不同了。
在法国的政治家中,几乎只有保罗?雷诺一个人仔细研究了这本书,大体上同意他所提出的理论,并且向戴高乐保证,只要他力所能及,就一定予以赞助。虽然如此,一年后等到戴高乐在巴黎大学发表一系列演说想推行他的见解时,和平主义者和反军国主义者却掀起了那么强烈的反对,以致上级不得不命令戴高乐停止演讲。雷诺在议会里并通过写文章试图使法国陆军装甲化。他失败了。戴高乐感到很沮丧,他同时代的人大多认为他的军事生涯已经结束了。
1939年战争爆发后不久,戴高乐被提升为准将,后来又提升为一个装甲师的指挥官。1940年德国人在缨斯河突破的初期,他率领该师作战,非常英勇,而且颇具军事眼光。在雷诺的政府倒台前仅仅两个星期时,雷诺派人把戴高乐从战地上召回,邀他担任陆军部副部长,部长则由他本人兼任。戴高乐接受了这项任命,便第一次踏进了法国政界,他立即采取毫不妥协的立场,反对投降,赞成法国以某种方式在某处地方继续进行抵抗。甚至在法国进行武装抵抗已到了最后绝望的时刻,他还要求给他机会收集残余的装甲部队,由他以他自己的方法亲自指挥,以便作一次最后努力去瓦解敌人的进攻。这也许已经是太晚了;总之,当局没有批准他这一要求。
要了解戴高乐此后所采取的态度,要了解他作为“自由法国”的首脑同其他一些盟国政府之间的关系,就必须记住他曾在这一短暂的法定任期内担任过陆军部副部长这一政治职位。从此以后,他便把自己看作是一个政治家而不是一个军人了。法德停战协定签订后,在抵抗运动的初期,戴高乐不得不与之打交道的那些英国政治家436和军人,对他心理上的这一点是否有足够的认识,是个疑问。他们的主要目的无疑是利用戴高乐作为一个军事上的集合点,使法国陆军和空军中所有决定继续作战的人可以汇合起来,从而增加盟军手头战斗人员的数量。这种看法上的分歧,在当时也许无关宏旨,但是很可能就是后来许多误解的来由。
1940年6月15日,魏刚向法国内阁报告说,对敌军的有组织的抵抗已经停止了。同一天,戴高乐以法国陆军部副部长的身分飞往英国同英国政府商讨局势。他宣称,主张法国应在大陆上布列塔尼半岛守住一个桥头堡的建议,在军事上是行不通的,他坚决认为法国应在英国的协助下把尽可能多的战斗人员和武器撤到北非去,从那里继续作战。他建议,英国政府必须作出某种引人注目的行动,或是发表一项引人注目的声明,以激励法国进行抵抗,因此他热烈支持当时正在讨论的那种意见,即建议英法两国人民和两个帝国之间建立某种形式的联邦。
6月16日晚,戴高乐从电话中把英国政府准备向法国提出的建立联邦的建议全文读给雷诺听后,便飞返波尔多,结果却发现雷诺的内阁已经倒台,正由贝当领导的一个内阁接替了。在戴高乐看来,这样一个政府当然一定会反对继续作战的一切意见,而且这个政府除贝当本人外,还包括几个对戴高乐个人公开表示敌意的成员。于是,6月17日,戴高乐对任何人都绝口不谈自己的打算,把先前丘吉尔派来同雷诺联系的私人联络官斯皮尔斯将军送往机场。在公开向斯皮尔斯告别以后,戴高乐趁飞机启动之际突然登上机舱,被带到了伦敦,这一次是既未获准,又未受权。随着雷诺政府的垮台,戴高乐已不再是陆军部副部长了,因此,他不过是个不带兵的现役法国陆军少将而已。法国名义上仍然处于对德作战状态。因此,戴高乐的行动根据各种正规标准来衡量,都是容易遭到那些不同意他的动机的人的攻击的。贝当政府并不是没有看到这个根有价值的宣传要点,当然会加以充分利用。
(二)自由法国运动的起源
6月17日下午和晚间,戴高乐同在英国的某些法国427知名人士,如法国驻伦敦供应代表团团长让?莫内和大使科尔贝等商讨在国外建立一个法国抵抗中心的方法。除莫内的副手勒内?普利文外,戴高乐从他的同胞那里没有获得多少支持。然而,6月18日晚,他取得英国政府的许可,对法国人民作了一次广播。虽然自由法国运动就以此时作为正式诞生的日期,但是,戴高乐所作这第一次广播,其内容仅限于表示他本人对法国的前途和德国最终必败的信心。这篇演说尽管敦促所有愿意继续战斗的人到英国来同他取得联系,却并没有宣布成立任何以他为首的协调的运动,也没有(虽然作为一种反对失败主义的呼吁,这篇演说确是洋洋洒洒,振奋人心的)说出几天以后出现在英国各地的招募人员招贴上的这句名言:“法国输掉了一个战役,但是,法国并没有输掉这场战争。”
