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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於朝晚拜上帝的情况,呤唎在太平天国革命亲历记第十三章记他在天京的生活道:.24

自惹而亡——乱字当头

洪秀全自惹而亡,另一方面,是乱字当头。乱,就是紊乱,就是应付失措。

洪秀全是个伟大的天才革命思想家,但却不是个能行动的政治家。他创立上帝教后,组织拜上帝会的是冯云山,领导群众、开展斗争的则是杨秀清、萧朝贵,他与群众中间隔着一个媒介体,这使他脱离简单的塾师生活以后,又进入了高高在上的神圣一般的教主生活,缺乏深入实际斗争的磨练。到建国后,他身为天王,临朝不理政,又得不到积累丰富的政治、军事经验。加以他的精神状态,终日烦躁不安,更不适宜于处理瞬息变化的政治、军事斗争。可是,洪秀全却要「主是朕做,军师亦是朕做」做个日理万机的专制独裁的君王。这就必然要出现乱字当头了。

乱字当头,在政治上,李秀成天朝十悮指出:「悮立政无章」。曾国藩给其弟信说:「自洪、杨内乱以来,贼中大纲紊乱」〔一〕。国家必须有划一的制度,然后才能行使。掌握政权,必须大纲在握,然后才能应付万机。从李秀成自述中可以鲜明地看出太平天国前后期兴亡的对比。在前期「东王佐政事,事事严整,立法安民」,「严严整整,民心佩服。」到后期「人心改变,政事不一,各有一心」,「朝中政事,并未实托一人,人人各理一事」。洪秀全要专制独裁,结果把国家搅成无政府状态。他又乱封王爵,王亲国戚的幼孩儿童都封了王,而日日夜夜在疆场保国的汗马功劳的人却不得封。后来封多了,不给名号,一律称为列王。到列王又封多了,把封的王都写作「■」。这个■字是太平天国因避王字讳而造的字,其义为小王,今用来封人。于是未得封王的功臣感到愤愤不平,而受到列王的封的人则感到不光彩,受到■字的封的人更认为被侮辱,丧尽了人心,己详于政体志中。

乱字当头,在军事上,是惊慌失措,应付错误。壬戌十二年(一八六二年)二月,曾国藩派湘军水陆军从安庆向天京进犯。四月,湘军水师攻陷头关,闯入护城河口,陆军直入,逼扎雨花台。时李秀成率领军队在上海周围大败英、法侵略军,克嘉定,青浦,围松江。英、法侵略军战则即败,不敢见仗,逃回上海。洪秀全惊慌失措,一日下三道诏书追围攻松江大军回救天京。

保卫天京,当然是首要的。但是,如何保卫天京,却必须根据当前形势来制定对策,不同的形势,灵活地采取不同的对策,不应惊慌失措。当敌人兵临天京城下的时候,庐州已告失陷,长江北岸名城要地都已丧失。而在长江南岸,则苏南早已底定,浙江十分之八入版图,上海即将克复。太平天国既失江北,就只有依靠苏、浙,方才能够保卫天京。形势发生了变化,苏、浙的重要性,已经与安庆、庐州未陷前不同了。要依靠苏、浙,就必须巩固苏、浙,首先驱逐外国侵略者,在上海消灭初组织的李鸿章淮军,在浙东打垮左宗棠湘军。苏、浙既巩固,然后才能运用其人力、物力来保卫天京。

李秀成回到苏州,开了军事会议,上奏洪秀全请采取会义主张暂避敌锋,用固守天京战略来打败敌人。这个战略是正确的,不仅如同李秀成所说是从双方军事形势作出的对策,也正是符合于当前敌我的总形势。这样,大军就得用于消灭苏、浙敌人,巩固苏、浙,保卫天京。可是,洪秀全竟惊慌失措,不纳良策,派补王莫仕暌到苏州催促起兵,严诏斥责李秀成说:「三诏追救京城,何不启队发行?尔意欲何为?尔身受重任,而知朕法否?若不遵诏,国法难容。仰莫仕葵(暌)专推(催)起马,启奏朕知」〔一〕!李秀成不得不遵诏,他把苏、浙大军调归天京作战,各城只留一些单薄的防守部队。于是敌人就乘机反攻。在上海方面,外国侵略者重振旗鼓,扩充了常胜军,淮军得到侵略者新式武器的装备和派军官教练,成了一支强大的军队,他们联合向苏南进攻。在浙江方面,衢州的左宗棠湘军会同外国侵略者在宁波组织的常捷军、常安军、定胜军向浙东、浙西分投进攻。太平天国陷到了两面作战的泥坑。

大军于九月初向扎营在天京城南的湘军发总攻击令,猛攻四十多天,敌人水运便利,军资粮食充裕,能作持久战,太平军须从苏南陆运,接济困难,因缺乏粮食,连冬衣都运不到,无法再继续进攻。假使洪秀全这时候能冷静地考虑全局,自知过错,准许苏、浙大军回师迎击敌人,还是来得及的。可是,他见攻打不下敌人营盘,暴躁发怒,叫李秀成到金龙殿来,大加痛责,革去王爵。又错乱地命令李秀成带大军去江北攻打长江上游,要使敌人撤退进犯天京的湘军,行军于给敌人抢光烧光的皖北地区。李世贤在奉诏回天京作战时,留部将李尚扬等守龙游、汤溪,抗拒左宗棠湘军,约定只要守得住五十天,大军就可以归来〔一〕。洪秀全命令李世贤攻皖南金柱关,竟不准他带大军回救浙江。龙游、汤溪将士守到粮尽力竭,于癸开十三年正月失陷,金华、绍兴等地都相继撤退。李秀成率领的大军到了皖北,无处购粮,吃草充饥,无法前进。五月,雨花台要塞失守,洪秀全急诏李秀成回军。李秀成率军队从六安州狼狈归来,给饥饿所困,死丧了几万人,精锐的军队被拖成了疲兵,给士气以极重大的打击。李秀成在自述里悲痛说:「此举前后失去战士数万余人,因我一人之失锐,而国之危也。」李秀成军队渡江还没过完,和州、江浦、浦口、下关都失守,九洑州要塞也被攻陷。而上海方面的敌人又已攻陷太仓州、昆山、即向苏州进犯。进攻天京的敌人,水陆两方也都发动了总攻击。太平天国陷到总崩溃的局面。

