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简又文译韩山文太平天国起义记第九章及洪仁玕写的洪秀全来历。.2
洪秀全答说:「他进帽二顶」。
天兄问韦元玠说:「尔识得破洪秀全做得大人起吗」?
韦元玠答说:「识得破也」。
天兄说:「尔既识得破,晓得为顾三星(称洪秀全)及云山、秀清、朝贵等,便是积财于天也」。
天兄说:「尔子韦正肉身是尔生尔养,亦是尔子。但在高天论,又是朕老弟,尔不好看小他也。」
韦元玠说:「遵命」。
天兄说:「尔子韦正跟得三星去么」?韦元
说:「跟得去」。
天兄说:「他跟得去,尔亦跟得去。子有福,爷亦有福。一人有福,带涉满屋。一子受皇恩,全家食天禄」〔一〕。
这一席话,把韦元玠说服了,使他赞同他儿子韦昌辉紧跟洪秀全,使他乐意于倾家围谋革命。韦元玠倾家起义的功绩,到庚申十年十一月十三日,幼主还把他与抚养杨秀清长大的杨庆善、生萧朝贵的蒋万与同日追封爵同王〔一〕。诏道:「爷、爹、爹、朕坐天堂,顶天报国锡荣光,庆善、万与、韦元玠,今诏褒封爵同王。庆善抚东功劳大,万与生西功不忘,元玠顶天扶爹、朕,齐封天府沾帝皇」。
这时候,拜上帝会与地主阶级的门争很激烈,会员黄为政、吉能胜被捕,要会众科炭(即抽钱)去营救。会众又是坚信上帝(真道)的一半,变心(反草)的一半。所以,拜上帝会还要试探昌辉的心。十月二十五日,萧朝贵又假托天兄下凡,叫昌辉到面前谕他说:「今四处科炭,福在何处?功在何处」?
昌辉答说:「坚耐自有福在天也」〔二〕。
昌辉的回答,表示他的坚信,也说明了他加入拜上帝会是追求在天之福,相信洪秀全是真命天子,下凡作主,他同扶真主,同打江山,同享天禄。
拜上帝会得了昌辉家产,密打刀枪,密藏在他村前犀牛潭的深水里。清道光三十年春,拜上帝会决定起义。四月,杨秀清假装病废,躲在幕后,天兄下令要洪秀全、冯云山「避吉」(躲避),起义的布置与进行,由萧朝贵假托天兄下凡发令,而由萧朝贵和昌辉执行。八月,地主团练到处压迫拜上帝会,各地会众团集了起来谋抵抗。萧朝贵要昌辉扶实洪秀全,和顺会众,于八月二十二日在平在山假托天兄下凡论昌辉说:「韦正千祈要扶实尔三星兄(称洪秀全)江山。尔要时时灵变,肚里要番番转。有事尔同尔妹夫(指萧朝贵自已)商量理酌,切不畀人看小尔。三星兄江山,朕所吩咐说话,尔切要记紧」。九月初十夜三更,萧朝贵又在洪山假托天兄下凡论昌辉说:「八面煷(火)起,起不复息,要打叠」。十月初一日,拜上帝会众就在昌辉的家乡金村与地主团练进行大战,十二月初十日,在金田村宣布起义。
二
太平天国辛开元年二月,洪秀全正位天王,封昌辉做后护又副军师,领右军将。这年十月,太平天国在广西永安州封五王,封昌辉为北王。自壬子二年南王冯云山、西王萧朝贵战死后,昌辉便成为仅次于东王杨秀清的太平天国领导者。
癸好三年,天京初建时,军事由辉主管〔一〕。当时保卫天京指挥部设在北王府,高搭红望楼一座,约高五丈馀,上有平顶,四围红色栏杆,每遇敌军攻城时,昌辉卽登此楼顶指挥,日则吹角摇旗,夜则悬灯以传令,全城军队都看此楼命令,先奔到北王府前,听候分派各门拒敌。凡出征,由杨秀清决定,在北王府传布命令分遣军队〔二〕。甲寅四年太平天国颁布教育军民的天情道理书说:「北王〔三〕、翼王亦是富厚之家,后因认定天父、天兄,不惜家产,恭应帝命,同扶真主,或居后护,或职掌左军,剿灭妖氛,尽心竭力,百计图维,又不知若何辛勤矣」,对昌辉金田起义和起义以后的功劳,予以高度的赞美。
太平天国定制,各王俱受东王节制,政权归正军师杨秀清掌握。凡军国事务,臣下具禀昌辉、石达开叫做禀报。昌辉揣度可行,则转禀秀清,叫做禀奏。昌辉位下秀清一等,受秀清节制。曾国藩情报说:「昌辉曾读书,小有才,为杨秀清所忌」〔一〕。癸好三年十二月,石达开自安庆回,杨秀清命昌辉将军事交达开主管,把保卫天京指挥部改在翼王府,以削其权〔二〕。甲寅四年五月,杨秀清命昌辉去湖北督师,令下多日,杨秀清私嘱下级禀奏挽留,佯作不准,临时忽改遣韦俊、黄再与等。八月,杨秀清复令昌辉去湖北、安徽督师,才行到采石,复下令调回,改遣石达开。此殿右二承宣张子朋激变水营,杨秀清把昌辉打了几百杖,至不能起。又假托天父下凡,时时挫折他〔三〕。