直到6月23日,英国政府在接到戴高乐的一封信后,才同意他提出的在英国成立一个法国“抵抗中心”的要求,不过,在承认这一中心以前将保留仔细审查的权利,以避免出现任何看来象是法国流亡政府、法国“民族委员会”,甚至是“解放委员会”之类的机构。虽然如此,在后来的一次广播中,戴高乐便让人知道他已经成立了一个获得英国政府承认的临时性的“法国民族委员会”。这次广播引起了波尔多方面提出激烈的抗议,但是,英国当局并没有公开否认这项声明。相反,戴高乐得到了同法国各殖民地和附属地的驻军司令官进行联系的一切便利,在这些将领中叙利亚的米特尔奥塞和北非的诺盖都已拒绝接受停战协定,前者还发表了公开的宣言。尽管这样,戴高乐从陆军的高级同僚中既没有得到支持,也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这些人后来都改变了口气,效忠维希了。
6月28日,戴高乐再次接到通知说,英国政府暂时尚不能承认任何一个实际上并不存在的“法国民族委员会”或者甚至是一个“抵抗委员会”。这意味着,如果有足够数目的代表法国政治生活的知名人物往后决定同戴高乐一起,或者反过来,邀请他去同他们一起,那么形势可能是会改变的。英国政府在拒绝承认一个并不存在的法国民族委员会的同时,的确也同意把戴高乐看作是“不论438在何处集结到他周围来支持盟国事业的全体自由法国人民的领袖”,并于6月28日晚间广播了一项表达这种意思的正式声明。
与此同时,戴高乐受权设法争取法国海陆空三军人员和商船船员,以及——这是后来想到的——可能对军事工业有用的民间技术人员。有十万以上的法国人从敦刻尔克撤退到英国来,不过,其中许多人都已经回法国去了。另一方面,从挪威撤出的贝杜阿尔将军率领的法国远征军当时正在英国,人数大约有一万,还有九千名左右的法国海军人员驻扎在阿因特里——主要是在英国港口避难,并于停战以后彼英国人扣留的军舰上的人员。这些法国人大多愿意返回法国。作为个人或军事单位愿意集结到戴高乐周围来的,起初只有马格兰?韦内雷上校指挥的外籍军团的一个营(上校本人象许多军阶较高、情愿继续作战的军官那样,改名换姓,从此便被叫做蒙特克拉了),阿尔卑斯猎兵师的一个完整的营和海军陆战队的一个连。这些部队,加上几百名其他人员,就是戴高乐可以支配的全部兵力。实际上,到1940年6月底,在英国的自由法国部队总数只有三千人多一点,包括四百五十名海军及海军陆战队人员和三百五十名空军人员。他们实际上都是手无寸铁的。
6月30日,海军中将埃米尔?亨利?米塞利埃从直布罗陀飞抵英国。他一向在地中海负责法国禁运品的管制工作,总部设在马赛。这个海军将领一知道停战协定已经达成、不可更改时,便立即把他在码头上所能找到的最有价值的货物装上几条商船,由两三艘法国小军舰保护着,起碇驶往直布罗陀,以便把他的小舰队、货物以及他本人交给英国海军调遣。在他到达英国之前,他并不认识戴高乐,也不知道戴高乐所采取的立场。作为一个三星海军中将,他在法国的等级制度中严格他说来要比戴高乐的地位高得多,但是,他在了解了情况后,同戴高乐作出了一项安排,虽然他本人并没有签署任何文件答应效忠戴高乐,因为他觉得他有权在必要时代表法国海军,而戴高乐则代表陆军。尽管如此,直到他们之间后来产生了严重的政治分歧时为止,米塞利埃一直表现得仿佛他把戴高乐当作自己的上级似的,虽然同时也要求把对自由法国海军部队的指挥和管辖权保持在自己手里。
