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围城,清军和太平军都处于战斗力最低下的阶段,一时间相安无事。洪秀全于是在永安建制,太平天国的政权和礼制即在永安正式确立。
武宣东乡时,洪秀全分封首义诸人,官号只是军师和主将,并未封王。按拜上帝教的礼制,天上地下只有天父皇上帝可称“帝”号,凡间统治者的最高尊号只能加到王,洪秀全也只称天王而非天帝(称了就天帝就太牛了)。如若将杨秀清等也封王,则不能凸现洪秀全唯一真“主”的地位,直接构成对洪秀全权威的挑战。但杨秀清、冯云山等才华均在洪秀全之上,又不辞辛劳为其打江山,最后连王都混不上一个,实在说不过去。杨、萧、冯、韦在太平天国政权中握有的权力和享有的威严,已不亚于清廷所分封的铁帽子王,所缺只是一个名分而已,加之杨秀清等人手握重兵,洪秀全不得不重新考虑封王事宜。最后洪秀全决定,宁可冒犯皇上帝,也要“姑从人间歪例”,分封诸王:东王杨秀清、西王萧朝贵、南王冯云山、北王韦昌辉,翼王石达开,诸王的等级,由“千岁”来体现:洪秀全万岁,杨秀清九千岁,萧朝贵八千岁,冯云山七千岁,韦昌辉六千岁,石达开五千岁。
分封诸王尤其重要的有两点,一点是众所周知的,即由东王杨秀清节制诸王,杨秀清统率全军的事实以制度的方式确定下来,使得杨秀清在太平天国初期得以名正言顺地号令诸王,发号施令,而不用担心僭越。杨秀清负惊世奇才,由杨秀清出面主持军政,使得太平天国运动发展迅猛,李秀成曾钦佩地追忆“东王佐政事,事事严整”,“立法安民”,“严严整整,民心佩服”。杨秀清权力极大,是太平天国事实上的领袖,洪秀全则临朝而不理政,成为空头司令,以至于清军谣传洪秀全早在金田就被打死,天王府的只是杨秀清用来糊弄教徒的木雕。太平天国军政领袖杨秀清、宗教偶像洪秀全,形成了一个二元政体,国有二主,这为“天京变乱”埋下祸根。
分封诸王有另一个要点是其他书上较少提到的,太平天国诸王不是清朝封给僧格林沁等人的空头王。太平天国诸王是如同先秦一般,实实在在裂土分茅,分封建树的王。洪秀全的分封以《周礼》为依据,杨秀清等人拥有自己的封地(因占领土地较少,一直没有兑现),在封地实行自治,以天王为共主,成为天王洪秀全的藩属,拱卫天朝。诸王在王府中成立自己的行政机构,各自拥有独立的宰辅、将佐,并分设六部,成立朝中之朝。洪秀全又优许诸王独立招兵,成立各王的私军,称东殿军、西殿军、翼殿军等。各王侯封爵世袭,其未继位之嫡子王储也称王,加一幼字于前,如幼天王,幼南王等。另外,为了表示太平天国诸王无上的地位,洪秀全规定:太平天国所有文书提及古今中外其他政权的王,统统加一“反犬旁”,写作“狂”。
《周礼》是中国上古政治还不成熟时代的产物,是一种权力分散、机构臃肿、效率低下的平行政体,加上清朝实行的皇帝一人高度集权的君主专政政体,构成国古代政治制度的两个极端,也是两个矫枉过正的典型。洪秀全(即有可能是冯云山),清楚地看到清王朝政治的弊病:高度集权导致政出一门,不能集思广益;官员完全“跪听圣旨”,没有自主权力,行政缺乏活力;地方毫无建设与自卫能力。于是改启用《周礼》的政治体制,把中国幼年时期的政体拿出来使用,是相当的鄙陋甚至可笑的。其实经过多年的实践,中国的政治家早创立出相当成熟的君主政体,也就是国人常说的汉唐旧制,以《唐六典》为其最有代表性的行政法典。太平天国的时代,马克思主义尚未传播,洪秀全也未能接触到西方的政体,要按传统的政治经验治国,最好的莫过重开三省六部,设宰相,废行省,重立州县。明末诸贤思考明朝灭亡之道,提出了两个重要的改革方案,一是在中央重设宰相,二是废中央直辖的行省,设立州县自治,这是明末千万汉人的血泪凝成的教训。洪秀全计不及此,一方面是读书甚少,另一方面也可以看出清王朝把中国的历史传统毁坏得有多严重。
洪秀全若能完全按《周礼》治国,虽不及汉唐旧制,也还凑合着是一番新气象。可洪虽抄袭《周礼》,却无《周礼》放手诸王自治的气度胸襟,是一个“专制的天王”(罗尔纲先生语)。洪秀全为了维护自己的威权,又对周礼进行修改,设立层层禁止,使得诸王完全控制在天王手中。于是太平天国的制度,承袭了《周礼》机构臃肿重叠的弊病,却又未得《周礼》的自治精神,所谓“扁担挑钢钵,两头都滑脱”,诚为可叹。
太平天国以东王杨秀清的名义改正朔,颁布新的历法,推行《天历》。《天历》虽以正军师东王杨秀清的名义发布,实际应是冯云山在狱中所作。关于天历,有个趣事值得一提:咸丰四年,一个叫张炳垣(罗尔纲的书上写作张继庚)的秀才联络城内心怀不满的士兵和群众,阴谋打开城门,迎清军入城。这个秀才的本事极大,居然躲过太平天国的严密监控暗中勾结了六千人。他的阴谋最终败露,因为张炳垣约定的时间是按天历算的,清军的时间是按旧历算的,两者相差六天。张炳垣这个秀才对太平天国尤其是杨秀清本人权威造成的伤害也许比向荣还大,堪与江忠源相比。张秀才在被抓获后,杨秀清亲自主审案件,张炳垣成功地让杨秀清相信指控他通敌的证人张沛泽在吸食鸦片,因畏惧张炳垣告密而反诬他通敌。和石达开、李秀成放纵士兵吸食鸦片不一样,杨秀清对部下吸食鸦片处罚极严,于是在对张炳垣的指控得到证实之前,证人张沛泽等已被全部处死。韦昌辉接手此案,用了些花招套出了张炳垣的阴谋,这时他又供称有三十四名高级将领与其合谋,刺杀洪秀全。杨秀清、韦昌辉中计,将这些无辜的将领一概处以极刑。张炳垣被处决前在刑场上揭开了事情的真相,无情的嘲弄了杨秀清的智力,在大笑中下去会见他所忠于的阎罗妖道光皇帝去了。