昌辉对杨秀清却采取谄媚的手段。杨秀清轿到,就扶轿迎接,论事不到三四句,就跪谢说:「非四兄教导,小弟肚肠嫩,几乎不知道」。肚肠嫩,潯州方言,就是才识短浅的意思。昌辉的哥哥与东王娘兄争房屋,杨秀清怒,要杀他的哥哥,发他议罪。昌辉请以五马分尸,说不如此,不足以儆众〔四〕。杨秀清越防范他,他就越加服从。杨秀清越加打击他,他就越加谄媚。昌辉对杨秀清又伪装恐惧。在一次杨秀清上殿劝谏天王对女官须要宽容的话裹说:「女官面觌天颜,未免理事不周,致触二兄义怒,故此时常惊恐。且为臣者在君殿前作事,亦不甚方便。即如韦正胞弟,时在弟府殿前议事,尚有惊恐之心,不敢十分多言,何况女官在二兄面前乎!」其实,昌辉是在恐惧的伪装里面藏刀,而杨秀清却认为是惧怕自已,使他更加「威风张扬,不知自忌」〔一〕,解除了戒备。
昌辉对天王则表示一腔忠爱以博天王的信任。天父下凡诏书第二部对此有很深刻的生动的描写。那是癸好三年十一月的事。这月二十日,杨秀清假托天父下凡,要杖责天王四十杖。昌辉就俯伏地下,哭求天父开恩,愿代天王受杖。过了两天,杨秀清和昌辉、顶天侯秦日网上金龙殿劝慰天王。
天王认错说:「尔二兄果然有差处,始操劳天父下凡教道也」。
昌辉抢先对说:「二兄无差,总是我们为弟之错」。
天王曾经宣布过「只有臣错无主错」〔二〕。昌辉就帮他说没有错,以博取他的欢心。
到在殿上卸宴时,天王谈袍服事说:「前日胞等具本启奏,言现下天父赐得绸帛不甚过多,不知胞等袍服足用否?如不足用,尔二兄宫中袍服既足,发出些与胞等共穿也」。
杨秀清对说:「小弟等既蒙天父及二兄鸿恩,赐得亦有,不用发出也」。
天王说:「现今尔二兄之袍服既足,不用缝先」。
昌辉又装出一腔忠爱的心肠说:「二兄为天下万国真主,富有四海,袍服虽足,亦要时时缝来」。
昌辉就用这样伪装忠爱和用逢迎的手段,使天王认为他是「爱兄之心诚」,以博天王的信任。
昌辉又利用石达开、秦日网、陈承瑢等对杨秀清的积怨,暗中共同图谋杨秀清。
在天京事变前一年多,曾国藩的情报机关就已经指出昌辉与杨秀清的门争说:「其奸诈相似,阳下之而阴欲夺其权」,并预料出「不久必有并吞之事」〔一〕。
三
丙辰六年五月,大破江南大营后,杨秀清迫天王承认他称万岁。昌辉看见久已企望的机会到来了,就去怂恿天王杀杨秀清。他对天王说:「东逆敢僭称万岁,罪不容诛。望二兄颁下诏旨,臣弟就奉诏诛灭篡位者,保护二兄江山万万年,来报答二兄。」天王不肯〔一〕。他又去和石达开密议杀杨秀清。两入议定:杀杨秀清和他的三个兄弟,此外不得妄杀一人〔二〕。事未发,昌辉被派去江西督师,石达开被派去武昌督师。
七月,天王得密告说杨秀清要杀他篡位,急诏昌辉、石达开、秦日网归诛杨秀清。昌辉得诏带了三千军队赶归,约定在丹阳督师的秦日网到期会。
七月二十六日夜,昌辉带军队到天京城外。秦日网也从丹阳回来会合。陈承瑢在城内做接应,开了城门,军队悄悄地进入天京城。他们立刻照预定计划布置,不到两小时,所有城中各要害据点和通达东王府的街道都给进攻军占据。举事的时候,有如迅雷暴发。昌辉攻入东王府,把杨秀清和他的家人及府中侍从尽都杀死。
当时天京内东王府所属各级官员兵士有一部分还未被监视。昌辉要把他们一网打尽,就想出一条毒计来,假称天王降诏说他和秦日网处置杨秀清篡位事犯了监杀的过错,超过诏旨,应受杖刑四百。凡杨秀清下属都被召去看昌辉、秦日网受刑。因天王曾经降诏说杨秀清逆谋是自天泄露的,馀党一概赦宥不问,所以杨秀清的武装部队五千多人都遵命前来观看行刑。在行刑的时候,行刑者尽力打击,响声可闻,木棍当场打断,昌辉、秦日网俯首受刑,至为服从,也至为狡猾。杨秀清武装部队不知是阴谋,竟被骗卸下军械,有两座大房屋是特别指定做收容他们的。等到全部进去之后,外兵即围攻、屠杀。昌辉既屠杀杨秀清的武装部队,于是进行屠杀「文武大小男女」,甚至婴儿都不能免。在两个月裹面,屠杀没有停止。从观音门口内推出的尸骸,飘流在长江上。计前后共屠杀了二万多人〔一〕。同这样大规模地消灭太平天国革命骨干,是清朝统治者在战场上无法做得到的,而今竟由昌辉的一双血手来达到了。
昌辉灭绝人性的大屠杀,使天京惨无天日,太平天国中枢政权,已处于颠覆的边沿。革命群众奋然起来,进行坚决的反击。这是一场革命与反革命的生死大决门。九月二十七日(夏历十月初五日)天京内外军民,并合朝同心,把反革命党羽打败,最后追随昌辉的只二百人,全部杀死,捉到了昌辉。人人要咬昌辉肉以泄恨。天王命把他五马分尸,割其肉每块两寸,挂在天京城内各栅示众,上标:「北奸肉,只准看,不准取」。人心大快,举国欢胜,太平天国政权复定〔一〕。
传第六
太平天国史卷四十七
石达开
张遂谋
一
