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生聚人口的本领,举世无匹,连天父皇上帝到了中国,也立刻添丁进口,多子多福,凭空多出六子一女一婿。洪秀全先已自称天父第二子,稍后其他拜上帝教头目也纷纷号称天父之子,冯云山称天父第三子,杨秀清称天父第四子,韦昌辉称天父第五子,杨秀清义妹、萧朝贵妻杨宣娇称天父第六女,石达开称天父第七子,萧朝贵称帝婿,故洪秀全称萧朝贵为妹夫。因为洪秀全称萧朝贵为妹夫,以至于许多史学家将杨宣娇讹成洪秀全妹,写作洪宣娇。
萧朝贵妻杨宣娇,是个值得一提的人物。广西山多地少,生产力落后,妇女也要参加生产劳动,以减轻家庭负担,所以广西客家妇女向来不缠足,社会地位并不比男人低下。由于妇女地位甚高,所以妇女在拜上帝教和三合会组织中颇为活跃,如苏三娘、陈叶氏、何大妹等,其中最著名的要算杨宣娇。据韩山文先生《太平天国起义记》说,杨宣娇在拜上帝教中名声最盛,当时教众传言,“男学冯云山,女学杨云(宣)娇”,足见其影响之大。(罗尔纲则先生认为此句应歌咏胡九妹)
按今日的说法,杨宣娇是个女权主义者。杨氏性情悍烈,并不守夫为妻纲的旧道德,不服萧朝贵管束。拜上帝教的教义倡导平等,偏偏首义诸王均有极重的夫权思想,如洪秀全甚至将妇女视作物品。杨宣娇时常因不守妇道遭洪、萧等人教训,却依然故我。萧朝贵在战场威风八面,在家却奈何其妻不得,甚至假借天兄下凡,教训杨宣娇。最后连杨秀清都同情萧朝贵,借天父下凡责问她“因何无谨逞高张?”并告诫若“不遵天令者,任从全、清、贵杖尔”①。
杨宣娇称天父之女,源于其与杨秀清私通被捉获。某日正午,萧朝贵外出,杨秀清、杨宣娇乘机奸宿,正行云布雨间,大批教徒涌进杨秀清卧室,二人躲避不及,十分尴尬。杨秀清颇有急智,忙装作天父下凡,裸着身体一本正经地作宝相森严状,说:“宣娇我第六女,秀青之胞妹,可易姓杨,我命秀青卧,为天下兄妹赎病也。命宣娇卧,为天下姊妹赎病也。胞兄妹同卧何害?众勿疑。”做戏就要做全套,杨秀清以后在自己的封号里都加上这么几个字:
“禾乃赎病主”。
韦昌辉本名韦正,生于道光六年(一八二六年),广西桂平县金田人。韦家乃当地富豪,据说每年稻谷可收六万斤,兼之放贷、贩牛、榨油,应该十分富裕。李秀成说韦昌辉是“见机灵变之急才”,颇有心机谋略,但心肠也甚歹毒。因久试不第,韦父花钱给他捐了个监生,结果遭到乡民嘲笑。收留冯云山做苦工的曾槐英的曾孙曾仲藩说:“韦昌辉与同村谢姓有嫌隙,韦昌辉捐监生,挂成均进士匾,谢姓乘夜将匾上成均二字削去,次日乃当众责其僭妄,下其匾。其妇女出挑水,都叫她们做进士夫人以取笑。昌辉为所侮,无可如何,乃入拜上帝会谋起义报仇”。
曾仲藩的叙述是罗尔纲先生采集所得,真实性相当可靠,但将韦昌辉参加太平起义的原因归结为捐监生遭到嘲笑,未免太过儿戏。自古及今,被逼造反的有,为做皇帝造反的有,因为遭到同乡调侃而甘冒株连九族风险而造反的,倒从未见过。大概这番叙述,是为了论证韦昌辉“革命动机不纯”,将其划入“混入革命队伍的地主阶级”。
客观地说,韦昌辉也算是一条有勇气有见地的好汉子,毁家纾难,于拜上帝教贡献极大,清廷无道,汉人中的豪杰,无不思“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又何须分贫民地主?韦昌辉加入拜上帝教,系冯云山的拉拢。自韦昌辉加入拜上帝教后,他家就成了拜上帝教的基地,洪秀全、冯云山等人都长期住在韦昌辉家中。韦昌辉识文断句,在拜上帝教的传播和发展中起了很大作用,又尽出家资用于购置武装,极大扩充了拜上帝教的军事力量。韦昌辉在太平天国运动前期出尽风头,以至于清廷在相当长时间内认为太平军的最高领袖是韦昌辉。咸丰帝曾问钦差大臣赛尚阿:“太平王……究系何头目?是否即系韦正?”赛尚阿的回复则是太平天国首领“究系韦政(正)系洪秀泉(全),供词往往不一。缘此会匪本由洪秀泉、冯云山煽惑,韦政倾家起衅,始推韦政为首,后仍推洪秀泉为首。”②据被俘的洪大全自述,韦昌辉是诸王中最能打仗的一个:“韦正督军打仗,最能谷战,是他最勇。常说他带一千人,就有一万官兵也不怕”。洪大全虽然是个吹牛大王,但他的说法,一定程度上代表当时教中兄弟的意见,洪大全于诸王中,也就看得上韦昌辉一人。