7月3日,英国对米尔斯克比尔法国舰队的攻击439是一次严重的考验。戴高乐只是在这件事发生前才得到通知。他对这个消息采取了恰当的态度,因此显着地提高了他本人在英国当局眼中的地位。他并不隐瞒自己心头的深切悲痛。这个行动从最好方面讲也会妨碍他自己的行动,而从最坏方面讲,如果波尔多当局利用这个机会对英国宣战,戴高乐和他的所有追随者的处境就会是不堪设想的。他宁愿不去判断这件事的是非曲直,而需要讲明英国事先并没有同他磋商过,因此他同这次行动丝毫无夫。实际上,没有迹象表明这件事对于自由法国运动的发展好歹有什么直接影响。英国人在朴次茅斯扣留的法国军舰上大约有一千名水兵参加了米塞利埃将军的队伍。到7月底,自由法国的舰队已有二十八艘军舰,除了一艘补给成舰外,其余的都是小船,不过完全由自由法国船员操纵着。空军人员慢慢地也集合起来,组成一个轰炸机小队和一个战斗机小队,陆军部队则足以组成一个完整的旅,拥有全部武器及辅助部队。连同总部、行政管理部门和在英国接受训练的新兵在内,自由法国兵力的总数到1940年8月1日大约已有六千人。
(三)1940年8月7日英国政府同戴高乐将军达成的协议 到7月底,对戴高乐来说,短期内的形势已经变得相当明朗,他必须重申一下自由法国运动同英国政府之间的关系了。于是丘吉尔以首相兼国防大臣的身分向戴高乐致送了一份备忘录,另附一封日期为1940年8月7日的信件,说明倘使戴高乐接受这份备忘录,它即具有一项协议的效力,此项协议将被认为自7月1日起业已生效。戴高乐在同一天用书面作出答复,以不论在何处集结到他周围来扞卫盟国事业的全体自由法国人民的领袖资格接受了这份备忘录。
这份此后被称为1940年8月7日协议的文件非常重要,它是1941年9月法国民族委员会成立以前指导双方关系的基本文件。甚至在1941年9月以后,它的各项条款也并未作废,而是继续生效,直到新的形势使其自440然而然地作废为止。这项协议适用于协调同英国政府和当时在英国避难并统辖武装部队的其他盟国政府所达成的协议。英国政府根据这项协议注意到,戴高乐正在招募陆海空军和科技工作的志愿人员,以便把他们组织起来反对共同的敌人。这些部队将尽可能完全具有法国特性,尤其在语言、纪律、人员升迁和一般行政管理问题上。
他们将有权优先处理一切从法国方面缴获的或以其他方式得到的法国型号的武器装备,不足之数由英国予以补充。这些部队将不用于对法国作战。它们将置于戴高乐的指挥下,而戴高乐则同意接受英国最高统帅部的全面指挥,并在英国最高统帅部的同意下,遇有必要,把其中某些部队交由英国的战地指挥官调遣,只要不要求他们去打法国人。
8月7日的协议还规定了自由法国志愿人员的工资和恤金问题。自由法国运动的全部经费一律由英国负担,英国有权审查和稽核支出。英国政府还答应乐于考虑自由法国志愿人员申请取得英国国籍的问题。这项规定的目的在某些事件上表现得很明显。除了在几件遇到特殊困难的例子外,一般没有援引这项规定。
最后,协议还为自由法国的海军和商船规定了某些条件。值得注意的是,英国海军部同意同戴高乐而不是同米塞利埃海军中将商定这项安排。米塞利埃接受这项规定,似乎表明他认为戴高乐既是自由法国陆军也是自由法国海军的最高统帅。如果象后来果真发生的那样,他还想维护他最初所要求的独立,那么这种作法是会削弱他的地位的。
海军提议的要点是,法国船只无论是军舰或是商船,441 凡是可以由自由法国配备船员的,就是自由法国船舶的一部分,多余的法国船只可以由英国人直接配备船员并加以使用。由于自由法国运动还没有被承认为一个主权国家,不能在公海上从中立国家船只方面或者在中立国家港口内享受相应的特权,所以后来遇到了一些国际性的困难。不过,通过使用各种巧妙的办法,以及特别小心地制定悬挂自由法国旗帜的船只的航线,还是克服了这种困难。
在戴高乐接受这项协议的同时,他还获悉英国政府原则上同意他在适当时机成立一个法国海外领地保卫委员会的计划,英国政府将同该委员会商讨有关同英帝国合作的经济和防御问题。这件事当时是保密的,后来才透露出来。然而,当时双方都明白,在具有适当的委员人选以前,并且大概只有在同英国人进一步商讨以前,这个委员会实际上是不会成立的。