综计天京前后共被围困七次。前六次敌人以江南大营和江北大营围困天京,用的是陆军,就军事形势说,是从下攻上。而太平天国则虎距长江上游,取江南的粮食运出金柱关,取江北的粮食运出裕溪口,一齐从长江运入天京。在安庆保卫得住以前,太平天国始终擅长江之利,挹不竭之源,屹立于不败之地。而敌人却顿兵坚城下,师老力疲,情见势绌。太平天国就得选择有利的时机,调集兵力来打垮敌人。历次打垮江南大营和江北大营都如此。到安徽失陷后,曾国藩发动第七次围困,从上而下,用的是陆军和水师,形势不同,保卫天京是比以前困难了。但是,如果太平天国能巩固苏、浙,依靠苏、浙的人力、物力,运用灵活的战略,再次在天京城外打垮敌人,不是不可能的。可是,洪秀全惊慌失措,应付错乱,一误再误,就把太平天国的首都天京陷于倾覆了。

自惹而亡——好高不揣

前后自惹而亡,又一方面,是好高不揣前后,不肯失志。这是李秀成在自述里论洪秀全拒绝从天京撤退的话。

洪秀全是一个极好高的人。他认为他是照耀万方的太阳。他做过一首梦日诗道:

五百年临真日出,那般爝火敢争光!

高悬碧落烟云卷,远照尘寰鬼蜮藏。

东北西南勤献曝,蛮夷戎狄尽倾阳。

重输赫赫遮星月,独擅贞明耀万方〔一〕。

洪秀全自高自大到了这种地步,所以他「自圣公然蔑古圣」,贬低或否定中国封建社会所歌颂的古圣先贤,在他所删改的武略中最可以看出他这种思想。有人记所见揭于天朝宫殿大照壁的天榜,自盘古氏起讫明代君臣事实,悉加评判,桀、纣、幽、厉称为妖,周文王、武王、作文狂、武狂〔二〕。他自称古往今来独一真主。以如此自高自大的洪秀全,满眼只有金光照耀,就「不肯失志」,不再存在大英雄能伸能屈、能百折不回的斗志。他的思想意识支配着他,就使他不可能审势度时,从号称人间小天堂的天京作战略的撤退,一路蒙尘,艰苦奋斗,远赴荒僻的西北,再图复兴了。

太平天国癸开十三年(一八六三年)十月二十二日,苏州失守,无锡继陷。当时苏、浙已陷于崩溃,保卫天京失了依靠,已不能再守。敌人惨重地破坏了太平天国统治区安徽、江苏、浙江三省的政治组织和农业生产,皖北、皖南、苏南、浙江以至天京近畿,尽成荒墟焦土。太平天国在这里正好比鱼儿在没有水的池塘,鸟儿在没有树林的山岭,活不下去了。唯一救亡良策,只有立即从天京撤退,保存有生力量,万里长征,向西北进军,与远征陕西的军队会师,在西北重新建立根据地,据西北以图中原。

十一月初八日,李秀成从丹阳赶回到天京。第二天,上殿向洪秀全启奏说:「京城不能保了,曾妖兵困甚严,濠深垒固,内无粮草,外救不来,现在只有赶快让城别走,取道江西、湖北出中原,与陈得才军会合,据西北以图中原,那里不是洋鬼去得到,也不是妖兵水师去得到,然后妖朝可灭,江山可定」〔一〕。洪秀全听了,勃然大怒,严加斥责。李秀成不得已,跪上再奏说:「若不依从,合城性命定不能保。曾妖得尔雨花台,绝尔南门道路,门口不能行,得尔江东桥,绝尔西门,不能出入。得尔七瓮桥,今在东门外安寨,深作长濠。下关屯了重兵,粮道已绝。京内没有战兵,俱是朝官,文的多,老的多,小的多,妇女的多,费粮费饷的多。若不依臣奏,灭绝定了!」洪秀全听奏,更加抑制不住怒火,他痛责李秀成说:「朕奉上帝圣旨,天兄耶稣圣旨,下凡作天下万国独一真主,何惧之有!不用尔奏,政事不用尔理,尔要出外去,要在京,任由于尔。朕铁桶江山,尔不扶,有人扶。尔说无兵,朕的天兵多过于水,何惧者乎!尔怕死,便是会死。政事不与尔相干。王次兄勇王执掌,幼西王出令。有不遵幼西王令的,合朝诛之」!李秀成见洪秀全痛责如此,他就在殿前请求洪秀全说:「求尔将刀杀我,免我日后死在妖手。为主臣子,未闲片刻。今将国事启奏,主责如斯,愿死在殿前,尽心酬尔!」洪秀全坚决拒绝,不肯从天京撤退。他留李秀成守天京,急诏扶王陈得才从陕西率领大军回救,并命干王洪仁玕捧诏亲到丹阳、常州、湖州等地催兵解围。陈得才大军奉诏星驰电卷赶回到湖北麻城之后,由于皖北遍地饥荒,行军无粮,无法归来。而在天京附近的苏、浙军队,则因天京无粮,不肯前来。天京的陷落,就在眼前。最后拯救太平天国的道路,竟给洪秀全自己亲手堵断了。