石达开,广西贵县人,生于清道光十一年(一八三一年)二月,是比较富裕的客家人,石达开“自幼读书未成,耕种为业”,父母早亡,无人管束,于是倾其家产,结交江湖豪侠、流亡大盗。石达开机变无双,见解不凡,又热心兵事,惟性格稍嫌阴柔,做事又过分取巧。他抱负极大,早萌反清之志,洪秀全闻石达开盛名,和冯云山着意接纳,与石达开结拜为兄弟,自是石达开尽出家产,同谋反清。石达开在客家人中素有威名,组织众多客家人,修建碉堡,铸造大炮,与团练为敌,战斗中积累丰富的军事经验。
清代民间传说里,石达开又是一个武林高手。据《清稗类钞·技勇类》记载,道光年间,石达开游于衡阳,以拳术教授弟子数百人。石达开的拳法,击敌人上三路的称为弓箭装,打下三路的称为悬狮装,九面应敌。又有一路神奇的步法叫连环鸳鸯步,少林武当两派皆无。石达开与人争斗,能一拳击碎石碑。
在太平天国早期领导人中,石达开算是最才兼文武的一人(虽然打仗不及杨、韦,理政不及云山),石达开又擅作诗,诗文均远胜以魏武帝自况的洪秀全。梁启超称石达开“诗文不愧一代作者”,是十分中肯的评价,试录几首石达开诗,慷慨悲凉,大有古风:
“曾摘芹香入泮宫,更探桂蕊趁秋风。
少年落拓云中鹤,陈迹飘零雪里鸿。
声价敢云空翼北,文章今已遍江东。
儒林异代应知我,只合名山一卷终。”
“若个将才同卫霍,几人佐命等萧曹。
男儿欲画麒麟阁,早夜当娴虎豹韬。
满眼河山增历数,到头功业属英豪。
每看一代风云会,济济从龙毕竟高。”
“扬鞭慷慨莅中原,不为仇雠不为恩。
只觉苍天方愦愦,莫凭赤手拯元元。
三年揽辔悲羸马,万众梯山似病猿。
我志未酬人亦苦,东南到处有啼痕。”
除了拜上帝教的领导人以外,太平天国早期领导人中,还有一个谜一般的人物叫洪大全。洪大全不奉拜上帝教,是广西天地会头目,参加太平天国的反清事业,大致属于加盟而非投靠。替曾国藩搜集情报的张德坚将其在首义诸王中排名第七,在石达开之下秦日纲之上,洪大全却自称和洪秀全平起平坐,而更有罗尔纲、郦纯等先生竭力证明史无洪大全其人。由于太平天国文献无处提到洪大全,罗尔纲先生力证洪大全只是丁守存等人捏造。随着对清朝官方档案研究的深入,除部分老先生坚持罗尔纲的考证,声称清朝官方档案是造假的外,洪大全的存在逐渐为史学界接受。仍然纠缠不清的是,洪大全在太平天国早期究竟起了多大的作用?按洪大全叙述,太平天国基本上是他一手策划起来的。洪大全自称“自幼读书作文,屡次应试,考官不识我文字,屈我的才,就当和尚。还俗后,又考过一次,仍未取进,我心中忿恨,逐饱看兵书,欲图大事。天下地图,都在我掌中”,“古来战阵兵法,也都留心”,“三代以下,唯佩服诸葛孔明”,“得天下如反掌”。洪大全称洪秀全奉他为先生,如刘备侍奉诸葛孔明,太平军一切行军打仗之法,都他所传授。洪秀全封他为天德军师,又称他天德王,和洪秀全的太平王平齐,皆称万岁,但他不以王位自居,许上下以先生称呼。洪大全还称,他只奉洪秀全为兄,其余诸王,他都直呼其名,视为庸儿。
如果洪大全所叙述为实,太平天国早期的历史就要被颠覆了,所以捧洪秀全者力证洪大全史无其人,骂洪秀全者力捧洪大全为被洪秀全抹杀的惊世奇才。笔者认为,两者皆失之偏颇。洪大全为天地会头目,与拜上帝教为两个系统,拜上帝教早期文书均宗教纲领,不提洪大全其人在情理之中,仅以此将洪大全证伪,理由并不十分充分,如某些人戏言,如按此种考据法,靠一些文书的蛛丝马迹证伪洪大全,也可以用同样的方法证伪洪秀全。但洪大全在太平天国早期发挥的作用,应该没有他所吹嘘的那么大,这个无需从史料寻求证明,可从情理推测得之。洪大全说,杨秀清等人均为不知军事,全靠他从旁指挥的庸儿,可是洪大全死后,杨秀清统率的太平天国蒸蒸日上,其势如燎原之天火,洪大全自吹才堪比孔明,又主持军政,太平军在永安却始终打不开局面,最后洪大全自己都被俘虏,可知洪大全自述,吹嘘之处甚多。
洪大全自称在太平天国地位堪比洪秀全,同称万岁,被俘时却身着囚衣,据说为杨秀清所囚。其位隆于杨秀清,其才更远胜之,岂得为杨秀清所囚?和廖化囚孔明一般,同属无稽之谈,洪大全绝对是一吹牛大王!洪大全在其自述中,直刺洪、杨之短,鞭辟入里,洪大全自述其改良太平军的办法,如放弃妖妄的所谓法术,尊奉孔子,对清军采取统战策略而非格杀勿论,兵行仁义,缓称王侯等,都显出很高的见识。笔者据此推测,洪大全实为一天地会领袖,才识有过人处,投靠洪秀全,因不是拜上帝教教徒,洪秀全仅给一虚尊的地位,并未委以实权。因其人好吹牛皮,被俘后在其自述中大吹法螺,以发泄对洪秀全不识其才的忿恨。因此张德坚排其名在石达开之下,应是公允持平之论。