双方还商定了若干附属的局部性协议来使8月7日的主要胁议生效,这里就不必一一提到它们,不过值得记载下来的是,如果说这项主要协议有任何缺点的话,那就是它使英国政府负有明确的义务,却并没有同样明确地规定戴高乐所应承担的相应义务,同时它不可避免地会使戴高乐在他自己的组织内部和在全世界的心目中获得了比以前更大的权力。他可以根据法德停战时有效的法国军法和民法惩办他手下的人员,可以在任何时候从运动中开除任何人而无须提出理由。只要他仍然是自由法国的领袖,这项协议就是同他个人达成的。
(四)将某些法国殖民地争取到自由法国运动方面来的经过
一开头,戴高乐和英国政府便一致承认,倘有可能,取得一些自由法国运动可以树起它的解放旗帜的法国殖民领土是很重要的。针对北非的宏伟战略,如果没有一场从内部发动的政变,即使英国当时能够提供有限的支援,这还是戴高乐那支小部队所解决不了的一个难题。从阿尔及尔到比塞大沿海一线部署有相当于十个师左右的法国兵力,还有估计为一百架飞机的空军驻守在第一线。几艘法国战舰在米尔斯克比尔不是被击沉,就是被442击坏,或者彼隔绝在遥远的海域里,不过,法国舰队的主力当时都集中在土伦。情况已经摆明,摩洛哥、突尼斯和阿尔及尔是不会参加自由法国运动的了。其中阿尔及尔最为重要,因为根据法国宪法,它是法国本上的一个组成部分。将近1940年6月底时,英国政府派出了达夫?库珀和戈特勋爵到拉巴特去,希望通过一些显然有资格代表英国政府讲话的人同地方当局直接接触,可以使他们相信英国将继续进行战斗,还远没有战败。如果摩洛哥或北非愿意脱离波尔多政府的话,他们还受权可以代表英国政府作出某种保证。诺盖将军拒绝接见他们。米特尔奥塞将军显然已经决心为贝当守住叙利亚了。他的参谋长德拉米纳上校逃往巴勒斯坦,加入了自由法国,但是驻叙利亚的法军大部分宁愿支持那位将军走相反的道路。索马里的颇得民心的前任总督勒让蒂约姆与德拉米纳上校意见一致,认为自己至少可以把吉布提团结起来继续抵抗,可是,新任总督热尔曼太顽强,他对付不了。于是,勒让蒂约姆便单独投到戴高乐方面来。在马达加斯加、法属圭亚那。安的列斯群岛以及圣皮埃尔岛,都没有参加这一新运动的任何明显要求,并且无论如何,这些法国殖民地,以及法国在印度的属地和在太平洋的岛屿,都离开战场太远,在作战努力中还不会首先考虑到它们。剩下的就是法国在西非和赤道非洲的其他两处大属地了。这两处成为策划和宣传的第一个目标。采取行动的地点选定了达喀尔,虽然宣布支持自由法国的第一处法国殖民地实际上是新赫布里底群岛。这是一个英法共管地,它的法国总督索托于1940年8月9日作出了抉择,实际上得到了整个殖民地的支持。
1940年8月29—30日夜间英国和自由法国远征达喀尔的部队从英格兰出发。然而,在这以前,法国在赤道非洲乍得省的驻军司令勒克莱尔上校和该省的总督法籍非洲人埃布埃已决定参加到戴高乐这边来。法属赤道非洲的总督布瓦松不很得人心,他起先采取了骑墙的态度,但是,维希当局及时提出的任命他为驻达喀尔的法属西非总督这个较高职位的提议,使他决心倒向一边。他在7月15日乘飞机离开了布拉柴维尔,把他在赤道非洲的职权移交给了于松将军。这项任命很糟糕,因为于松显然比布瓦松更加不得人心。这个机会没有被错过,德拉443米纳来到布拉柴维尔,开始奔走游说,争取支持,他没有遇到什么重大的障碍。结果是,埃布埃根据同自由法国和英国当局达成的协议,于8月26日公开宣布乍得省接受戴高乐的命令。两天后,德拉米纳被拥戴为中刚果的临时总督,与此同时,乌班吉沙里也宣布依附自由法国。几乎在此同时,喀麦隆通过一场大胆而又不流血的政变也被争取过来了。该地的总督布律诺直接对法国负责,他很早便表现出具有同埃布埃一样的精神,受到了维希的警告,说将派安内来接替他。勒克莱尔获悉,只要在杜阿拉显示一下武力,就能解决问题。这时普利文也从伦敦赶来同他会合,以便代表戴高乐在西非进行一场政治运动。勒克菜尔和普利文另外带领大约三十个法国人乘独木舟悄悄地离开了尼日利亚,在黎明前到达杜阿拉。等到该地居民一觉醒来,他们发现四面八方都贴满告示,宣布归附自由法国。有人叫喊了几声,但是并没有严重的反抗。这队人从杜阿拉又向首府雅温得进发,这一次由欣然倒戈的当地武装部队陪同着。布律诺在雅温得还一无所闻。雅温得不久便完全顺从形势,而英国发表的一项声明,承认对喀麦隆的委任统治权仍旧保留在法国的名义下,也起了不小的作用。
