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於朝晚拜上帝的情况,呤唎在太平天国革命亲历记第十三章记他在天京的生活道:.15
太平天国试场中八股文外的策、论等,未经发现。据时人记载,曾见「不好拜邪神赋一篇,古雅绝伦」〔一〕。诗则间有流传,如庚申十年苏福省试,有一首一统山河乐太平诗传诵于世,诗道:
一统天朝界,
山河万重新。
士民皆欢乐,
咸颂太平春〔二〕。
这首诗,在形式上虽然是受了试帖体的局限,但却反映出了人民对太平天国的热烈拥戴,流露出了群众歌颂革命的心声。
五
附招贤
太平天国除科举之外,又有招贤制度。天京初建时,就出招贤榜略说:「江南人才最多,英雄不少,或木匠,或瓦匠,或铜铁匠,或吹鼓手,你有那长,我便用你那长,你若无长,只可出出力的了」〔一〕。当时凡克复郡县及行军经过,都在官衙或行辕前出招贤榜,其大略说:「体国经野,致治必在于兴贤;幼学壮行,怀才必期于见用,况值天命维新之际,正属人文蔚起之时。天朝任官惟贤,需才孔亟,凡属武纬文通之彦,久列于朝,专家典艺之流,不遗于野。但恐采访难周,搜罗未遍,抱璞者耻于自献,徒韫椟而深藏,怀珠者虑其暗投,亦韬光而不市。当知天朝见贤即用,望治维殷,勿以自荐为可羞,即宜乘时而利见。倘有一技之长,仰即报名投效,自贡所长,或由管长具禀保荐入朝,量才录用,家口厚给资粮,不致失所,俾免内顾之忧,以慰从公之志」〔二〕。辛酉十一年七月在浙江桐乡濮镇也出招贤榜,其略说:「定乱尚文才,戡乱需武略。清朝士习时文,官多捐纳,故空疏贪劣之人夤缘昌进,而畸士异人所以不出也。今列规条,凡民间有才力可任使者,来辕禀明录用:一、通晓天文星象、算学者;一、习知地理山川形势厄塞者
;一、熟读孙武书,知兵法阵图者;一、熟悉风士民情利弊者;一、熟悉古今史事政事得失者;一、善书记笔札者;一、民间豪杰能习拳棒武艺骑射者;一、绿林好汉能弃邪归正者;一、江湖游士以及方外戏班中人有能飞行走跳者;一、医士之能内外科者」;其余条款还多。总之,一材一艺,都搜罗录用〔一〕。
太平天国有时为某一专门人才不惜重赏特行招贤,如甲寅四年四月初七日北王韦昌辉招延良医诫谕说:「照得前蒙东王仰体天父好生之德,屡经诰谕招访良医。查此外地当孔道,为良医聚集之所,类如大小方脉、内外专科、眼科、妇科以及专理小儿急慢惊风等症,可以立奏奇效者,必不乏人。乃迄今并未见有医士应召而来,为此不惜重赏,再行诫谕。凡有精通医理能治各项病者,即宜应命前来。又眼科为天朝所尤重,抑或专精眼科者均即到该镇守将佐衙门报名,以便送至天京录用。果能医治见效,即赏给丞相;如不愿为官,即赏银一万两,并使其回家安享,以奖其艺。决不食言,断不使之失所。尔等慎勿裹足不前,空负济之术也」〔二〕。
太平天国有时与开科取士同时举行招贤,如丁巳七年四月初三日,在福建汀州开科取士,在同一天,就下求贤之诏〔一〕。壬戌十二年,浙江省于开科取士的同时,就在杭州湖墅镇设招贤馆〔二〕。太平天国这种种招贤制度,都体现了「天朝见贤即用,望治维殷」、「任官惟贤,需才孔亟」的方针政策,所以才能够纲罗了各方面人才。
太 平天国史卷三十四
外交
一 总说
在清政府签订南京条约后九年,太平天国起义。在太平天国建都天京后四年,英、法资本主义国家发动第二次鸦片战争,第二年清政府签订天津条约。再过两年,英、法又发动新的战争,清政府再签订北京条约。由于太平天国坚决保持中国的主权,维护中国人民的利益,而清政府却屈服于外国侵略者,订了一连串的卖国条约,因此,外国侵略者终于扶植反动的清政府,干涉太平天国革命。
太平天国就在这一个非常的时代,与外国资本主义国家进行外交,最后展开了反侵略战争。所以太平天国的外交史,实际就是一部反侵略的纪录。
太平天国反封建反侵略有一个先后的步骤。他根据当时的革命形势,制定对外的方针政策。他对外国资本主义侵略者进行戒备,他也不求外国资本主义侵略者帮助,但却不要轻易失和以树大敌。他预定在把清朝打倒之后,第二步就把外国资本主义侵略者驱逐出中国。
在外国资本主义侵略者方面,与清朝正在打和拉的阶段,还不曾找到他侵略中国的走狗,而太平天国革命方在新兴艾,也不得不采取等待一些时候的政策,伪装中立,以与太平天国周旋。
外国资本主义侵略者用伪中立对付太平天国。而太平天国所望于外国资本义侵略者的正是要使他不与清朝统治者结合在一起,也就随着不同情况相应地去对付他。当时太平天国所进行的外交,正是侵略与反侵略之间针锋相对的外交战。
