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於朝晚拜上帝的情况,呤唎在太平天国革命亲历记第十三章记他在天京的生活道:.22
这部武略,是太平天国武科考试的兵书。钦定士阶条例规定武士子必须「攻习真圣主钦定武略」,凡省试覆式,默写武略一节,天试覆试,也要默写武略一节〔一〕。
三
版本修改
太平天国的书籍,特别是作为宣传教育用的书籍,在癸好三年以后的版本有了修改。在癸好三年以前的版本,保存有浓厚的儒家思想,与上帝教义抵触的地方还多,到了癸好三年以一的刻本把它删掉,以求合於一神教的上帝教义〔二〕。
太平诏书是太平天国的纲领性文件,妆刻本与改正本不同的地方有三项:第一,初刻本所引孔、孟的学说,诗、书的文句,改正本或全删去,或称古语。原道醒世训引礼运「孔丘曰,大道之行也」一节共一百三十四字,改正本删去;又引易经同人卦也删去。原道觉世训引中庸、诗、书文三句都删去。又引孟子、诗经改正本虽同有,但改作「古语云」。他如原道救世歌「贤否俱循内则篇」,改正本作「贤否俱宜侍养虔」;「盍歌麟趾咏振振」,改正本作「不犯天法得超升」;「孝经当明」,改正本作「孝道当明」;「蓼莪诗句读」,改正本作「孝顺条当守」;就是经史二字,改正本也避免不用,而代以「前代」二字。第二,初刻本所引古事,凡为儒家所常称道而不合於上帝教义的,改正本都删去。原道救世歌第二不正忤父母节有「历山号泣天为动,乌为耘只象为耕,尊为天子富四海,孝德感天夫豈轻」四句,改正本删去。第三不正行杀害节有「是以先代不嗜杀,德合天心天眼开,宠绥四方惟克相,故能一统受天培,夏禹泣罪文献洛,天应人归无可猜」六句,改正本删去。第三,初刻本由古道今或以今溯古的,改正本不作上帝,则作天王自己。原道救世歌「自古君师无异任,只将正道觉斯民,自古善政无异德,只将正道淑其身」,两「自古」改正本上句作「天命」,下句作「天生」;「古来善正修天爵,富贵浮云未足奇」,「古来」改正本作「天生」;「请观桀、纣君天下,铁统江山为酒亡」,改正本作「天父上帝最恶酒,切莫鬼迷惹灭亡」。原道醒世训「王者不却众庶,故能成其德」,改正本作「上帝广生众民,故能大其德」。这些都是改作上帝的。原道救世歌「过而能改方无过,古人所以诲谆谆」,改正本下句作「予今苦口诲谆谆」,这却是改作天王自己说的。这三点不同,都显著的表示出太平天国书籍改正极力避免牵引儒家以定一尊於独一真神的上帝教。
又如天条书是太平一国的信仰、行动最重要的一部文件,初刻本在序言中「方顺孝得父母乎」下有商汤、周文事一段,「又有妄说拜皇上帝是从番」下,有中国有史鉴可考一大段,援引儒家所常称道的故事,博徵儒家的言论;在规定的丧礼方面,虽不准做佛事,但「大殓、成服、还山」等做法,还保存着中国的旧礼俗。到了改正本,不但是把初刻本所引儒家故事及它的言论尽删去,而且,又另制定了一种新丧礼,以「死」为「升天」,乃「头顶好事,宜欢不宜哭」,把「大殓、成服、还山」与下柩时喝唱等做法,一律废除,即棺柩也不许用,完全改变了中国的旧丧礼。
太平天国经籍初则援引儒家经典,到建都天京后则把它删掉,这原是自然的发展。因为天王借基督教来发动革命,人们指为「从番」,所以他就援引儒家经典来证明中国自盘古至夏、商、周三代都敬拜上帝,以排除阻力。到建都天京后,草创渐定,「万样更新」,已再没有「从番」的顾忌了,而为求定一尊於独一真神唯上帝,却必须把以前所援引的儒家经典删掉,并成立删书衙,把四书、五经中凡与独一真神的上帝教思想有抵触的都加以删改。太平天国不仅对儒家书籍如此,就是对於所宣称崇奉的旧约、新约也加以删改,而在一些着重地方,并经天王加以批解,牵引经文,为自己的政权作凭据。这种把古代称为经典的书籍中与自己的信仰抵触的地方加以删改,而对可以利用的地方则加以牵引的做法,表明太平天国删书的目的是为当前的革命斗争服务。
四 文学革命
太平天国出版的书籍,多用语体文。这是太平天国的一个进步的文化政策。中国从汉朝以后,文体可分为两种,一种是为封建统治服务的古文,就是封建统治者模仿三代古文体裁写的文章;一种是语体文,就是人民为着表达自己的思想感情而用当时语言写的语文。古文到公元前一百多年汉武帝时候,政府颁下的文章尔雅的诏书律令,连在政府里工作的小吏都不能了解〔一〕,古文到这时候实际上已经成为死文字了。而人民的语体文,却具有蓬勃的生命力,朝着向上发展的路,在诗歌、戏曲、小说各方面盛开着种种鲜花。封建统治者对新生的语体文学,采取歧视的态度,对已成为死文字的古文,却用富贵利禄鼓励读书人去钻研,使只有极少数人能掌握这一种工具,利用这一种工具为封建统治服务,而绝大多数的人民却看不懂、听不懂,然后才得遂行它的「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的愚民政策。