9月3日,在塔希提岛和马克萨斯群岛举行了公民投票,“戴高乐以五千五百六十四票对贝当政府十八票的多数获得了这两处属地对他的运动的支持。9 月 9 日,印度法国属地的总督路易?邦万加入了自由法国。最后,9月19日,在当地很重要的新喀里多尼亚岛被新赫布里底群岛的法国总督索托几乎是单枪匹马地争取过来了。除了圣皮埃尔岛和密克隆岛是1941年12月在特殊情况下争取过来的以外,新喀里多尼亚岛是参加自由法国的最后一处殖民地。为了完成争取法属赤道非洲的工作,自由法国军队在勒让蒂约姆的率领下于1940年11月从喀麦隆攻入了加蓬。11月5日,他们取得了利伯维尔,11月12日又取得了让蒂尔港,两处都没有发生重大的战斗。
争取到法属赤道非洲和喀麦隆对盟国的战争努力是一项很有价值的贡献。这两处地方不仅拥有极为重要的经济资源,盛产木材、植物油、棉花、咖啡、可可和其他殖民地产品,而且还提供了一条通过盟国领土直接横越非444 洲由空中和陆路经由苏丹同开罗和中东交通的途径。它们的依附自由法国运动可以使盟国一方面对尼日利亚的安全,另一方面对比属刚果的安全都大为放心,比属刚果当时已经决定不顾比利时本土的溃败,仍继续进行战斗。戴高乐最初知道法兰西帝国有一部分已露出可能即将加入他的事业的迹象,是在他刚要率领部队前往达喀尔,或者是在他航行在公海上的时候。这必然给了他很大的鼓舞。在他于9月23—25日进攻达喀尔被击退并且遭到了损失以后,他正需要这样的鼓舞。在远征达喀尔失败以后,参与这一战役的部队都撤退到弗里敦。戴高乐没有立即返回英国,而是利用这个机会巡视了法兰西非洲帝国中投到他的事业这边来的那些省。他在非洲逗留了两个月左右。的确,据信他当时曾考虑要把他的总部永远搬到布拉柴维尔去,只在伦敦留下一个权力有限的联络使团。英国方面出于政治和行政理由不赞成这个意见。由于达喀尔事件,戴高乐的威望预料可能会蒙受一些损失,然而,尽管如此,他在非洲巡视期间,却仍然受到极为尊敬和热情的欢迎。
(五)自由法兰西帝国防务委员会的成立
1940年10月27日,戴高乐在布拉柴维尔宣布成立一个“法兰西帝国防务委员会”,由他本人、贾德鲁将军、米塞利埃海军中将、德拉米纳将军、费利克斯?埃布埃总督、勒内?卡森总督、医疗大队的西塞将军以及从1941年1月起参加在内的达让利厄稗父组成。其中贾德兽将军在法国沦陷时是法属印度支那总督,可是,因为他不赞成停战协定,维希政府便撤换了他,他和他的妻子在英国人的帮助下逃了出来,乘船到英国去。他到达伦敦时,戴高乐已经出发远征达喀尔去了。自由法国运动内部当时有一种为难的感觉,因为他在法国陆军中官阶很高,远在戴高乐之上,而且他以前对戴高乐也一无所知,在从印度支那赴英国所必经的长途海程中所能听到的也极为有限。但是,当贾德鲁在乍得省第一次会见戴高乐445时,这种疑虑顿时便消失了,因为他当时从态度和行动上都表示,他已把戴高乐看作是这项事业中自己的上级。
卡森教授在停战协定签订后不久便参加到戴高乐这边来。他是法国退伍军人联合会的主席,又是个法学博士,他曾作为一个专家参加日内瓦国际劳工局的工作,1940年6月,从法国逃出来参加了自由法国。西塞将军当时是法属赤道非洲医疗大队的长官。达让利厄神父早年是一个法国海军军官,曾建立过出色的功勋,后来在 1920 年成为加尔默罗会的一个白衣修士,1939年当选为大主教。战争爆发后,他在上级主教的同意下,应召返回海军,后来在瑟堡被俘,但是,他逃出来后就去英国。他最初以随军神父身分参加戴高乐的部队,后来又重返海军,并在达喀尔负了伤。