太平天国的对外方针政策坚持反对外国资本主义者的侵略是正确的,但由于对内方面,在军事上,政治上犯下了一个又一个大错,还在与封建阶级作生死的搏斗中,外国资本主义侵略者对清朝统治者已经通过打和拉的阶段,进入了军事合作。而就在这时候,狡猾的英国侵略者还到天京来,向太平天国进行利诱和威胁的秘密外交,提出以平分中国为条件,愿帮打倒清朝,否则把太平天国打倒的谈判。太平天国断然予以拒绝,立刻向上海进军,与外国资本主义侵略者断绝外交关系,以干戈相见。
太平天国的失败在于对内,而不是对外。虽然太平天国的领导者由于历史条件的限制,缺乏近代民族国家的观念,曾经漫不经心地把内河航行权和领事裁判权让给外国侵略者。这是由于无知,我们不能苛求于古人。太平天国初期以天朝上国自居,把外国视为属国,这固然是不对的,洪仁玕也曾对此向天王提过意见。但那时候,外国侵略者并不曾敢动过太平天国的一根毫毛。而到洪仁玕来天京执政,庚申十年夏李秀成进军上海之役,一切都遵守国际法,外国侵略者却敢抗拒太平天国。可知这种态度,在太平天国的对外关系上,并无关大旨。至于为着维护国家主权和民族尊严到了忍无可忍的时候,不顾安庆失守后形势的紧急,而断然进击外国侵略者,论者指为失策,又因天王的错乱调度,使进军上海功败垂成,并招致两面受敌的后果,以致败亡。然而太平天国这种反抗侵略的伟大精神,给百年来中国人民前仆后继进行打倒帝国主义的斗争以最光辉的榜样,那是错误吗?应待千秋的论定。
正因为太平天国对外方针政策坚持原则,在展开反侵略战争之前,就针对着外国资本主义侵略者,使不敢有所异动,使不得逞其阴谋,这才粉碎了侵略者想把中国变成为殖民地的狂妄企图,太平天国的外交史,正纪录下了伟大的中国人民光辉的反侵略史迹。现
分述于后。
二
对外的方针政策
太平天国对外的方针政策是坚持原则。维护国家主权和民族尊严,建筑在从古以来我国人民反抗异族侵略的传统,尤其是发扬光大鸦片战争反侵略伟大斗争的基础上。在金田起义前十年,正是鸦片战争。这一役揭开中国近代史序幕的大事,使中国人民认识了外国资本主义侵略者的凶狠贪残,更进一步教育了十年后起义的太平天国的领导者和革命干部。
当时英国侵略者是世界上最强横的海盗,到处掠夺,在十八世纪的末年,把印度变成为殖民地之后,闯入我国,与英国侵略者经过四十多年接触的广州人民,在鸦片战争以前,就已经有所认识。广东人民谕英国侵略者义律等檄道:「查尔英夷素习,豺狼成性,抢对为强」。粵东义勇檄文也指斥英国侵略者在华的横行道:「凶残之性,甚于虎狼,贪黩之心,不殊蛇豕,恒蚕食夫南夷,辄夜郎以自大」。又说:「勾串粵省奸商,私往澳洋岛上,盛贩鸦片,毒我生灵,伤我民命,奚止数百万众,耗民伤财,岂仅数千万金,并敢屡杀民命,匿不交凶抵命,万众痛心疾首,盖数十年于兹」。到鸦片战争既起,我国东南沿海广州、厦门、定海、宁波,乍浦等地都被侵轶,蹂躏我土地,杀害我人民,一直豕突到南京,强迫清朝统治者签订辱国丧权的南京条约。这就使我国人民认识了英国侵略者的凶狠贪残,尤其是教育了当时在广州参加抗击英国侵略者后来起义的太平天国领导者和革命干部。
当忠王李秀成被俘后,曾国藩曾向他询问过太平天国为什么不肯与外国资本主义侵略者联合,曾国藩的幕僚记录李秀成的回答道:
洪秀全本广东滨海之人,素知洋人反覆,故不肯与之合夥〔一〕。关于这一件大事,有一份在广州出版的英文中国之友报(The Friend China)在太平天国甲子十四年八月十二日(一八六四年九月二十四日)对戈登的评论里也特别提出来说道:
戈登跟我们一样明白,叛军从不乞求外国人的帮助,他们并不在乎外国人参加不参加他们的队伍,并且他们对于这些外国人总是抱着猜忌的态度的〔二〕。
太平天国为什么对外国资本主义侵略者「总是抱着猜忌的态度」呢?这就是因为天王洪秀全「素知洋人反覆」。洪秀全从那里得到「素知洋人反覆」这个认识呢?这就是由于英国侵略者来华后四十多年来在广州一带的横行,特别是受了雅片战争的大教育而来。其实,岂止太平天国的最高领导者天王洪秀全如此,太平天国的其他领导者和革命干部也都是如此。法国驻华公使馆翻译官加勒利(Callery)、医官伊凡(yvan)在癸好三年(一八五三年)合著的太平天国初期纪事一书中指出太平天国「指挥的军官大都是广东人。这些人大部分都参加过鸦片战争时那些勇敢而无纪律的队伍,以愤恨夷人著称」。又指出这班参加鸦片战争的英雄们,自从三元里之役以后,「一直深信」自己的力量把英军打败,「不断用神咒和军队的术语来纪念这次伟大的胜利」〔一〕。