石达开,广西贵县人,父昌辉〔一〕,母周氏。他生于清道光十一年(一八三一年)二月中旬〔一〕,出生在一个富有的农家〔二〕。父母早故,「自幼读书未成,耕种为业」。天王闻他的名,和冯云山去访他,结拜为兄弟,称为天父第七子。达开倾家产,同谋革命。
金田起义,以达开领左军主将。太平天国辛开元年秋,封翼王。癸好三年春,既建天京,八月,命赴安庆,建立安徽地方革命政权。达开除民疾苦,布展新政,安庆人民如重见天日。这年冬,回京覆命。
甲寅四年秋,武昌失守。十月,田家镇江防要塞陷落。反革命巨魁曾国藩带领湘军水陆师直扑到江西九江来,凶焰猖狂,天京震动。达开奉命督师,赶到湖口,敌水师已闯过九江来犯。
达开率将领登高远望敌情,见敌船制严整,以快蟹、长龙大船居中指挥,那些舢般板轻舟在长江中往来如飞,环卫在巨舰外面以作战。船上大炮多西洋铁炮,射程远胜土炮。时太平天国还未建立水师,以民船作为战船,大炮以土炮为主,势不能敌。各将领看了,都蹶起眉头。达开笑说:「不要发愁。弟妹看见的是妖兵的优点,而没有看出妖兵的败徵。妖船坚炮利,我船窳楛,这是妖兵的优点,我们不要与争锋。但是,快蟹、长龙船身笨重,运动呆滞,冲锋荡决,都由舢板担任,如果一旦把舢板分隔,便如鸟去翼,如虫去足,将为我制。而且,妖兵自出长沙,运陷岳州、武昌,又经苦战攻陷田家镇江防,千里争利,未得休息,已犯兵法大忌,现在,我九江雄峙不动,而妖兵竟跨越九江来犯湖口,既久战疲惫,复恃胜骄傲。疲兵易制,骄兵必败〔一〕。妖兵已在我掌握中,我们就要打垮它。」达开抓着了敌人的弱点和败徵,定下了破敌的计策。于是在湖口设立指挥部,分军扼守小池口,与九江犄角,坚壁不出。每夜偷偷地派兵沿着长江两岸鸣鼓震天,密射火箭入敌船,又派小艇用火球向敌船四面抛掷。湘军求战不得,复夜夜惊扰,惶惑不安。
相持一个多月,达开知道敌疲惫更甚,求战更急了。十二月二十四日(夏历十二月十二日),就故意撤开湖口守兵,来诱敌隐陷入鄱阳湖。湘军果中计,水师百馀号轻捷舢板战门船全部冲入鄱阳湖去。达开等候敌船深入,立刻指挥军队把湖口水卡堵塞,派清兵扼守。湘军水师舢板战门船陷入鄱阳湖出不得,在长江的都是快蟹、长龙巨舰,笨重难行,不堪战门。达开就乘夜派小艇放火袭攻,烧毁敌人快蟹、长龙四十馀号。湘军水师败退九江。
湘军虽败,但仍轻脱,不知警戒,水师既退泊九江,陆军仍驻灰山,没有回军掩护水师。乙荣五年正月初七夜(清咸丰四年十二月二十五夜)三更,达开再在九江和小池口各抬小艇数十双入长江,乘月黑迷漫,攒入敌舰来内,火弹喷筒,同时齐放。敌舰慌乱,挂帆向上流逃窜。小艇就飞集攻上曾国藩座船,杀了他的管驾官,差一点把他捉获。曾国藩仓皇投水自杀,党羽舍命救他上小船,逃去南昌,曾国藩用全力建立起来嚣张一时的湘军水师,纷给溃散〔一〕。太平军乘胜西追,二月,第三次克复武昌。
武昌既复,太平天国恢复了长江上游重镇。这年九月,湘军反攻武昌,守将韦志俊告急,天王命达开西上督师。时九江仍给湘军陆师围攻。达开到武昌,审度军情敌势,他指令各将领说:「现在妖兵攻我武昌、九江,我与其在武昌、九江城下与妖苦战不得解,不如进攻妖所必救。湖南是妖兵根本,而以江西为湖南的屛藩。若进攻江西,妖为保护根本计,则武昌、九江的妖兵都将不打自退了。而且,江西一省,西连湖南,东通闽、浙,南接广东,北界苏、皖,乃是东南的腰胁,得了江西,则东南各省都可以联为一气,长江以南部都为我有了。」于是命韦志俊固守武昌。十月,达开领军从湖北出发,在崇阳、通城连歼湘军。乃从通城进入江西。「所到之处迎壶浆,耕市不惊民如常」〔一〕。时广东天地会起义军从湖南入赣,都在瑞州、临江、吉安、泰和加入太平天国,达开得军数万人,势益盛,遂以次抚定江西各府州县〔二〕。达开入江西,不急攻省会南昌,不直指南康,而先旁收郡县,采取落其枝叶,以撼其根本的战略。他在各州县,遍设乡官,命人民蓄发,建立革命政权〔三〕。组织各极分子,发动阶级门争,以钤制地主阶级〔四〕。日夜在临江、瑞州、彭泽等地造战船、铸大炮,训练水师,并在各地训练民兵,准备水陆大举〔五〕。太平天国以宗教发动革命,金田起义,如,火燎原,宗教确具有发动的作用。但到建都天京后,军事、政治、生产建设,百端待举,已经不是宗教所能为力了。达关洞悉其故,不再以傅会宗教为事,他随形势的变化而变化,到处以结人心,求人才为急,所以深为敌人所畏惧〔一〕。