洪秀全又颁布《太平礼制》,规定上下尊卑关系,“贵贱宜分上下,制度必判尊卑”。这个举措遭到从晚清到民国,再到共和国所有历史学家一致的讥讽。《太平礼制》规定了各级诸王、将领、士兵各自的服饰、称呼、朝仪上的级别,等级森严,琐碎龌龊。仅举三例(详细的见附录):关于服饰 ,由于洪秀全极“脱俗”的品味,规定“红黄二色,为天朝贵重之物”,只有官员可“遵官职制造穿着,无官之人,仅准红色包头,其汗袍、蚊帐、足裘尤不准用”“以判崇卑”,如有不遵定制,即“斩首不留”。关于仪卫舆马,规定官员都坐轿,天王轿夫六十四人,东王轿夫四十八人,最下至两司马还有轿夫四人。东王仪仗多至千数百人,有开路龙灯等器物。关于称呼,《太平礼制》规定务种等级的称呼:“王长女臣下称呼长天金,第二女臣下称呼二天金”;“丞相子至军帅子皆称公子。但同称公子亦有些别,如丞相子称丞公子,检点子称检公子”;“丞相女至军帅女皆称玉“,“师师女至两司马女皆称雪”(具体见罗尔纲《太平天国史》卷三十一)。洪秀全的想象力有限,编造的名目极其可笑,以至于对太平天国起义赞誉有加的罗尔纲先生也骂其琐碎龌龊,称开路龙灯等为无聊器物,“很像乡村里迎神赛会”。
杨秀清、萧朝贵联衔发布冯云山主笔的三篇讨清朝的檄文,其中《奉天讨胡檄布四方谕》影响最为广大。《奉天讨胡檄布四方谕》写作上很有些特点,其一,是突出民族革命的特色,着重强调满汉之别。强调满清是异族统治,荼毒中华数百年,要唤醒汉族的民族意识,起来搞民族革命,夺回自己的基业,“天下者中国之天下,非胡虏之天下也;衣食者中国之衣食,非胡虏之衣食也”;其二,淡化拜上帝教的色彩。虽然檄文例行公事地宣讲了拜上帝可得救等宗教理论,但檄文的主体,主要在强调满清王朝对汉族的压迫。檄文回避了拜上帝教和中国传统文化的敌对关系,尖锐了汉族和满族的对立,而太平天国则以汉族的正统,汉人的解放者自居;其三,因太平天国所争取的对象是缺乏文化的农民,檄文并不深入宣扬传统政治理论中的正统之争、夷夏之别,放弃了空洞的“反清复汉”口号,只谈满族对汉族的掠夺和欺凌,尤其强调了旗人奸污了大量的汉族美女,“鞑子一人管十家,淫乱中国之女子,是欲中国之人尽为胡种也。中国有中国之配偶,今满洲妖魔悉收中国之美姬,为奴为妾,三千粉黛,皆为羯狗所污,百万红颜,竟与骚狐同寝,言又恸心,谈之污舌,是尽中国之女子而玷辱之也”,这比夷夏之别更容易激起粗鄙汉子的反感,宣传手段高明到了极点(如周星驰电影《鹿鼎记》,陈近南发展韦小宝反清时说,反清复明跟阿弥陀佛一样只是个口诀,重要的是满清抢走我们的银子跟女人);其四、使用了形象生动的谩骂,同样“复汉衣冠”,冯云山写得十分有趣,“中国有中国之形像,今满洲悉令削发,拖一长尾于后,是使中国之人,变为禽兽也”,檄文对满族的祖宗进行了极其刻毒的辱骂,“细查满鞑子之始末,其祖宗乃一白狐一赤狗交媾成精,遂产妖人”,诅咒到了极点。中国自古檄文,虽时有人身攻击,却均出斯文人之手,最歹毒莫过骆宾王,也只骂到“掩袖工谗,狐媚偏能惑主”,冯云山如此粗鲁的中伤,咸丰看了不气得五内俱摧才怪。
发布檄文之后,洪秀全犒赏三军,再次提及“小天堂”。规定每次战斗后,各两司马立即记录管辖士兵的战功和罪过,层层上报,经丞相转达军师存档,到了“小天堂”后根据记录以定官职高低,“小功有小赏,大功有大封,各宜努力自爱”。依据杀敌立功确定将来在“小天堂”的官职,这使得太平军将士奋勇杀敌,以争取在未来政权中的优厚待遇。应该承认,太平天国前期的赏罚是分明的,李秀成、陈玉成等都从普通士兵因战功层层提拔成为统兵大将,其中陈玉成因为战功卓著二十出头就成为全军统帅。太平天国的军功赏赐,远比清朝优厚。后洪秀全又再度颁旨,宣布所有的爵位世袭,这使得太平军将士奋勇杀敌再无后顾之忧(纵然战死,子弟也能因其战功承袭其爵)。
洪秀全在永安所建制度,虽然某些政策不甚合理,为太平天国的失败埋下隐患,但就其短时间来说,军心士气大振,政权的凝聚力大大提高。
卷二补遗 湘军祖师江忠源
清廷上层大员糜烂庸俗不堪,中下层官员和在野士人却生气勃勃。
清朝八旗贵胄粗鄙无文,自康熙年起,连弓马骑射的祖传本领都丢掉了,成为十足的寄生虫。汉族官僚素遭排挤,在朝中待得战战兢兢,汉人勤勉做官,还不如把满人的马屁给拍舒服了,一时朝中汉员无人有心钻研政务。北京的官场成为士人的大酱缸,多好的读书人跳进去,最后都给染得乌黑了出来。清代官场文人的空谈和鄙陋,在清人的笔记里多有揭露,如纪昀《阅微草堂笔记》记载一鬼嘲弄文人:
鬼:“凡人白昼营营,性灵汩没,唯睡时一念不生,元神朗彻,胸中所读之书,字字皆吐光芒,自百窍而出,其状缥缈缤纷,灿若锦绣。学如郑孔,文如屈宋班马者,上烛霄汉,次者数尺,极下者亦萤萤如一灯照户,人不能见,唯鬼神见之耳。”
学究:“我读书一生,睡中光芒当几许?”