洪秀全是愚昧吗?是迷信吗?李秀成说他「京城不固,久悉在心,因自好高,不揣前后。入南京之时,称号皇都,自己不肯失志,靠实于天,不肯信人,万事俱是有天」。如果洪秀全确是愚昧,真是迷信的,他就不会封「京城不固,久悉在心」了,就不会急诏远征陕西的军队星驰回救,并特派洪仁玕出京专催苏、浙救兵了。然而,他既久知天京不能守,天父天兄的权能是虚无的,为什么他还不肯从天京撤退呢?就因为他「好高不揣前后」,就因为他「不肯失志」。他为着「好高」、「不肯失志」,就宁愿把国家人民和自己的生命付之于天,坐待死亡!洪秀全自己扼杀了自己,也扼杀了太平天国。举世无双的天才革命思想家,成为最愚蠢的笨蛋;震惊一世的勇敢无畏的大革命家,成为束手待毙的懦夫。

逝 世

甲子十四年(一八六四年)正月十七日(夏历正月二十日),天京城东要塞天保城失陷,天京被合围了〔一〕。敌人就四面开掘地道攻城。三月中旬,在朝阳、神策、金州等门附城一带为拒地道而筑的月围又被攻破,火药被焚。洪秀全望救兵不来,城内粮食要断了,敌人围攻一天比一天紧急,他病倒了,四月十九日(阳历六月一日),病重逝世〔一〕。

资本主义侵略者鄙视洪秀全为「苦力王」。地主阶级分子也讥讽太平天国政府「满朝文武三百六行全」。这就不言而喻,太平天国政府是由什么分子组成,洪秀全所领导的太平天国政权是代表那一个阶级的政权了。太平天国在建都天京后,洪秀全就创制并且颁布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农民革命的纲领——天朝田亩制度,把反满斗争转而为反封建斗争,高高地扬起反封建的大旗来。固然,这只是一种空想的农业社会主义思想,但是,它却表现了中国农民气魄的雄伟,太平天国革命的波澜壮阔。在洪秀全领导下的太平天国,把农民战争发展到最高峰。

洪秀全批准资政新篇,同时重新颁布天朝田亩制度。他要发展资本主义,但不是放弃农民所要求的公有制,走资本主义的道路。而是把资政新篇发展资本主义的方案纳入于太平天国农民政权的轨道之中,起上他开创出的自己的道路,说明了洪秀全魄力的宏伟,识见的高远。

在洪秀全的时代,历史所赋予他们的革命任务,除了反封建外,还有反对外国资本主义侵略的任务。洪秀全能够大无畏地代表伟大的中国人民反侵略的意志,领导太平天国粉碎了资本主义侵略者想在十九世纪的六十年代把中国夷为殖民地的狂妄企图,在反侵略斗争中取得辉煌的业绩。他是中国近代史上第一个伟大的反侵略的大旗手。

洪秀全还环绕着有关意识形态方面进行种种措施。他颁行以我国古代农民创造的节气为造历原理的天历。他展开如火如荼的反孔斗争。他反对封建古文,提倡切实浅白的文体。他兴废继绝提倡人民喜闻乐见的壁画等等。这些措施,都有功于中国文化的推进,做了前人没有做过的工作。

洪秀全受着封建思想和君主专制思想的严重影响。他要高踞特权的顶巅。天京事变后,他破坏军师负责制,主是他做,军师也是他做,专制独裁,破坏了农民民主。洪秀全执政,立政无章,大纲紊乱,措置乘方。他靠天不信人,改太平天国为天父天兄天王太平天国〔一〕,要把太平天国成为他父子公孙一家的天下,以致人心离散,国乃灭亡。李秀成总结太平天国败亡的天朝十悮,洪秀全个人就犯了五条又半的错误。李秀成的总结,字字都是血和泪。

洪秀全作为反封建、反侵略的革命领袖,如此伟大。到了作为专制独裁的君王堕落到为一家父子公孙江山打算的时候,又何其渺小。在一个人的身上,果存在如此两极分离吗?真实的洪秀全确实是如此。我们能把这些完全推归阶级的局限性,指为时代的悲剧吗?不能。私字作祟,乱字当头,好高不揣前后,都是洪秀全干的事实,要由他自己负责。太平天国败亡,洪秀全要负最大的责任。

