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於朝晚拜上帝的情况,呤唎在太平天国革命亲历记第十三章记他在天京的生活道:.2
凡天下诸官三岁一升贬,以示天朝之公。凡滥保举人及滥奏贬人者,黜为农。当升贬年,各首领各保升奏贬其统属。卒长细核其所统两司马及伍长,某人时有贤迹则列其贤迹,某人果有恶迹则列其恶迹,注其人,并自己保升奏贬姓名於军帅:至若其人无可保升并无可奏贬者,则姑置其人不保不奏也。旅帅细核其所统属卒长及各两司马、伍长,某人果有贤迹则列其贤迹,某人果有恶迹则列其恶迹,详其人,并自己保升奏贬姓名於师帅。师帅细核其〔一〕所统属旅帅以下官,某人果有迹则列贤迹,某人果有恶迹则〔二〕列其恶迹,注其人,并自己保升奏贬姓名於军帅。军帅将师帅以下官所保奏升贬姓名,并自己所保升奏贬某官姓名详於监军。监军并细核其所统军帅,某人果有贤迹则列其贤迹,某人果有恶迹则列其恶迹,注〔三〕其人,并自己保升奏贬姓名钦命总制。钦命总制并细核其所统监军,某人果有贤迹则列其贤迹,某人果有恶迹则列其恶迹,注其人,并自己保升奏贬姓名一同举於将军、侍卫、指挥、检点及丞相。丞相禀军师。军师将各钦命总制及各监军及各〔四〕军帅以下官所保升奏贬各姓名直启天王主断〔一〕。天乃降旨主断,超升各钦命总制所保升各监军,其或升为钦命总制,或升为侍卫;谴谪各钦命总制所奏贬各监军,或贬为军帅,或贬为师帅。超升各监军所保升各军帅,或升为监军,或升为侍卫;谴谪各监军所奏贬各军帅,或贬为师帅,或贬为旅帅、卒长。超升各军帅所保升各官,或升尚一等,或升尚二等,或升军帅;谴谪各军帅所奏贬各官,或贬〔二〕下一等,或贬下二等,或贬为农。天王降旨,军师宣丞相,丞相宣检点、指挥、将军、侍卫、总制,总制次宣监军,监军宣各官一体遵行〔三〕。监军以下官,俱是在尚保升奏贬在下,惟钦命总制一官,天王准其所统各监军保升奏贬钦命总制。天朝内丞相、检点、指挥、将军、侍卫诸官,天王亦准其尚下互相保升奏贬,以剔尚下相蒙之弊。至内外诸官,若有大功大熏及大奸不法等事,天王准其尚下不时保升奏贬,不必拘升贬之年。但凡在尚保升奏贬在下,诬,则黜为农。至凡在下保升奏贬在尚,诬,则加罪。凡保升奏贬年列贤迹〔一〕恶迹,总要有凭据方为实也。
凡设军,每一万三千一百五十六家先设一军帅。次设军帅所统五师帅〔二〕。次设师帅所统五旅帅,共二十五旅帅。次设二十五旅帅各所统五卒长,共一百二十五卒长。次设一百二十五卒长各所统四两司马,共五百两司马,次设五百两司马各所统五伍长,共二千五百伍长。次设二千五百伍长各所统四伍卒,共一万伍卒。通一军人数共一万三千一百五十六人。凡设军以后,人家添多,添多五家,另设一伍长。添多二十六家,另设一两司马。添多一百零五家,另设一卒长。添多五百二十六家,另设一旅帅。添多二千六百三十一家,另设一师帅。共添多一万三千一百五十六家,另设一军帅〔三〕。未设军帅前,其师帅以下官仍归旧军帅统属;既设军帅,则割归本军帅统属。
凡内外诸官及民,每礼拜日听讲圣书〔一〕虔诚祭奠,礼拜颂赞天父上主皇上帝焉。每七七四十九礼拜日,师帅、旅帅、卒长更番至其所统属两司马礼拜堂讲圣书,教化民,兼察其遵条命与违条命及勤惰。如第〔二〕一七七四十九礼拜日,师帅至某两司马礼拜堂,第二七七四十九礼拜日,师帅又别至某两司马礼拜堂,以次第轮,周而复始。旅帅、卒长亦然。
凡天每一夫有妻子女约〔三〕三、四口,或五、六、七、八、九口,则出一人为兵。其馀鳏、寡、孤、独、废疾免役,皆颁国库以养。
凡天下诸官〔四〕,每礼拜日依职份虔诚设牲馔,奠祭礼拜,颂赞天父上主皇上帝,讲圣书,有敢怠慢者黜为农。钦此。
二
天朝田亩制度的内容
天朝田亩制度是太平天国革命的土地纲领和建设农村社会的根本大法。它规定了平分土地的办法,规定了农村公社的组织制度,规定了农民生活的各项准则。它包含有两个内容:一、彻底废除封建土地所有制,建立一种一切财产的公有制;二、建立兵农合一的地方政权,组织农民生活。兹分述於下:
第一、平分土地办法 其办法把田亩按产量分为九等,一亩早晚二季产粮一千二百斤的为上上田,产量减一百斤降低一等,至年产四百斤的为下下田。上上田一亩折合上中田一亩一分,折合其他各等田若干。凡分田照人口,不论男女,人多则分多,人少则分少,杂以九等,好丑各半。凡男女每一人自十六岁以上受田,多过十五岁以下一半。每家除耕种外,规定都要种桑、养蚕、织布,从事纺织业,并从事养鸡、养猪副业。又根据公有制原则,收获不得归私有,除留粮食可接新谷外,全部都归国库。凡麦、豆、宁麻、布、帛、鸡、犬各物及银钱也一样都要归公有。至於各家所有婚、弥月、喜事(即丧事,因太平天国以人死为升天,是大喜事,所以叫丧事为喜事),俱用国库,但有限定,通国皆一式,不得多用一钱。其馀鳏、寡、孤、独、废疾,都颁国库赡养。