鬼嗫嚅良久曰:“君方昼寝,见君胸中高头讲章一部,墨卷五六百篇,经文七八十篇,策略三四十篇,字字化为黑烟,笼罩屋上,诸生诵读之声,如在浓云密雾中,实未见光芒,不敢妄语。”
士林无耻,纲常败坏。然而,就像免疫力会在肌体溃烂后启动一样,儒教传统的中国社会的自我救亡机制开始运转,一个叫经世派的理学派别崛起。经世派最早可以上溯到乾隆年间提倡笃实学风、经世关怀的名臣翁方纲,到白莲教反叛时期开始形成:“内患使少数清醒的士人在震惊之余重新关心起具体的行政问题。在龚景瀚和严如熤等镇压会党叛乱的人身上可以看到早期经世派的努力;在道光朝以后,经世派掀起了日益扩大的有意于行政管理技术的浪潮”①。按西方汉学家的理论,对实际事务的再度关心部分要归因于嘉庆帝:他对士人的压制不如他的父亲乾隆,这使杰出之士能在政府事务中能发挥更大的首创精神。经世派历数十年的发展,经曾国藩的老师唐鉴、名臣林则徐等人的提倡,开始有了成果。经世派士人以文公朱熹的理学为学问根基,讲究“内圣外王”,既要用理学来指导完成自身的修养,又要注重“事功”,学养要从内而外,逐渐从修身养性转到经世济用的有用学问,从历史的典籍尤其像《唐六典》、《明会典》、《三通》这样关于政治刑律、典章制度沿革的著作中寻找治国理政,练兵抚民,乃至水利、漕运、盐政、田赋等行政技术的教训,然后推广到实践中,不做闭门造车的书呆子。
经世派的理想是经世济用,行政理论的实践是少不了的。在北京上流官场,常年忙于官场应对,士人没有时间接触实际的政务,经世派在北京上层官场中无所作为,反倒在中下层官员和散布民间的士人中结出硕果。这些社会地位较低的知识分子,处于社会动荡的前沿,熟悉社会和民情,在艰难的时世中历练。满清与太平军的战争中,最有本事的将领没有出现在那些威风凛凛的巡抚、将军里,而是集中在七品知县这个阶层。太平军在各处推进,受到的最大抵抗,来自于那些只有数千团练在握的知县如温绍原、周仁法们。
经世派在湖南的势力最为雄大,经世派书生曾国藩、罗泽南、胡林翼、左宗棠等投笔从戎,率湘军转战全国,镇压了被周天爵认为举世大帅无可与敌的太平天国,地处偏远、物产贫瘠的湖南省,一跃成为中国政治中心,王闿运《湘军志·湖南防守篇第一》说:“湖南自郡县以来,曾未尝先天下。至其材赋,全盛时才敌苏、松一大县。……湘军则南至交趾,北及承德,东循潮、汀,乃渡海开台湾,西极天山、玉门、大理、永昌,遂度乌孙,水属长江五千里,击柝闻于海。自书契以来,湖南兵威之盛未有过此者也。无他故,专灭洪寇之功耳。”②
最早书生从军,率领湘省子弟出省作战,被王闿运尊为湘军祖师爷的,正是人称“岷帅”的江忠源。
江忠源,字岷樵,谥忠烈,湖南新宁县金石镇杨溪人,道光十七年举人。江忠源少年时是新宁县著名的无赖子弟,好饮酒、赌博、交游,时常把裤子衣服都赌输掉。中了秀才后仍不受礼法束缚,纠集乡中子弟作狭斜之游,一时礼法之士皆远之。江忠源虽染上不少轻浮子弟的脾性,学问见识却冠绝当世。他曾到京师拜谒同乡曾国藩,曾国藩初不想接见,对门房说:“此新宁秀才江岷樵,素无赖,善辞遣之”。曾国藩的门房是个直性子,把曾国藩的话原原本本对江忠源说了。江忠源道,“事诚有之,虽然,天下岂有拒人改过曾国藩邪?”曾国藩大惊,令门房引入,江忠源侃侃而谈天下事,声震屋宇,手指擘画,衣袖竟将茶杯拂倒,犹谈笑自如,似乎没看见掉在地上的杯子。其时天下承平日久,江忠源却告曾国藩天下不久将有大乱,士人当早做戡乱之备。曾奇其才,为其相面后说:“吾生平未见如此人,当立名天下,然终以节烈死”。曾国藩相人之术精湛,竟道破江忠源一生行状。