总的说来,洪秀全领导太平天国反封建反侵略,把农民革命推进到最高峰,把外国侵略者打得不敢见仗,战则即败。他做了许多前人没有做过的事业,他给后来中国革命尽了先驱者的责任。毫无疑问,洪秀全是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一个农民起义领袖,也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一个农民起义领袖。但是,也必须指出:就是如此伟大的革命人物,只要有一个私字作祟,就会毁灭了自己,毁灭了所领导的国家,落得个身死国亡的下场。青史具在,其可鉴诸!洪天贵福,初名天贵,后加福字,名天贵福〔一〕。洪秀全长子,母亲赖氏,清道光二十九(一八四九年)十月初九日出生在广东花县官禄村〔一〕。洪天贵福是个很聪明的儿童,精通中西文化博学多能的干王洪仁玕说他自己看一行书,洪天贵福已经看三行了〔二〕。辛开元年二月,太平天国在广西武宣东乡建国,洪秀全称天王,立洪天贵福为幼主〔三〕。庚申十年,太平天国就用幼主的名义处理政务,使他练习执政〔四〕。凡建军、设官、授职、封爵等,都由他下诏施行〔一〕。天王既逝世,甲子十四年四月二十四日,群臣拥戴他登极,号幼天王〔二〕,时年十六岁。

五月,地保城要塞陷。地保城在钟山麓龙膊子,离城根只十多丈,扼住隘路,虎踞太平天门外。地保城既失,敌人就以居高临下的形势,逼近城根挖地道攻城「三」。

六月初六日(夏历六月十六日),太平门地道轰发,城塌,天京失陷,当敌人窜入城时,洪天贵福在望楼上看见了,他走下楼来要去投奔李秀成,出到荣光殿,李秀成已经从太平门奔回来保护他了〔四〕。李秀成见他没有马,就把自己骑的战马给他骑,带他冲了几个城门,都冲不出去。到初更时候,乃假装清军,从太平门被炸倒的城墙缺口走出,才出来千多人,就被清军发觉,尾后都被截断了〔一〕。

在冲过敌人营垒后,李秀成把军队分为两队,以前队保护洪天贵福急走,他领后队拒追兵。敌人以骑兵来追,后队与敌人鏖战,前队得远去〔二〕。洪天贵福骑的又是快速著名的战马,因此得脱追兵。

十一日(夏历六月二十一日),洪天贵福由尊王刘庆汉、养王吉庆元保卫,冲过敌人沿途防线,从淳化镇经东坝到安徽广德州,将士只剩下几百人。当天昭王黄文英从四安前来迎接,过几天,干王洪仁玕,恤王洪仁政也从湖州赶来。十六日(夏历六月二十六日),堵王黄文金迎接他入浙江湖州〔三〕。在湖州开军事会议,决定入江西建昌、抚州会合侍王李世贤,去湖北再会扶王陈得才大军,踞荆州、襄阳,以图长安〔四〕。

于是由昭王黄文英奉洪天贵福先回广德州〔一〕。七月十八日(夏历七月二十九日),黄文金从湖州撤退来会师,连夜急行军〔二〕取道安徽、浙江交界入江西。文金离开广德州就病死。洪天贵福由洪仁玕、黄文英与偕王谭体元等保卫,从浙江遂安、开化进入江西广信。被阻,乃走铅山,越泸溪,斜趋山谷间,沿途与敌人节节打仗,向侍王李世贤大军追踪前进。

八月二十二日(夏历九月初四日)转战到新城县。敌人舍辎重,日夜急追。二十七日(夏历九月初九日)辰刻(上午七点钟起至九点钟止),在广昌县唐坊被敌人追到,太平军一边迎战,一边急走。至已刻(上午九点钟至十一点钟),又被追到白水岭。

太平军扼岭力战,把追兵打退,急行三十里,到石城县杨家牌。这时候,太平军已经五日夜不停趾了,所到一餐即行,十分疲倦,又以为今天打了一个胜仗,敌人不会追来,打算在这里休息一夜,明天再走。洪天贵福说:「住不得,妖兵离这里不远,今夜一定会来的」。洪仁玕等都说:「妖兵追不到了」,不信他的话 就停在杨家牌住宿,夜间的警备工作又没有做好。果然,在太平军离开白水岭后,敌军主将席宝田带后队赶到,传餐毕,他命令部将说:「不擒幼逆,不得收队」!立刻跟追,入夜追到杨家牌,他把军队四面部署完竣,到三更时候,鼓角一声,立刻向太平军的宿营杀进来。太平军惊醒,措手不及,洪仁玕、黄文英都被俘〔一〕。这一枝从湖州保卫幼天王洪天贵福出来的军队,由于领导者当敌军日夜急追已发生战斗的紧急关头,犯了轻忽疏虞的大错误,就在杨家牌全军覆灭了。

当敌人杀入宿营时,十几个忠勇的卫队保护洪天贵福冲出。敌人追得紧,过桥时,他跌下马来,卫队把他扶过岭。敌人追到,他和卫队都挤下坑去。敌人下坑来,把卫队都拿去,但瞧不见他。他等敌人向前追去,躲入山里。后来下山,辗转走过广昌、瑞金等地方,都找寻不到自己的军队,最后回头走到石城县荒谷中,敌人正在四山搜捕,听闻一个被俘的牧马小儿对他的同伴说:「幼天王走过这里了」,就跟踪去追,把他俘获〔二〕。太平天国甲子十四年十月初六日(清同治三年十月二十日,一八六四年十一月十八日)幼天王洪天贵福在江西南昌殉国〔三〕。

太平天国建国十多年,天王虽逝世,而幼天王继承大位,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幼天王的存在,是一面维系军心、坚定民志、标志太平天国革命在继续进行着的旗帜。当幼天王入湖州后,就定下全局大计。到进入江西后,已入广东境的侍王李世贤军即回师东趋,扶王陈得才军也从霍山、英山进入广济,都是为着要迎护幼天王而来〔一〕。不幸石城覆败,幼天王殉国,于是在长江北的扶王陈得才军首先崩溃,在长江南的侍王李世贤、康王汪海洋等军不久也覆败。敌人当幼天王被俘时,就预言说:「东南大局,从此底定矣」〔二〕。敌人的预料果然不错。幼天王的死,关系的重大可见。