就因为太平天国的领导者和革命干部极为愤恨外国资本主义侵略者,他们素知侵略者的狼子野心,所以他们才能够对外国侵略者从开始就进行戒备,才能够对英国侵略者的提出帮助打倒清朝的谈判予以断然的拒绝;就因为他们深信自己的力量,所以他们才能够坚决不移地展开反侵略的伟大战争。鸦片战争对太平天国的最高领导天王洪秀全和革命干部的教育,其重大如此。固然,太平天国这种认识,还是感性的认识的阶段,而不可能是理性的认识的阶段,看出当时西方资本主义国家内部和外部的各种矛盾,并看出了这些资本主义国家联合中国封建阶级以压榨中国人民大众的实质。但是,就是这一种感性的认识,便使太平天国对外国资本主义侵略者从开始就进行戒备,不向侵略者求助,作出了必要的对策,最后对侵略者的自愿帮助的谈判予以断然的拒绝。
太平天国革命有两个敌人:一个是封建阶级,一个是外国资本主义侵略势力。论中国近代革命形势,在太平天国革命失败以后与太平天国革命时期是有不同的。太平天国以后,外国资本主义侵略势力日益与中国封建阶级相结合,而中国封建阶级已经失却单独统治中国的力量,也不得不依靠外国侵略势力,中国封建政权成为资本主义侵略中国的工具,中外反革命势力一步紧过一步地互相勾结,统治着中国。因此,太平天国以后的革命运动,反对帝国主义的问题就是中国革命的首要问题。但是,在太平天国革命时期还不是这样。在庚申十年清朝统治者向外国侵略者屈服签订北京条约前,还在打的阶段。到这年九月签订北京条约后才开始进入拉的阶段。直到壬戌十二年初,才进入军事合作共同进攻太平天国的阶段。这是从外国侵略势力与清朝统治者的关系看问题。再从外国侵略势力的力量看问题,当时外国侵略势力侵入中国不久,脚跟还未站稳,并没有力量单独对付太平天国。故当天京初建的时候,英、法、美三国都不得不派公使前来表示「中立」,他们虽然痛恨太平天国为订立不平等条约的「障碍」,而在与清朝军事合作以前,还不敢把「中立」的假面具撕开。戊午八年冬,英国特使额尔金带舰队入长江之役,企图把太平天国赶出京,结果经过交战之后,反不得不向太平天国求和而归。这是外国侵略势力没有力量单独对付太平天国的明证。那时候,外国侵略势力必须与中国封建阶级联合才能够对付太平天国。因此,太平天国根据当时这一个革命形势,定下了首先打倒清朝统治者,而后驱逐外国侵略者的决策。
太平天国还从革命与反革命双方力量的对比来作决定。据额尔金舰队被击伤之后,英国侵略者威妥玛表示说:「叛党虽在失势中,但是要让他们单单只对付帝国政府,他们还是有足够的集中力可以拖延斗争的」〔一〕。这就是说太平天国虽然经过天京事变,但仍然有足够的力量抗击清朝的。其实,这一句话,更可以适用于外国资本主义侵略者自已。但是,如果两者联合起来,那就有不同了。因此,太平天国能够使外国侵略者与清朝离而不合,得到维持单打一的局面,显然是对自己有利的。太平天国对这一要着看得十分清楚,它就在力量最强大的时候,也不曾有过不符合实际的同时打倒两个敌人的打算。而在大军下江南时,清朝统治者就向外国侵略者求救,希望依靠侵略者的船坚炮利来抗拒太平天国,并大肆宣传,先用虚声加以恫吓。这又使太平天国在攻克南京之前就密切地注视着这一大问题,从而定下了使外国侵略者不助清朝与己为敌的决策。
太平天国根据这两个决策,定下了它的对外方针政策。
太平天国对外国资本主义侵略者进行戒备,但却不愿轻易失和以树大敌。不愿轻易失和是政策的一面,另一面却是戒备,它并不曾因为要不失和而忘了戒备。太平天国防江炮台对凡闯进境内的外国战舰一律开炮制止前进,英国公使文翰、法国公使布尔布隆、美国公使麦莲先后来天京坐的战舰都曾被炮击。外国战舰停在天京,炮台都严密地监视着,甲寅四年五月,英舰来天京,当他们试图把战舰靠近江边要去强夺煤块的时候,炮口就对着他们。凡外国使节人员到天京活动都须得到太平天国的批准,美使麦莲到天京后,他的随员请求到聚宝门外去瞻望大报恩寺琉璃塔,不但负责招待外宾的官员正提中关江丙新不敢擅许,连天朝政务首长兴国侯陈承瑢也不能决定,而要一直申禀到正军师杨秀清去作决定〔一〕。可是,美国海军助理军医法斯(Charter
Fahs)等八人,竟然不等候太平天国的批准,擅自跑去参观。附近守卫堡垒的军队就把他们拘捕起来,带去严讯。讯罢,还带入城去给一位高一级的官员处理。拘留了几个小时,经过层层请示,最后决定从宽处理,到东王府领取出通行证才把他们释放〔一〕。当天,太平天国即发出札谕警告说:「尔等自后仍敢擅以往来,致被圣兵不明来由,按奉天命诛戮,休谓本大臣谕颁不早,而无见容之量也」〔二〕!从这一件小小事情看来,就可以充分地看见太平天国对外国侵略者是怎样地警惕、提防,与处理的严厉。必须这样,才能制止侵略者的蠢动,才能保障安全。否则额尔金带舰队入长江之役,便要措手不及,说不定真会被侵略者赶出天京,扭断脊骨了。