第二、兵农合一的农村公社组织 太平天国在平分土地和公有生产物的基础上,又规定一种兵农合一的农村公社组织制度。其制以一万三千一百五十六家为一军,设立军帅、师帅、旅帅、卒长、两司马等乡官。其构成一军最小细胞为一家,而其基层组织则为二十五家,故一切施政对象都以二十五家为基础,由两司马管理。凡二十五家中,设有国库一所,保管公有生产物,其陶冶木石等匠,俱用伍长及伍卒担任,农隙治事,使二十五家成为一个农村公社组织。凡「每军每家,设一人为伍卒。有警,则首领统之为兵,杀敌捕贼;无事,则首领督之为农,耕田奉尚」。凡一军内,并设「典分田二,典刑法二,典钱谷二,典入二,典出二,俱一正一副,即以师帅、旅帅兼摄」。这制度的特点是军事与行政的统一,是每一个基层组织都成为自成体系的经济单位,其军事组织、生产组织,即包含在社会组织里面。
第三、宗教与教育
天朝田亩制度规定:凡二十五家中,设礼拜堂一所,两司马住在堂内。凡两司马办其二十五家婚娶、吉、喜等事,抵要祭告上帝,一切早俗尽除。其二十五家的儿童,每天都到礼拜堂,由两司马教读旧遗诏圣书(即旧约)、新遗诏圣书(即新约)、真命诏旨书(即天命诏旨书以及钦定天条书、三字经等)。凡礼拜日,伍长各率男女到礼拜堂,分别男行女行,讲听道理,颂赞祭奠上帝。每七七四十九礼拜日,师帅、旅帅、卒长更番到他们所属两司马礼拜堂讲圣书,教育这一个农村公社的农民,兼考察他们遵条命与违条命及勤惰等情况。
第四、司法 天朝田亩制度规定:凡二十五家中,力农的有赏,惰农的有罚。如各家有争讼,两造赴两司马,两司听其曲直。不息,由两司马挈两造赴卒长,卒长听其曲直。不息,由卒长上其事於旅帅、师帅、典执法及军帅,军帅会同典执法判断。既成狱辞,军帅上其事於监军,监军次详总制、将军、侍卫、指挥、检点及丞相。丞相禀军师。军师奏天王。天王降旨命军师、丞相、检点及典执法等详核其事,无出入,然后军师、丞相、检点及典执法等直启天王主断。天王乃降旨主断,或生,或死,或矛,或夺,军师遵旨处决。这个司法制度,解决争讼的办法,从基层的两司马听讼起,直到天王。
第五、选举与黜陟 天朝田亩制度规定:凡全国每年选举一次,以补诸官之缺。举得其人,保举者受赏;举非其人,保举者受罚。其伍卒、民有能遵守条命及力农者,两司马则列其行迹,注其姓名,并自己保举姓名於卒长。卒长细核其人於本百家中,果实,则详其人,并保举姓名於旅帅。旅帅细核其人於本五百家中。果实,则上其人,并保举姓名於师帅。师帅实核其人於二千五百家中,果实,则上其人,并保举姓名於军帅。军帅总核其人於本军中,果实,则上其人,并保举姓名於监军。监军详总制,总制次详将军、侍卫、指挥、检点、丞相。丞相禀军师。军师启天王。天王降旨调选全国各军所举为某旗,或师帅,或旅帅,或卒长、两司马、伍长。凡滥保举人者,黜为农。这个制度规定人民有被选举权,其选举办法,是用记名选举,层层核实的办法。其黜陟制度由规定:官员的升迁或罷黜,三年一次,以考绩而定,考迹则以贤迹、恶迹为标准,以示天朝之公。监军以下官的考绩,都是上级考核下级的。其钦命总制一官,是中央派到地方来的官员,负有聊击中央与地方的责任,为着防止有违法乱纪的事,所以特准他所统的下一级的监军考核他。中央政府内的丞上、检点、指挥、将军、侍卫各官,也准上下级互相考核,以剔上下相蒙的流弊。至内外诸官,如有大功大熏或大奸不法等事,准他们上下不时保升奏贬,不必拘升贬之年。但凡在上保升奏贬在下,诬,则黜职;在下保升奏贬在上,诬,则加罪。凡官员有罪过和不称职的黜为农。这是因为太平天国的人民是农民,官员是从农民中选拔出来的,所以凡犯罪过和不称职的则把他降黜仍做耕田的工作。条文很明白。可是,简又文为着反对太平天国农民革命的性质,却据此断定说:「农民无异是国家的佃农」,「其地位之卑贱等於罪囚」,又说:「在天朝治下农民成为最低层的人民,等於贱民,简直是与罪犯同列一等」〔一〕,是大错的。
三
天朝田亩制度思想的渊源与其继承及根据