本传考证

洪秀全的生年

洪秀全生年,考太平天日一书中所记洪秀全年岁各节,如说天酉(即丁酉)廿五岁,癸卯三十一岁,甲辰三十二岁,乙巳三十三岁,丁未三十五岁,案当时人计算年龄,即以出生那一年为一岁。丁酉年洪秀全廿五岁为清道光十七年丁酉(一八三七年),癸卯三十一岁为清道光二十三年癸卯(一八四三年)甲辰三十二岁为清道光二十四年甲辰(一八四四年),乙巳三十三岁为清道光二十五年乙巳(一八四五年),据此上推洪秀全生年乃清嘉庆十八年癸酉,故汪士铎乙丙日记说洪秀全生年为癸酉便是证明。

洪秀全的生日为十二月初十日,是据安王洪仁发孙洪伯超上花县请卹呈文(见逸经第二期简又文游洪秀全故乡所得到的太平天国新史料)及汪士铎乙丙日记、张德坚贼情汇纂卷六伪宫室等纪载。案洪伯超呈文所述「天王生于十二月初十日」的话,系据他的祖母安王妻赖氏临终命于天王生日祭祀的遗嘱,这是最可据的。至汪士铎身居天京,贼情汇纂所述也是据从天京逃出的反革命分子程奉璜所说,他们的话也是可据的。

据洪仁玕提供材料写成的韩山文太平天国起义记一书记洪秀全生于一八一三年,因为韩山文只知清嘉庆十八年相当于一八一三年,而不知道清嘉庆十八年这一年的十二月初十日,已经是相当于一八一四年一月一日,所以韩山文便错了。又贼情汇纂卷七录有一篇东王杨秀清诰朝内军中庆祝天王寿辰谕说洪秀全生日为十二月初九日,这是一篇钞件,而不是原件,今以洪伯超呈文、汪士铎日记及同书宫室条考核,知「初九」乃「初十」的钞误。此外,杜文澜平定粤匪纪略贼名记说洪秀全生于清嘉庆十七年壬申(一八一二年)也是错的。

至于洪秀全生于芙蓉幛附近的福源水,系据洪氏父老说,见简又文游洪秀全故乡所得到的太平天国新史料。

洪秀全的名

洪秀全原名仁坤,据洪氏宗谱。他小名火秀,据洪氏父老洪俊、洪均元、琅王洪魁元媳说,见简又文游洪秀全故乡所得到的太平天国新史料。考太平天日记洪秀全死去上天时,上帝对他说:「尔名为全矣,尔从前凡间名头一字犯朕本名,当除去。尔下去凡间,时或称洪秀,时或称洪全,时或称洪秀全」。案那时候译上帝名Jehovah作耶火华,所以太平天日记上帝说洪秀全未改名前头一字犯他的名,叫洪秀全除去这一个字,又叫洪秀全下凡或叫洪秀,这就是除去了「火」字,保留了「秀」字,可证洪氏父老所说洪秀全小名叫做火秀的确实。

关于洪秀全生母问题

洪镜扬原配王氏,续娶李氏。简又文译韩山文太平天国起义记说:「秀全之父名镜扬(原译作「养」,此在洪氏宗谱改),生三子二女,为前妻朱氏所出,继室李氏,今仍生存,无所出。」案韩山文书系据洪秀全族弟洪仁玕的述辞而成。又案洪秀全纪念馆在一九六一年访得的洪氏宗谱,所录十五世洪镜扬的妻子系如下写法:

妣eq \o(\s\up 12(王),李)氏 生三子 仁发 仁达 仁坤

「生三子」三字,侧写于右旁王氏之下,表明是王氏所生。简又文游洪秀全故乡所得到的太平天国新史料记所见洪氏族谱也说:「镜扬公前后共娶二妇,原配王氏,继李氏。李氏无所出,秀全等均王氏子。查起义记云,秀全等「为前妻朱氏(Choo)所出」,证诸族谱,则洪仁玕记忆有误矣」。案洪仁玕的错误,系误王氏为朱氏,而说洪秀全等为前母所生,后母李氏无所出,却是和洪氏宗谱相同的。

考李秀成自述原稿却说:「长次兄是其前线所生,洪秀全是后母所生。」李秀成记这事旁注明根据说:「此之话是天王载在诏书教下,屡屡讲讲道理教人可知」。考太平天日称李氏为「君王母李」。天兄圣旨卷一庚戌年六月二十日记事也称「君王母」,又记「天兄转谕君王母曰:『李四妹尔要教导媳妇子女,时时救尔仔面。』」尔仔,就是你的孩子,指洪秀全。又张汝南金陵省难纪略记所见天王给杨秀清诏说:「天父赐兄金盆,不忍自用,因以奉母」,都称李氏为母。

案中国封建社会礼法,前妻的子女称父亲的继妻为后母或继母。洪秀全既为王氏生,只应称李氏为后母或继母,而不应称为母。

太平天国的官书也不应称她为「君王母」。今洪秀全称李氏为母,太平天国官书称她为「君王母」,是和当时的礼法不合的。故本书两存其说,传疑以待证。

清史稿记罗大纲论建都天京事考谬

李秀成自述原稿记初克南京时事说:「此时天王与东王上(尚)是计及分军镇守江南,天王心欲结往河南,欲取得河南为业。后有一老年湖南水手,大声扬言,亲禀东王,不可往河南,云河南河水小而无粮,敌困不能救解,尔今得江南,有长江之险,又有舟只万千,又何必往河南。……后东王复想,见这老水手之言,固(故)而未往。……移天王驾入南京,后改为天京」。据此,知要取河南建都这一个策略,是出自天王的主张。