从汉代以来,不论是汉、魏、六朝的骈体文,唐、宋的古文,明、清的八股文,形式和内容虽有不同,但用的都是死文字。而八股文以反正虚实浅深扇扇立格,代圣贤立言,这样,便连作者的思想也被束缚住了。古文到八股文时代,已经到了僵化的地步。
在太平天国革命前两个世纪以来,除了八股文仍为科举程式之外,其为封建统治阶级当作正宗文学的,是桐城派古文。桐城派古文是以程、朱派理学为内容,以所谓神味格律为外形的一种封建文学。它在思想与格律上,与八股文基本是相通的。封建统治阶级勉强把它叫做「古文」,而把八股文叫做「时文」,但是,都同是一样的僵死的文学。
太平天国革命反对封建统治,在文化思想方面,它的矛头就势必指向这种为封建统治服务的封建古文,而在形式上就提倡富有生命力的人民语言的语体文,在内容上就提倡具有思想性战斗性的人民纪实文学,以为当前革命斗争服务。太平天国癸好三年建都天京,就颁布反对封建古文、提倡语体文的命令。太平天国这些重要文献今天已经看不见了,有一个叫做张汝南的,记他在天京亲见天王所写教育群众的诏旨和太平天国严禁封建古文的布告与提倡语体文的实践说:「其批示皆以韵句,或四言数句如箴颂,或五言数句如歌谣,或七言数句,短者如绝句,长者如古风。惟纯以俗语,不用故实;故实谓之妖话,悉禁之」。又记所见太平天国编写的革命史说:「叙事如间书,用『话说起』及『话分两头』『按下不提等语」〔一〕。从张汝南的记事中,可以看出太平天国反对封建古文的明确主张与提倡语体文的实践。张汝南说太平天国「故实谓之妖话,悉禁之」,案「妖」,是太平天国指斥反革命的说法,「故实谓之妖话」,就是说将「古典之言」即封建古文视为反革命的东西,必须把它禁绝。这就可见太平天国打倒封建古文主张的明确与立场的坚决。张汝南说天王的诏旨「纯以俗语,不用故实」,就是说天王的诏旨是用语体文写的。又说太平天国编写的革命史「叙事如间书」,就是说太平天国的史书是用白话演义小说的文体来写的,所以其中用「话说起」及「话分两头」「按下不提」等说书的口语来叙述事实。这又可见太平天国提倡语体文,不仅见於主张,而且是已经实践了的。我们知道,封建皇朝用古文写的诏书律令只是给官吏士子看的,它是特意要劳动人民看不懂听不懂的,而太平天国的文书却「纯以俗语」,使国家的方针政策得以下达到广大人民中间去。封建皇朝编写的史书,用的是尔雅古文,或用金匮石室藏於宗朝,或藏於皇史宬,而太平天国编写的革命史,却用白话演义小说文体,把它向广大人民作教育宣传。这就可见太平天国为什么要提倡语体文和提倡语体文是为谁服务的了。
太平天国这种主张,据现存的太平天国刊刻的书籍看来,在金田起义后,就已经开始实行了。而作为一种革命政策来提出与推行,则在初建都天京的时候。封建古文有它的根深蒂固的社会基础,太平天国反对封建古文,也正同反对其他的反革命势力而进行的斗争一样,表现出斗争的尖锐性与长期性。因此,天王要亲自领导这一斗争。现存的太平天国辛酉十一年用干王洪仁玕、幼赞王蒙时雍、殿前忠诚二天将李春发名义颁布的戒浮文巧言谕,便是天王指示这一斗争的许多有关文献里面的一篇。这篇文告说:
照得文以纪实,浮文在所必删,言贵从心,巧言由来当禁。……是以前蒙我真圣主降诏,凡前代一切文契书籍不合天情者,概从删除,即六经等书亦皆蒙御笔改正,非我真圣主不恤操劳,诚恐其诱惑人心,紊乱真道,故不得不亟於弃伪从真,去浮存实,使人人共知虚文之不足尚,而真理自在人心也。况现当开国之际,一应奏章文谕,尤属政治所关,更当朴实明晓,不得稍有激刺,挑唆反间,故令人惊奇危惧之笔。且具本章不得用龙德、龙颜及百灵承运、社稷、宗庙等妖魔字样。至祝寿浮词如鹤算、龟年、岳降嵩生及三生有幸字样,尤属不伦,且涉妄诞。推原其故,盖由文墨之士,或少年气盛,喜骋雄谈;或新进恃才,欲夸学富。甚至舞文弄墨,一语也而抑扬其词,则低昂遂判;一事也而参差其说,则曲直难分。倘或听之不聪,即将贻误非浅,可见用浮文者,不惟无益於事,而且有害於事也。本军师等近日登朝,荷蒙真圣主面降圣诏:「……要实叙其事,从某年月日而来,从何地何人证据,一一叙明,语语确凿,不得一词娇艳,毋庸半字虚浮,但有虔敬之意,不须古典之言,故朕改『字典』为『字义』也」。本军师等朝奏钦遵之下,不胜敬凛。为此特颁喧谕,仰合朝内外官员书士人等一体周知。嗣后本章禀奏以及文移书启,总须切实明透,使人一目了然,才合天情,才符真道。切不可仍蹈积习,从事虚浮,有负本军师等谆谆谕戒之至意焉。