天朝田亩制度的思想渊源有两种:一种是原始基督教义。耶稣既非某姓的家族宗教,亦非某民族某地方的国教。耶稣自创教以来,即是对整个人类发言。耶稣对他的弟子说,走向全世界去,传播福音到任何有生之伦。耶稣提出单一的上帝作为人类崇奉的对象,一个普遍的上帝,属於全人类的上帝,一切人类皆系上帝的儿子,彼此互让为兄弟。耶稣又创天国之说,不但以上帝博爱与人类大同而推倒亲族的私爱与家庭的关系便算了,其教训中更明明反对经济制度中一切私有财产及个人的优先权利等。他以为人类尽属於天国,其所有皆系天国的所有,人类惟一合理生活,乃竭自己所有,尽己所能,以行上帝的意旨。故屡屡谴责私富及仅顾个人的生活。耶稣这种真义,早已为其后徒的传教式的教义所掩蔽了。洪秀全以非凡的智慧,抱有救世的大志,从一部为西方殖民主义者服务的基督教宣传小册子满纸荒唐说教中,却让识到耶稣的宏旨。所以他创建的国家便称为天国,他创制的革命纲领天朝田亩制度便说是遵行上帝的意旨。他在天朝田亩制度里大书特书道:
凡天下田,天下人同耕,此处不足,则迁此处。彼处不足,则迁此处。凡天下田,丰荒相通,此处荒,则移彼丰处,以赈此荒处,彼处荒,则移此丰处,以赈彼荒处。务使天下共享天父上主皇上帝大福,有田同耕,有饭同食,有衣同穿,有钱同使,无处不均匀,无人不饱暖也。……盖天下皆是天父上主皇帝一大家,天下人人不受私,物物归上主,则主有所运用,天下大家处处平匀,人人饱暖矣。此乃天父上主皇上帝特命太平真主救世旨意也。
这段话,正是说明了这个制度的思想渊源是从原始基督教义而来。
在另一方面,天朝田亩制度的思想,又出自儒大同之说。这一个学说,载在礼记礼运篇,乃儒家政治思想中的至高境界,原与耶稣天国之说相近。洪秀全本儒生,通经史,明乎儒家大同学说,又领会了西来的原始基督教义,他就把这两种中西折理熔会於一炉,创立了上帝教的大同说。其说见於作为上帝教理论之一的原道醒世训中,说:
天下凡间分言之则有万国,统言之则实一家。皇上帝天下凡间大共之父也。近而中国是皇上帝主宰化理,远而番国亦然,远而番国是皇上帝生养保佑,近而中国亦然。天下多男人,尽是兄弟之辈,天下多女子,尽是姊妹之群,何得存此疆彼界之私,何可起尔吞我并之念。是故孔丘曰:「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已;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已。是故奸邪谋闭而不兴,盗竊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
这一种天下一家四海兄弟的大同说,真可说是大倡耶稣博爱的宗旨与儒家大同的主张了。这种思想表现於制度上的便是这一个天朝田亩制度。他一方而根据原始基督教义创立一个人人不受私物,物物归上帝,大家有田同耕,有饭同吃,有衣同穿,有钱同使,无处不均匀,无人不饱暖的地上天国。同时,又根据儒家大同之说,来创立一个选贤与能,讲信修睦,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都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各尽所能,生产公有的大同社会。
天朝田亩制度又继承了中国二千多年来农民起义一脉相承的长期斗争的目标与前仆后继所追求的理想。从秦朝陈胜、吴广领导的农民战争起,到太平天国革命运动止,二千多年里面的大小几百次的农民战争,都在不同的程度上反映了农民反对封建剥剥者与封建压迫者,争取自身的经济地位与政治地位改变的革命要求。虽然他们还没有提出明确的纲领,但起义本身就充分地说明这个事实,并全随着社会发展和时代的不同而日益丰富其内容。在东汉末年的农民起义中,农民领袖张角太平道组织农民,提出「平」、「均」的教义。到唐朝末年以后,农民战争又进一步提出「等贵贱、均贫富」的口号。唐天王仙芝起义时,自称「天补平均大将军」,就是以均有馀补不足的平均思想为号召。北宋初,王小波起义号召群众说:「吾疾贫富不平,今为汝均之」。南宋锺相起义的口号是「法分贵贱贫富,非善法也我行法当等贵贱,均贫富」。到明末李自成起义时,就以「均田免粮」为战斗口号,於是便由「等贵贱、均贫富」再进上步时确地提出均分土地的要求。太平天国便是把中国二千多年来农民战争这一种长期斗争的目标与追求的理想推上了最高峰。从而产生了这一个天朝田亩制度出来。
天朝田亩制度除了继承历史传统之外,还包含有太平天国革命的实践经验。当金田起义的号角一乡,「同家食饭」〔一〕、「同打江山,共享天福」〔二〕等为农民大众所向往的口号提了出来,这就成为动员群众的无比巨大的力量,使成千成万的群众风起云涌似地奔集到太平天国的大旗下来。当时起义群众一般都是全家老小前来参加的,他们一切衣食都由公家供给,在军队里面实行了统一供给制,而战士缴获敌人财物,则一切归公。由於这种严格的军事共产制度,鼓舞了群众的斗志,杜绝了贪污与战时一些非法的行为,并且节省了军费的开支,在短短的两年里面,就人被困在广西山区打出湖南,以疾风扫落叶的声势,取得席卷长江、克复南京的大胜利。因此,到建都天京后,太平天国就把这一种在军队中行之有效的供给办法作为胚形,把它制成制度推行到全国范围去,於是便设计出这一个以实现一切财产公有制为主要内容的天朝田亩制度。