太平天国不求外国资本主义侵略者的帮助,但却要使不与清封建皇朝联合以增加革命的阻力。要使不与清朝联合是政策的一面,另一面却是不求帮助。就是任用外国人员,也只是用为驱使,而「不许任何外国人当权任事」〔三〕。必须这样,才能保护中国的主权,才能杜绝外国冒险分子的野心。否则太平天国求助于甲国,清封建皇朝却求助于乙国,在十九世纪的六十年代,中国将陷于瓜分之祸了。
由此可见,太平天国的对外方针政策是正确的。
太平天国在施行使外国资本主义侵略者不与清朝联合的政策当中,曾采用了一些对策。这些对策,第一是利用宗教形式的相同,去争取西洋国家不干涉。太平天国并没有因此发生什么幻想,而只是利用天父天兄的宗教说法去作为一种达到目的底手段和策略。戊午八年冬,把英国舰队击伤后,天王赐给额尔金的诏书,还是用这种宗教说法,满纸都是「同敬天父同一家」、「天国迩来今既来」、「西洋番弟朝上帝,人间恩和在斯乎」的调子,去笼络英国侵略者,便是最好的说明。太平天国这一种手段和策略,是发生了作用的,甲寅四年(一八五四年)维多利亚主教就曾经为太平天国革命庆祝〔一〕。就是到了庚申十年秋英、法侵略军协助清朝抗拒太平天国收复上海的时候,据呤唎说,还有「许多谦逊虔诚的传教士」仍是太平天国的朋友〔一〕。英国公使普鲁斯致外务大臣罗塞尔书说:「洪仁玕的小册子给予传教士的印象颇深。我以为,这既不能证明他的理论健全,也不能证明他的行为纯正。我宁可认为他的小册子不过是在叛军图攫取上海之际所施用的笼络诡计,以骗取教会团体的支持和同情而已」〔二〕。普鲁斯这一个判断倒是对的,太平天国对外的宗教宣传,确实都是为着争取西洋国家不干涉的手段和策略,而从他的报告中,也可见太平天国这一个手段和策略具有它的作用。又据马士对太平天国的外国同情者的分析,也指出:「有的是由于太平军运动的根源为伪耶稣教而引起同情」〔三〕。所以当英国要干涉太平天国的时候,英国侵略分子便首先攻击太平天国的宗教是「冒牌的天王自创的宗教」〔四〕,或「冒牌的基督教」〔五〕,指斥为「对神圣之最大的亵渎」〔六〕。而站在太平天国立场的呤唎,却极力为太平天国宗教作辩护〔一〕。这一种针锋相对的斗争,正反映出了太平天国这一个手段和策略的作用。
第二是利用通商。西洋资本主义国家侵略中国,表面是要求通商,太平天国就利用通商去争取西洋国家不干涉。当英使文翰来天京的时候,东王杨秀清给文翰的诰谕就声明准予通商,不加禁阻〔二〕。检点赖汉英也当面告英国人说:「倘有外国兄弟情愿到此贸易者,并不阻滞,必为照应」〔三〕。但来中国通商的外国人「务要凛遵天令」,对鸦片等毒物则禁止入口,而与通商有连带关系的问题,如开商埠、订条约等也声明将来方定。可见太平天国虽用通商争取西洋国家不干涉,但却是在十分坚持中国主权保护中国人民利益的原则之下进行的。
第三是友好往来。太平天国以「天下本一家,四海皆兄弟」号召,这也是一种争取西洋资本主义国家不干涉的手段和策略。庚申十年七月初七日(一八六○年八月十六日),英商怡和洋行上海分店负责人惠涛致亚力山大·仆希佛尔信说:「据报叛军离上海不过几哩。……有人秘密张贴了许多告示,清清楚楚地说明他们的意向,说是如果必要的话,他们是要抵抗外国人的,不过,同时也表示愿意和我们友好相处。自然直到目前为止,他们对所有不断和他们接触的人的态度,以及运下生丝等等,给人以各种各样的贸易方便,都说明他们是实行这种政策的」〔一〕。辛酉十一年正月十一日(一八六一年二月十九日),上海英国领事密迪乐致英国外务大臣罗塞尔书说:「自从我于一八五三年四月间初次前往南京,直到最近上海商人访问苏州止,非武装的外国人,或单身或结伴,曾屡次进入太平军的的前哨地,他们毫无例外地全都得到了太平军的和平接待。同时,也有一些心怀偏见、抱着非友好态度去访问的外国人,在访问他们之后,被他们的友好接待所感动,因而对他们一变而为善意的态度了」〔二〕。同年十一月,英国海军提督何伯向英国海军部报告太平天国克复浙江宁波事说:「彼等宣称,极欲与外国人保持友谊」〔三〕。参赞巴夏礼在关于太平天国攻克宁波的备忘录中也说:「宁波叛军表示极愿与外国人友好。……他们对于基督新教徒和天主教徒一视同仁,全都视为自己的同教兄弟」〔一〕。直到癸开十三年九月(一八六三年十月)上海英国代理领事马安(Markhanm)在致普鲁斯的报告中,还指出太平天国「最善于使用这种手段来博得人们的好感」〔二〕。这一个侵略分子对这一点倒是看得很准确的。