这一道文告,对文学革命的形式和内容都提出极明确的指示。在形式方面,提倡人民语言的语体文,提出「使人一目了然」的目标,反对「古典之言」,使劳动人民都能读能写。在内容方面,提倡人民纪实文学,提出「言贵从心」、「文以纪实」的目标,反对封建贵族文学,指出「浮文」「巧言」对政治的严重危害性,尤其是那些充满封建性和迷信性的浮词滥调必须一概扫除,使文学能为人民大众和当前的革命斗争服务。这篇文告,不过是一篇告谕官员书士的文件,它又只是传达天王的指示,是还没有包括太平天国文学革命的全部内容的。但是,只从这一文件看来,就已看出了太平天国所提出的文学革命的形式和内容,都确定了革命的对象和革命的方向。
为了贯彻文学的种种改革以有利於革命,太平天国还作了一些有关文学改革的工具干王洪仁玕等会衔通令戒浮文巧言喧谕方面的工作和删改古代文学的示范工作。据现存文献考出的有三种:
一、删定新字典 太平天国反对「古典之言」,所以改「字典」叫做「字义」,并删削字典音注,把向来字典里面博引经史诗文所注的「古典之言」全部删去,只留音某二字,及说文作某解数字,又改说文为其文〔一〕,删编成一部新字典,使人易查易解。
二、制定标点符号 太平天国应用的标点符号有四种:(甲)句号「。」,用在一句话完了之后的地方;(乙)顿号「、」,用在文句中并列的语汇之间的停顿的地方;(丙)人名号「│」,加在人名右边;(丁)地名、国名、朝代名、宗派名号「□」,加在地名、国名、朝代名、宗派名右边。天王对人名号和地名号的使用方法,还有两句诗特地加以解释说:「一直是名读某名,双直地名读出声」〔二〕。
三、删改古代文学名著诗经 太平天国改诗经为诗韵〔三〕。诗经是中国古代一部著名的诗歌集子,其中有封建贵族的雅、颂,也有人民用自己的语言歌讴的国风,但其中却包涵有封建迷信,所以太平天国要利用这一部名著,就由天王亲自动手去删改,作为对古代文学名著的批判接受的示范。
太平天国的出版物,就是在它所提出的文学革命的形式和内容的原则指导之下产生的。因此,翻开太平天国的出版物一看,首先就是一种一目了然、明白如话的文体摆在眼前,试看天父下凡诏书第一部记天父审问巡查黄文安一段话说:
天父问黄文安曰:「黄文安,尔昨晚周锡能与尔说有何话」?黄文安对曰:「小子问周锡能如何脱身回来。周锡能与小子说曰他是假办妖壮〔一〕投入新墟妖营,今在妖营脱身回来。小子又问他那些还有多少妖兵。周锡能与小子说曰那些妖兵不多,约后日初三来开仗。小子又问他既在那妖营回来,有知得那妖头有如何诡计么?周锡能曰那妖魔无有诡计可设。但得知那妖头今欲用人投营,诱惑我们军心。又说他前投在妖营时,受了妖封六品顶戴。又说妖计不愿与圣兵对战,欲以银钱买和。小子所得周锡能之话如此」。
这种文体,是用人民的口语写的,接近了今天的语体文,确实是做到了太平天国对写作所要求的「明白晓畅,以便人人易解」〔一〕,和「切实明透,使人一目了然」的目的。
同时太平天国的出版物在新的文体形式里面,又包涵着这一个掀天动地的反封建、反侵略的革命斗争的伟大内容。当金田起义的号角一响,四面八方的农民就奔集到太平天国的旗帜下,汇集成为一股巨大的洪流,为着实现自己的理想,而向腐朽的封建社会进行猛烈的冲激。现实的革命斗争反映到文学上来首先就是这无敌的人民的巨大力量。天王打服阎罗妖诗道:
阎罗妖鬼都难飞,打得服服畏天威。
天父天兄手段高,阎妖低头钻地龟。
这一首诗,歌唱出上帝的天威,也就是歌唱出人民力量的强大。天父、天兄把阎罗妖打服得像一只钻地的地龟虫一样,极力描绘出一幅人民力量强大无比的图画,表达了农民革命集体的力量,具有创造一个新天地的气魄。
在革命战争中,革命者是藐视敌人,赴汤蹈火,履险如夷的,铜关铁卡,无坚不摧的。这一种大无畏的战斗精神,也就反映到文学上来。天情道理书中有一首果然忠勇诗道:
我们弟妹果然忠,胜比常山赵子龙;