在天朝田亩制度制作时,它的图案是有蓝本的。天朝田亩制度的蓝本采自周礼制度。这是当时人知道的事,汪士铎论太平天国制度学周礼和诗经〔一〕,储枝芙论太平天国乡官制度取自周礼制度〔二〕。就是太平天国文告也曾经明白说过:「立军师帅,准周礼二十五〔家〕之制」〔三〕,又说:「仿周礼司马法五家有长」〔四〕的话。
天朝田亩制度规定的军制与社会组织是合一的。这原是周礼里面一种主要的制度。周礼地官司徒说:
乃会万民之卒伍而用之,五人为伍,五伍为两,四两为卒,五卒为旅,五旅为师,五师为军,以起军旅,以用田役,以比追胥,以令贡赋。
郑玄注说:
用,谓使民事之。伍、两、卒、旅、师、军,皆众之名。两,二十五人;卒,百人;旅,五百人;师,二千五百人;军,万二千五百人,此皆先王所因农事而定军令者也。欲其恩足相恤,义足相救,服容相别,音声相识。作,为也。役,功力之事。追,逐寇也。春秋壮十八年,夏,追戎于济西。胥,伺捕盗贼也。贡,嫔妇百工之物。赋,九赋也。
郑玄所谓「因农事而定军令」换过一句话说就是寓兵於农。要想使他们「恩足相恤,义足相救,服容相别,音声相识」,必须先有组织,定为制度。遇兵事则以起军旅,平时则用以作田役,以逐寇捕盗,以收贡赋。这一种制度,是社会组织的制度,也是军事组织的制度,所以周礼夏官司马述建军的制度说:
凡制军,万有二千五百人为军。王六军,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军将皆命卿。二千有五百有为师,师帅皆中大夫。五百人为旅,旅帅皆下大夫。百人为卒,卒长皆上士。二十五人为两,两司马皆中士。五人为伍,伍皆有长。
可见周礼的建军制度和它的会万民的制度,即社会组织的制度是合一的。天朝田亩制度中的军事组织与社会组织便是根据自周礼这一种制度而来。又周礼地官司徒:「乡大夫之职,各掌其乡之政教禁令」。郑玄注说:「万二千五百家为乡」。天朝田亩制度规定军帅掌一军一切生死黜陟等事,其制也是据自周礼而来的。
周礼对田亩等级的办法,见地官司徒:「以土均之法,辨五物九等,制天下之地征,以作民职,以令地贡,以敛财赋,以均齐天下之政」。辑注说:「五物,五地所宜之物。九等,上中下各三等也」。总论清高宗弘历案说:「辨五物九等名曰土均之法者,田有一易再易,地有五而当一,必辨其等乃可均也。九等当如禹贡所差,但禹贡是九州之等,此则随地而差之,各有九等耳。」天朝田亩制度的土地法,分地为上上、上中、上下、中上、中中、中下、下上、下中、下下九等,即采自周礼这种土均之法。
此外,天朝田亩制度的选举黜陟制度,则取周礼:「三年则大比,考其德行道艺,而兴贤者能者」及「三年大比,则大考州里,以赞乡大夫废兴」的制度〔一〕。鳏、寡、孤、独、废疾免役及公养的制度,则取周礼振躬、宽疾的保息制度〔二〕。
但天朝田亩制度对周礼制度是有改进的地方的,如周礼人民受地有上地、中地、下地的不同,男子得受田而妇女无分〔一〕,天朝田亩制度人民受地办法,则雜以九等,好醜各半,妇女也同男子一样都得分田。又周礼军旅统率二十五人的设有两司马,而二十五家则另设立闾胥,「各掌其闾之徵令」〔二〕,天朝田亩制度则以两司马管理二十五家的生产、军政、宗教、教育、司法等,军事与行政统一。
尤其是要特别指出说的,周礼是为巩固封建制度而创制的,而天朝田亩制度则是彻底废除封建土地所有制、建立一种一切财产公有制,两者的精神是对立的。故天朝田亩制度虽有根据自周礼的地方,但是,它只采用周礼制度的外形,作为图案的蓝本,至於贯串在整个制度中间的共有共享的精神,当然不是周礼所得而有,也不是中国历代所行的公田制度所得而有。这一点必须明确的。
天朝田亩制度的图案除采取周礼外,并采孟子:「五亩之宅,树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难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七十者可以食肉矣」〔一〕那一个农家副业的计划,作出「凡天下树墙下以桑,凡妇蠶绩缝衣裳,凡天下每家五母雞,二母彘,无失其时」的更具体更详细的规定。
四
天朝田亩制度的性质与其所起的作用