戴高乐在下令成立该委员会的同时,还发表了一项宣言,其中并没有放过维希政府,也不曾放过它的元首贝当,不过对后者只是含蓄地提到。宣言开始时声称,千百万法国人目前正期待着一些不曾患过“不可饶恕的恐惧症”的“名副其实的领导人”,那种恐惧症已使他们目前的所谓政府同德国缔结了停战协定。宣言断言,“真正的法国政府已不再存在了”:在维希成立的妄自僭称为政府的机构是违反宪法的,并受侵略者控制的。在受人奴役的情况下,这一机构只不过是,事实上也正是法国的敌人用来损害法国的荣誉和利益的一个工具,因此,必须有一个新政权来承担指挥法国继续战斗的任务。
成立帝国防务委员会那项法令的文本是用法国政府法令的惯常措辞写就的,比较无懈可击。它宣布:“从敌人控制下获得自由的帝国各地”将“根据1940年6月23日以前”(即同德国的停战协定签订以前)“制订的法国法律”加以治理,“直至有可能成立一个不受敌人支配并具有正常性质的法国政府和法国人民的代议机构时为止”。也许值得注意的是,这项法令还规定,“由自由法国的领导人,必要时同防务委员会磋商后,作出决定”。
当戴高乐和英国政府之间于8月7日签订那项正式446协议时,他们曾讨论过是否可能成立一个帝国防务委员会的问题。英国政府暂时同意了这一建议,条件是需要有适当的人选来组成,并且应当在其他方面都有利时成立。然而,戴高乐10月27日在布拉柴维尔发表那项声明,事先并没有通知英国政府,因此引起了相当惊讶,而同时发表的宣言则引起了一些令人为难的政治反应。在一段时期以来,日益明显的是,戴高乐想使他的运动获得较大程度的承认与权力的这种并非不合情理的愿望,超过了英国政府愿意给予的那种程度。当宪法专家们就一些细致的要点展开辩论时,维希政府的合法性可能仍然是含糊不明的,但是,大多数法国人不管愿意不愿意,无疑都在行动上仿佛接受了它的管辖权。人们无论怎样想入非非,也不会把戴高乐当作是法国政府。此外,土伦的法国舰队也是一个经常存在的危险。万一维希政府向英国宣战,那支舰队一定会不顾海军上将达尔朗在签订停战协定时所作的含糊的保证,而会服从该政府的命令的。最后,尽管维希和联合工国已经断绝了外交关系,但维希和美国之间,甚至维希和加拿大之间的外交关系却毫无改变。美国和加拿大的代表留在维希,这对英国政府来说显然具有很大的军事价值,同时华盛顿的国务院感到有必要对自由法国运动采取的总的态度,又使情况进一步复杂化了。
尽管出现了这些困难,戴高乐在1940年12月24日还是正式接到通知说,英国政府准备就一切有关同接受戴高乐权力的法国海外领土合作的问题,同他在10月间宣布成立的防务委员会进行会商。这既包括自由法国部队与英国部队在反对共同敌人作战中相互联系的事宜,也包括同这些法国领土的政治和经济利益有关的事宜。同时,英国政府还向戴高乐表明,不能把这看作是他们对戴高乐的任何宣言或讲话所引起的各种宪法与法律问题表示了任何意见。
英国政府曾一再公开作出保证说,任何集合到全体447自由法国人的领袖戴高乐麾下来支持盟国事业的法国领土,根据英国作战努力的需要,都将获得经济援助,其规模将与类似情况下英国政府对英帝国的殖民地所提供的相同。英国完全履行了这项保证。他们立即同所有有关的法国殖民地和省区进行了具体细节的谈判,并于达成协议后马上签字。早在具体文件签字之前,对自由法兰西帝国的实际援助便已全面展开了。英国方面通过委派领事和其他官员,以及通过扩大派驻自由法国运动的总代表团去办理必要的工作。总代表团由爱德华?斯皮尔斯将军(后为爵士)率领,于1940年6月成立,总部设在伦敦,1940年底,在布拉柴维尔、杜阿拉和拉密堡都设立了分部,还在开罗设一个很大的中心。法国方面由于缺少训练有素的官员和专家,遇到了一些可以理解的困难。
(六)自由法国运动在北非战役中所起的作用,1940—1941年