起义破关千百万,直到天京最英雄。
癸好三年春,诰四民安居乐业谕记金田起义以来,直到天京,所到之处的情况说:
抗王师者前徒倒投顺之戈,凛天威者闻风丧妖人之胆。
辛酉十一年冬,进军上海檄警告外国侵略者说:
自谕之后,倘有不遵王化,而转助逆为恶,相与我师抗敌,则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外国侵略者果然如同飞蛾扑火那样向太平天国扑来,於是太平天国英雄们就迎头痛击,把他们打得死的死,逃的逃,龟缩在上海,不敢见仗。太平天国反封建、反侵略的辉煌业迹,记载在诗文上。这些千秋不朽的名句,充分反映了革命者的本色,也作为战鼓和号角鼓舞了革命英雄的斗志。它是生长在农民革命土壤上的红花,是我国文学遗产宝库中永远不朽的花朵。
当然,太平天国的文学革命,还存在着不少缺点,如不够深入,不够彻底,语文还在粗朴阶段,并且应用许多隐语和避讳文字等,但是,它在中国文学史上却是具有重大意义的。它在中国历史上第一次站在人民立场提出反对封建古文,提倡语体文,提出反对浮文巧言的封建文学,提倡文以纪实的人民文学,无论在语文的形式方面,或思想内容方面,都反映了人民的要求,并且实践了它的主张。它在近代中国文化启蒙运动上应居於先导的地位,是不待论的。
五 代用字、改字、新造字、隐语与方言
在太平天国的文书中,常有代用字、改字、新造字及隐语、方言。兹分条标释於左〔一〕
一、代用字
甲皇上帝、耶稣、天王、圣、神等代用字
天 凡用以添字代。圣 凡用以胜字、盛字代。上 除上帝可用外,馀以尚字代。老 除上帝外,馀都以考字、迈字代。神 除上帝外,馀以辰字代。主
除上主皇上帝、救世主、真主、幼主、赎病主、主将、主宰的主可用,馀都以司字、专字、柱字代。华 凡用以花字代。基 凡用以居字代。督 凡用以总字、统字代。耶 凡用以乎字、也字代。稣
凡用以苏字代。君王 唯上帝、基督、洪秀全的父母、洪秀全及洪天贵福可称此君王二字,杨秀清、萧朝贵的儿子可称君字,凡王姓可改汪或改黄或用■字代。
乙避天王、天王父、天王子及各王名讳的代用字
火 凡用以煷、伙、夥、炎等字代。洪 凡用以鸿、宏字代。秀 凡用以绣、绣字代。全 凡用以铨、诠等字代。镜 洪秀全父名,凡用以鉴字代。福
或用衣旁、或用复、复、馥等字代。光明 唯洪秀全儿子光王、明王可用,其馀若取名字,加水旁,作洸■字样。清 凡用以菁字代。朝 凡用以潮字代。贵 改用桂字。云 凡用以芸字代。山
凡用以珊字代。正 凡用以政字代。昌 凡用以瑲字、菖字代。辉 凡用以晖字代。达 凡用以闼字代。开 凡用以偕字、来字代。曾 凡用以永字代,贼情汇纂说洪秀全有一个儿子名曾,后死不复讳。
丙其他
德 凡用以得字代。龙 凡用以隆字代。荣 凡用以容字代。师 先师、后师、军师可用此字,馀用司帅、司长、司传、出司,不得泛用师字。龍
凡用以宥字代。温 凡用以吞字代。高 凡用以交字代。仙 凡用以先字代。
二、改字
甲年月日干支所改各字
年 改岁。月 改期。日 改旦。后因写年月日不能强记遵行,此三字渐废。丑 改好。卯 改荣。亥 改开。天酉 单是清道光十七年丁酉洪秀全死去复苏那一年称为天酉,以志天恩,馀仍用丁酉。
乙其他
国 太平天国改作国,其他列邦及人地名都以郭字代。魁 凡写魂、魄、愧、魏等字都从人,写作■、魂、■、■、■字样。鞑加犬傍作■字。
三、新造字
太平天国后期滥行封爵,字书上的字用完了,就造了许多新字供封爵之用。从残存的一些幼主封爵诏旨和册簿中,便看见不少。那些新字只是作为封爵的称号,没有多大的意义,本书不录。现将见於文献中的几个字著录於后。
■ 钦定敬避字样在■、■二字下解释说:「有金玉之分」。案天王、幼天王的印,金制的作■,玉制的作玺。这是新造的字。
■ 钦定敬避字样在君王两字下说:「凡王姓可添用此■字避之」。李秀成自述原稿说:「后列王封多,又无可改,王加头上三点,以为■字之封,人心格而不服」。案此字为小王二字连写,即作小王解,其读音未详〔一〕。