天朝田亩制度是一种空想的农业社会主义。它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起了巨大的革命作用。
天朝田亩制度描画出一幅农村乌托邦的图案,在这个农村乌托邦中,以二十五家组成一个农村公社,设国库、礼拜堂各一所,由两司马管理。在这个农村公社里,「有田同耕,有饭同食,有衣同穿,有钱同使」。国库是村中保管公有财产的机关,农民除留食粮外,其馀的生产物都缴交国库。「凡当收成时,两司马督伍长除足二十五家每人所食,可接新谷外,馀则归国库。凡麦、豆、苎麻、布、帛、雞、犬各物,及银钱亦然」。农民即由国库供给,「凡二十五家中,所有婚娶、弥月、喜事,俱用国库,但有限式,不得多用一钱」。其「二十五家中,陶冶木石等匠,俱用伍长及伍卒为之,农隙治事」。村中「童子俱日至礼拜堂,两司马教读旧遗诏圣书、新遗诏圣书及真命诏旨书」。每礼拜日,「伍长各率男妇至礼拜堂,分别男行女行,讲听道理,颂赞祭奠天父上主皇上帝」。遇有「婚娶、吉、喜等事,总是祭告天父上主皇上帝,一切旧时歪例尽除」。在这个社会里,男女平等,妇女都得分田,「凡分田,照人口,不论男妇」,也没有买卖婚姻,「凡天下婚姻不论财」。在这个社会里,自两司马至军帅都由人民推举,人民享有民主权利。在这个社会里,说选举,则每年一举,选贤与能,人民都有被选举权,贤才不致埋没;说黜陟,则诸官三年一陞贬,均据贤迹、恶迹为标准,以示天朝的大公;说司法,则審慎周密。在这个社会里,「人人不受私,物物归上主」,人人各尽所能,各取所需,「大家处处平匀,人人饱暖」。
这一个农村乌托邦,以二十五家为单位,作为一个农业和手工业强固结合的农村公社组织。就在这一种小农经济的基础上企图实现公有制,这正是显示了天朝田亩制度农业社会主义的空想性质。天朝田亩制度所描画的农村乌托邦的不可能实现,也从这里看出了根源。但是,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却具有两重性质,一方面有巨大的革命性,另一方面,在实质上却又带有反动性。
在太平天国革命的年代,中国社会内部的主要矛盾是地主阶级与农民的矛盾,束缚社会生产力发展的主要障碍是封建的土地所有制。天朝田亩制度明确地提出天下田,天下人同耕,要求根据新的原则,重新平分土地,彻底废除封建土地所有制,因此,是具有革命性的。而天朝田亩制度所揭示的「有田同耕,有饭同食,有衣同穿,有钱同使,无处不均匀,无人不饱暖」的前景,规画得那样细致周密,描绘得那样美好动人,使当时农民渴望获得土地的要求,使二千多年来中国农民所渴望的大同世界的理想,在这里得到了最鲜明最强烈的反映,因而起着积极的动员作用,鼓舞着千百万的群众为反封建而进行勇往无前的斗争,成为无限力量的源泉。这种革命性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构成天朝田亩制度的基本的方面。
但是,天朝田亩制度也有着它的反动方面。在太平天国革命前,中国封建社会内部已经孕育了资本主义的萌芽,社会经济结构中,农业与家庭手工业已经逐渐分离。当时历史的要求是消灭封建剥削制度而发展资本主义关系,可是天朝田亩制度却把它的基层组织每二十五家成为一个农业和手工业强固结合的农村公社组织。在天朝田亩制度中,没有商人和手工业者的地位,这就不能有分工的发展,也不能有市场的扩大和商品经济的活动。天朝田亩制度企业实现的公有制,建筑在个体劳动、分散经营的小农经的基础上,它所要建设的社会,很显然势必致於倒退到原始公社式的社会里去。贯串在天朝田亩制度中的绝对平均主义,超越了反封建的任务,没有把本身限制在平分封建的土地财产的范围内,而是提出要平分一切财富。这样它就会触动到一部分中农的财产,就会影响到他们的生产积极性,从而使农业生产力刚从封建土地所有制中解放出来,又受到了新的阻碍。同时,它将整个社会经固定在自给自足的小农自然经济的范围内,使农民仅得维持一般的生活,而对扩大生产有所限制。从以上种种分析,可见天朝田亩制度在实质上又是带有反动性质的。
不过,天朝田亩制度中的平分土地方案并未实行,因此,它所起作用的乃是巨大的革命性的一面。
五
天朝田亩的实施问题
甲
颁布天朝田亩前的宣传与农民的行动
太平天国在颁布天朝田亩制度前,就为实行公有制进行宣传。当癸好三年(一八五三年)天月,大军下江南,抵达江西九江时,到处张贴布告,首以「薄赋税、均贫富」二语宣告人民,群众欢呼,踊跃赏粮犒军,沿江都是〔一〕。