新宁县处湘桂交界,民风剽悍,械斗成风,新宁汉子至今武勇冠绝湖南。当地少数民族和汉族时有冲突,汉族内部又经常发生土著和移民以村落为规模的械斗,白莲教、三合会势力也十分活跃,民变时有发生。到江忠源的时代,村民械斗已成家常便饭,任意在新宁农村挑选一个壮汉,都是身经百战九死一生的精悍老兵。江家是新宁大族,自然处于斗争的最前线,故江氏兄弟虽是读书人,却个个弓马娴熟、武艺高强。道光十六年(一八三六年),瑶民蓝正樽发动起义,波及新宁、武岗等地区。这时候江忠源还是未中举的秀才,没有机会发挥,但蓝正樽引发的骚乱和破坏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十年过后,新宁蓝正樽余党蠢蠢欲动,赋闲在家的江忠源注意到了这一股汹涌的暗流,他极度轻视清朝政府军的战斗力,于是暗地里以兵法部勒乡中子弟,为即将到来的动乱做准备。道光二十七年,雷再浩率蓝正樽余部与广西的三合会组织取得联系,发动规模庞大的起义。雷再浩起义的规模远胜蓝正樽,从者万人,分兵进攻广西全州、湖南道州、广西浔州、郁林州一带天地会纷纷拈香拜会,预备响应,清廷震动。如此盛大的登场准备,雷原想轰轰烈烈地大干一场,不幸的是他遇到了极可怕的对手江忠源。江忠源率江家子弟兵百人,实施“斩首战术”,避开声势浩大的雷军主力,直捣雷再浩的老巢,仅一战就抓住雷再浩杀掉。一场规模浩大的叛乱,被江忠源以雷霆之势迅速平定,本该旷日持久的平叛战争,在一夜之间结束,对社会的破坏降到了最低。清廷这时候还没有意识到这个举子高明到可怕的用兵奇略,仅叙功擢为浙江秀水知县。
因为率军镇压太平天国,江忠源被我国史学界长期骂为汉奸刽子手曾国藩的爪牙、帮凶,被打扮成一个残忍而阴毒的人物。和我们通常在书上那些漫骂文字里读到的残忍刻毒的害民狗贼江忠源完全不同,江忠源在秀水任上勤政爱民,是一个典型的旧时代清官模范。江忠源任秀水知县时,恰逢天灾,饥民遍地,盗匪四起,政府拨给的赈灾物资不敷其用。江忠源以祭天求雨的名义召集当地富户在龙王庙集会,然后要求富人捐纳赈灾。凡捐纳银粮的人家,江忠源手书“乐施好善”匾额,令手下敲锣打鼓,送到家中悬挂;一毛不拔,或者只是象征性打发几个小钱的,则书“为富不仁”四字挂于其家正门,并每日派手下查看,不得私自摘取,为富不仁的人家只得纷纷出钱摘匾。江忠源不费朝廷分文,旬日间就征集大量物资,赈济秀水灾民,百姓皆称颂其德。江忠源才兼文武,为官软硬兼施,所谓“下马草文章,上马击狂胡”,在赈济灾民的同时,亲率团练围剿闹事的土匪,“擒大盗十数,邑大治。巡抚吴文榕待以国士”。嘉兴县令赈灾不力,反而鱼肉乡里,百姓蜂拥围攻衙门,呵斥县令说:“尔何不能效江青天活我,方从而鱼肉之?”群情激愤,捣毁县衙,隆锡堂太守亲往弹压而不能止,江忠源到嘉兴百姓则自动散去。其感孚人心如此!
《清史稿》称江忠源“究心经世之学,伉爽尚义”,“伉爽尚义”,大概是指江忠源少年时进京赶考,同乡举子病逝旅途,江忠源一斯文人,竟不远千里,将同乡腐臭的尸体背回湖南安葬。京师湖南相距千里,江忠源身负死尸,沿途客栈皆不让其投宿,江忠源以为人死他乡,回归故土,是天下最大的道理,竟然收起读书人的斯文面孔,以武力胁迫店家让其住店。历山河之险阻,赏风雨之艰难,仆仆风尘,几经劳瘁,最终将同乡送归故土。江忠源千里背尸,如太史公笔下之朱家、郭解,实是晚清一豪侠之士。
江忠源是一个有多重性格的人。虽一直活跃在镇压农民起义的第一线,铁腕无情,但长期处穷乡僻壤,屡见新宁县百姓因饥馑而从叛,又亲历浙江大荒,江忠源深知百姓疾苦,竟存有百姓造反,情有可原的“大逆不道”想法。江忠源尤其痛恨为富不仁之徒,以为正是这些人把穷人逼上梁山。江忠源曾作诗一首,警告为富之人,切不可坏事做绝,逼民造反:
“哀此贫氓力耕种,年丰仅足偿什一。
今年不复望有年,坐令沟壑填白骨。
但见富人百无忧,谁怜贫者为饥出?
贫人一旦为饥驱,富人岂得安其室?”