关于洪大全在太平天国运动中所起作用,以范文澜先生的记述最为准确,抄录其下:
拜上帝教“是新起的,一个地区的团体,群众基础远不及天地会,”“大全以天地会大首领军师专家资格前来合作,上帝会推尊他为天德皇帝的代表,天德军师,居于仅次洪秀全的地位,是有政治意义的适宜处置”,洪大全“对天地会用万大洪姓名”,“对上帝会用洪大全姓名表示于洪秀全有兄弟对等的关系”,“便于团结天地会”。
范文澜先生认为拜上帝教对天地会进行统战,故尊洪大全为天德王,实际并未委以实权,是为至论。但范文澜先生说进南京后,洪秀全追封洪大全为“愍王”,并未注明出处,不知从何得知,如证据确凿,则足以驳倒罗尔纲洪大全不存在一说。
冯云山从监狱回来后,拜上帝教高层也深知与当地土著团练势成水火,又惊动了官府注意,起义已迫在眉睫,开始暗做准备。除了洪、杨、冯、萧、韦、石和秦日纲外,其他人都不知道洪秀全等准备要反清立国了,“除此六人以外,并未有人知天王欲立江山之事,其各不知,其各因食而随” ③。为了最大规模的扩充教众,洪秀全宣称即将降下瘟疫,惟有信教者可得救。“洪秀全伪撰妖书,诡云:神授谓将有大灾,惟拜上帝可避” ④。杨秀清亦假借天父下凡,说:“我将遣大灾降世,过了八月后,有田无人耕,有屋无人住。凡坚信的将得救,你们都到我这里来”⑤,结果广西果有几个州县发生瘟疫,人们盛传入拜上帝会的可以免疫,纷纷入伙拜上帝教。太平天国后期擎天之柱李秀成一家,就是因害怕瘟疫,又饥困乏食而入教。于是拜上帝教的基地,以桂平县平在山为中心,西到贵县,东到藤县、平南,北到象州、武宣,南到郁林、陆川、博白以至广东信宜,拥众数万,势力空前。冯云山根据中国传统,编造了一首童谶:“三八二一,禾乃玉食,人坐一土,作尔民极”,为洪秀全做皇帝造势,一时广西风传洪秀全是太平天子,乃朱元璋转世,要再复汉人江山。洪秀全也作诗一首,自比朱洪武汉刘邦:
“近世烟分大不同,知天有意启英雄。
神州被陷从难陷,上帝当崇毕竟崇。
明主敲诗曾咏菊,汉皇置酒尚歌风。
古来事业由人做,黑雾收残一鉴中。”
其中明主敲诗曾咏菊指朱元璋咏其志诗:“百花发时我不发,我一发时都吓煞,要与西风战一场,满身披就黄金甲。”汉皇置酒尚歌风则指刘邦著名的“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人如其诗,三个出身布衣的草莽英雄,其境界高下之别,可从三首诗看出来。
拜上帝教徒胡以晃家为当地巨富,拜上帝教以胡、韦家产开炉炼铁,打造兵器,囤积粮草,蓄养马匹,准备起事。洪秀全命令凌十八、石达开、胡以晃分赴各地,集结教徒,编练成军。杨秀清深知集中兵力和严格训练的重要性,下令各地教徒,赶赴金田整编,设立金田团营。为使教徒死心塌地无所退路地与清廷为敌,拜上帝教高层统一研究后决定让所有教徒,将田产全部变卖,房屋烧毁,到各处基地集结。据谢炳《金陵癸甲纪事略》记载,冯云山根据《周礼》司马法制定太平军目,以部勒教众,使得部队进退分合,井井有条。他又根据当前具体情况,参以古兵法训练部队安营扎寨进退战斗之法,“其营皆散处,战亦散布”。⑥ 通常历史上农民起义,队伍携老扶幼,训练不精,人数众多而战斗力低下。杨秀清是历代农民起义领袖中注重精兵战略的第一人,其练兵治戎之术,不下湘军统帅曾胡江左诸人。虽然此时拜上帝教人数不多,杨秀清仍对教众进行严格挑选,择其壮且勇者设营编练教导,妇女儿童则另设营伍,不使其战斗,务使兵精能战,绝不滥竽充数。杨秀清以铁碗治军,军法极严,金田团营号令森严,坚重如铁,誓死听从杨秀清指挥,犹如身使臂,臂运指。杨秀清所练精兵,行军时“初则寂无人声,既而少出,又继而大至”,“进退分合有步伍,且看清一步,方走进一步”,比之清廷久战老卒,毫不逊色。 ⑦金田团营除了讲求纪律外,也极重视武艺的熟练和兵种的配合,杨秀清根据教徒中原清军退伍老兵所描述的战场经验,创立长短兵器,壕沟土墙相互配合战斗的阵法,又尽力完善装备。故金田团营——杨秀清带出的老兄弟——日后在战场上,一以挡十,素质远胜清军绿营,较曾国藩湘军精锐毫不逊色。这与天京变乱后太平军不分良莠疯狂扩军,石达开、李秀成等十万之众不敌湘军数千恰成鲜明对比。