考察当时太平天国所采取的对外方针政策,不仅如呤唎所说,如果得到一个在英国公众舆论有影响的人物到天京来长期居住,把太平天国「信仰基督教的虔诚,对待外国人的友好,渴望和欧洲人毫无限制的通商与往来」等等对英国人民宣布,那么,「所有一切全都足以影响公众的舆论,从而几乎毫无疑问地可以迫使英国政府保持中立」〔三〕。而且,就是在侵略分子中间,他们虽明知是一种手段与策略,但是,也仍有不少反对干涉太平天国的。例如在庚申十年五月(一八六○年六月)被派往苏州访探太平天国情况的教士艾约瑟、杨笃信、马可望(Macgowan)、何尔(Hall)等就着重地论道:「他们对待外国人的态度显然是非常友好的,总是称呼外国人为『我们的洋兄弟』。『我们崇拜同一天父,信仰同一天兄,为什么要不和睦呢?』他们似乎渴望跟外国人来往,并极愿鼓励通商。他们说,他们很愿意开放十八省进行通商。有人说,他们这样声称是他们的政策使然。就算是这么一回事,为什么这种政策,或其他类似的花样,没有使满清政府作同样的声称呢」〔一〕?怡和洋行站在商业的利益上,于壬戌十二年正月十八日(一八六二年二月二十七日)从香港发出的商业报单中,提出反对干涉的意见说:「我们的利益全靠严守中立,今不但不推行此种政策,且如我们前次通报所说,英、法陆海军与清军联合,由两国提督率领,进攻六千叛军……如果一直坚持这种自杀政策,结果,所有贸易倘非毁灭,也将遭到严重的阻挠,因为这种做法只有激怒一个绝不可轻视的敌人而已」〔二〕。而上海英国领事密迪乐在他致外务大臣罗塞尔反对英国干涉太平天国的长函中,论到太平天国的对外政策的时候,他也强烈地提出反对的意见,他说:「有人曾经争辩说:『太平天国的友好态度全是伪装出来的,要是他们觉得有足够的力量可以战胜我们,他们就会来攻打我们』。我的回答:纵然如此,那么太平天国跟俄国、法国、美国有多少不同呢?这些国家对待英国的和平有礼的态度,是由于单纯的友谊或者是由于政策的缘故呢?他们一旦获得攻击我们的有利机会就会来攻击我们么?试问我们的海峡舰队、我们的炮垒、我们的十五万志愿兵是干什么的呢」〔一〕?艾约瑟等意见,可以代表一部分教士的意见。怡和洋行是当时中国头一家外国商行〔二〕,它的意见,可以代表英国在华商人的意见。而密迪乐则是被称为最熟悉太平天国情况、最有才能的英国在华外交官〔三〕。由此可见,太平天国对外政策的成功,是达到了何等的程度。
总之,太平天国的对外方针政策,是根据当时斗争实际情况制定,它是正确的,在伟大的反侵略斗争中是获得了一定的成功的。
三
第二次鸦片战争前对外大事
太平天国对外发生关系,始自壬子二年十二月驻军武昌时,即派有使者到广州,与欧洲国家的代表联系,使他们知道革命军的进展〔一〕。这是太平天国外交的开始。
癸好三年正月初,大军下江南,直指南京,革命势力即将与外国侵略势力接触,是跟在广西山区的时候不同了。而这时候,清朝统治者与外国侵略者彼此还有很大的矛盾,清政府在广州公开排外,在上海却认为外国海军的支援是事所当然〔二〕;侵略者却打算趁清政府的困难,乘机勒索,于是革命、反革命与侵略者之间使展开钩心斗角的活动。
首先是清朝统治者方面,钦差大臣向荣跟追太平军到江西九江的时候,就迅速命令苏松太道吴健彰在上海租借洋船,亲督催趱,前赴江南助剿〔三〕。吴健彰是从前的行商〔四〕,以「于夷情最为熟悉」〔五〕著称,正是靠拉拢外国侵略者起家。他奉到命令后,就在口头上及函件上,有时用他个人名义,有时用省当局名义,频频地向上海英、法、美领事请求派遣兵舰救援南京〔一〕。他从美国一家大商行旗昌洋行租来一艘叫做赛因斯号(Science)的商舰,伪称为外国兵舰,开往南京〔二〕。又买了几艘外国船,置备武装,在澳门雇了一批外国人,将派往南京助战〔三〕。于是清朝统治者就大肆宣传:公开的布告,奸细的广播,用尽方法,使太平天国相信外国侵略者已经帮助他们,企图利用侵略者船坚炮利的虚声向太平天国进行恫吓〔四〕。到太平军攻克南京后,吴健彰又假造一张说是贴在苏州城墙上的太平天国的布告,说不日兵临松江、上海,指斥外国人为:「丑夷亦非人类」,要把他们归于「概行诛戮,鸡犬不留」之列,企图刺激起外国人对太平天国的恶感,以达到援助的目的〔五〕。