戴高乐巡视自由法国非洲领土后(在这期间他抽空飞往开罗去同韦维尔举行会谈,并派贾德鲁在那里作为他的代表,负责处理全部中东事务),于194Q年11月底返回伦敦。这时,他觉得必须花些时间改组他的总部。同时,他催促英国政府作出安排,把其他一些法国属地争取到他的事业方面来,尤其是吉布提、圣皮埃尔、安的列斯群岛和法属圭亚那。他声称,所有这些地方的大多数人民都是拥护他的。但是,英国政府迫于政治和军事上的种种考虑,暂时不得不把对这些领土的行动只限于海军力量所能实现的有效的经济封锁。与此同时,韦维尔在利比亚对意大利人顺利发动的攻势,也使英国和自由法国的事务暂时显得不重要了。尽管如此,一支自由法国部队却在非洲战役中以寡敌众,建立了显赫的功勋、因此,英王在给韦维尔的一封祝贺信中也特别提到“我们的自由法国盟友”的英勇行动。为了配合韦维尔在非洲进一步作战的战略计划,一支自由法国人的分遣队,包括
骆驼队和机械化部队,在科洛纳?德奥纳诺中校率领下,攻打了费赞绿洲中的一个沙漠前哨基地木祖克。这次战役以及随后于1941年3月攻占南部沙漠中库弗腊的战448役,完全是由自由法国部队进行的。两次行动给计划和实现它们的自由法国官兵带来了极大的荣誉。第一次出征从乍得境内的拉密堡出发直捣木祖克,当时必须在走过九百多英里的杂树丛和沙漠地带后,立即突击一支全副武装、深沟高垒、粮草弹药十分充沛经得起长期包围的守军。自由法国这支特遣部队取得了全面的成功,虽然它的指挥官身先士卒,在英勇绝伦的作战中阵亡了。由于摧毁了木祖克的意大利飞机和机场,夺取了意军防地,从而清除了韦维尔左翼的潜在威胁。
接下去向库弗腊推进中,自由法国这支纵队必须在极难通行的地区行军六百多英里。由于意大利人严阵以待,拂晓时的一次突袭不能取胜。自由法国部队把库弗腊围困了一个多月。尽管以极大的管理技巧节省给养,这次军事行动还是几乎失败,只得考虑撤退了。在最后一刹那,他们取得了一个战术上的有利条件,突破了敌军的防卫,于是,在一场正面攻击中占领了库弗腊。意大利人在利比亚和埃塞俄比亚之间的交通线被切断了。在埃塞俄比亚,也有一小股自由法国部队在英国普拉特将军的指挥下作战。外籍军团中的分队、殖民地部队、阿尔及利亚骑兵、炮兵,以及一队法国轰炸机在厄立特里亚同英国人一起攻打克仑,后来又在马萨瓦作战,戴高乐还亲临马萨瓦前线。在取得胜利以后,戴高乐致电英国首相,再次宣布“自由法国部队将参加对我们共同敌人的战斗,直到取得全面胜利为止”。丘吉尔在复电中对自由法国的支援,代表英国政府表示感谢,电文说:你们在为共同事业尽力中,从不畏缩,从不示弱,获得了国玉陛下政府的最大信任,你们体现了千百万对法国和法兰西帝国的前途毫不灰心的法国男女同胞的希望。
自由法国部队的这些军事胜利,对于稳定自由法国运动和英国政府之间节拍多少有点不大正常的关系起了不小的作用。不幸的是韦维尔从班加西的撤退和希腊的沦陷产生了不可避免的心理反应。自由法国的军官失望之余,不谨慎地批评了英国将领的指挥才能,甚至还批评了英国人的勇气。
附录:英国和自由法国远征达喀尔,1940年9月
英国和自由法国联合远征达喀尔的失败,其全部原因在某种程度上必然仍是一个看法不同和引起争论的问449题。维希政府是否知道这项计划,如果他们知道了,那么,他们之所以会事先知道是不是因为戴高乐的军官在公开场合上说话不慎所致,总之,失败的主要根源之一显然是情报不够准确。自由法国总部声称,他们知道达喀尔有很大一部分陆军和空军人员以及许多高级军官,都是赞成戴高乐的,不过,他们也承认新任总督布瓦松是坚决支持维希的。达喀尔的防卫力量拥有的大炮比英国和法国情报部门所估计的数量要多、口径要大,驻军的人数也比估计的要多将近一倍。事后才知道,驻军士兵部情愿服从原有的指挥官的命令,而这些指挥官即使不是全心全意一致支持贝当的,也大多对夏尔?戴高乐将军这个他们一无所知的人物抱将信将疑的态度。在商人和居民当中确实有一些支持戴高乐的人,但是,这些人既不热情,又无组织。