忧国爱民之心,跃然纸上,绝非如过去所说,江忠源此举只因嗅出了农民反抗的信息。
江忠源是湖南私人募勇成军出省作战第一人,故王闿运在《湘军志》中称江忠源为湘军鼻祖,“楚(湘)军起于江忠源”。江忠源留心军务,对清朝绿营的弊病及太平军战术研究得极为深刻,其上咸丰帝言兵事一疏,句句切中要害,与罗泽南的《筹援鄂书》,同被认为是指导清廷剿灭太平军,大局成败所关的两大纲领性文献。(全文见附录)
江忠源受赛尚阿命援桂,因见绿营不可用,决心自己建军。他与兄弟江忠濬选“质实耐苦之人”,将先前镇压雷再浩的子弟兵扩充至五百人,号“楚勇”。江忠源选兵,并不注重士卒本身的武艺,以“胆气为上,质朴次之,技艺又次之”,楚勇虽仅五百人,经其调教,成为一支强大的武装。
随赛尚阿征剿太平军的旗人侍卫开隆阿,骑射冠绝京师,曾在山中射猎猛虎十数,军中号其为“打虎将”。开隆阿十分自负,因见江氏管带楚勇皆“敝衣槁项”,甚为蔑视,以为狂妄书生,侥幸得胜而已,与江忠源在帐中相遇,长揖而过,意颇不怿。不久,开隆阿率队出战,被韦昌辉围困数重,弹尽粮绝,左右冲突不得出。江忠源登台了望见阵中有厮杀,道此必“打虎将”开隆阿轻敌被围,急率亲兵数十杀败韦昌辉,冲开包围,救出开隆阿。开隆阿十分惭愧,下拜说“活开隆阿者,先生也!人言楚勇弱,今竟何如?”握手饮欢,遂为至交。
除了打仗在行外,江忠源的诗文也很有特色,比如江忠源首次入京师作的诗就颇有味道:“劳生无计了情缘,踏遍红泥意黯然。万里关河鱼腹纸,五更风雪马头鞭。浪游燕市悲前事,小别章台感隔年。寂寂晓风残月里,选词谁唱柳屯田。”
卷二附录
附录一
江忠源《条陈兵务疏》
粤寇之乱,用兵数年,糜饷二千万,人无固志,地罕坚城。臣出入锋镝,于今三年,谨策其大端,惟圣明裁察:一曰严军法。将不行法,是谓无将;兵不用法,是为无兵。全州以失援陷而左次相仍,道州以弃城陷而溃逃踵接;岳州设防而不能为旦夕之守,九江列舰而不能遏水陆之冲。岂有他哉?畏贼之念中之也。贼尝致死于我,而我不能致死于贼。贼之战也,驱新附于前,以故党乘其后,却则击杀。故贼退必死而进乃生,我退必生而进则死,不待战阵,而胜负分焉已。诚欲反怯为强,莫若易宽为猛。皇上执法以驭将帅,将帅执法以驭偏裨,偏裨执法以驭兵士。避寇者诛,不援者诛,未令而退者诛。法令既严,军声自壮。此讨贼之大端也。一曰撤提镇。承平既久,宿将凋亡,提镇大臣,积资可待。位尊则意为趋避,偏裨不敢与争;权重则法难骤加,督抚不能擅决。人情当齿壮官卑之日,辄思发奋为雄,位高则进取念衰,必不能踔厉以赴时会。且军兴数载,馈饷滋艰,提镇所需,较副参悬绝。裁一提镇,养精兵二百而有馀。奚取以有限脂膏,奉此无益之提镇?诚择一深明将略者统制其间,馀则悉归休致。副将以下,量擢其才。此整军之要道也。一曰汰冗兵。选兵胆气为上,坚朴次之,技艺又次之。质实耐苦之人,令进则进,令退则退,其身听命于将而不知它。浮怯之徒,无事则趋跄观美,临阵则退缩旁徨,论功则钻刺以图美官,遇败则推诿以逃咎戾,宜汰者一也。征调频烦,或羸老备籍,坐耗资粮,或部曲散亡,惊魂甫定。当此饷糈匮绌,岂容更益虚糜,宜汰者二也。诚敕各营将领,讨部曲而严察之,气充胆壮者备攻剿,朴实坚苦者备屯防。舍此二端,尽归釐汰,此致强之急务也。一曰明赏罚。胜有赏,败有罚,亘古不变之常经也。顾胜有赏而赏非胜,则不如无赏;败有罚而罚非败,则不如无罚。无赏无罚,人犹冀赏罚之时;赏非其功,罚非其罪,则惩劝之用乖,怨讟之声作,而军事不可为矣。今战胜有功,固当赏录,左右侍从,奖叙尤多;且未尝行一失律之诛,按一纵寇之罪。胜败本兵家之常,主兵者每言胜而讳败;功过本无妨互见,主兵者辄匿过而言功。治承平天下且不可,况危乱之世哉?夫军中赏罚未可一概论。胜固当赏,或旅进取斩级以冒功,或追击贪货财而得小,则当罚;败固当罚,或迈勇先驱,后援不继,或大军已卻,一将独前,则当赏。今大帅据营将之言,营将恃左右之口。功罪之实,非采访所可知,好恶之心,因毁誉而多舛。求是非洽乎人心,难矣。自非亲历行阵,开诚布公,何以慰军士之心而振披靡之习?此风气不可不急为振拔者也。一曰戒浪战。用兵之道,能守而后能战,能制人而后不制于人,能避贼之长而后可用吾之短。臣自广西以来,深观贼势,结营则因地筑垒,环以深壕;置阵则正兵敌前,奇兵旁袭;止则遍购徒党,伺吾虚实;行则遥壮声威,乘吾张皇。故尝以为贼止则当扼要以断其馈济,严兵以截其奔逃;贼行则当逆击以遏其锋,设伏以挠其势。乃我之围贼不严守而攻坚,追贼不截归而尾击,小有挫失,士气先颓。此兵法不可不变计者也。一曰察地势。势者非图史所载山川一定之险也。视贼出入之途,先为之防,察贼分合之机,遥为之制;则渐车之澮,数仞之冈,苟形势在所必争,即事机不容或失。全州蓑衣渡之战,寇焰已摧,宜速壁河东断其右臂;道州之役,寇锋已挫,宜分屯七里桥扼其东趋;长沙将解围,则宜坚壁回龙潭、土桥头,使贼不得西犯。它若道州莲花池、莲涛湾,死地六十里,而纵之使生;湘阴临资口、岳州城陵矶皆必争之区,而纵之使遁。祸机在咫尺之间,流毒遂在千里之外。此败辙之不可不深鉴者也。