大约在清道光三十年(一八五○年)二月,洪秀全已于平在山穿起黄袍,令会众以见天子礼朝见。洪秀全性格毛噪,不通权谋,此举很快引起当地骚动,官府开始密切注意。于是萧朝贵代言天兄教训洪秀全要低调保密:“不可令外小见,根机不可被人识透”。
洪秀全频频在公开场合露面,自称天子,接受村民礼拜。杨秀清此时尚未作好起事准备,大惊失色,惟恐洪秀全败坏起义大事,于是杨、萧二人以天父天兄的名义下令冯云山陪同洪秀全躲到平南县胡以晃家中,不得公开出面,打草惊蛇。进入八月,三合会在广西,湖南边境发动大规模的起义,清军疲于奔命,正是起义大好时机,拜上帝教发布起义令,准备起事。不巧此时杨秀清身染重病(罗尔纲、郦纯等记杨秀清为夺权装病,但理由颇不通,故笔者不采此说。郦纯先生虽记其事也称证据甚牵强,存疑待解),无法指挥,于是决定起义事务由萧朝贵、韦昌辉二人负责。
因为杨秀清染病,同时各地赶赴金田的教众沿途受到清军和团练阻击,推进甚慢。萧朝贵以天兄代言人身份下旨,推迟起义五日,待同时再度通过赖金英传谕洪秀全不得出头。“金英,尔说星兄(指洪秀全)、山兄(指冯云山)放草(心),万事有天父主张,天兄提当也。尔说星兄千祈秘密(保守秘密),不可出名先,现不可扯旗,恐好多兄弟不得团圆矣。近处团方,现匝住马。密谕远方兄弟预备,多买红粉(火药),声信一到,就好团圆也。”⑧
萧朝贵以天兄名义下旨,将全部经过训练的教徒约一万二千五百人,按冯云山成法,按军长统先锋长,先锋长辖百长,百长带营长的营规,统成一军。 又推行圣库制度,将教徒财产全部公有,收归圣库,集中由上级分配。除韦昌辉,石达开等皆是自愿外,家财殷实的教徒多不情愿,圣库制在推行过程中出现不少过火现象,但如李秀成家等赤贫之人,则大为欢迎,许多乏食贫民,本不信教,此时也因拜上帝教平均配给食物而入教。“从者俱是农夫之家,寒苦之家,积多结成聚众……各实因食而随”⑨。
旬日之间,各地会师教徒数万云集,具体如下:
一、 金田本部教徒二千人。
二、 紫荆山一带“烧炭佬”近三千
三、 石达开在贵县纠合教徒千余人,到桂平整编,又收客家武装四五千人
四、 平南县教徒在花洲聚集千人
五、 陆川县教徒在赖九率领下,击败知府所统军队,前来会合,其数当不在少数
六、 博白县教徒由黄文金等率领渡浔江而来
七、 秦日纲在贵县龙山招募矿工千余人
八、 桂平县饥民数千
九、 贵县与土著械斗失败的客家武装四五千人,为黄文金、秦日纲所收
十、 武宣县也有数千教徒会师前来
到十月初一,杨秀清病愈,全面主持金田的军事工作。金田团营开始四下出动,频繁与团练和清军接战,小有斩获。广西清军准备镇压拜上帝教,候补知府刘继祖、桂平知县李孟群在新墟齐集兵马,水陆进犯金田,杨秀清指挥得当,清军大败而回。清军派出总兵周凤歧率黔勇二千进剿拜上帝教,同时遣“副将李殿元、署游击宋煜、署都司陶玉德带兵壮驻往,择要安营,实力协剿”洪秀全所在地山人村,团练也开始围攻。李殿元似乎并不知晓洪秀全藏匿于此,进攻力量并不雄厚,被胡以晃轻松击败,清军阵亡练丁四十八人,瑶丁八。胡以晃乘胜追击,“焚花良村团长陈宗淮家”报复⑩。
陈殿元在镇压三合会的战争中战功卓著,此时也欲彻底铲除拜上帝教武装。陈殿元擅能用兵,亲统主力近千人驻扎战线外围,张镛督团练扼住要地,监视胡以晃动向,而倪涛则亲统团练包围山人村。彻底切断了洪秀全、冯云山与金田总部的联系。洪秀全、冯云山危在旦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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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对话引自《天父诗》一百零八、九两首
② 这番君臣奏对可见《东华录》咸丰卷
③ 《李秀成自述》
④ 《平桂纪略》
⑤ 韩山文《太平天国起义记》
⑥ 《钦定剿平粤匪方略》
⑦ 姚莹《中复堂遗稿》卷五
⑧ 《天兄圣旨》
⑨ 《李秀成自述》
⑩ 《平南县志》
卷一补遗 粤湘火药桶