这时候,江西八府五十多州县都入太平天国版图。从南昌城外几十里起,西抵湖南,北抵湖北,都归太平天国势力范围〔二〕。曾国藩被困南昌城,只有广信、饶州一路可通。他派人去湖北求救,多给江西人民截杀,不得达〔三〕。间有漏网的,把密信藏伞柄内,日伏夜行,经二十日,始到武昌〔四〕。他果然先撤九江围军回救,接着又撤攻武昌东路军回救。达开进军江西,在短短几个月内,就达到对攻武昌、九江的敌人不打自退的目的,就把反革命巨魁曾国藩死困在南昌,江西全省即将底定,东南大局也澄清在望了。
二
丙辰六年五月,达开奉命回京攻清朝江南大营,留翼贵丈提督军务黄玉昆主持江西军务,自率精兵回京,与从镇江调回的东路军会师,打破江南大营,清军溃退。
在打垮江南大营获得大胜利后,杨秀清迫天王承认他称万岁,要夺天王位。达开和韦昌辉都不服,两人密议杀杨秀清,并杀其兄弟三人,此外不得多杀〔一〕。未发,达开被派去湖北督师,韦昌辉被去江西督师。
七月,天王密诏韦昌辉、达开回京诛杨秀清。韦昌辉路近先得诏赶归,在杀杨秀清后,滥肆屠杀。达开闻变,从武昌仓皇赶回京。他指斥韦昌辉滥杀罪状,要韦昌辉停止暴行。韦昌辉大怒,要杀他。达开连夜缒城走安庆。韦昌辉派兵追不着他,杀了他全家。
达开斥责韦昌辉行动为京外全体太平军所护。他到安庆,就起兵靖难,讨伐韦昌辉。时宁郭郡被清军围急,他先带兵去救,上奏天王,请诛韦昌辉,以平众愤,安人心。天京军民共诛韦昌辉。天王命把韦昌辉首级送宁郭郡,迎达开归。
十月,达开回京,合朝同举他提理政务〔一〕,并钦仰他讨伐韦昌辉的正义行为,同上义王称号,达开谦辞不受〔二〕。达开既执政,众人欢悦〔三〕。当时外国观察家评论他说:「这一位青年领袖是英雄侠义、勇敢无畏、正真耿介的,正是全军的中坚人物,他的头衔称为电师,这真能表示他的军事行动。他之行政才具如今是在试验中,我们只可静候成绩。我们也要静观今之后起的领袖们之军事才略与已死者如何比较」〔四〕(。丁巳七年正月,在达开执政下,太平天国扭转了由于天京事变军事上所处的逆势,取得桐城大捷,溧水击败敌人进攻。清朝安徽巡抚福济向咸丰帝奏报说:「石达开为贼中主谋,本年围攻桐营,连陷舒、六等处,并救援溧水,虐焰复炽者,皆石逆之计」〔五〕。外国观察家所要静候的成绩,所要静观的才略,不到五个月,就已经显示出了。可是,天王对却有不乐的心,对长兄洪仁发为安王,次兄洪仁达为福王,信任他们。天王用仁发、仁达,朝中的人都很不悦,仁发、仁达出令,没有人肯听,而达开却令出法行,人人悦服,天王越发疑忌〔一〕。达开惧祸,这年四月,从天京出走安庆,他沿途布告军民:
为沥剖血诚,谆谕众军民:自恨无才智,天国愧荷恩。惟矢忠贞志,区区一片心,上可对皇天,下可质古人。去岁遭祸乱,狼狈越回京,自谓此愚忠,定蒙圣君明。乃事有不然,诏旨降频仍,重重生疑忌,一笔难尽陈。用是自奋励,出师再表真,力酬上帝徒(德),勉报主恩仁。精忠若金石,历久见真诚,惟期妖灭尽,予志复归林。为此行谆谕,遍告众军民,依然守本分,照旧建功名,或随本主将,亦足标元勋。一统太平日,各邀天恩荣〔二〕。
达开这一篇布告,对当时太平天国军队起了极重大的迷糊作用。他们大部分没有看清楚革命体的利益,认为达开忠而见疑,受了迫逼,激于一时义愤,都带了队伍跟随他走。由于达开把太平天国的精兵良将都带走了,清朝江南大营就乘机加紧反攻,六月攻陷江苏句容,向镇江围攻。天王撤去洪仁发、洪仁达王爵,并铸义王金印,及朝内大小官员联名求救禀送往安庆。达开不受义王印,不肯救〔一〕,把大军带到江西,十一月镇江陷。十二月天京被合围。曾国藩估计即有攻取之望。戊午八年三月,他叫嚣「不患今岁不平」。到夏天再叫嚣「计日可平」。如果不是长江数省大旱,广大灾民加入,编组成新兵力,取得了浦口、三河两役大胜利,太平天国早已倾覆。而就在这年曾国藩叫嚣的三月里,也正是九江最危急的时候,乃石达开竟听从张遂谋走上分裂路线,将大军开去浙江,九江遂失陷,失去了具有重大战略地位的江西,失去了保卫天京的第二道屏藩,给曾国藩湘军进攻到最后一道屏藩的安庆来,以致於灭亡。李秀成天朝十悮指出:「悮翼王与主不和,君臣疑忌,翼起猜心,将合朝好文武将士带去。此悮至大」。这是条总结用血泪写下的历史事实。达开既入浙江,克江山,进攻衢州,旋克开化、遂昌、处州、云和、宣平、寿昌各地,浙江震动。清廷急命曾国藩督师去救。七月,达开从浙江入福建浦城、崇安,清廷又命曾国藩督师去救。八月,从邵武分入江西、闽南。十一月,驻军江西南安。达开久有取四川自立的计谋,已未九年正月,遂从南安分两路西入湖南,打算从宝庆、常德、刑、宜入四川〔一〕。二月,克桂阳州,旋克嘉禾、东安,分攻永州、祁阳、道州、新宁等地,进围宝庆。清湖南巡抚骆秉章集各路军抵御。达开攻宝庆不下,七月,改道回广西,攻桂林又不下。九月,撤桂林围,向西南攻克庆远,分攻宾州、南宁各郡。
