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军事外,骆秉章、左宗棠又努力改革湖南的吏治。骆秉章督湖南之前,湘省官吏和清廷治下其他省份大致相当,"天下乌鸦一般黑",多数是苟且昏庸、贪污自肥的昏官。张亮基主政时期,左宗棠就一针见血地指出,剿匪是治标,改革吏治,才是治本,“吏治不修,故贼民四起。此时再不严治奸民,慎择牧令,事更不堪问矣!”
骆秉章执政后,开始努力改革湖南的吏治,争取境内清平无事,成为湘军稳固的大后方。骆秉章才干平庸,在整顿吏治上却有他的先天优势。骆本人政治操守好,清正廉洁,郭嵩焘就说他是“利不足以动其心,阿谀谄附不足介其意”,满人崇实也说,骆大人“第一不可及曰清操,而才略尚在其次,最能推诚用人”。长官清廉,自然容易推行廉政,长官善用人,人才也容易出头。除骆秉章外,湖南掌管人事任免的藩司文格、幕僚左宗棠都是清官的模范,上行下效,吏治开始大有改观。
在国家整体形势衰微的情况下,全体官员多少都有贪污受贿的案底,若一查到底,有案即诛,要么是将官场变成屠场,要么就是部下群起攻之,“反了”,“带队投长毛去也”!严格依法办事,彻底杜绝贪污,说起来好听,实际是小白的办法,官场内部,关系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大智慧确实难办。骆、左整顿官场,首先是按传统经验,奖清官,树立风气,诛巨恶,以警告各级官员:变天了,大家收敛一点。对于其他情节并不特别严重的小贪,骆、左既往而不咎,希望今后大家客气合作就是。这个举措收到了初步的成效,湖南官员贪污的风气有所改观。
“宁遇贪官,莫遇昏官”,这是小老百姓的至理名言。有的官员不贪不墨,就是脑子糊涂,办不成事,甚至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比贪官的危害还大。贪污之风刹住后,骆秉章开始裁汰糊涂青天老爷,他以“年力衰颓”、“材质拘迂”的理由,革除了巴陵、新化、黔阳、桃源、龙阳、嘉禾、东安、宁乡、临武等地县令,澧州知州等大员也在被参革之列。地方上办团练和搞捐输有功的夏廷樾、黄淳熙、朱孙诒等人都被保举任官。骆秉章保举的这些官员,才干都有可观之处,朱孙诒办团,办水师都很能干,夏廷樾则是个捕盗能手。黄淳熙为官名声很好,“廉明静敛”,他的上司却对他十分讨厌,于是黄县令辞官回家。骆秉章知道后,步行百里到黄淳熙住处苦劝黄淳熙复官。巡抚亲自上门恳请属吏复官,这在等级森严的清代官场是少见的。骆秉章的举动,在湖南引起很大的震动,读书人都将他视为当代的刘皇叔,乐于为他效劳。
除了调教属官外,骆、左大大提升了地方绅士对政权的参与程度。地方绅士,熟悉地方民情,有强大的家族为后盾,办事便捷;有殷实的家产,又多数都是读书士子,气节甚高,一般不会贪污,又乐于为地方办事;有地方实力支持的绅士,在新政策下起来办团练,开厘金局,掌握了军权和财政权,构成了对地方官员的牵制。在曾国藩的提倡下,团练的头目,也就是地方的绅士们开始捕盗杀人,审案断狱。地方官员对此很抵触,但骆秉章对团练头目们“请无不听”,使得这种局面进一步扩大。地方上的绅士有的甚至能动员数百上千人起来修路筑碉,攻打数百土匪啸聚的山寨,不少地方的官员成了乡绅的傀儡,“事由局而不由官,权在绅而不在官”。应该承认,湖南地方绅士比地方官员更加有才干,在他们的铁腕统治下,土匪绝迹、地方清平,甚至“夜不闭户、无赖遁迹”。
在书生和乡绅支持下,左宗棠又改革了湖南境内的财税制度,湘省经济形势好转,足以支撑大兵团出省作战,贵州、广西攻入湖南境内的起义军和湖南本土的悍匪,都被王錱、刘腾鸿等人剿灭,湖南正式成为湘军稳固的大后方。
大本营稳固了,湘省大员开始着手扩军建军。湖南拨给曾国藩白银八十万两,建造舰船二百艘,充实内湖水师,新练李元度、林源恩平江勇五六千人,曾国华等军四五千人并入曾国藩的指挥体系,又充实李续宾、蒋益澧等军,加上前文所提及的各系湘军部队的组建,累计六万余名湘军在湖北江西战场上展开反攻。李续宾、蒋益醴等人首先发难,在鲁家巷大败石达开,胡林翼乘势击败韦俊,夺占武昌。湘军在湖北声势浩大,唯独在江西被动挨打,连吃败仗,曾国藩“呼救无从,中宵念此,魂梦屡惊”,连左宗棠都认为,“江西事恐不可为,以民心全变,大势已去也。”
石达开,曾国藩的克星。石达开的江西,难道真是湘军的滑铁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