中国人研究历史兴亡治乱,结论是“得民心者得天下”。这个凝结中国人数千年经验教训的结论,放到整个历史长河中,在以千年为尺度的文明演进整体态势上看,无疑是准确而深刻的。但若仔细考究具体的历史事件,事实却未必尽如此。以汉族内部的斗争为例,秦帝国的法家政治无疑是最严峻而不得民心的,统齐八荒的却是秦帝国,虽其仅历二世而亡;以民族战争为例,不管那位长发的歌王如何高唱雍正“得民心者得天下”,除非汉人有变态的被屠城爱好,入关清军的群众基础肯定不及朱明乃至李闯,爱新觉罗氏却终坐稳三百年江山,甚至还有人希望其“再活五百年”。历史的经验给了我们另一个结论,六国破灭,宋明衰亡,其原因并非所谓“仁义不施攻守之势异也”。这些破灭的政权未必真不得民心,只是未能有效利用民力而已。
韩非子批判儒家施仁而不用法的政策时,有段精辟的论述:无论政府如何施行仁政,他们对庶民的恩义,也无可能比得上数十年养育之恩的父母。许多牛皮烘烘的战国青年,信奉各种奇谈怪说,又好穿着奇装怪服游历各地,如屈原诗“带长铗之陆离兮,冠切云之崔巍”,如果再嗑上几粒摇头丸,差不多就是现代美国的嬉皮士。战国的老头子、老太太在家都很生气,但对这帮“礼崩乐坏”,无视父训母教的败家子完全没有法子。不过,只要老太太一哭着找到亭长大人,大人随便拿上条绳子把这不孝子捆送官府,他马上就服服帖帖,足见严刑峻法远比仁政爱民高效。
我们姑且把韩非子这个比喻变通一下使用:以父母的恩情威严,尚且不能驱使子女拦路打劫,那还有什么仁者能让老百姓跳出来干造反杀头的勾当呢?明白了这层道理,我们就能看清许多历史的真象。在不少反动统治时代,老百姓虽然抱有怨言,这种怨言和激愤,却很快就被统治者的军刀和马靴给吓退了,人终究是怕死的,只要统治者略加安抚,“做稳了奴隶”(鲁迅语)的草民也就安分了,对于挺身而出,反抗暴政的英雄,草民们只能默默地“精神上支持”。法国历史学家勒内·格鲁塞在名著《草原帝国》中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一个蒙古兵想要杀掉一个中亚汉子,却没有趁手的刀,于是命令他站在原地不动,自己四下寻刀,半个时辰后蒙古人拿着刀子回来,那个懦夫还等在原地没有逃跑。这生动地诠释了四处屠城的蒙古马队为什么带着九万麻袋耳朵征服了半个地球。
如果历史总是这样,那这个世界就难免太可悲太绝望了。所幸历史也不时唱唱韩非子老兄的反调,以韩非子师兄弟的法家理论建立起来的秦王朝一夜之间淹没在两个卑微的劳改队长陈胜、吴广“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吼声里。韩非子理论的失败,在于他忽视了人民深藏的勇气和理想,韩非子们自以为是地认为,人民永远都是一成不变的懦弱卑微。其实他们并不理解,中国人落寞而深沉的表情下,藏着两副历史的面孔,一副是在游牧马队的皮靴下战战兢兢的奴颜,一副则是“初随骠骑战渔阳,纵死犹闻侠骨香”的万丈豪情。
“得民心者得天下”的理论,离放之四海皆准的真理其实只差一个注脚,那就是有理想、有信念,服从纪律、悍不畏死,同时具备高度的军事素养的群众。赤壁大战前,刘备过襄阳,跟从民众竟达十数万人,等若襄阳城所有军民都抛下一切,追随刘备和他的理想去了。刘备终成鼎足三分,不仅在于他得到了民心,更在于他得到的是忠勇侠义,光荣伟大的原生态汉人的民心,这是百万提着脑袋追求理想的民众。
太平天国这样一场大规模的群众运动,除了清朝统治者的残忍和腐败,造成极度的社会不公正和贫富差距外,还需要有一群勇敢而具有军事素质的群众,敢于挺身而出,反抗暴政。在十九世纪的上半叶,这个群众基础,在今天广西、湖南一带逐步形成。
清军入关后,清王朝为证明自己比朱明更适合统治这个庞大的帝国,一面加紧钳制文化思想,一面也在着力发展生产,增殖人口,把人口的多寡作为政绩。先是康熙帝颁诏“滋生人丁,永不加赋”,到雍正时干脆直接“摊丁入亩”,取消了人头税,农业社会,男丁就是生产力,“要想富,多生孩子多种树”,既然不交人头税,百姓自然不生白不生,大生特生,于是在清朝前半期,完成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人口膨胀,至道光二十年,官府登记的人口已达四亿。在工业革命之前,人口是衡量朝廷行政水平的指标,清王朝拼力增殖人口,最后却发现自己落入一个尴尬的局面,人多了,地却少了,国家的生产并没有跟上人口的增长,大批无地农民只得沦为流民甚至乞丐,仅首善之区的北京城就有乞丐十万,相当于一个欧洲大城市的人口。如果人多就是盛世,大约康乾年间是一个裤子都穿不上的盛世。早在乾隆年间,国家最盛时,已经有人进言皇帝“百病以人多为首”。(《清高宗实录》卷三三一)清廷解决人口压力的办法很单一,除了移民还是移民,移民运动一直贯穿清王朝三百年历史:早期因为四川等地遭到大屠杀而移民填四川,后期因为人口压力又大规模移民到粤湘黔等地。