自从达开带领太平天国最雄大最精锐的军队转战於赣、浙、闽、粤、湘、桂间,清朝援浙、援闽以及防蜀各役,都命曾国藩带领他们的王牌军队湘军去抵御。但是,达开既经走上分裂路线,背离天京,他带领的军队不论多么雄大、多么精锐,就变成了一支没有根据地、没有后方,到处流窜的孤军,作战上就处处陷於不利的地位。当他围攻宝庆,声威震动湖南的时候,曾国藩就指出他攻宝庆的十万大军,「每日需食米千石,需子药数千斤,渠全无来源,粮米据尽,断无不去之理」〔二〕。曾国藩在给胡林翼的信里又论他说:「既钝於浙、钝於闽,入湘后又钝於永、祁,钝於宝庆,裹胁之人,顾从者渐少,且无老巢以为粮台,粮米须据,子药须搬,行且自疲於山谷之间」〔一〕。这个老奸臣滑早就已经预料到达开自取覆亡的下场,不再把他看作大敌。
革命军队的受迷糊只是一时的,他们的眼睛是雪亮的。由於达开的分裂行动,使无敌的太平天国陆军变成了钝兵而造成的种种不利的军事情况,已经使他们逐渐清醒,而到克庆远后,达开对太平天国的官制礼文多所更改,又使他们起了怀疑,看出他「动静行为,多滋物议」,终於认识清楚了他的分裂路线的危害性而采取行动。於是庚申十年二月,首先由后旗宰辅余忠扶统下官兵先行起义归天京。余忠扶加以阻挠,他的部队就把他杀死。接着武卫军宰辅蔡次贤也预备率领部队归天京,事泄,被张遂谋杀死。但是,正义的行动,不是任何阻力所能阻挡得住的,相反,越加阻挡,起义的范围就越加扩大,一直扩大到翼王府六部尚书暨参护、承宣、仆射等官以及统下战士也都纷纷起义。当日起义队伍,有打破清军截击胜利地回到天京的。如归侍王李世贤领导克复安徽徽州的队伍便是。其中也有在途中被清军打散的,出到湖南被打散的有三部,散在广西象州、宾州及下广东嘉应州的
有两部,经云南到贵州黎平府的一部〔一〕。
那时候,达开部下还有彭大顺、吉庆元等统下几十万人,他们劝告达开到他的家乡贵县一带去招集新兵后,即回师天京,共同辅助国家。达开到回到家乡,便表示隐居山林。彭大顺、吉庆元等将士见达开不听忠告,於是大家也誓师起义。这一支军队,经湖南、福建,到江西,沿途与清军血战。辛酉十一年八月,在江西铅山遇见李秀成大军从湖北回师,他们就欢欣鼓舞回到自己的队伍中来。这时他们共有二十多万人。奏报到天京,天王大喜,就给这一支军队取了一个美号,叫做「扶朝大军」〔二〕。
三
达开曾经在军民当中有过崇高的声望,受合朝推举提理太平天国政务,并被推为「义王」。而今却众叛亲离,为革命队伍所遗弃。他心灰意冷,要隐藏到深山去。但清朝统治者却不放过他,到处悬赏严拏,使他无地藏身。他只得在广西招集了几万人〔一〕。这时候,李永和、蓝大顺已经在四川起义,连克眉州、邛州、青神等城。达开久想取四川,以为有机可乘,辛酉十一年八月,从广西贵县、横州北抵融县。九月,八湖南,绕道会同、沪溪、龙山到湖北来凤。壬戌十二年正月,从湖北利川进入四川,到石柱厅、涪州,打算立即经渡长江,清军扼守北岸,不得渡。沿江上攻,前锋到长宁,不得渡。乃从叙永、綦江两路入贵州境。旋复取道云南镇友入四川叙州府、驻军於横江、双龙、捧印等场,锐意渡金沙江,以图进取四川。清军节节堵截,又不得进,退回滇境〔二〕。
达开既两次入四川不利,壬戌十二年冬,复向四川进攻。派人台左宰辅李福猷军从云南昭通入贵州大定、毕节、向四川东部进军,以图牵缀清军兵力。派天台左宰辅赖裕新率中旗为先锋,从宁远向人地挺进,引清军追。他自己就亲带大军乘虚踵至,以取四川。癸开十三年二月下旬,达开率军四万人,自云南来粮坝发,他接到赖裕新已刷越窝大路前进的报告,但却不知道那时候赖裕新已居越巂厅被土司击死的消息,他就率军急渡金沙江,打算过了大渡河,就可以向四川腹地长驱直进〔一〕。
达开进抵四川宁远府河西司。他不行越巂大路,取冕宁小路捷径,急趋紫大地(一作紫打地)〔二〕。三月二十八日(夏历三月二十三日),遂拔队西行,绕冕宁城,沿山麓至大桥,经小路铁宰宰、水扒岩、烂泥坪、铜厂向新场疾走。四月初一日(夏历三月二十七日),天将明,进抵紫大地〔三〕。紫大地系越嶲厅属彝族地区,为松林地土司千户王应元所辖。这里地势洼下,前阻大渡河,后阻马鞍山,左阻松林小河,右阻小水(即鹿子河)和老鸦漩河两河,正是孙子兵法上说的山川险隘,进退艰难,疾战则存,不疾战则亡的死地。达开既不知道对待少数民族的政策,没有先作必要的宣传,使他们知道清朝统治者是共同的敌人,敢得他们的协助〔四〕,又忽视山川的险阻,也没有想到时届春末,气候已暖,大渡河上游雪山正溶解,河水随时都会暴发。他对天时、地利、人和都没有考虑到。而尤其是到达紫大地时,犯了军临死地,不疾战则亡的大错。当夜,敌逢达开妻第十四王娘刘氏生儿子,第二天,又传令休军三日庆祝,没有过河。不料大渡河和松林小河的水