一曰严约束。杀贼所以安民,安民乃可杀贼。粤寇惨虐,不可胜言,然择肥而噬,穷檐不暇搜求。或伪结民心,多偿市直。兵则攫取奸污,穷户且难幸免。故于贼且有恕词,于兵能无怨毒。且长夫估客,游荡无常,讬伪营装,恣行淫掠,乡民畏惧,莫敢谁何。应敕诸营首严防制,备册时稽。犯则军法按行,绝其芽蘖。此结民心毖后患之要图也。一曰宽胁从。粤寇徒党,丧亡实多,煨烬之馀,类多附胁。平昔会徒盗贼,宽典相蒙,监禁军流,乘时放逸,命为前导,尤所甘心。凡此法无可逭,自尔获焉必杀。至若良民驱迫,骨肉羁縻,此中进退维谷之忱,艰苦颠连之状,每一念及,辄用隐伤。宜敕各营刊示射达,临阵建免死之旗,令其倒戈以赴,曲赐保全。既可探贼情,复以携贼党。此尤好生盛德,讨贼机宜之大权也。行此八者,破格以揽奇才,便宜以畀贤帅,择良吏以固根本,严综覈以裕饷源。如此而盗贼不灭,盛治不兴,原斩臣首以谢天下。
附录二太平天国礼制举要(作者据罗尔纲先生《太平天国史》及《太平礼制》原文修改而成)
朝仪
太平天国复行中国古代长跪的礼仪,凡打躬叩首都叫做妖礼,虽天王礼拜敬天父,群臣也止长跪,不用叩首。洪秀全一般不见大臣,有大喜庆的事才准备朝会。东王有事面奏天王,也必须先请旨批定日期。届时东王率各官毕集,天朝门洞开,大门外立引赞官传呼各官进,惟东、北、翼、燕、豫诸王得进见,其余属官不能近前,陈承瑢虽事佐天侯也不得见天王颜色。侯以下的官员都排列在大门内,引赞官呼跪就一齐跪,左右史跪在阶下,待蔬递茶。通赞官呼:“天王有旨,诏从官员珠贯而入,各肃班联,趋跄起跪,不得嚣喧,三呼万岁,听旨传宣,朝观已毕,站立两边。”礼毕,从官如仪起立,过了一刻,东王奏完事出,转身向内而立,各官都跪其后,又呼万岁三次,然后退朝。此外,天王寿辰,世子满月等喜事,东王例具奏请朝观。天王每批“勤理天事,便是朝见也”。
冠服
太平天国蓄发易服,不再结辫子。通行的发式,用丝绒编成绦子,紧札发根后,将发挽髻,以所馀的绦子盘在髻上。等级森严,规定制将军以上用五彩丝绒编挽,将军以下用红绿丝绳编挽。没有职位短发的打红辫线,发长过尺的挽髻贯以银簪,也有札纲巾和披发的另有一方法是以黄绸或蓝布巾裹头——连辫子及前头一并包之,而以或真或假的珠子装饰前额。
太平天国冠制,有喜庆朝会大事则戴盔,叫做角帽。天王和诸王角帽又叫做金冠。诸官角帽又叫朝帽。金冠用纸骨家制作,雕镂龙凤,粘贴金箔,冠前立花绣冠额一,如扇面式,花绣递分等差,中列金字王号。朝帽也是纸骨贴金制成,帽额中列职衔,其花绣也递分等差。凡职衔加有功勋、平湖、监试各功绩的,也标在帽额上。金冠、朝帽上的龙,又以节数分等差:王九节,侯、相七节,检点、指挥、将军五节,总制、监军、军帅三节。其秋冬平时所戴的风帽,也绣以金冠、朝帽上的制度,帽额全同角帽的额,花绣递分等差,亦列职位衔。天王和诸王金黄风帽,侯至两司马都红风帽黄边,两司马风帽镶一寸黄边,官大一级,黄边加宽二分,加至侯,黄边宽至三寸二分。其中又分花素绣绒,自两司马上至师帅素黄绸边,自军帅上至将军花绸黄边,自指挥上至侯则用黄绒绣成黄边,深浅相间,形如水纹。夏日则别有凉帽。自天王至两司马帽胎都同毗卢帽式而稍狭,四围帽沿如莲花瓣,帽顶四面挖空如意云头,帽上龙凤狮虎,则以角帽上所有之物,悉移置凉帽之上,后缀一长柄五彩圆光,下缀黄绥绿绥,拖出冠外五、六寸,通体都薄竹片编札,用五色纱绸糊成。
袍服分黄龙袍、红袍、黄、红马褂数种。其袍式如无袖盖窄袖一裹圆袍。从天王至丞相都黄龙袍,检点素黄袍,从指挥至两马都素红袍。其等差则于黄、红马褂内花绣分别。自天王至指挥黄马褂都绣团龙,在前面正中一团绣职衔于其中。自将军至监军黄马褂前后绣牡丹二团,自军帅至旅帅红马褂前后绣牡丹二团,都绣职衔于前面团内。卒长、两司马红马褂,不绣花,前后刷印二团,写职衔于团内。其职衔的字也分金字、红字、黑字,如角帽的制度。袍服都由各典袍衙、绣锦衙制造。
靴由典金靴衙制造,也有定制。靴都方头。天王、东王、北王都黄缎靴,以绣龙条数分等差。翼、燕、豫三王都素黄靴。自侯至指挥素红靴。自将军至两司马都黑靴。
特别规定红黄二色,是天朝贵重物,抵准官员用,没有官职的人,仅准红色包头,其他冠服用品都不得用红黄二色,犯者处斩。辛酉十一年颁布的士阶条例,又规定民间平时戴的帽都用乌布纂头,不得用别样颜色,有喜事时戴的帽,准加红额一个。所穿的袍以青、蓝、乌色为準,不得“与有官爵者相混”。
仪卫舆马
凡诸王都乘黄缎轿,绣龙云,侯、丞相、检点、指挥乘红缎轿,绣彩龙云凤,以龙凤的多少别尊卑。将军、总制、监军乘绿轿,军帅、师帅,旅帅乘蓝轿,卒长、两司马乘黑轿,也定有绣虎绣鹿的制度。