■ 天情道理书说:「戊申岁三月,天父大开天恩,亲身下凡,出头作主,托东王金口,教导兄弟姊妹乃■天下万郭人民」。又说:「至金田团营,时维十月初一日,天父大显权能,使东王忽然复开金口,耳聪目明,心灵性敏,掌理天国军务,乃■天下弟妹」。考张晓秋粤匪纪略说太平天国改「埋字为■」。案鲁迅三闲集述香港恭祝圣诞释「岂可开口自由,埋口自由」联语说:「埋犹言合」。我家乡广西贵县说伤口痊愈后为「埋口」,埋也作合解。又考天父下凡诏书第二部说:「好得我四兄乃埋牵带,方得成人」。张汝南金陵省难纪略记东试题说:「乃埋世人水深长」。张德坚贼情汇纂卷九记太平天国讲道理说:「天王、列王皆天父差下凡间为太平真主,乃埋(贼中以此二字作救字解)世人」。知「乃■」原作「乃埋」。粤方言埋作合字解,贼情汇纂说作救字解是大错的。因不懂粤方言的人照埋字本义作埋葬解,如张汝南便解作「饿死埋之地狱」。太平天国为防误解起见,故把「埋」改为「■」,「乃埋」改为「乃■」。「■」是合共两字合成的新字。其取义就是合共起来。
■ 天父诗四百零三首说:「一样不■是不虔,诈盲诈哑是瞒天」。四百一十首说:「万样不论论道理,头光髻■好道理」。案此字为正心二字连写,据上引两首诗看来,其义应作正解,其音亦应读作正。
四、隐语
高老 指上帝。禾王 指洪秀全。禾乃 指杨秀清。小天堂 指天朝。山山 即出字。真草 即真心。反草 即变心。变妖 即逃亡。升天
死叫做升天。云中雪 即刀。红粉 即火药。长龙 即抬枪。顺子 即短刀。矛杆 即挑子。招衣 即号衣。先锋包 又名红粉包,即火弹。泥笼 称清兵营盘。化关 就是臀部,打臀部叫做打化关,厕所叫做化关房。运化
即大便。润泉 即小便。
五、方言
咁 粤方言,读如敢,作这样解。天父下凡诏书第一部说:「天父咁大权能,我等跪谢天恩」。天父诗四百十七说:「因何逆旨咁瞒天」。
冇 粤方言,读如母,作没有解。鲁迅三闲集述香港恭祝圣诞释「冇乜所谓」联语说:「冇犹言无」。李秀成自述原稿说:「又冇才情」。
乜 粤方言,读如物,作什么解。鲁迅三闲集述香港恭祝圣诞释「动说冇乜所谓」联语说:「乜犹言何」。天父诗四百二十说:「人有乜福福在爷,心不就爷享乜福」。李秀成自述原稿说:「并无是乜才情」。
畀 粤方言,音比,作给解。本古代汉语,见於书经、诗经,今保留於粤方言中。太平天日说:「主有时战饿,其天母及众小妹摘高天甘果畀主食,其色甚黄,其味甚香」。天父诗一百五十七说:「行营面不畀人见,因何贱样不脱完」。
不好 粤方言,作不可解。天条书说:「第二天条不好拜邪神」。
好得 粤方言,作幸亏解。天父下凡诏书第二部说:「今日我们一班弟妹,真真好得我四兄乃埋牵带,方得成人」。
识得 粤方言,即懂得。东王杨秀清答复英人三十一条质问英人五十条诰谕说:「尔各国拜上帝咁久,有人识得上帝面何样色否?」
知到 粤方言,即知道。李秀成自述原稿说:「除此六人外,并未有人知到天王欲立江山之事」。又说:「后有人奏闻到,天王知到此事」。
崽 粤方言,读如宰,作儿子解,十救诗说:「妈别崽,崽别妈」。又作小孩解,如娃崽。
飞子 粤方言,叫票为飞,如买戏票为买飞,领物的票为领飞,所以太平天国叫凭证为「飞子」。马寿龄金陵癸甲新乐府领飞子说:「三更传将令,四更领飞子,五更不许发,天明诘奸宄」。周邦福蒙难述钞说:「真长毛给我黄布条四个。小长毛向我说:『各人带在面前』,条上写的『翼殿右参杂听使』,名曰飞子」。
契爷 粤方言,即义父。李秀成自述原稿说:「张国梁与向帅拜为契爷」。
龟婆 粤方言,叫鸨母为龟婆。太平天日记洪秀全斥六乌庙神诗说:「龟婆无怪作家婆」。
千祈 粤方言,等於古代丁宁语千万。天命诏旨书说:「众兵将千祈遵天令」。天父诗三百二十一说:「千祈千祈莫讲偏,讲偏一句是瞒天」。
少何 粤方言,作少有解。李秀成自述原稿说:「自成知情之事,具(俱)一全登,少何失漏」。
顶颈 粤方言,一般指两人争论,互不服气说,有时也指后辈不服教训,顶撞长辈说。天命诏旨书记天兄下凡谕众人说:「倘教导之后,尔各人尚有犯天条者,尚有不遵令者,尚有忤逆顶颈者,尚有临阵退缩者,尔莫怪我高兄发令诛尔也」。
硬颈 粤方言,不听教训叫硬颈。天父诗十七说:「硬颈不听教,二该打」。
拗颈 粤方言,执拗不听从叫拗颈。天父诗三百六十七说:「大话大听细细听,因何拗颈不遵从」。
对紧 粤方言,即对着。「紧」是说明动作正在进行的词尾。一个动词加上「紧」这个词尾,就表示动作正在进行。例如国语说:「我吃着饭」,粤方言说:「我食紧饭」。天命诏旨书记天王诏令说:「各军各营众兵将,各宜为公莫为私,总要一条草(心),对紧天父天兄及朕也」。
拜隘 粤方言,抑郁悲伤状。天父诗六十三说:「不用拜隘不用愁」。
番生 粤方言,即复苏。天王打死六兽梦兆诏说:「见四虎俱死,单二乌狗一条已死,有一条番生,朕用手擒住复打」。