,无雨陡涨数丈〔一〕。到初四日 (夏历三月三十日),清军已赶到大渡河北岸,布置了防务。第二天,王应元徵调的彝、汉增援兵勇,也都聚集松林西岸,防守巩固。达开就这样一误再误失掉渡河的时机,自陷於绝地〔一〕。
现在,大渡河北岸、松林小河西岸都有敌人防守,达开只有强渡了。初八日(夏历四月初四日),他还精兵四、五千人,分驾木船竹筏几十支,战士用挡牌护身,拼命强渡。营内众军都出排列岸上,呐喊助威,声震山谷。清军从北岸用枪炮轰击,筏上火药中炮起火,各筏同时炸裂,将士纷纷落水,随驾湍飘没。有几支竹筏衡到下游,也被清军沿流击沉。强渡的战士,没有一人得生还〔二〕。
达开见强渡大渡河不得,十六日(夏历四月十二日)晨,他又向松林河进攻。紫大地有桥过松林小河西岸,是一条镌索桥,长四十八丈,高五丈。过桥就是礳房沟。沟上是松林地,有松林地土千户署,王应元指挥部就设在这里〔三〕。在达开军队抵紫大地那天夜里,王应元已暗将■索桥拆毁,他沿河据险扼守,达开军队无法渡河。达开白天攻不下,到三
更,派善泅水的勇士数百人,游过礳房沟,偷袭王应元指挥部。王应元巡哨,在月色朦胧中,遥见对岸士卒如林,他派健卒持长矛伏岸旁,伺甫出水面,就当头猛刺,死尸倒浮而远。达开见偷袭又失败,愤甚,第二天,他亲自督战,猛攻松林小河数次,王应元率汉、彝兵勇拼命死抗,攻不下。达开又用计,造了几支大船,环扣击石为柱,面覆水板,夜移对岸,作为浮桥,以渡人马。甘一日(夏历四月十七日),夜二更后,大雨停止,山高遮月,月光迟迟,达开乘月色惨暗,命移船河旁,把那几支大船,用铁环扣连起来,派先锋贾维扬带壮士五百名,枚盪浆,船将抵对岸,忽中部环折,竭力撑持,首尾竟迴旋难续,水舟相搏,浪入仓中,船觸岩要倾覆,都相呼救。王应元惊觉,率兵抵御。不到一刻,船尽被摧裂,人船俱覆,贾维与五百壮士都牺牲〔一〕。
先是达开驻军紫大地,派兵守马鞍山,以通粮道。十一日(夏历四月初七日),土司岭承恩带彝兵由后路抄至新场一带,节节进迫。在达开派军攻松林小河那天夜里,又偷袭马鞍山。彝兵从上压下,守兵措手不及,马鞍山被占领,於是粮道被截断,退路也绝〔二〕。
达开军队在紫大地,吃完了粮食,就杀马而食,继以又葉充饥。二十三日(夏历四月十
九日),达开始向土司法接洽让路。他写了一封信,缚在箭上,隔河射给土千户王应元,说明他的军队目的在於〔恢复大夏,路经此地,非取斯土〕的缘由,望罢兵让路,不犯秋毫,并许赠良马二匹,白金千两,以为让路的报酬。王应元不肯。第二天,达开再写信给王应元,不再请让路,只要求他准许与人民通商赠粮,王应元又拒绝。达开复以利许土司岭承恩,叫他不要攻打,而领承恩攻打愈急〔一〕。达开见假道不成,通商不得,粮竭食尽,陷於绝地,他感慨悲歌,题绝句十首在壁上,中有句道:「大军乏食乞谁■,纵死涐江〔二〕定不降」以明志。达开妻马氏看了,凄惨悲痛,即日夜服毒自尽〔三〕。
达开被困紫大地,西南北三面,都无法突围,惟沿岩■一经远可以东走。这一条路径,道极险仄,仰视则峭壁参天,俯临则惊涛骇浪,但如果能出险,抢过凉桥,即可出海棠大道。他无计可施,只得绝处求生。二十七日(夏历四月二十三日)午,乃取道岩偏东出。王应元见达并拔营,他带领彝兵渡过松林小河来追,清朝越嶲营军队和土司岭承恩彝兵也从马鞍山压下,有的从山顶用木石滚击,有的从后追击。大渡河北岸清军复用枪对岩■一路射击。达开军队被击,在悬崖垢河岸上,自相挤拥,坠崖落水死的一万多人,浮尸蔽流而下。屈行二十里,才渡过小水(即鹿子河),翼王娘七人,投水自尽〔一〕。达开点查队伍,已损失过半,夜在小水东村庄住宿。王应元带彝兵来围,天远未明,达开率部突围出。王应元跟追,印信、旗帜、军械沿途抛弃,狼狈走到利积堡〔二〕。王应元复集队驻营山上民舍堵截。达开见老鸦漩河水势险恶不能渡,也收队驻其地。时敌人想生得达开,时敌人想生得达开,派人前来诱降〔三〕。达开听了宰辅曾仕和伪降计,事详曹伟人传。这一夜,翼王娘胡氏、潘氏、吴氏投老鸦漩河自尽。惟刘王娘要抚孤图复与,携初生婴儿石定基出走〔四〕,另详刘王娘传。