到建都天京,就颁布待百姓条例宣告要行公有制。同时,又在讲道理的大会上,随时把这一种制度对群众作剀切详明的宣讲。有一个署名上元锋镝馀生的反革命分子写的金陵述略记他在天京亲见亲闻的情况道:
逆匪所刻妖书、逆示颇多。省中刻有续诏书、义诏诰等,类多文义不通,极狂悖。制造伪历,以三十一日为单月,三十日为双月,改地支丑亥二字为好开等字,欺天侮圣,罪难髪数。内有待百姓条例,诡称不要钱漕,但百姓之田,皆系天王(天父)之田,每年所得米粒,全行归於天王(天父)收去,每月大口给米一担,小口减半,以作养生之资。……店铺买卖本利皆系天王(天父)之本利,不许百姓使用,总归天王(天父)。如此魂得升天,不如此,即是邪心,即为妖魔,不得升天,其罪极大云云。间有长发赋传人齐集设坛讲道,令人静听,亦即仿佛此等语〔一〕。
案这部金陵述略本有清咸岂三年六月朔日申江寓客跋,即太平天国癸好三年六月初一日。又清朝顺天府府丞张锡庚曾把传钞本奏呈。清廷钞寄江南大营钦差大臣向荣阅看,其日期为清咸岂三年五月二十三日〔二〕,即太平天国癸好三年五月廿五日,时在建都天京后三个月。据此知所记太平天国待百姓条例和宣讲公有制,乃建都天京后就颁布和举行的。这部刻本每段后都有案语。加案语的人也是一个亲见亲闻的人,态度还算严肃,遇到那个上元锋镝生诬蔑太平天国的地方,他都指出,或说无其事,或将真实情况写出订正。但在上引这一段记事之后,却说:「按此皆有之」,说明这段记载是真确的。这段记载告诉我们三个消息:一、太平天国一切公有,田都有天父的田,店铺资本亦归天父所有;二、太平天国不收田赋,农民每年生产全归政府,由政府每月给以定量的粮食为生;三、太平天国要实行公有制度,除颁布待百姓条例外,还开群众大会宣讲这个道理。据其所记,待百姓条例与后来颁布的天朝田亩制度所规定的:「凡当收成时,两司马督伍长,除足其二十五家每人所食可接新谷外,馀则归国库,凡麦、豆、苎麻、布、帛、雞、犬各物,银钱亦然。蓋天下皆是天父上主皇上帝一大家,天下人人不受私物,物归上主,则主有所运用,天下大家处处平匀,人人饱暖矣。此乃天父上主皇上帝特命太平真主救世旨意也」的精神和原则完全相同的。反革命巨魁曾国藩讨粤匪檄〔一〕农不能自耕以纳赋,而谓田皆天主之田,商不能自贾以取息,而谓货皆天主之货」的狂吠,便是根据这份待百姓条例来鼓动地主阶级对抗太平天国的。
在建都天京那一年里,今天从残阙的记载中看到农民行动起来的一些情况。有的地方如江西南昌梓溪镇棠谿村农民就在太平军围攻南昌时,向地主计亩徵粮,分给无田的人吃。村中地主阶级分子鄒树荣在六月十八日江省被围感赋七律三首〔二〕中记其事道:
围闭江城历七旬,久偏生变是愚人,官兵与贼皆安堵,乡俗乘机作怒瞋。计亩徵粮忧富室,(乡间计田一石,或出谷一石、二石不等,分与无田者食,於是有田者多受累。)……吾村前后分三次,(吾家一回出谷五十馀石,一回出谷三十馀石,一回出谷廿石。)
有的地方如江西湖口县农民提出均田的要求,实行了减租。湖口县地主阶级分子张宿煌备志纪年〔一〕在清咸岂三年记事里记道:
是秋谷熟倍。近年三乡顽梗,倡均田之说,私相盟会,准每亩佃户纳谷八斗。这一年,在天京附近陈墟桥蔡村农民就不再向地主交租,得过有衣有食的生活。汪士铎乙丙日记述其事道:
忆寓陈墟桥蔡村时,通村千馀家,……民皆不识字,而仇恨官长。问:「官吏贪乎?枉法乎?」曰:「不知。」问:「何以恨之?」则以收钱粮故。问:「长毛不收钱粮乎?」曰:「吾交长毛钱粮不复交田主粮矣。」曰:「汝田乃田主之田,何以不交粮?」曰:「交则吾不足也。吾几子几女,如何能足。」曰:「佃人之田,交人之粮,理也,安问汝不足;且汝不足,当别谋生理。」曰:「人多无路作生理,无钱作生理也。」
从汪士铎这段反动记述里,看出天京近郊农民的行动,看出他们在革命前后不同的生活:在革命前,佃农民受地主惨重的剥削,挨饥受寒;到革命后,太平天国打击了地主阶级,他们不再向地主交租了,只要向自己的政府交纳公粮过着有衣有食的生活。他们都知道清朝封建政权是保护地主阶级来剥削他们的,太平天国政府却是保护他们的,他们认清楚了谁是他们自己的政府,谁是他们的敌人,他们就对官府掀起了仇恨。汪士铎说佃农仇恨官府是因为「收钱粮故」,官府是向地主收田赋,并不是向佃农收田赋,佃农之所以仇恨官府是因为官府保护地主来剥削和压迫他们,汪士铎的话是有所掩饰,不敢明白说出来的。
太平天国在建都天京后,就颁布待百姓条例,开群众大会进行宣讲,农民也行动起来,或向地主计亩徵粮,分给无田的人吃,或倡义均田,实行了减租,或者就不再向地主交租。这一切,都为天朝田亩制度的颁布作了准备。
乙
太平天国於何时采取「照旧交粮纳税」的措施?它为什么颁布
天朝田亩制度后旋即采取这种措施?