定叠 广西浔州、梧州一带方言,即把事情办妥的意思。天父诗四百二十六说:「千祈定叠莫慌忙」。李秀成自述原稿说:「过到金山,齐兵定叠」。
和傩 广西浔州、梧州一带方言,傩读如挪,作共同商量,大家同意,融洽无间解。天情道理书记天王诏旨说:「高天万人只条心,各炼和傩好酌斟」。李秀成给侄容椿子容发谆谕说:「尔等已过绍郡,可与陆主将和傩斟酌,好守绍郡,计克宁波」。
铺排 广西浔州、梧州一带方言,作安排解。天命诏旨书记天王诏令说:「此是前时行营、坐营铺排如是,今宜听东王调遣」。
铺派 广西浔州、梧州一带方言,一般作布置解。李秀成给侄容椿子容发谆谕说:「一切已面嘱该员协力助攻,听尔铺派,早成大功,国之幸也」。李秀成此处铺派一词用於军事,则含有调遣的意义。
一齐 大齐广西浔州、梧州一带方言,都同作大家一起解。天父诗二百二十说:「一齐及好一齐好,一齐不及一带了」。李秀成给宿卫军大佐将陆顺得谆谕说:「以便率众官兵大齐欢呼,敬拜天父」。
落跪 广西浔州、梧州一带方言,即跪下。李秀成自述原稿说:「各大齐落跪」。
正将 广西浔州、梧州一带方言,即方才把。在动词上加个「正」字,是表明时间的关系,便如「正畀我」,就是「方才给我」。李秀成自述原稿说:「第五重用英王陈玉成,第六方是秀成也。英王死后,正将英王之事,交与我为」。就是说以前英王负担的职务,并不是他做,是到英王死后,方才交给他做。曾国藩不懂这个方言,妄改为「英王死后,主将英王之事,交与我为」,便与李秀成的原意不同了。
到步 广西浔州、梧州一带方言,一般作到达目的地解,也可用作到来解。李秀成自述原稿说:「得翼王带曾锦兼、张瑞谋等引军到步助战」。又说:「今我主死国亡,我亦被擒到步」。
包荒 广西浔州、梧州一带方言,作包容解。本易经用语,今保留於浔、梧方言中。李秀成谕李昭寿书说:「本主将事事包荒」。
桥水 广西贵县方言,作计谋解。王次 长兄亲目亲耳共证福音书说:「是上帝教朕桥水,使世人同听而不闻也」。张汝南金陵省难纪略记天王诏旨说:「神爷试草桥水深,如何吃粥就变心」?
修悠 广西贵县方言,作从容不迫、闲暇自得解。十全大吉诗说:「升天享福正修悠」。
〔说明〕我是广西贵县城区人。贵县城区是个商业区。城区说的是贵县方言,商行则说粤方言,城区的本地人和商行交往也说粤方言。但这种粤方言是比较复杂的,因为到来做生意的人并不只广州人,广东各县的方言就有些不同。我这里说的粤方言,就是根据我在贵县听到和说的来说的,是会与南海、番禺说的纯粹广州话的口音有些不同的。又我这里说的广西浔州、梧州一带方言,有些是我听浔州、梧州的同学说过的,有些是根据李秀成自述原稿的,李秀成广西梧州府藤县人。至於贵县方言,则是我在贵县听到,而未在其他地方听过的。说到方言,必须广访周咨,调查研究,而我只凭听闻,接触面又很狭窄,一定会有差错,敬请读者教正!又广州系语说他为渠,说睡为困,说即时为登时等等,查字书都说是「俗谓」,当不是只广州系语如此,不能作为粤方言论,所以本书不列在方言内,并此说明。
六 附禁毁反革命书籍
太平天国法律,定有「凡一切妖物、妖文书一概毁化,如有私留者,搜出斩首不留」的条例。所谓「妖物」,是指封建统治的衣冠牌匾等等,「妖文书」则是指反革命的书籍。
反革命对革命是怀有刻骨的仇恨的。有一个叫俞万春的,他在清嘉庆年间,随他父亲镇压广东琼州黎民起义,知黎民是受了水浒传的影响,给官府苛徵暴敛,遂聚众起义。道光初,又随他父亲在署广东连县任上,见破获结会起义案,有举首领宋大哥事。於是在道光六年(一八二六年)着手写了二十年才成的一部最反动的荡寇志来抵制水浒传〔一〕。金田起义时江苏反动统治者赶急把它在苏州刊刻,在长江南北的城市乡村间到处散播,妄图从反动的文艺宣传上抗拒革命。庚申十年(一八六○年),太平天国解放苏州,搜出该书版片,立刻烧毁〔一〕。
又有一个叫汪坤的,写了一部盾鼻随闻录,肆意捏造假事,拚命诬蔑太平天国。此人是苏州人,把此书在苏南传布。太平天国解放苏州后,也严令查禁,藏者依律治罪〔二〕。
传第一 太平天国史卷四十二
洪秀全
洪天贵福
一
农民的儿子
洪秀全,广东花县人,清嘉庆十八年癸酉十二月初十日(一八一四年一月一日),在花县芙蓉幛附近的福源水山谷一间陋屋里出生〔一〕。他原名仁坤,小名火秀〔二〕,大病后改名太平天国史 卷四十二秀全,后来宣传说是上天时上帝给他取的名〔一〕,以取「人中之王」的谶兆〔二〕。