长途移民无疑是一条血泪之路,清政府只好采取武力押送的办法。中国南方称上厕所为“解手”,正源于清朝移民路上,被捆绑的民众欲出恭都必须先向士兵请求“解手”。尽管如此,还是有许多人在抵制移民政策,这些人在失去土地后,甘愿成为“流民”,过着一种江湖放荡的生活。“流民”的存在,大大加剧清朝统治的危机。十九世纪早期,不少“流民”在三合会领导下流窜广西,以抢劫居民和武装打劫官府为生,他们甚至控制广西水道,收取保护费,过着一种类似海盗的营生,清廷称之为“艇匪”。 英国诗人拜伦有诗咏海盗,“广袤啊,凡长风吹拂之地、凡海波翻卷之处,这全是我们的帝国,它的权力横扫一切,我们的旗帜就是王笏,所遇莫有不从 ”,“姑娘们在海边,怀想着海盗”。某些有理想而富于文艺青年色彩的“艇匪”头目甚至做起了宋江梦来,三合会纷纷在广西、湖南发动起义,如雷再浩、李沅发,张嘉祥等。可惜梁山式的浪漫总敌不过满清的屠刀,这些起义都被清廷镇压了,只有张嘉祥把宋江梦做到了头,招安后摇身一变,成了大帅张国梁。
广西的土地问题由于移民潮,在全国显得格外突出。据崔之清先生的考据,一八五一年时,全国人口四亿三千万,广西人口约七百八十万,但全国人均土地只有一点七亩,而广西竟然仅一点一亩。中国最称盛世的唐贞观年间,每人能分到永业田二十亩,口分田八十亩,相比之下,清道咸年间的农民真可谓无立锥之地。不光土地稀少,铜钱也在贬值,清朝前期一两银子折合一千钱,到了太平天国运动前夕,在广西出现一两银子换二千二百文钱的惊人局面。银贵钱贱,商业陷入混乱,商人纷纷破产,“向之商贾,今变而为穷民;向之小贩,今变而为乞丐”(《骆文忠公奏议》),农工商一齐崩坏,加以天灾,广西人都快活不下去了。清廷自述“广西山多田少,地皆涝确,物产甚稀。居民谋生无计,十室九空,冻馁难堪,盗心易动”(《粤寇起事纪实》)。李秀成自述其“家中之苦,度日不能,度月格(更)难”。在生活的重压下挣扎的广西人,喊出“在家做饥民,不如出外做流民”的呼声,然后他们又从流民变成三合会起义部队。
清廷在两广大肆撤防裁军,许多只会当兵的老兵油子无法谋生,只好混入三合会组织,做“山贼这份很有前途的职业”,职业军人加入组织,三合会叛乱声势大盛。“遣散之勇,半系无业游民,流入广西,剽掠为生,从此盗风愈炽”。(《粤寇起事纪实》)坐镇广东的总督徐广缙不但不支援自己有管辖职责的广西,反而依仗兵精粮足,以邻为壑,把游民和三合会乱党都驱赶入桂,广西三合会气焰更张。
不过,若要真正动摇清廷根基,这些会党流民显得未免太缺乏军事素养,也缺乏组织性。他们顶多成为太平天国运动的前奏和配角。光荣的反清任务,要等客家和土著的村寨仇杀,逼出军事化的客家农民来完成。
清王朝以孤儿寡母开国,统二十万八旗子弟入关,统治国内以汉族为主的数亿人民,犹如架扁舟航于怒海,稍不留意则粉身碎骨。有清一代,一直在汉族“反清复明”的会党叛乱中战战兢兢。国学大师钱穆说,因为统治基础薄弱,所以清代的政权建设,并无制度可言,着力处总归在防汉制汉的“法术”上。自康熙帝始,清廷在汉、回等族的纷争和汉族内部移民与原住民的斗争中采取不作为的政策。一方面因为清廷在社会底层统治力量薄弱,一方面他们也乐于见到汉族的反叛力量在这些斗争中消耗。在这种政策指导下,中国下层社会一直动荡不安,客家人与本地人的武装纠纷在湖南、广西等地更是越演越烈。
