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查抄张居正家产事,张诚再次向万历禀报,他说:"张居正的府里没有那么多的财产,肯定是早早弄走了,但寻找也找不回来,看来是有隐瞒。但接下去该怎么办呢?想来想去没有法子,我看也只能是这样子,寻找到了一百扛的财物,这也足够了。"
万历说:"你这一次抄家有功,可荫你弟侄一人为锦衣卫百户。"
张宏说:"张居正事要有一个终了,不然人心惶惶,不思职事,误了大明朝的公事。"
万历下谕旨说:"张居正诬蔑亲藩,侵夺王坟府第,箝制言官,蔽塞朕聪。私占废辽地亩,假以丈量,庶希骚动海内。专权乱政,罔上负恩,谋国不忠。本当断棺戮尸,念效劳有年,姑免尽法追论。伊属张居易、张嗣修、张顺、张书都着永戍烟瘴地面,永远充军。你都察院还将张居正罪状榜示各省直地方知道。"①
申时行细看了谕旨,长叹说:"张居正忠直一生,就这么完了?皇上这么一下罪状,张居正之事就算是盖棺论定了。"
许国说:"当初我与沈懋学等人在酒楼一聚,正是吴中行等人受廷杖时,我赠与了吴中行玉杯。谁料到没过几年,竟是再要为张居正嗟叹?如今不是对待吴中行等人不公了,反是再把张居正打入罪孽,人生反复,真是难料啊。"
西庐是沉静的,如今的西庐再不是张居正执政时的西庐,那时的西庐是一个发布命令的地方,许多政策从这里具有了雏形,再一步步向皇宫里求证,向各地发布。张居正是霸道的,不容置疑地命令人们照他的主意办,一步步走起来了,最后他自己的家人承受了这沉重的代价。申时行感到,这不公平,他也成了首辅,看到皇上一点儿也没有怜悯之心,他情愿把张居正打入地底,只要能换来一声公平的赞誉,换来一时的安定,宁可立时牺牲张居正。他怎么办?万历根本不听他的意见,在万历身旁的人,只有张鲸、张诚、张宏的话他或许会听,申时行与许国只是他的拟旨学士,他们说什么想什么都没用。申时行复悲叹,当初他有些憎恨张居正横行,根本不听他人的意见,此时反而有些怀念此公了,能像张居正那样,百事只顺着自己的心念走,不彷徨,不回顾,才能做大事。他申时行能像张居正吗?
申时行知道,张四维一回家就病倒了,张鲸与张诚想让张四维再回来主持阁务,但张四维不愿再回来了,他已心灰意冷。申时行还知道,他自己是没有能力劝动万历了,只能待在家里养病了。回到山西的张四维更清楚,申时行做首辅比他能忍,申时行能耐着性子,事到危急关头,他也沉得住气,能忍辱负重,也许大明朝就该有这样一个首辅,那才能再支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