太平天国在向南京进军的途中即接到清朝统治者勾结外国侵略者的情报。它并不曾为侵略者的虚声所吓倒,但面临着这一个当前的形势,却十分迅速地采取正确的对策,在攻克南京内城第二天——二月十六日,东王杨秀清就在南京城外派了一员专使叶师帅秘密通过敌人重重封锁,赶着远赴敌管区的广州十三行去与欧洲国家的代表接洽。叶师帅于四月初六日到广州,初送公函于十三行,不收。又送去靖海门医馆,亦不收。又到广东礼拜堂,大门不开。他赶上广西梧州设法。五月初九日又到广州,闻礼拜堂查访这封公函,遂送去礼拜堂。外国人对这封公函感到怀疑。叶师帅写了一篇由南京至广州送信纪事举出天父下凡诗句及金田起义前散布的童谶为证〔一〕。这是太平天国外交上一大事,说明了开始就定下力使外国侵略者不助清朝的决策。
在外国侵略者方面,以英国为首的资本主义国家,本来就打算利用中国内战的机会加紧侵略中国。现在苏松太道吴健彰奉命向他求援了,阿礼国认为良机已到,就向在香港的文翰建议,把「当前的时机看做一个机会,以无限制进出最僻远的禁区为条件,把皇帝从迫在眉睫的瓦解情势中援救出来,从而大大地扩张自己活动领域」〔一〕。到了得到江苏巡抚杨文定请援的照会后,他发出一封紧急公文,再向文翰申论英国应该立刻采取行动,建议「大不列颠一国,或是在中国海拥有舰队的三个外强联合起来,去制止这个毁灭性的战争,趁皇帝还据有能够缔结条约的地位时,向他取得这种干涉的报酬」。他企图乘机勒索的主要内容是「无限制进入内地和沿海一切口岸,在北京建立直接外交关系,以及鸦片的合法化」。他坚决相信这些权益,「满可以在今后两个月以内,用正式条约获致之」〔二〕。文翰得到阿礼国的紧急公文,一面向英国外务大臣报告,如果清政府要求英国兵船帮助守卫南京,而英国能从而取得商业上的利益,清政府的建议是可以考虑的〔一〕。同时着手调配武力前来上海,他命令原已受命开往新嘉坡的兵舰哈尔米士号(Hermes)作为他的座舰,调原泊厦门的另一艘兵舰撒拉曼特号(Sylamander)开往上海,更令原泊宁波的兵舰拉特雷号(Rattler)留在原地待命,不要南开,准备实行阿礼国的「到扬子江的运河口去,宣布他们准备为北京皇帝掩护某些可以进出 舰的重要地点」,并且「以三个签约外强的名义占领镇江府」的侵略计划。〔二〕
在太平天国攻克南京内城后一天(天历二月十六日,阳历三月二十一日),文翰乘兵舰到上海。第二天,他就命令阿礼国答覆吴健彰说,英国全权大臣已到上海,「高级当局之间的接洽比较方便了,如果两江总督阁下要求援助,或就当前局势与全权大臣有所洽商,应由总督正式行文致公使本人,而不要由次级官员转达」;他并且声明,「一经收到来文,对其中内容当即予以最善意的考虑,并及早答覆」〔三〕。这就是明白的说只要那个带有钦差大臣头衔有权可与他谈判条件的两江总督向他求援,他是乐意即行援助的。
但是,再过三天,太平天国攻克南京的消息传到了上海。与此俱来的是清朝的败北,与太平天国百战百胜的种种情报。这就给外国侵略者以地震般的打击。于是上海英领事馆翻译密迪乐赶着根据这些情报作出他的书面报告,他的结论说:清朝在南中国的统治权已一去不复返了。他认为外国的干涉只会无限期地延长战争与增加混乱〔一〕。事实很清楚,新的情势向他们提出新的问题:清朝政权还能不能继续存在下去?他们对清政府的帮助能不能阻止太平天国的胜利?当这些问题不能作出肯定的答覆以前,他们唯一的政策是多等一些时候。因为他们如果现在帮助了清政府,而最后却是太平天国成功了,他们在中国的地位就极其狼狈了。因此,文翰在收到密迪乐报告书后态度起了一个大转变,赶忙于二月二十三日(阳历三月二十八日)要求英国政府采取「不干涉」政策〔二〕。四月二十六日(阳历五月三十一日)英国外务大臣克拉兰登(Clarendon)批准了这一建议〔一〕。这样,由于太平天国革命的胜利发展形势,英国的侵略手段被迫从准备公开与太平天国为敌,转变为另一种形式——暂时等待和观望。
文翰到上海后,就指示上海英领事阿礼国于三月初四日(阳历四月八日)召开了一次上海全体英侨会议,讨论正式组织防御武力问题。在会上决定成立「上海义勇队」,由英国军官任队长。第二天阿礼国召集英商代表开会,成立协防委员会,帮助英海军加强租界内军事设备。四天后,阿礼国又邀集法、美领事、海军军官及各国重要商人开会,扩大协防委员会的组织。阿礼国强调各国合作的重要性,宣称不准太平军进入租界一步。法、美领事都支持阿礼国,美国副领事金能亨(E·Cunningham)担任了这个组织的委员。于是在上海租界成立武装,积极构筑工事,把这部分中国领土置于他们的直接控制之下。〔二〕文翰把这些工作大体安排妥当以后,决定到天京去探访。