洪秀全父亲洪镜扬,是个中农,公正有才能,给族人推戴做父老,并给邻近各村公举做保正〔三〕,处理族中和农村有并公众的事务。他在金田起义前三年便去世了,没有见到他儿子的革命事业。
洪秀全母亲一说是王氏,生他兄弟三人,长兄洪仁发,次兄洪达,姊洪凤(又叫洪辛英)〔四〕。另一说长次兄是前母王氏所生,洪秀全是李氏生〔五〕。
洪秀全在福源水出世后不久,全家迁居官禄村〔六〕。这个村子,约四百人,洪氏族人在此居住,是一条穷村,土地瘦瘠,生产低,农民很穷。当时流传着一首民谣:
官禄,官禄。食粥送薯芋。
苍蝇咬粒饭,追到新街渡〔一〕。
现存的洪氏宗谱后附抄有卖田地、卖屋地、卖小儿、卖女为婢〔二〕等契文,反映出这条村农民生活的悲惨境况。村距广州城约九十里,在天朗气清时,可望见广州近郊的白云山。广州城是当时中国与外国通商唯一的口岸。在鸦片战争前,广州城附近一带是中国最早受到外国资本主义侵略的地区,而在鸦片战争中,又正是中国反抗外国侵略最激烈的地区。这个农民的儿子洪秀全便是生长在这个受着封建剥削深重而又处在反抗外国资本主义侵略前哨的乡村里。
洪秀全的家境不好,两兄助父耕田,只有一两头牛,又种些瓜菜,养些猪鸡,成年劳碌,勉强争取两餐〔一〕。那时候,生长在中农家庭的儿童是难得有受教育的机会的。由于洪秀全从小聪明得很,他父亲受了封建社会「官自读书高」的观念的影响,希望他读书上进,因此不顾家境困穷,尽力筹措学费,在七岁那年就把他送到本村书塾去上学。洪秀全十分好学,五、六年间,便熟读了四书、五经、孝经和名家古文,后来又博览史籍以至诸子百家。老师和父老们都交口称赞他,以为取功名如拾芥,行见他显父母光宗族了。有几个老师因见他家贫好学,竟免收学费,族人也有餽赠,使不致辍学。因此,洪秀全在童年时代,才得在村塾里受到了中国旧文化的教育〔二〕。
童年过去了。洪秀全到十六岁那年,终归因家贫停学,帮助父兄耕田和放牛。第二年,有一个同学请他去伴读,定期一年。一年过后,他又回到田间来了。同族父老为着希望他在科举上做一番光宗耀祖的事业,所以替他打算,请他做本村塾师。他才得到一个教学相长的机会,继续研究经史〔三〕。
官禄后山独秀峰下洪秀全少年放牛地
洪秀全从十五、六岁起便去考试。清代科举制度分为秀才、举人、进士三级。进秀才须经过两次考试,第一次县考,第二次院考。院考由学政按临考试,中式的就叫做秀才。各州县秀才到省城去应试,中式的叫做举人。各省举人到京师去会试,中式的叫做进士。洪秀全应试了七、八年,县考时每试必高列十名内,但到院考时却落选〔一〕,连秀才还没有考上。
清道光十七年丁酉(一八三七年)二月,洪秀全二十五岁了。这年又逢到试期,他再去广州府应试,初考时榜上还有名,到了覆试又落选。他悲痛失望,回到家中,得了一场大病。三月初一日,死去两日复苏。他在苏醒后,精神错乱,在房内走动跳跃,乱说,乱唱,病了十多天,才逐渐恢复康健〔一〕。后来他创立上帝教,就附会这一场大病,说是上帝接他上天,受命下凡诛妖救世。在病前,洪秀全的性情是活泼的,喜欢用诙谐的话来调笑人家。自经这次大病后,完全改变了,性如烈火,态度端庄严肃,寡言鲜笑。坐时体直容庄,双手置膝上,两脚稍为分列平放,而从不交股,辄正襟危坐,不俯不仰,亦不斜顧左右
,如是历数小时而不疲倦。他行时步履庄严,目不斜视,亦不反顾〔二〕。这种性格的改变,对后来洪秀全大无畏的革命精神有关,对他暴躁不安和固执不变的心境也有关。
洪秀全病后仍去广州府应试,又在离家二十多里的邻村做塾师。清道光二十年(一八四O年)鸦片战争在广州爆发了,战事经过两年,清朝屡战屡改,被迫在南京城下签订屈辱的江宁条约。在战争当中,一方面,清朝动员全国,调兵遣将,布防沿海要地,结果不堪一击,暴露了政府兵力的腐朽。另一方面,广州人民登高一呼,风起云涌地反抗英国侵略,特别是三元里之役,给英国侵略者以痛击,显示了人民无比强大的力量。英国侵略者的大炮惊醒了中国人民,而对洪秀全的刺激尤其重大。在签订江宁条约后一年,清道光二十三年(一八四三年)春天,洪秀全还再去广州应试,仍然落选〔一〕。他同往次一要样满腔抱恨归来,但是,他这一次一与以前不同了。他给鸦片战争惊醒了,看出他应该走的新道路了。他对多年考试落选的旧恨,与当前国家社会的新恨,一齐迸发,他下了至重至大的决心,咬紧牙根,坚决地愤恨地把笔墨掷在地上大叫道:「等我自己来开科取天下士吧」〔二〕!他又对族弟洪仁玕慨愤地说:「以五万万兆之花(华)人,受制于数百万之鞑妖,诚足为耻为辱之甚者,兼之每年化中国之金银几千万为烟土,收花(华)民之脂膏数百万为花粉,一年如是,年年如是,至今二百年,中国之民富者安得不贫,贫者安能守法,不法安得不问伊黎(犂)省或乌隆江(黑龙江)或吉林为奴为隶乎」〔一〕!作为太平天国革命领袖的洪秀全的新生命就在这时候诞生了。