天将曙,达开刚枕石睡下,忽见西南山头火把光耀,分道突出,其行如飞,到将近,始喊杀如雷。达开急起率卫队迎击,各营将士也都惊起接仗。打到平明,死伤已千人。这时候,清军由安庆坝渡利积保助战,大渡河北岸清军也用炮轰击。达开腹背受敌,奋力夺路,奔向凉桥。复遇清军自难棕山攻下,后面王应元追又渐近。达开进退无路,乃集残部疾首蹙额仰天叹说:「进退路绝,突围无法,本藩与各弟今天都死在这里了」!将自刎。清参将杨应刚率兵扼守凉桥,见达开被迫惶急,怕他自杀,急驰上高阜,大呼王应元各军停攻,说已奉令准许石达开降免。达开不得已也放下武器,把那封写给清朝四川总督骆秉章的诈降信送去〔一〕。信道:
窃思求荣而事二主,忠臣不为,舍命以全三军,义士必作。缘达生逢季世,身事天朝,忝非谄士,不善媚君,因谗谮而出朝,以致东奔西逐。欲建白於当时,不惮旰食宵衣,只以命薄时乖,故尔事拂入谋。矢忠贞以报国,攻竟难成,待平定而归林,顾终莫遂。转觉驰驱天下,徒然劳及军民,且叹战斗场中,每致伤连鸡犬。带甲轻年,人无宁岁,连筹终日,身少闲时。天耶?人耶?劳终无益。时乎?连乎?穷竟不通。阅历十余年,已觉备尝艰苦,统兵数百万,徒为奔走焦劳。每思遁迹山林,遂我素志,韬光泉石,卸余仔肩。无如骑虎难下,事不如心,岂知逐鹿空劳,天弗从顾。达思天命如此,人将奈何。大丈夫生既不能开疆报国,奚爱一身,死若可以安民全军,何惜一死。达闻阁下仁德普天,信义遍地,爰此修书,特以奉闻。
阁下如能依书附奏清主,宏施大度,胞与为怀,格外原情,宥我将士,赦免杀戮,禁止欺凌,按官授职,量才擢用,顾为民者,散之为民,原为军者,聚之成军,推恩以待,布德而绥,则达顾一人而自刎,全三军以投安。然达舍生果得安全吾军,捐躯犹稍可仰对吾主,虽斧钺之交加,死亦无伤,任身首之分裂,义亦无辱。惟是阁下为清大臣,肩蜀臣任,志果推诚纳众,心实以信服人,不畜诈虞,能依请约,即冀飞缄先覆,拜望贲驾遥临,以便调停,庶免胎误。否则阁下迟行有待,我军久驻无粮,昔三千之师,犹足略地争城,况数万之众,岂能束手待毙乎!特此寄书,希惟垂鉴。
杨应刚迎接达开,到了清营,假意极力奉承。又在洗马姑场欢宴达开部属士兵,来欺骗他们。五月初一日(夏历四月二十七日),清军从北岸半兵到来,就胁令达开和部属到了大树堡。初四日(夏历五月初一日),清重庆镇总兵唐友传令将达开及他的儿子石定忠、宰辅一八三三曾仕和、中丞黄再忠、恩丞相韦普成押送过河。达开见所部不得过河,「诈降计绌,阴甚悔恨」〔一〕,然而后悔已经迟了!
清将把留在大树堡的达开部队,先将新参加的和老弱的遗散了四千多人。到初七日(夏历五月初四日),夜以火箭做暗号,同时围杀。达开部将二百多员,精悍战士二千多人,全部被屠杀死难,其偶有逃出的,也被彝兵沿途截杀〔二〕。
这月十三日(夏历五月初十日),达开被解到成都。在公堂上,他痛斥清朝暴虐无道,敷陈革命宗旨,历叙起义光业绩,最后说:「南面称王十多年,杀妖以千万计,今天亡我,我复何惜一死」〔一〕。遂怡然就义。曾仕和、黄再忠、韦普成同时被凌迟死难。石定忠这时候刚五岁,清朝律例,要监禁起来,到及岁时候,才照律例办理〔二〕。
石达开是太平天国领导者里面一个最富有谋略的人物
〔三〕。从他在湖口、九江当兵败如山倒的时候,打败凶焰万丈的湘军水师,转大败为大胜,差一点生擒曾国藩。其后攻江西以救武昌,以及经营江西,军事、政治双管齐下,发动阶级斗争,以钤制地主阶级,组织农民群众的力量,封锁敌人湘、鄂、赣三省交通,把曾国藩困在南昌孤城等等谋略看来,都可以清楚地看出他的卓越的军事韬略和政治才能。人民歌颂他为「仁慈义勇」〔一〕。外国观察家论他为「英雄侠义,勇敢无畏,正直耿介」〔二〕。敌人最怕他,最恨他。曾国藩说:「逆首石达开狡悍为诸贼之冠」〔三〕。左宗棠说:「石逆狡悍著闻,素得群贼之心,其才智出诸贼之上,而观其所为,颇以结人心,求人才为急,不甚傅会邪教俚说,是贼之宗主,而我之所畏忌也」〔四〕。又论石达开攻江西事说:「石逆之来犯江西也,……传檄远迎,江西士民望风而靡,千馀里间皆论於贼。贼因兵因粮,附从日众,石逆抚其桀点之民,以钤制士夫,迫之从逆,江西全局岌岌」〔五〕。其从天京事变起,达开仓皇从武昌奔归,在韦昌辉疯狂屠杀的淫威下,他不顾个人生死,止暴定乱,义声洋溢。既诛韦昌辉,合朝公推为执政,同上「义王」称号,他又是一个多么受到军民赞美爱戴的领袖。乃因未能忍辱负重,委屈求全,与天王「君臣而(疑)忌,起了「狈(猜)心,将合朝好文武将兵带去」,走上分裂路线,终致军覆身死。
他害了太平天国,也毁灭了自己,却至死不悟,还说「天亡我」,哀哉!