虽然如此,这次不幸的远征由于一连串的错误而更为不利,结果,一支由三艘巡洋舰和三艘驱逐舰组成的维希护航队,载着援军和补给品,在英法远征军到达之前抵达了达喀尔。除了这些舰只和卡萨布兰卡驶来的一两艘潜艇为当地的防务增添的力量以外,对米尔斯克比尔事件记忆犹新、满怀怨恨的法国海军陆战队和海军人员也被送到这里来操纵陆上永久性防御设施的大炮,以代替有色人部队的常规人员。弹药和鱼雷的储存量增多了。驻军的士气也相应有所提高。这一不幸的责任不能归咎于自由法国方面。维希的增援部队9月9日离开土伦,当时盟国的远征军已在公海上。这支舰队出发的消息都用电报报告了伦敦,然而,出于行政上的疏忽,这个极为重要的情报竟拖延了几天后才让最高当局知道。此后,他们采取了一切可能采取的措施,但是为时已经太晚了。那些巡洋舰和驱逐舰早已驶过直布罗陀海峡,邻近海域里的英国军舰却不够强大,无法拦截它们。它们于9月14—15日夜间抵达达喀尔,比远征军早到了一星期。
同时还发生了一些其他的不幸事件。象原来设想的那样,袭击达喀尔定于8月份的最后几天里进行。那未其附带的结果将是,盟军应在维希增援部队之前到达。可是,不断的耽延(其中有些是很难原谅的)使日期推迟到了9月22日。刚要出发以前,发现随同远征的某些英国商船装载的只是例行的护航用品,而不是供登陆作战使用的物资,于是只得卸下重装。某些自由法国商船的船员起初拒绝启航,因为他们已经有几星期没有领到工资了。对其中几艘商船的航速也估计错误,因此护航队不450得不减低速度。到了准备工作的后期,他们才知道军舰在这次作战前得再添加燃料,于是它们又不得不先开往弗里敦,再回到达喀尔来,而不是直接驶往该地。
商定的办法是,英国海军应护送戴高乐及其部队到达喀尔,戴高乐及其部队则在登陆后获得立足地以前应服从英国司令官的命令。结果,他们根本就役能获得立足地。戴高乐严格遵守他所同意的协议,事后也没有进行什么反责,从而提高了他的声望。
用最简单的词语来说,作战计划是,先让戴高乐通过和平手段使这个城市投到他这边来。预定将从空中散发传单,戴高乐还将在船上特地装置的电台上对民众发表广播讲话。然后,法国军官将乘飞机在机场降落,手持白旗的使者也将进入港口,设法与总督会谈。结果,传单还没有发挥任何作用便被扫除掉了。戴高乐的广播讲话起先是在居民们一贯不收听广播的时刻播出的,所以听到的人似乎寥寥无几。在机场降落的自由法国军官寡不敌众,被逮捕了。进入达喀尔港的使者最初也险些遭到逮捕,后来遭到对方开枪射击。首席使者达让利厄负伤。防御设施中的大炮也打响了。假定这第一阶段失败了,这次战役的下一阶段便要由英国舰队来一显身手了。不巧,当时的能见度已经很差,舰队被迫驶到离海岸两英里以内的地方,因此遭到了半小时的炮轰,有些舰艇被击中了。根据原先安排的计划,舰队未予还击,虽然它曾同两艘摆开阵势准备发动攻击的潜艇交火。这时已经很清楚,计划的第二阶段也没有成功。英国海军的出现也不足以吓倒法国守军。当天下午,他们开始实行计划的第三阶段。这一阶段是山戴高乐的小部队在达喀尔以东大约十五英里的小港口鲁菲斯克登陆,从那里可以从背后夺取达喀尔。先前成为障碍的雾蒙蒙的天气现在倒对这场战斗很有利了。但是,自由法国部队没有在指定的时间下午5时30分登陆,于是戴高乐便遵照这时英军司令官发来的命令退回到船上。随同远征的有些英国人认为,如果戴高乐这时登陆的话,这一战役本来是会成功的。这必然仍旧是一个看法不同的问题。9月24日上午,英国舰队炮轰达喀尔约两个半小时之久,下午又轰了一阵。回击的炮火丝毫没有减弱,使军451舰遭受一些损坏。25日,又继续炮轰,但是,当英国战舰“决心”号被鱼雷击中腹部以后,伦敦的英国最高统帅部就建议放弃这一军事行动。当地的司令官们也表示同意,于是部队撤退了。它们于9月27—28日抵达弗里敦,没有遭到进一步的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