天朝田亩制度颁布於太平天国癸好三年冬十一月。太平天国又采取「照旧交粮纳税」的措施。「照旧交粮纳税」在什么时候采取呢?要对这件大事进行论断,必须首先把时间考明。
这件措施,是正军师东王杨秀清率领北王韦昌辉、翼王石达开上奏天王洪秀全请办的,本章奏说:
小弟杨秀清立在陛下,暨小弟韦昌辉、石达开跪在陛下奏为徵办米粮以裕国课事:缘蒙天父天兄大开天恩,差我主二兄建都天京,兵士日众,宜广积米粮,以充军储而裕国课。弟等细思安徽、江西米粮广有,宜令镇守佐将在彼晓谕良民,照旧交粮纳税,如蒙恩准,弟等即颁行诰谕,令该等遵办,解回天京圣仓堆积。如此缘由,理合肃具本章启奏我主万岁万岁万万岁御照施行。
天王洪秀全接到本章,批道:「御照胞等所义是也,即遣佐施行,钦此」。
这封本章,原件今未见。此处据自张德坚总纂贼情汇纂。该书著录空年月日不填〔一〕。案太平天国要行这种「照旧交粮纳税」措施,必须在建立地方政权后,编立了户籍,然后才能施行。考太平军於癸好三年八月后江西南昌撤围回守安庆,以经略安徽后,派石达开前往安民,太平天国始在安徽省已克复地方陆续设立乡官,建立地方政权〔二〕。据现存文献所载,安徽繁昌县到十月底还未举官造册,限於十一月初九日举齐〔三〕。可见安庆一带是到癸好三年秋冬间始陆续设立乡官,建立起地方政权。庐州系十二月初十夜(夏历十二月十六夜)始克复,地方政权的建立又比安庆一带迟一步。至於江西湖口设立乡官系癸好三年七月后事〔一〕,进入九江则系八月二十六日事〔二〕。故太平天国不可能於癸好三年秋收后在安徽、江西行「照旧交粮纳税」。安徽铜陵县有个地主阶级分子曹蓝田在清咸岂四年七月十六日与邓太守书说:
敝邑地滨大江,贼於去秋颁伪檄索户册。……贼众数百人,旋於十二月既望,蜂拥至东乡顺安镇,剽掠无馀,阖邑近水之粮,掠取殆尽,……贼亦旋去。今春一、二奸民迎伪官及贼党百馀来踞县城,禁制繁多,诛求无已,民甚苦之。顷复限於八月初一日徵收钱米〔三〕。
案清咸岂四年八月初一日,即太平天国甲寅四年八月十七日。太平天国於癸好三年秋天命令安徽省铜陵县官造册,设立乡官,建立地方政权。这年十二月,前来取粮一次。甲寅四年春天,派官前来治理,颁布新法令,到八月十七日始行「照旧交粮纳税」。铜陵县的情况,可代表当时在太平天国治下安徽、江西各地的情况。据此知太平天国施行「照旧交粮纳税」,是始於甲寅四年秋天。正军师东王杨秀清等这封请於安徽、江西照旧交粮纳税解回天京积贮本章,就是在这年秋收前,六月间上奏的。当时各地行这种措施还有些有日期可考的,如安徽潜山县在这年七月徵收〔一〕。庐州在这年八月徵收〔二〕。而这年桐城县下忙徵粮,今天安徽省博物馆还存有一张朱浣曾下忙纳米热照。
天朝田亩制度废除封建土地所有制,按照人口平分土地。而「照旧交粮纳税」,准许地主收租,却不得不承认封建土地所有制。太平天国在采取「照旧交粮纳税」之日,上距颁布天朝田亩制度这时还不过半年,而在一个月前——太平天国甲寅四年五月二十三日,以正军师东王杨秀清名义答覆英国人三十一条并质问英国人五十条诰谕里,还向英国外交人员说明天朝田亩制度是要行「田产均耕」,使人人都得「同享天福」,以达到「天下一家」的大同世界,究竟有什么紧急的形势迫使太平天国不得不采取「照旧交粮纳税」的措施呢?
原来太平天国建都天京后,行政机关大加扩弃,天京人民也行供给制,而粮食来源主要是只靠复州县获取仓储。这就不可能长期维持下去。据曾国藩湘军情报机关采编所张德坚总纂的贼情汇纂卷十贼粮仓库说:
圣粮馆分岂备仓、复成仓、贡院三处屯贮,截至癸丑年终共存谷一百二十七万石,米七十五万石。江宁群贼口粮每月约放米三十馀万石,合计米谷足支四月。
贼情汇纂又记到甲寅四年五月,天京「下一概喫粥之令」。关於天京下令喫粥事,当时在天京的谢炳金陵癸甲纪事略在甲寅四年六月记事里记道:
男子牌面,每日每名发米半斤,牌尾四两。女子每日每名,湖南以前发米六两,湖北以下,发米三两,均以稻代。悉令人食粥,否则杀。其时男馆逃走者多,新附者少。
当时也在天京的张汝南金陵省难纪略所记更详细,说:
贼常例各馆皆具人数,每十日赴典圣粮领米人一斤,斤不过七合,米不足,改给稻,仍一斤,砻米仅四合,稻亦不足,止给半斤,极至四两,因令人喫粥。然稻四两得米止合馀,即作粥亦不饱,咸有怨言。洪贼时有谕示合城,不能全忆。中有:「神爷试草桥水深,如何喫粥就变心?不见天兄舍命顶,十字架上血漓淋。不见先锋与前导,立功天国人所钦」云云。
据上引记载,天京於甲寅四年五月已「下一概喫粥之命」。粮食告匮,到了「咸有怨言」、「变心」、「逃走」的地步。当时敌人江南大营正驻扎在天京东门外孝陵衞,虎视眈眈,与城内反革命分子图谋里应外合。如果太平天国不能解决天京粮食匮缺问题,哗变立见。