文翰探访天京的主要目的在刺探太平天国对外态度。他在行前给英国外交部报告说:「此行目的是向各方面说明,目前英国是守中立的,藉此可对举事者揭破上海道台所捏造的无稽谣言,此举也许会发生效果,诱使举事者的领袖们宣布他们对待外国人的意向」〔一〕。三月十八日(阳历四月二十二日),文翰乘哈尔米士舰前往天京。二十二日(阳历四月二十六日),到镇江,进入太平天国防线,炮台即对英舰开炮,文翰派人送函上岸,述明系有事相商而来,并非帮助清朝打仗。第二天,英舰到天京,炮台也对英舰开炮,文翰立即以书面送达江岸,通知来意,炮台始停火。
在炮台停火之后,文翰派密迪乐入城谒见太平天国政府。密迪乐见了北王韦昌辉、翼王石达开。他首先说明英国公使前来的目的,在于申明英国政府的中立态度,接着询问太平天国对英国的意向及将来进兵上海时的政策如何,并商谈接见英使的仪式。韦昌辉对英国表示中立不助清朝的声明,以充满信心的冷静态度表示说:「你们如帮助满清,真是大错,但即使帮助它,也是没有用的」。但对所问太平天国对英国人的态度一点,却欣然回答说:「我们今后不特彼此相安无事,而且还可以成为亲密的朋友」〔二〕。
二十四日(阳历四月二十八日),太平天国谕英使文翰说天王为万国真主,凡来朝见,都须遵守礼制。着文翰先行奏明,己为何人,所操何业,来自何处,始准朝见〔一〕。文翰因谕中有天王「为天下万国之真主」等语,把来谕退回,并将南京条约中文本一份交来使带回,以表示英国从清政府取得的条约权利。二十五日(阳历四月二十九日),检点赖汉英到英舰,对昨天谕文的语气表示歉意,约定文翰在第二天上岸竭见东王杨秀清〔二〕。
二十六日(阳历四月三十日)上午,赖汉英照约定时间来迎。文翰深恐在会见时礼仪上发生困难,遂托词天气不佳,不能履约,改用书面照会太平天国〔三〕,说:
溯我英国与中国通商,在广州已二百馀载。前十数年又新立和约并通商章程,议定广州、福建(州)、厦门、宁波、上海五口凡英国商民均可建造房屋,携眷居住,照令叙话记实一,与北王翼王叙话录。例纳税贸易,不得稍有妨碍;各处俱设本国领事专管本国商民事件。又有本大臣奉我国君主旨驻扎香港,统辖五口英国商民事务,凡与中国官员交涉事宜,俱归本大臣经理,迄今十数载,并无变异。近来闻得中国人与满州人兴动干戈,又闻贵王已得守金陵,传播不一。有满洲官晓谕云,借西洋国火轮船十数双,由长江直上,与贵王军兵打仗等情,此皆满洲官之假语谎言。查我英国往各国贸易居住,凡各该处有兵戈,向例均不干预。今在中国为有借用火轮船相帮之理?至于满洲官雇广艇,置买西洋船只,本大臣并不闻问。所有英国商民船只均不准其雇用。其买卖英国人商船者,与买洋布及各贷无异,难以禁止。如他国买卖船只,本大臣更难阻当(挡)。但买去之船,俱不许用我国之旗号。设有我国人民仍旧在船为满洲官使用者,实属不该,本国决不护庇。总之贵王与满洲相敌,我英国情愿两不干预。独是英国在上海建造许多房屋居住,并礼拜堂及堆贷机房,黄浦江内是有英船多只来往停泊。刻下贵王已抵金陵,与上海近在咫尺,闻得贵王军兵欲到苏、松一带后,至上海时,贵王之存心立意,欲与英国如何办理之处,先原闻知〔一〕。
这一个照会清楚地表明了文翰以中立做幌子来要求太平天国承认南京条约,承认英国已经取得的特权。
二十七日(阳历五月一日),英舰沿江西上,前行约十二英里,当晚回到天京。二十八日(阳历五月二日)晨,太平天国以东王杨秀清、西王萧朝贵名义答覆文翰照会的黄绸诰谕送到英舰〔二〕。其略道:
我天父上主皇上帝六日造成天地、山海、人物、天兄耶稣代世人赎罪,天下本一家,四海皆兄弟。不料我天国为满洲夺取,遍地立土木偶像,敬拜邪神,大失真道。耶苏初显圣外国,传下圣书,英国信之;近又显圣天国,遣使迎我主升天,封为天王,令将三十三天邪神驱入地狱。自戊申年三月天父降凡,九月天兄降凡,助我天王成万国真主以来,六年于兹矣。尔远人愿为藩属,天王欢乐,天父、天兄亦欢乐,既忠心归顺,是以降旨尔头人及众弟兄,可随意来天京,或效力,或通商,出入城门,均不禁阻,以顺天意。另给圣书数种,欲求真道,可诵习之〔一〕。
文翰接了诰谕,见太平天国以藩属待英人,他立刻凶狠地答覆了下面的一封使用恫吓手段的照会,说:
来文已收到,其中有为吾所不能明白者,尤其是暗指英人隶属于贵君主一层。因来文所言如此,我不得不申言:敝国与中国政府曾签订条约,有在广州、福州、厦门、宁波、上海五口岸经商之权利。如贵军或其他人等在任何形式之下对于英侨生命财产有所侵害,英国亦必采取与十年前抵拒各种侵之同样手段,施以抵拒;彼时曾将镇江、南京及其附近各城占据,并签订和约。和约内容前日已送上抄本一份,京已得知矣〔一〕。