大量涌入广西开垦土地的客家人,与广西本地土著居民之间矛盾重重。广西土地本就不多,客家人与本地人经常为了夺佃、夺耕问题发生武装械斗。由于三合会叛乱的影响和军事教育作用,客家人和本地人村社之间惨烈的仇杀很快升级,广西、湖南农村社会在十九世纪四十年代很快趋向军事化。除常见的土匪、会党外,乡绅们确信他们不能指望从贪污无能的官方得到援助,于是便建立了地方防御联合组织团,由它们来领导村社事务和动员民团。但“某些被称为团的民团本身与非法之徒毫无区别,一样趁机走私和拦路行劫” (《剑桥中国晚清史》上卷)。无论是士绅组成的团,还是三合会领导下本地人组成的堂,都严重的损害了客家人的利益。客家人在生存压力下,迅速的组织动员起来,开始发展武装力量。 “在本地人和客家人的争斗中,客家人有几种不利的情况。他们缺少本地财主们拥有的共同的家族结构,武装力量正是要靠宗族凝聚力才能稳定地维持下去;另外,他们还可能因分散居住(无核心可集结)而遭殃,这决定于他们的经济地位,因他们都定居在边沿地带的分散的小块土地上。在十九世纪四十年代的世代械斗期间,那些贫穷而无力防御的客家村社往往被迫离乡背井。虽然居住方式和财产都对他们的敌人有利,但共同的语言使各阶级的客家人在面临危机时得以团结起来组成一支可观的武装力量。在这种情况下,意识形态和方言使散居毫无防御的客家人能够应付四十年代后期的挑战,这时村社间的紧张关系已到一触即发的地步。”(迈隆·科恩《作为中国东南地区社会文化变种的客家方言》)
由于客家人之间缺乏血缘纽带的联系,使得他们的军事组织脱离血亲民团的原始形态,而极像近代国家常备军的组织形式。
客家人拥有正规化武装组织后,仇杀进入碉堡战的阶段,各个村落都在修建碉堡,挖掘战壕,“全民大练兵”,热火朝天。这样一来,广西的广大农村地区靠自己的武装实行自治,完全不受清廷的控制了。无论是征集赋税,还是维持秩序,地方衙门对这两项主要任务都无法有效地执行,这项权利,转到实力庞大的武装集团手中。广西等地的会党叛乱、武装仇杀,使得当地的居民迅速地适应刀头舔血的生涯,勇敢而粗暴,强大的村民自卫武装使他们对官府的蔑视达到前所未有的程度,事实上,这个昏庸而暴戾的朝廷也确实没有任何值得重视的地方。尤其当仇杀发展到碉堡时代,广西、湖南边境的农民,其军事经验已远远超过多年未曾训练的绿营士兵,湘军、太平军的中下层领导,也在这些仇杀中,迅速的成熟起来。当日的粤湘桂边境,犹如一个火药桶,仿佛今日伊拉克、阿富汗一般。正如洪秀全诗所说“待到风云齐聚会,飞腾六合定坤乾”。广西、湖南的百万虎狼之众,只待一个纲领,一个偶像,将他们有效的组织起来,成为一股改定乾坤的巨大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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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洪秀全诗
②《清高宗实录》卷三三一
③《骆文忠公奏议》
④《粤寇起事纪实》
⑤ 同上
⑥《剑桥中国晚清史》上卷
⑦迈隆·科恩《作为中国东南地区社会文化变种的客家方言》
卷一附录:
附录一 冯云山所拟订《十款天条》(引自罗尔纲先生《太平天国史》):
时时遵守十款天条十款天条是皇上帝所设。
第一天条崇拜皇上帝皇上帝为天下万国大共之父,人人是其所生所养,人人是其保佑,人人皆
当朝晚敬拜,酧谢其恩。俗语云:“天生天养天保佑”。又俗语云:“得食莫瞒天”。故凡不拜皇上
帝者,是犯天条。
诗曰
皇天上帝是真神,朝朝夕拜自超升。
天条十款当深记,切勿痴呆昧性真。
第二天条不好(粤语,不好等于普通话中不能)拜邪神皇上帝曰:“除我外不可有别神也”。故皇上帝以外,皆是邪神迷惑害
累世人者,断不可拜。凡拜一切邪神者,是犯天条。
诗曰
邪魔最易惑人灵,错信终为地狱身。
勤尔豪雄当醒悟,堂堂天父急相亲。
第三天条不好妄题皇上帝之名皇上帝本名爷火华,世人不可妄题。凡妄题皇上帝之名,及
咒骂天者,是犯天条。
诗曰
巍巍天父极尊崇,犯分干名鲜克终。
真道未知须醒悟,轻钱亵渎罪无穷。
第四天条七日礼拜颂赞皇上帝恩德皇上帝当初六日造成天地山海人物,第七日完工,名安
息日,故世人享皇上帝之福,每七日要分外虔敬礼拜,颂赞皇上帝恩德。
诗曰
世间享福灵由天,颂德歌功理固然。
朝夕饔飧须感谢,还期七日拜尤虔。
第五天条孝顺父母皇上帝曰:“孝顺父母,则可遐龄”。凡忤逆父母者,是犯天条。
诗曰
大孝终身记有虞,双亲底豫笑欢娱。