除了天京如此严重的形势外,从整个革命形势来看,粮食匮缺也是一个首要的大问题。上引那个记太平天国在安徽铜陵县徵粮事的曹蓝田,他是个顽抗的反革命分子,坚决拒绝向太平天国纳粮,他论说:「夫贼之绌於力者,以粮储匮缺,逃亡复众故耳。一旦就沿江郡县勒徵钱米,啸聚失业流民,则其势可以复振」〔一〕。这个反革命分子是看得准确的。
所以,太平天国为了制止天京哗变的险恶情况,为了对整个革命有利的形势,必须立即解决粮食来源的问题。而实行天朝田亩制度平分土地,在当时是不具备主客观的条件的,并且是缓不济急的。这就是为什么太平天国在颁布天朝田亩制度后半年就突然采取「照旧交粮纳税」措施的原因。
近年来天朝田亩制度,有说杨秀清把革命纲领天朝田亩制度改为保护地主的「照旧交粮纳税」,掀起两条路线的斗争。有说李秀成改变天朝田亩制度,准许苏、浙地主收租,干叛徒的勾当。又有说太平天国本是农民政权的,后来改行「照旧交粮纳税」,向封建政权转化等等。这都是因为不知道太平天国何时采取「照旧交粮纳税」的措施,不知道为什么要采取这种措施。今天加以考明,这就有利於对这些问题的了解。
丙
太平天国在对待农民的方针政策上的立场
研究太平天国的土地政策,必须先知道它在对农民的方针政策上的立场。
太平天国革命,对地主阶级进行专政,而对农民则加以保护。归庆柟让齋诗稿八月杂永道:「数千贼众下昆山,焚掠兼施非等閒,大户一空小户静,似存公道在人间」〔一〕。地主阶级分子这首永事诗充分说明了太平天国的立场,所以太平天国在它对待农民的方针政策上是站在农民阶级方面反对地主阶级的。它要向富家大户借捐〔二〕。而对一般性质的收费,则按贫富分多寡,如江苏吴江县发门牌时,「每张或三百有馀,或五百有馀,富户亦有千文不等」〔三〕。富户收费三倍於贫户。到收每户银米时,是一律的,但规定「贫户无力完者,有力者倍完以足之。不肯完者拘人封房」〔一〕。把贫户的负担加在富户的身上,富户不肯交的,则捉人封屋。苏、浙地区,在清皇朝统治下,封建政权保护绅富大户,剥削平民小户。江苏省各县,一般都是「以大户之短交,取偿於小户」〔二〕。吴江县「有十数顷之家,而所完无几者,有一、二亩之家,而横徵倍之者」〔三〕。浙江省杭州、嘉兴两府,则对「大户仅完正额,小户更任意诛求」,「以小户之浮收,抵大户之不足」〔四〕。太平天国克复苏、浙后,把这种剥削农民的做法颠倒过来了,「贫户无力完者,有力者倍完以足之」。这就鲜明显著地体现着太平天国农民政权的基本方针和立场所在〔五〕。
我们还要专对太平天国政府在处理农民抗租问题上来考察。太平天国是准许地主收租的,但却放任佃农不交租。江苏常熟地主阶级分子龚又村自怡日记清咸岂十一年二月廿五日记道:
见伪示欲到处讲道,并禁薙头、霸租、抗粮、盗树,犯者处斩。然其所统官员……又任佃农滋事,……与示正大反。
案所谓「霸租」,就是佃农不肯交租,禁霸租,就是禁止佃农不交地主租。但是,太平天国的官员们,却放任佃农不交地主租。布告上说的是禁止佃农不交地主租的,但执行起来却是放任佃农不交租,所以这个反革命分子说「与示正大反」。他在同月的日记里还记有一件关於这一类事件的大事说:
廿六日回寓,知昨日平局遭土匪之劫,屋庐多毁,器物掠空,局主报案。次日,局发乡勇捉犯,而逃遁者多,查拏数日,始於贵济获曹、顾、贾三人押到俞局。而埋轮之使,猶倡免租之义,胆纵豺狼。
在四月初七的日记里,记这事的结局说:
晚偕礼庭至洞港泾,適徐局勇首顾大山来调停劫局案,曹和卿同擬各佃凑钱赔藏,并起事各图办上下忙银各三百,外加二百六十文以赔夏赋。所获三犯释回。
案「平局」,是一个收粮局名的简称,「俞局」、「徐局」都同。太平天国地方政府的干部因不懂徵收田赋手续,所以这种收粮局大都交给地主阶级分子或衙门书吏办理,他们就利用来收租。被这个反革命分子狂吠为「土匪」的,实是佃农,被诬蔑为「平局遭土匪之劫」,实是佃农去捣毁帮地主收租的收粮局。所说的「埋轮之使」,典故出自后汉书张纲传,指天王派来的钦差大臣。这位钦差大臣,当常熟各图佃农捣帮地主收租的收粮局时,他不是下命令派军队去镇压佃农,而是宣传地主不应收租的大道理。后来经过中间人调停,佃农只是交粮和给还取去收粮局器物价钱,竟不交租,取得了胜利。这个地主阶级分子对这位钦差大臣咬牙切齿地咒诅说什么「胆纵豺狼」。这两项记载,记出了太平天国政府放任佃农不交租,钦差大臣宣传地主不应收租,恰恰和封建政权保护地主收租,视为天经地义完全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