文翰发出照会,英舰即离天京回上海。在回经镇江时,他派密迪乐上岸谒见镇江守将殿左一指挥罗大纲。罗大纲对密迪乐提出鸦片问题,严正地指出英人不应再卖鸦片〔二〕。
文翰回到上海后,命教士麦都思研究从天京带回的太平天国书籍,并综合各人观察所得,向英国政府报告说:
如果举事者成功,至少传教士的活动可望获得完全的容忍。这些人看到外国人一般地都和他们遵奉同样的教义,因而当他们得势时,可能对外国人怀抱友善态度。他们无疑会允许通商的;不过从他们的出版品以及他们的行为上看,我们可以推断他们将严禁鸦片——不像现在这样的有名无实,而是真正的禁止。……目前唯一可行的政策,是保持不卷入这一斗争中,力避与双方发生正式的联系,但外国人必须准备好足够的武力,来击败举事者们可能施与他们的任何攻击〔二〕。
这就是文翰探访太平天国实况之后得出的结论。这一个结论,反映了太平天国的对外政策,也反映了英国侵略者对太平天国的畏惧,而尤其是说明了英国所谓的「中立」,只是为了要观望一下,好看清楚究竟用什么方法利用这一复杂的局势为自己取得更多的权益。所以文翰露骨地说,「多等一些时候,如果不是唯一的政策,也是最聪明的政策」〔二〕。这就是当时英、法、美对太平天国革命暂时保持「中立」,观察形势发展的所谓「等着瞧」政策(a“Wait and See”Policy)〔三〕。
文翰那封具有恫吓性的照会,在革命政府面前依然胆敢露出张牙舞爪的凶相,这就使太平天国对外国侵略者愈加警惕。在英舰去后,东王杨秀清下令在长江各处口岸派兵设防,在太平郡、芜湖、东梁山作重点防守,以防备外国侵略者进犯长江〔四〕。
在英国公使文翰到天京后七个月,法国公使布尔布隆也于太平天国癸好三年十月廿六日(一八五三年十一月二十日)偕同使馆秘书顾随(C.de Courcy)及随从人员并耶稣会士南格禄神父(P.Gotleiand)、葛必达神父(P.Clavelin)等乘贾西义(Cassini)军舰从上海西上探方天京。
十一月初二日(阳历十二月六日)早晨,贾西义舰抵天京。一座位于城外沙洲(与城坦隔护城河)的炮台开炮示警,命令在远处停泊。军舰抛锚后,炮台立即派一军官乘小艇来询问。法舰说明来意,提出明天双方会晤的请求。太平天国允许,于傍晚把答覆送到舰上。
第二天早晨,法使馆秘书顾随偕翻译官马凯士(M.Marques)、葛必达神父及其问答式传道师,并舰上军官两员登岸进城。夏官正丞相黄玉昆、夏官副丞相赖汉英接见顾随。顾随陈述贾西义舰来访的动机,是法国皇帝对中国天主教表示关心。葛必达神父说明法国人不是以敌人的姿态,而是作为朋友前来的。顾随接着陈述法国公使就在贾西义舰上,他替布尔布隆提出与顶天侯秦日纲〔四〕,甚至天王会晤的请求。黄玉昆、赖汉英答应由顶天侯接见法国公使。
那时,因天气不佳,法国公使请求会晤推迟于十一月初六日(阳历十二月十日)举行。这天早上九时,布尔布隆率领多人登岸。太平天国已派人等候,带引先到前日顾随所曾到的官衙,然后前往顶天侯官邸。会见的礼仪发生问题。布尔布隆以他被指定的座位为不合体统,不肯坐下。顶天侯立即建议到隔壁的客庭去,在那里家爱可以不拘礼节地会谈,把困解解决。
会谈逾一小时,当时参加会谈的葛必达神父记道:「我总觉得布尔布隆先生在他所有的举动中抱着双重的目的:首先尽可能多地搜集有关在中国进行的大变革,特别是有关宗教和天主教权益的确切情报;其次,让人们对法国抱着一种公正的,并且与它的重要性和尊严性相协调的观念」。布尔布隆早已知道不可能明言这一个自己之所以前来天京的真正动机,他把预先写好的一张便条交给顶天侯,便条上概括地说明他想使太平天国知道他这次出使的目的。
顶天侯以彬彬有礼的礼貌接待法国公使,并留他在天京过夜,以便接着举行宗教会义。布尔布隆说明他是偕同两位天主教神父一起来的,举行一次宗教会议正是他们求之不得的事,因此希望约定翌日会谈。顶天侯答应这一提议,但是坚持当夜开始谈判。于是葛必达神父及其问答式传道师留了下来。这一点议定后,法国公使站起来向顶天侯告辞
太平天国对法国公使来访的真正目的感到莫解。在葛必达神父留在天京两天两夜里,大臣们和王侯们之间往往来来,查问和探听这种举动到底是什么意图。对布尔布隆所递的便条,认为在形式上感到屈辱:便条上没有签署。他们所要发出的咸丰,法国公使竟然把他称作皇帝,而对他们的元首天王的称呼,却使用不那么意义重大的字眼,使他们愤怒。他们奇怪法国能有会什么权利来保护天王统治下的天主教徒。甚至对葛必达神父进行威吓,他们误以为他就是那张便条的执笔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