又考当时有一个住在天京内的叫做马寿龄的地主阶级分子写的金陵癸甲新乐府天下凡一首说:「惊传天父来凡间,或言天王府中有巾帼,当予东王侍枕席;否则天王笞四百。或言天王思迁河南都,变妖当扑臀之皮;否则天王斫头颅。有时诘屈不解如乩诗,有时鄙俚不雅如盲词,展转取信用女子,有时天父留语已去矣」。我们据这一条亲在天京的人的记载,知天王在建都天京之后,仍坚持迁都河南的主张的。

近人著作据清史稿卷四百七十五洪秀全传说:「既都金陵,欲图河北。罗大纲曰:『欲图北,必先定河南,大驾驻河南,军乃渡河。至皖、豫一出(纲案此五字在此不通,疑系下文排误于此)。否则先定南九省,无内顾忧,然后三路出师,一出湘、楚,一出汉中,疾趋咸阳,以徐、扬席卷山左,再出山右,会猎燕都。若悬军深入,犯险无后援,必败之道也。且既都金陵,宜多备战舰,精练水师,然后可战可守,若待粤之拖罟咸集长江,则运道梗矣。今宜先备木筏堵截江面,以待战舰之成,犹可及也』。秀清方专政,不纳,乃遣伪丞相林凤祥、李开芳、罗大纲、曾立昌率众东下。秀全诏之曰:『师行间道,疾趋燕都,无贪攻城夺地,糜时日』。大纲语人曰:『天下未定,乃欲安居此都,其能久乎,吾属无类矣』」!指为罗大纲建议,这是错的。

考清史稿洪秀全传这一节记载系全采自罗惇曧太平天国战纪。罗惇曧任清史馆协修,洪秀全传大约就是他写的。案罗惇曧太平天国战记自序于民国二年癸丑(一九一三年),说系据北王韦昌辉嫡子韦以成所著天国志稿本重写而成。这是一部假托的伪书,关于所记罗大纲这一段事,全系罗惇记捏造。据太平天国战纪说,召罗大纲人议图河北,系在癸丑秋,即太平天国癸好三年秋。才太平天国命林凤祥、李开芳率军北伐,癸好三年四月即出发,五月下旬从河南巩县渡过黄河,九月下旬已经打到天津了。而此书却说这一个秋天,方召罗大纲入议图河北,大纲不愿行,始命林凤祥、李开芳统兵北伐,这是捏造的第一条证据。又考林凤祥、李开芳是太平天国威名最著的两员大将,从广西至南京都用他们两人为先锋,太平天国编纂的起义史特记他们的功劳,罗大纲虽然是一员骁将,但却逊林、李一筹。再从官阶上看,当北伐军出发时,林凤祥、李开芳都官居丞相,而罗大纲方任殿左一指挥,低于林、李两级,北伐是太平天国当时第一件大事,统帅的人选,自应以职位较崇,威名素著的大将始得膺此选,而此书却说先召罗大纲入议,罗大纲不赞同,始改命林、李,这也是罗惇曧任意捏造的。我在太平天国战纪考伪一文中,已经加以详考了(此文收在太平天国史料辨伪集一书内)。

建都天京对太平天国革命成败至为重大,天王分兵守江南,取河南为业的主张,是十分英明正确的。只有同他这样熟悉中国的历史,而又经过对当前形势的考虑,才能够提得出这一个高瞻远瞩的战略和策略。伪史作者罗惇曧却把这一个非常的大计加到江湖出身的罗大纲身上,平空把罗大纲描画成一个具有非常卓见的智瞩机先的战略家,不仅是把天王的英明正确的主张捺煞了,反把大计的贻误横加于天王,颠倒事实,莫此为甚,故不能不详辨于此。

洪秀全逝世日期及其死因

洪秀全逝世日期,李秀成自述原稿记为太平天国甲子十四年四月廿一日,幼天王洪天贵福供则作四月十九日,洪仁玕自述也作四月十九日。考赵烈文能静居士日记同治三年五月初六日记说:「闻探报禀称逆首洪秀全已于四月廿八日病死,彼中之四月廿日」。案当时赵文烈在围攻天京的曾国荃军中任机要幕僚,他所得的探报,系距洪秀全死后八、九天即得到。曾国藩清同治三年六月二十八日记说在攻陷天京后,讯问宫女黄氏说:「洪秀全于四月二十日死,实时宪书之二十七日也」(见影印曾文正公手书日记)。这年天历四月二十日,相当于夏历四月二十八日,不是四月二十七日,曾国藩的对照是错的,但与赵烈文所得的情报却都同是天历四月二十日,这当是洪秀全实死于四月十九深夜,外间到四月二十日才知道,因此说是四月二十日逝世。洪秀全逝世时,幼天王洪天贵福必在身边,而这一宫女黄氏却不一定在旁,她也可能是第二天才知道的。至于李秀成作四月二十一日,或者是由于记忆错误,或者是他于四月二十一日才知道。故本书从洪天贵福供和洪仁玕自述的记载。