昊天罔极宜深报,不负生前七尺躯。
第六天条不好杀人害人杀人即是杀自己,害人即是害自己。凡杀人害人者,是犯天条
诗曰
天下一家尽兄弟,奚容残杀害群生。
成形赋性皆天授,各自相安享太平。
第七天条不好奸邪淫乱天下多男人,尽是兄弟之辈,天下多女子,尽皆姐妹之群,天堂子女,
男有男行,女有女行,不得混杂。凡男人女人奸淫者,名为变怪,最大犯天条。即丢邪眼,起邪心向
人,及吹洋烟,唱邪歌,皆是犯天条。
诗曰
邪淫最是恶之魁,变怪成妖甚可哀。
欲享天堂真实福,须从克己苦修来。
第八天条不好偷窃劫抢贫穷富贵,皆皇上帝排定。凡偷窃人物,劫抢人物者,是犯天条。
诗曰
安贫守分不宜偷,劫抢横行最下流。
暴害人民还自害,英雄何不早回头。
第九天条不好讲谎话凡讲谎荒诞鬼怪奸诈之话,及讲一切粗言烂话者,是犯天条。
诗曰
谎言怪语切宜捐,诡谲横生获罪天。
口孽既多终自受,不如慎密正心田。
第十天条不好起贪心凡见人妻女好,便贪人妻女;见人物产好,便贪人物产;及赌博,买票①、
围姓②,皆是犯天条。
诗曰
为人切莫起贪心,欲海牵缠祸实深。
西奈山前垂诰诫,天条款款烈于今。
① “买票”,是当时广东的一种赌博的名称,有山票、白鸽票等。徐珂说:“粤东有山票者,其注用千字文首篇一百二十字,较白鸽票多四十字,猜买者以十五字为限,每次开三十字,⋯⋯取中字最多者得头彩,同中同分”。
② “围姓”,应作“闱姓”,也是当时广东的一种赌博的名称。郭嵩焘说:“粤东赌风甲于天下,名目至不可胜记。每届乡试年分,预卜述上姓氏多寡以决胜负,名曰榜花,亦名闱姓”(见《郭侍郎奏疏卷八》)。
附录二 冯云山、杨秀清制定的太平军军制(引自郦纯《太平天国制度初探》)
太平天国军制是冯云山仿周礼“五人为伍,五伍为两,四两为卒,五卒为旅,五旅为师,五师为军”所设立,以五人为伍,设伍长一人,辖伍卒四人;五伍为两,设两司马一人,辖伍长五人,伍卒二十人,合计二十六人。四两为卒,设卒长一人,辖两司马四人,伍长二十人,伍卒八十人,合计一百零五人;五卒为旅,设旅帅一人,辖卒长五人,两司马二十人,伍长一百人,伍卒四百人,合计五百二十六人;五旅为师,师帅一人,全师二千六百三十一人;五师为军,设军帅一人,合计一万三千一百五十六人。又卒长、两司马都有正副,应再加六百二十五人,合计一军有一万三千七百八十一人。
除正职的军人外,每军尚有办理军务,军需、军械、医务、刑律、文书的典官,计有宣诏书二员,掌全军册籍;典圣库、典圣粮、典买办、典油盐各二员,约等于出纳会计;典旗帜二员,制造旗帜;典炮二员,典铅码二员,典红粉二员,典硝二员,典铁匠一员,典木匠一员,典竹匠一员,典绳索一员,专管军械;典罪囚二员,专管牢狱,典刑罚二员,专管刑杖;疏附一员,专递文书;巡查一员,专司查察;内医一员,治内科,掌医一员,治外科;此外还有拯危急、理能人,功臣各一人,都是医护兵。
附录三 太平天国军令(《太平条规》引自《太平天国文献汇编》卷一)
定营规条十要
一 要恪遵天令。
二 要熟识天条赞美朝晚礼拜感谢规矩及所颁行诏论。
三 要练好心肠,不得吹烟饮酒,公正和傩,毋得包弊徇情,顺下逆上。
四 要同心合力,各遵有司约束,不得隐藏兵数及匿金银器饰。
五 要别男营女营,不得授受相亲。
六 要谙熟日夜点兵鸣锣吹角擂鼓号令。
七 要无干不得过营越军,荒误公事。
八 要学习为官称呼问答礼制。
九 要各整军装枪炮以备急用。
十 要不许谎言国法王章,讹传军机将令。
行营规矩
一 令各内外将兵凡自十五岁以外各要佩带军装粮食及碗锅油盐,不得有枪无杆。
二 令内外强健将兵不得僭分干名、坐轿骑马及乱拿外小。
三 令内外官兵各回道傍,呼万岁、万福、千岁,不得杂入卸与宫妃马轿中间。
四 令号角喧传急赶前禁地听令杀妖,不得躲避偷安。
五 令军兵男妇不得入乡造取食,毁坏民房,掳掠财物及搜操药材铺户并州府县司衙门。
六 令不许乱捉卖茶水卖粥饭外小为挑夫,及瞒味吞骗军中兄弟行李。
七 令不许在途中铺户堆煷困睡,耽阻行程,务要前后联络,不得脱徒。
八 令不得焚烧民房及出恭在路并民房。
九 令不得枉杀老弱无力挑夫。
十 令各遵主将有司号令分发,毋得任性自便,推前越后。
卷二 地上天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