天王轿夫六十四人,东王轿夫四十八人,以次递减,至两司马轿夫四人而止。东王每出必盛陈仪仗,开路用三十六节的龙灯一条,鸣钲打鼓跟随。又设有绿边黄心金字衔牌二十对,铜钲十六对,用人肩挑,后飘数尺长黄旗墨写金锣二字,绿边黄心绣龙长方旗二十对,黄色绣正方旗二十对,绣蜈蚣旗二十对。此外尚有高照提灯各二十对,昼夜不休,画龙黄遮阳二十对,提炉二十对,黄龙伞二十柄,参护背令旗,骑对马约数十对。最后是执械护卫数十人,绣龙黄盖一柄,黄轿二乘,东王有时坐在前面,有时坐在后面,这是仿古代副车的制度,以防意外。轿后黄纛千余杆,骑马执大刀的数十人,更用鼓吹音乐数班,与仪从相间,轿后也用龙灯钲鼓。凡执事人都穿上黄下绿号衣。至于执盖执旗的多用东王府中属官,都穿公服。每一出府,役使千数百人,摆出十足的威风。北王仪仗较东王减三分之二,翼五又比北王减半。其余丞相、检点等官只能用铜钲两对,黄盖一、二柄,舆马前所张的盖,用人执持,不住旋转,与演剧中张盖式相同。东王妃出行没有龙灯,一切执事较简,但多护卫及穿黄红衣女官。武将不喜欢坐轿,而爱骑马。其鞭缰虽没有定制,也必王侯始得用黄色,下不得使用。各官争奇,盛饰鞍鞯,惟带串铃有等差,指挥以上双串铃,一击马颈,一缀马臀。将军、总制、监军单串铃,军帅以下不准带串铃
称呼
王世子呼称为幼主万岁,第三子称呼为王三殿下千岁,第四子称呼为王四殿下千岁,第五子称呼为王五殿下千岁,以下第六子至百子千子皆仿此类推。
王长女称呼为长王金,第二女称呼为二天金,第三女称呼为三天金,第四女称呼为 四天金,以下第五女至百女千女皆仿此类推
东世子称呼为东嗣君千岁,第二子称呼为东二殿下万福,第三子称呼为东三殿下万福,以下第四子至百子千子皆仿此类推。
东长女称呼为长东金,第二女称呼为二东金,第三女称呼为三东金,以下第四女至百女千女皆仿引类推。
西世子称呼为西嗣君千岁,第二子称呼为西二殿下万福,第三子称呼为西三殿下万福,以下第四子至百子千子皆仿此类推。
西长女称呼为长西金,第二女称呼为二西金,第三女称呼为三西金,以下第四女至百女千女皆仿此类推。
南世子呼称为南嗣君千岁,北世子呼称为北嗣君千岁,翼世子呼称为翼嗣君千岁,南女呼称 南金,北女呼称北金,翼女呼称翼金,皆与东、西一式
丞相至军帅皆称大人,如丞相则称丞相大人,检点则称检点大人,以下类推。
师帅至两司马皆称善人,如师帅则称师帅善人,旅帅则称旅帅善人,以下类推。
丞相子至军帅子皆称公子,但同称公子,亦有些别,如丞相子称丞公子,检点子称检公子,指挥子称指公子,将军子称将公子,侍臣子称侍公子,侍卫子称卫公子,总制子称总公子,以下类推。
师帅子至两司马子皆称将子,但同称将子,亦有些别,如师帅子称师将子,旅帅子称旅将子,以下类推。
丞相女至军帅女皆称玉,但同称玉,亦有些别,如丞相女称丞玉,检点女称检玉,以下类推。
师帅女至两司马女皆称雪,但同称雪,亦有些别,如师帅女称师雪,旅帅女称旅雪,以下类推。
王世子及东、西、南、北、翼各世子皆是管理世间者也,故均称世子。
宫城女及东、西、南、北、翼各女皆是贵如金者也,故均称金。金,贵也,色美而不变者也。
丞相至军帅皆是公义之人,故均称其子曰公子;又皆是虔潔之人,故均称其女曰玉。玉,宝也,色润而可宝者也。师帅至两司马皆是典兵之人,故均称其子曰将子;又皆是清净之人,故均称其女,曰雪。雪,清也,色白而可爱者也。
女丞相、女检点、女指挥、女将军皆称贞人,妇人以贞节为贵者也。军师妻呼称王娘,丞相妻呼称贵嫔,检点妻呼称贵姒,指挥妻呼称贵姬,将军妻呼称贵嫱。钦命总制妻呼称贵媪,监军妻呼称贵奶,军帅妻呼称贵姻。师帅妻呼称贵娴,旅帅妻呼称贵婕,卒长妻呼称贵妯,两司马妻呼称贵娌。丞相妻至军帅妻加称贞人,师帅妻至两司马加称夫人。朕仁发兄、仁达兄称国兄,嫂称国嫂。庆善伯、缵奎伯、元玠伯辈称国伯。庆轩、绍衎叔辈一体同称国叔。仁正兄、仁宾称国宗兄,元清、辅清、四福、韦宾辈一体同称国宗兄。贵妹夫及后宫父母伯叔兄弟辈一体同称国亲,细分之,后宫父称国丈,后宫母称国外母,后宫伯叔称国外伯、国外叔,后宫兄弟称国舅。朕岳丈天下人大同称国丈,兵母天下人亦大同称国岳母。国岳与国岳两相称,自因其长次则称为国亲兄、国亲弟。千岁岳丈,天下人大同称某千岁贵丈,岳母天下人亦大同称某千岁贵岳母贵岳与贵岳两相称,自因其等职,譬如七千岁贵见九千岁贵岳则称东贵亲兄,又譬如七千岁贵岳会六千岁五千岁贵岳则称北贵亲弟、翼贵亲弟,如此
为兄弟相称也。国岳丈与九千岁七千岁六千岁之贵岳会见八千岁贵岳两相称。贵丈见国岳则称某国岳。国岳会贵岳,亦因其等职,譬如会九千岁贵岳则称东贵弟,会七千岁贵岳称南贵弟,如此则国岳为兄,贵岳为弟也。国岳母与国岳母两相称,自因其长次,则称国亲嫂、国亲婶。贵岳母与贵岳母两相称,自因其等职,譬如七千岁贵岳母见九千岁贵岳母,则称东贵亲嫂;又譬如七千岁贵岳母会六千岁五千岁贵岳终,则称北贵亲婶、翼贵亲婶,如此则为嫂婶相称也。
附录三
奉天讨胡檄道文:
真天命太平天国(左 辅 正军师东王杨,右弼又正军师西王萧)为奉天讨胡,檄布四方,若曰:嗟尔有众,明听予言。予惟天下者上帝之天下,非胡虏之天下也;衣食者上帝之衣食,非胡虏之衣食也;子女民人者上帝之子女民人,非胡虏之子女民人也。慨自满洲肆毒混乱中国,而中国以六合之大,九州之众,一任其胡行,而恬不为怪,中国沿得为有人乎!自满洲流毒中国,虐焰燔苍穹,淫毒秽宸极,腥风播于四海,妖气惨于五胡,而中国之人,反低首下心,甘为臣仆。甚矣哉,中国之无人也!