至于洪秀全因何而死呢?影印李秀成自述原稿说:「四月将初之候,斯时我在东门城上,……天王斯时已病甚重,四月廿一日而故。此人之病,不食药方,任病任好,不好亦不服药也,是以四月廿一日而亡」。洪天贵福供说:「本年四月十九日,老天王病死了」。洪仁玕自述也说:「至今年四月十九,我主老天主(王)卧病二旬升天」。据此知洪秀全是因病而死。

曾国藩为了报功,于清同治三年六月二十三日上清廷的奏摺说洪秀全在「官军猛攻时,服毒而死」(见曾文正公奏稿卷二十金陵克复全股悍贼尽数歼灭摺)。到七月初七日,杀了李秀成后,他上奏清廷又捏造宫婢黄姓说洪秀全「因官军攻急,服毒身死」(见同卷贼酋分别处治粗筹善后事宜摺)。曾国藩还进一步盗改李秀成自述原稿这段话为:「因九帅之兵处处地道近城,天王斯时焦急,日日烦躁,即以五月二十七日服毒而亡」,并立即刊刻,借盗改后的李秀成自述原稿来为他作证。

应该指出,洪仁玕自述刻本只刻前部份,北华捷报曾译其全文,刊载于一八六五年七月、八月数期。兹据逸经第九期简又文太平天国干王洪仁玕供辞之回译,其中有一段话说:

在我们之中,其享福最久者首推天王。起自广西田间首事诸人,惟彼存留至最后,而其结局并非丧于妖军之手,却在自己之手。

所谓「丧于妖军之手」,就是为敌人所杀,「在自己之手」,就是自杀。但是,洪仁玕自述在上面说:「我主老天主(王)卧病二旬升天」,为什么下面却说是丧于「自己之手」呢?是不是英人译错了呢?还是原文确如此呢?那只有等待洪仁玕自述全文的发现来回答疑问了。本书现据李秀成自述原稿作因病逝世,并把简又文的回译文记于此。

传第二

太平天国史卷四十三

冯云山

冯云山广东花县禾乐地人,与洪秀全的家乡官禄为邻村,相距约三里〔一〕。他约生于清嘉庆二十年(一八一五年)〔二〕,出生在一个「家道殷实」的家庭。父亲叫冯绍衔,已故太平天国史 卷四十三世,母亲胡氏〔一〕。他诵读经史,博览百家,学得一套中国旧文化的知识。他不愿过剥削阶级的生活,去当一名穷苦的农村蒙馆塾师〔二〕。

云山和洪秀全居同里,年相近,从小同学〔三〕,后来又同做蒙馆塾师,他们志气十分相投。清道光二十三年,洪秀全创立上帝教,云山和他共同密图革命。云山一向与贫苦农民接触,使他同情广大农民的困苦,并产生对现实社会的不满和憎恨,到鸦片战争后,又看到清朝的腐朽和民众普遍反清,于是离开原来的阶级,走上起义的道路。

清道光二十四年二月,洪秀全离本乡外出活动,云山和他同去。后来天情道理书记道:「南王籍录广东,家道殷实,前随天王遨游天下,宣传真道,援救天下兄弟姐妹,日侍天王左右,历山河之险阻,赏风雨之艰难,去国离乡,抛妻弃子,数年之间,仆仆风尘,几经劳瘁,……历尽难辛,坚耐到底」。这一段话,概括了云山离开原来的阶级,抛弃家庭,走上了革命道路,百折不挠,艰苦历奋斗的历史。

当时随洪秀全去的还有冯瑞嵩、冯瑞珍两人。他们到了粤北连山厅白虎墟,洪秀全打算自己深入八排瑶山地区,分发云山、冯瑞嵩、冯瑞珍三人回家。冯瑞嵩、冯瑞珍怕跋涉辛苦,愿意回家。云山却坚持要紧跟着洪秀全,不怕艰苦。

这年四月,云山和洪秀全在八排瑶山向瑶人进行宣传之后,到广西浔州府贵县赐谷村洪秀全的表兄黄盛均家。他们在那里做了三个多月宣传活动,洪秀全因见表兄家穷,难以久住下去,决定回广东,叫云山先回。

云山抱着一腔志愿随洪秀全外出图谋革命,跋涉山川,远到广西,现在还没有什么成就,便要回广东去,他是极不愿意的。所以他在赐谷村别了洪秀全到浔州府城后就留下来,要寻找在广西继续活动下去的门路。他在那里遇到一个朋友叫做张永绣的,同住一个多月,闻说桂平县北有一座紫荆山,是一个山深地僻,人入不知处的山区。他听了,心里很欢喜,认为那里正是他秘密活动的好地方,决定前去。

到紫荆山去要经过新墟。新墟是桂平县北区一个大市集。从新墟向北行,有一个小村落叫古林社,再深入,才是紫荆山口。冯云山先到新墟,他站在牛行,等人来雇。等了半天,看看要散墟了,还得不到雇主,他就跟趁墟人到古林社,向一家姓张的路店投宿。第二天,借一个竹篮,去拾牛粪过活。后来渐渐有人雇他做短工。他有时挑泥挖土,有时割禾打谷。明年,到紫荆山高坑冲张家做雇工。有一天,他到监生曾槐英家去帮割禾。那是一个大热天,冯云山担禾回来,他放下担子,揩了额上汗珠,一阵阵南风吹来,他一时高兴,不觉迎风高歌道:「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曾槐英正睡在南窗下的竹榻上乘凉,听了十分诧异,他问云山道:「你读过书吗?因何来此做雇工」?云山回答说:「曾读书应试,在敝乡教蒙馆为生。久慕紫荆山奇水秀,想来观光,只因人地生疏,不做雇工,便无缘前来」。两人就在门前倾谈。云山经史烂熟,言谈风生,把这个老监生惊呆了。曾槐英很敬重云山,尊为客人。这年冬天,他把云山推荐到大冲曾玉珍家去做塾师〔一〕。