张遂谋广西平南县人,近视眼、人呼为张瞎子〔一〕。太平天国乙荣五年任殿左二十九检点,守安徽舒城县〔二〕。丙辰六年六月,随石达开於武昌,时已升任春官正丞相〔三〕。天京事变起,随石达开回京。在事变期间,都在石达开左右,深得其信任。后封先天燕〔四〕。
丁巳七年夏,石达开出走安庆。这时候,以曾国藩为首的湘军,出动全部力量江西全省分路反攻,拼命与太平天国争夺江西。张遂谋向石达开出谋献策,叫石达开放弃江西统带大军远征,取四川独立,把太平天国弃置不顾,拆掉太平天国的台。石达开听从了他的奸谋,卒致陷太平天国於败亡。他又石达开改变太平天国的「官制礼文」,标志出分裂的行动,他当了石达开的首相——元宰。
庚申十年二月,被石达开拖到广西庆远的大军觉醒了。他们纷给起义归天京。张遂谋又用一双血手把领导武卫军起义的宰辅蔡次贤杀害,妄图阻挡起义。
石达开走分裂路线,危害太平天国,张遂谋实为主谋。起义队伍指斥他为祸首,是情真罪当的〔一〕。他就是这样干尽了分裂太平天国的滔天罪行。其下场如何,待考。
传第七
太平天国史卷四十八
秦日纲
陈承瑢
秦日纲
秦日纲原名日昌,广西贵县人〔一〕。在家与人做〔二〕。清道光三十年六月二十日,拜上帝会不久就要起义。这一天,日纲方与从广东花县来广西的洪仁达等一起在旧合由萧朝贵假托天兄下凡把他们的灵魂举行超昇天堂的仪式〔一〕。据天兄圣旨记载,日纲加入拜上帝会,比余廷章、黄文安、蒙得恩都还迟。李秀成自述原稿说太平天国起义:「所知事者,欲立国者,深远■为者,皆东王杨秀清、西王萧朝贵、南王冯云山,北王韦昌辉、翼王石达开、天官相秦日昌六人深知。除此六人以外,并未有人知到王天欲立江山之事」。他把秦日纲列在首义七人内是错的。
秦日纲加入拜上帝会虽不算早,当在旧合给他举行超昇灵魂上天堂仪式后,天兄便吩咐他说:「日纲尔识得这处人,看光景如何总要灵变,一心扶尔哥子,救紧他也」。日纲答说:「遵天兄命」。庚戌年八月,白沙林凤祥等与地主围练斗争,便是日纲组织会众对抗〔二〕。金田起义后,太平天国辛开元年二月二十八日,因兵将多有不遵令的,要教导他们,责罚他们,由萧朝贵假托天兄下凡,以天兄圣旨交给冯云山和日纲两人执行〔三〕,即取得重大信任。三月十八日,天兄下凡要亲自教导众兵将,也是下圣旨命冯云山和日纲调各军军长、百长、营长各带齐各营内兵将到来[一]。日纲的地位在起义人物中突出了起来。到永安州封王时。就高封为天官正丞相,列在群臣之首,仅在东、西、南、北、翼五王之下。清军分南北两路围困永安。太平天国命日纲统率精兵驻水窦和莫村,与州城为犄角,以保卫永安。癸好三年九月,封顶天侯。十二月,代翼王石达开守安庆。
甲寅四年五月,由曾立昌等率领的北伐援军在山东临清州溃败,命日纲统帅第二次北伐援军前往直隶增援,封为燕王。日纲到舒城杨家店败回[二],禀东王杨秀清说:「北路妖兵甚多,兵单难往」。旋奉命仍去安庆安民,日纲遂安辑安庆、池州各属邑[三]。
六月回天京。八月奉命去湖北一带,稽查河道,密拿奸宄。日纲行抵九江,闻清军已陷武、汉、守将石凤魁、黄再兴退到田家镇。日纲立下诫谕,痛责石凤魁、黄再兴失机,命带部队驻扎田家镇候调度,一面禀奏杨秀清。日纲处置与杨秀清相合,禀奏未到,即有旨命解石凤魁、黄再兴回天京,而以田家镇大营军务委日纲督理[一]。田家镇在湖北蕲州东南四十里,广济县南五十里的长江北岸,与兴国州的半壁山隔对峙,南扼九江,东控安庆,太平天国在这里建为上游江防要塞。自蕲州至田家镇沿岸增筑土城,安设炮位。自田家镇至半壁山,用铁锁横截江面,以遏敌军水师。十月十八日(
夏历十月初四日),日纲指挥军队与敌陆军在半壁山大战,先胜后败,退回田家镇,半壁山下横江铁锁被斫断。明日,渡江再战,石镇仑、韦以德都战死,半壁山失陷[二]。太平天国安置江防铁锁的方法与三国时吴国不同。吴国在两岸凿石穿铁,江中无物提承,故一处熔断,就「千寻铁锁沉江底」了。太平天国则节节用小船提承,江中还横列大簰三个作总提承,船簰的头尾都用大锚钩於江底,铁锁四道,横在船簰之上,用铁码钤住,故南岸虽被斫断一节,而其他几十节仍牢系如故。二十日(夏历十月初六日)后,复将南岸一节续行钩联在半壁山下簰上,安炮船二,布置枪队,以防敌水师进攻。簰上铺沙,船中贮水,以防敌火弹延烧。在铁锁的上游,卫以战船三、四十号,在铁锁的下流,停泊军运船只大小约五千馀号,也时放枪炮以助声威。其北岸则以田家镇街外筑一土城,长约二里,街尾为吴王庙,建筑营垒一座,系铁锁於北岸之根,日纲亲驻其中指挥。街之上为老鼠山,建筑营垒一座,又上为磨盘山,建筑营垒一座,又上为牛肝矶,建筑炮台一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