夫中国首也,胡虏足也,中国神州也,胡虏妖人也。中国名为神州者何?天父皇上帝真神也,天地山海是其造成,故从前以神州名中国也。胡虏目为妖人者何?蛇魔阎罗妖邪鬼也,鞑靼妖胡,惟此敬拜,故当今以妖人目胡虏也。奈何足反加首,妖人反盗神州,驱我中国悉变妖魔,罄南山之竹简,写不尽满地淫污,决东海之波涛,洗不净弥天罪孽。予谨按其彰著人间者约略言之:夫中国有中国之形像,今满洲悉令削发,拖一长尾于后,是使中国之人,变为禽兽也。中国有中国之衣冠,今满洲另置顶戴,胡衣猴冠,坏先代之服冕,是使中国之人,忘其根本也。中国有中国之人伦,前伪妖康熙暗令鞑子一人管十家,淫乱中国之女子,是欲中国之人尽为胡种也。中国有中国之配偶,今满洲妖魔悉收中国之美姬,为奴为妾,三千粉黛,皆为羯狗所污,百万红颜,竟与骚狐同寝,言又恸心,谈之污舌,是尽中国之女子而玷辱之也。中国有中国之制度,今满洲造为妖魔条律,使我中国之人,无能脱其纲罗,无所措其手足,是尽中国之男儿而协制之也。中国有中国之言语,今满洲造为京腔,更中国音,是欲以胡言胡语惑中国也。凡有水旱,略不怜恤,坐视其饿莩流离,暴露如莽,是欲我中国之人稀少也。满洲又纵贪官污吏,布满天下,使剥民脂膏,士女皆哭泣道路,是欲我中国之人贫穷也。官以贿得,刑以钱免,富儿当权,豪杰绝望,是使我中国之英俊抑郁而死也。凡有起义与复中国者,动诬以谋反大逆,夷其九族,是欲绝我中国英雄之谋也。满洲之所以愚弄中国,欺侮中国者,无所不用其极,巧矣哉!昔姚弋仲,胡种也,犹戒其子襄,使归义中国,苻融亦胡种也,每劝其兄坚,使不攻中国。今满洲乃忘其根源之丑贱,乘吴三桂之招引,霸占中国,极恶穷凶。予细查满鞑子之始末,其祖宗乃一白狐一赤狗交媾成精,遂产妖人。种类日滋,自相配合,并无人伦风化,乘中国之无人,盗据华夏。御座之设,野狐升据,朝堂之上,沐猴而冠。我中国不能犁其廷而锄其穴,反中其诡谋,受其凌辱,听其号令,甚至文武官员,贫图利禄,拜跪於狐群狗党之中。今夫三尺童子,至无知也,指犬豕而使之拜,则艴然怒。今胡虏犹犬豕也,公等读书知古,毫不知羞。昔文天祥、谢枋得誓死不事元,史可法、瞿式耜誓死不事清,此皆诸公之所熟闻也。予总料满洲之众,不过十数万。而我中国之众,不下五千余万。以五千余万之众,受制于十万,亦孔之丑矣!
今幸天道好还,中国有复兴之理,人心思治,胡虏有必灭之徵。三七之妖运告终,而九五之真人已出。胡罪贯盈,皇天震怒,命我天王肃将天威,创建义旗,扫除妖孽,廓清华夏,恭行天罚。言乎远,言乎近,孰无左袒之心;或为官,或为民,当急扬徽之志。甲胄干戈,载义声而生色;夫妇男女,摅公愤以前驱。誓屠八旗,以安九有;特诏四方英俊,速拜上帝,以奖天衷。执守绪于蔡州,擒妥欢于应昌,与复久沦之境土,顶起上帝之纲常。其有能擒狗鞑子咸丰来献者,或有能斩其首级来投者,或又有能擒斩一切满洲胡人头目者,奏封大官,决不食言。盖我中国之天下,今既蒙皇上帝开大恩命我主天王治之,岂胡虏所得而久乱哉!公等世居中国,谁非上帝子女,倘能奉天诛妖,执蝥弧以先登,戒防风之后至,在世英雄无比,在天荣耀无疆。如或执迷不悟,保伪拒真,生为胡人,死为胡鬼。顺逆有大体,华夷有定名。各宜顺天,脱鬼成人。公等苦满洲之祸久矣,至今而犹不知变计,同心戮力,扫荡胡尘,其何以对上帝于高天乎!予兴义兵,上为上帝报瞒天之耻,下为中国解下首之苦,务期肃清胡氛,同享太平之乐。顺天有厚赏,逆天有显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