在紫荆山区里面,有一座叫做平在山,正是烧炭人们散居的地方。当年的炭窑,还有成百成千留存下来〔二〕。烧炭为生的人们,长年在深山中,斫木烧炭,食不充饥,衣不蔽体。诗人「心忧炭贱愿天寒」〔一〕的名句,正深刻地体现出他们的痛苦生活。云山懂得,那里有剥削、有压迫,那里就有反抗、有斗争;剥削越残酷、压迫越残酷的地方,那里反抗也就越激烈、斗争也就越激烈。他利用着在曾玉珍家做塾师作为掩蔽,教了书,就到他们那里去谈天。他向他们问饥问寒,热情地帮助他们解决困难。同时,利用宗教的说法,向他们宣传,阎罗、菩萨都是妖精,帮助地主害穷人,惟有上帝爱护穷人。上帝是独一真神,人人都是上帝所生所养,大家都是兄弟姐妹,应该同拜上帝。拜了上帝,人人有衣有食,无灾无难。他很熟练地在披着宗教外衣的里面慢慢地灌输着一些简单的概念和政治意识,使他们对现存的制度发生憎恨。于是把他们组织起来,在平在山创立起拜上帝会革命组织〔二〕。

平在山这一群烧炭者,就是太平天国革命运动的骨干,后来太平天国称他们为「平在山勋旧」〔三〕,换过我们今天的话说,就是创立太平天国的平在山老同志。云山独自一人,不畏艰难困苦,以无比的坚忍精神进入深山去,把他们发动和组织起来,给太平天国革命奠下了坚实的群众基础。

云山在向群众进行宣传时,就向他们宣传洪秀全奉天诛妖的伟大使命,他到平在山组织他们,是受洪秀全派遣前来的。他给洪秀全在群众中树立起救世主的形象,使群众人人都知道他们的救世主洪先生,大家都在企望他们的领袖的到来。

清道光二十七年七月,洪秀全到了平在山。在短短的三年里,云山就开创出这个局面,建立起革命组织,使洪秀全喜出望外。他们每天写宣传小册子传送,不久,附近乡村贫苦农民加入拜上帝会的就有二千多人。于是洪秀全与云山、曾澐正、曾玉景、曾观澜等写奏章求上帝选择险固所在以作革命根据地。九月,他们去象州捣毁甘王庙,展开宗教斗争。接着,又将紫荆山内左水和右水一带的社坛一律捣毁,向当地农民公开宣传,要大家一体敬拜上帝,反对清朝法律〔一〕,从宗教斗争导引上政治斗争,把地主阶级吓惊了。

十一月二十一日,住在紫荆山蒙冲石人村地主武宣县秀才王作新起团练来捉获云山。在解往官府途中,曾亚孙、卢六带领拜上帝会兄弟在路上夺回。十二月十二日,王作新再起团练把洪秀全、云山、卢六、曾玉珍都捉了,解交大湟江司。大湟江司巡检王基留下洪秀全、曾玉珍来勒取贿赂,把云山、卢六解去桂平县,下了监狱。王作新以结盟聚会数千人,不从清朝法律的罪状赴桂平县控告云山〔一〕。

在清朝法律里,这是谋反罪状,列在十恶大罪之首的,不但本人要被处极刑,家属还要连坐。可是,云山一点不怕,他觉得要起革命,死算什么。他在监狱里,不愿把光阴虚度。他想到古时周文王被商纣王囚在羑里而演周易的故事,如今他自己被囚在桂平监里也应该做些有益人民的事才好。他见夏历气朔交争,岁年错乱,四季失位,算数繁琐,对人民应用很不方便,早有改革的念头。于是他就潜心研究历法,创造一种以四季划分一年、用立春为岁首、具有合于自然规律、算数简单整齐、接近理想标准的新历法—天历出来。

在云山被捕以前,清政府早已十分腐朽了。从朝廷上的皇帝、大学士、军机大臣,以至各省的总督、巡抚、面对着全国到处散布起义种子的革命形势,无力予以扑灭,他们都希望偷安旦夕,粉饰升平,怕闻革命案件。州县官望风承旨,讳匿不报,遂成惯例〔一〕。时桂平知县王烈见王作新以谋反大逆控告云山,正触上官大讳,不敢过问〔二〕。但他却不肯放松云山,因为这一个大题目,正是这班如虎如狼的贪官污吏们勒索人民的大好借口,不满他们的贪壑,是决不放手的。

平在山烧炭农民们虽然都是饥寒交迫,但是,他们要救他们的领导同志,大家甘愿全家忍受更大的饥寒,每卖出一百斤炭就抽出一部分的炭钱积贮起来,叫做「科炭」〔一〕,来救云山。果然集腋成裘,筹得了一笔大款,向浔州府和桂平县的贪官污吏们进行了贿赂。时卢六不幸已经在狱中瘐死了。到清道光二十八年五月间,署桂平知县贾柱才以云山教人敬天,是动人为善,「并无为匪不法情事」,把他作为无业游民,派两个差役押解回广东花县,交原籍地方官管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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