二
走上革命
洪秀全决心抛弃科举,走上革命的新道路。他就在清道光二十三年的夏天创立拜上帝会,去做发动起义的工具,已详上帝教志中。
到第二年正月,洪秀全和他的几个同志既不拜神佛,又将书塾中孔子牌位除去,所以都失去教席,他决心远去他乡活动。
清道光二十四年(一八四四年)二月,洪秀全与同志冯云山等先去广州南的顺德,随即折回,深入粤北,直到阳山、连山等处。他们沿途宣讲,只在清远感化了几个李姓的人。到连山厅白虎墟后,他们进入八排山区向瑶人宣传,到南江排,又遭到言语不通的困难,只吸收到一个江姓老塾师入会,就出山到蔡江。这里已经是粤、桂交界的地方了。洪秀全与冯云山商量说:「现今何不就到广西去」?因为他有一家姓黄的亲戚住在广西浔州府贵县赐谷村,他想到那里去,好得宣传容易入手。冯云山赞同他的意见,于是两人就从蔡江取道封川入桂,在春水初涨的西江下流,溯江西上,到达表兄黄盛均家〔一〕时,已是初夏天气,山乡水田,一片青绿,禾穗正垂垂吐花哩。
在乡村,农家夏日田间苦作,晚来了,瓜棚下,田寮边,三三五五聚集乘凉,絮絮倾谈。洪秀全在赐谷村就利用这种时光,将拜上帝的道理向群众宣讲。
那时候,贵县城北有些乡村里面,还有男女和歌的遗俗。在赐谷村附近,就有一间六乌庙奉祀一双唱恋歌而死的男女。洪秀全闻本地人说这一双男女十分神灵。他问道:「这两人是夫妇吗」?本地人说:「不是的,当初两人在这里六乌山上和歌相恋而死,后人传闻得道,所以立像奉祀」。他听了,生气说:「真怪事!世人何愚蠢如此,淫奔苟合,天所必诛,反说得道,且问究竟得的是什么道啊」!他认为山乡男女和歌的风俗,都从这种妖怪而起,就作诗加以斥责,诗道:
与笔题诗斥六乌,该诛该灭两妖魔。
满山人类归禽类,到处男歌和女歌。
坏道竟然传得道,龟婆无怪作家婆。
一朝霹雳遭雷打,天不容时可若何!
自这一道诗传出后,本地人大愤,都愿六乌神显圣杀死洪秀全。但他竟无恙,而白蚁恰巧生在六乌庙,把神庙和神像都蚀坏。这一件偶然的事,使村人相信洪秀全所传的道为真理,且信他乃上天特派到来传真理给他们的〔一〕。
七月时候,洪秀全见表兄家苦,很难过意。与冯云山和上年从花县来的同族兄弟洪仁球、洪仁正议要回广东。时黄盛均的儿子黄维正因事被逮下狱,他请求秀全说:「他三人回得,我儿子未放出,正要你帮助营救,你回不得,待我儿子出来,然后送你回广东未迟」。洪秀全答应留下来,叫冯云山等先归广东。到中秋那天,黄维正出狱了。先是洪秀全劝黄盛均拜上帝,叫他早晚求上帝救黄维正早得释放。到黄维正既归家,洪秀全也劝他拜上帝。赐谷村中,除黄盛均父子外,还有信从的人〔二〕。
十月初旬,洪秀全辞别表兄黄盛均回花县。下旬到家,才知道冯云山留在潯州未归。
洪秀全自从创立拜上帝会,到现在已经过了一年半了,离家远出宣传也有九个月了,距离目的还是渺茫得很。虽然他已经利用劝世良言来附会自己那场大病制造出了一种天命的说法,但是,他所利用的上帝乃是西洋的宗教,跟中国的思想信仰、风俗习惯是格格不相入的,要人信从是有困难的。怎样才能够把这一个上帝跟中国的思想信仰、风俗习惯结合起来呢?劝人拜上帝,打倒偶像,又怎样跟革命联系得起来呢?他自到家后。这一个迫切的问题紧紧地缠着他。他想了,苦苦地想了,相通了。他知道要解决这个大问题,就必须和中国的历史结合起来,和当前的革命实际情况联系起来,深入浅出地加以阐说,必须这样做,农民才能够理解,才易于接受。这就是首先要创立革命的理论。天才的革命思想家抓着了解决问题的核心了。
清道光二十五、六两年(一八四五—一八四六年),洪秀全留在花县家中。那时候,父老对他的恼怒已经消除了,他仍得在家乡做塾师为活。于是他就一面教授学生,一面埋头撰著革命理论,他写成原道醒世训、原道觉世训、百正歌、改邪归正等篇,奠定了太平天国革命的理论基础。语见上帝教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