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简又文译韩山文太平天国起义记第九章及洪仁玕写的洪秀全来历。.4
壬子二年九月,至长沙,升土一总制。十一月克汉阳,升土官副将军。十二月克武昌,升殿左三指挥。癸好三年二月围南京,锡琨督攻大东门,既克,升殿左三检黠,即命守大东门〔二〕。四月,天王命锡琨与黄益芸统军随林凤祥北伐,从浦口登陆,错路误入六合县,宿营城外,夜二更,营中失火,顷刻十多处火药轰裂,烟燄亘天,将士死伤过半〔一〕,锡琨从大火中冲出。旋与凤祥等同向安徽、河南挺进。五月初九日,攻克归德府。第二天,清军反攻,锡琨与吉文元统率将士出击,又大败清军。十六日,到朱仙镇。这年九月,天王赏北伐诸将功,封为剿胡侯。甲寅二月,北伐军从静海、独流转移阜城时,锡琨率领先锋营驻城外,清军马步一齐合围,四面攻击,城外各营都被攻破,锡琨率领先锋营死守营垒,用砖石奋力抛击,打败敌人,城外据黠,得以保存〔二〕。从阜城这一役后,现在还未发现有记到他事迹的记载。他当牺牲於甲寅四年二月阜城这一役后,至乙荣五年正月三十一日连镇覆没这一段时间内。
黄益芸,广西人。初为杨秀清卫士,以骁勇闻名。他善用章药治疗创伤。太平天国壬子二年二月,封为前一军拯危急,职同监军,担任急救伤员任务。旋擢木正木一甲一监军。十一月克岳州,升土二总制,领中二军,攻汉阳,战败降为伍卒。癸好三年二月。大军下南京,复升金一总制,领右一军,攻旱西门。三月升土官正将军。四月升殿右十六指挥,命与朱锡琨统军随林凤祥化伐,行军错路误入六合,夜宿营,不慎失火,被焚牺牲。这年九月,叙北伐诸将功,追封灭胡侯〔一〕。
李开芳
李开芳广西郁林州人〔二〕,冲锋破陈,与林凤祥齐名。太平天国辛开元年八月,授戊监军。明年七月,升金一总制,带右一军。从西王萧朝贵攻长沙,连下桂阳、嘉禾、攸县等地。九月,在长沙擢金官正将军。十一月克岳州,升殿右二指挥,率劲旅攻克汉阳,升殿右二检黠。十二月克武昌,升地官正丞相。
癸好三年正月,大军下江南,开芳先到南京,攻聚宝门。既克南京,命开芳与林凤祥、罗大纲取镇江、扬州。三月,下诏北伐中原,以开芳为大将〔三〕。四月,破临淮关,下凤阳府。五月入河南,从巩县渡河攻怀庆府,七月底西趋山西,复折而东,由河南入直隶境。九月,前锋直指保定,清京大震。叙功封定胡侯。旋经沧州北上,屯军独流镇,与凤祥静海太营声息相闻,清军不敢犯。
明年二月退到阜城,平胡侯吉文元战死。三月,再退到东光连镇。四月,开芳率马队六百三十多名突围去临清迎接援军,在途中知援军溃败消息,就入据高唐州,与跟追的清朝馀差大臣胜保军相拒。开芳在朝西等城墙用布挽做软梯,南城墙下穿有地道一条。其馀三门俱用土木为垒,仅留缺口一处,以便出入。五月初十日(夏历五月二十日)以后,常乘黑夜出城袭击,每攻一处,清军马队辄被冲散,多所杀伤,而六月十九夜(夏历七月初一夜)尤甚,先把吉林马队冲散,又从南面扫荡到西南面,一直打到胜保大营后,胜保愈惶恐,惴惴自保〔一〕。
开芳入守高唐州时,即派人回连镇向凤祥报告援军已溃散的消息,请即撤退到来,他在高唐州等候,一同南归〔二〕。到乙荣五年正月,凤祥军覆,清帝奕詝拿问胜保,命僧格林沁移军赴高唐州,合胜保所部来围攻。开芳见僧格林沁兵到,知凤祥军已覆没,始决定突围。时战士尚存五百多人。二月初十夜(夏历正月二十九夜),开芳率领出东门,纵马向东南急驰,打算经济宁入江苏丰县,渡黄河南归〔一〕。
第二开晨,驰到茌平县冯官屯。僧格林沁带马队追到,步兵也跟着到来,把冯官屯围困,四面筑炮台,向村内轰击,房屋尽被击塌。太平军在村内掘挖土濠,盘旋三匝,可从地下通行,即在沟内掘窖潜藏,以避炮火。围濠之外,复挖小孔,战士伏在地下,向外瞭望,俟清军逼近,鸟枪打得到的地方,即向上开枪。清军伤亡累累。僧格林沁不敢进逼,他展转筹谋,因冯官屯旁旧有汉河,可通徒骇河,乃用水攻,引放运河以灌冯官屯〔二〕。
太平军从屯内向西南面的清军礮台边开地道,打算轰开缺口突围。三月初八夜(夏历二月二十八夜),先向这一面佯作突围,与清军略一接伏,即诈败退回。清军自以为防守岩密,太平军不会再从这方面来突围了,不加警备。第二夜,太平军就在这裹放地雷把炮台前的濠墙炸塌,立刻冲出,斩杀清军。清军仓卒失措,四散逃命。时炮台外还有围濠一道,太平军正在赶急填濠,僧格林沁已闻警,飞调大军到,扼濠堵截。太平军苦战不能过濠,乃把炮台上的大炮和其他军器一起俘获,从容退回沟内。清帝奕詝得败报,命军机大臣傅谕僧格林沁等欢息说:「甚至伤亡兵勇,遗失炮位,似此情形,……以万馀兵勇,围数百之贼,百计经营,迄无把握,朕心宝深焦灼」〔一〕。
三月十三日(夏历三月初四日),清军引河工竣,第二天,放水淹浸,围堤以内,高处有水三、四尺,低处水深至五、六尺,太平军潜伏处,都有水三、四尺,火药、穀麦半被水浸。在水淹的第二天,太平军在西北面清军炮台附近埋的地雷,其火药袋、火药篓都被水漂出。从此地已遭水淹,不可能再用地雷轰塌围墙。三月二十九日(夏历三月二十日)以后,水势已经成围,难以飞渡重濠,但英勇的太平军决不在困难前低头,连夜向清军南北炮台进攻,企图突围,终因兵力太相悬殊,敌人又靠大水作围,都被阻截退回〔二〕。
僧格林沁要活捉开芳,假说爱他才干,望他来投。开芳正在无计可施,以为何不如将计就计,竟出下策,於四月二十一日(夏历四月十三日),先派心腹先锋黄近文带领将士一百四十多人,混入难民内,齐出诈降,在外接应。他看见僧格林沁把诈降的将士用小船渡出重濠,以为敌人中计,到二十四日(夏历十六日)晨,大凤骤起,飞沙扬尘,瞬息不辨南北。他就写一封诈降信给僧格林沁。僧格林沁要他先缴械。开芳带领将士,全副武装,乘坐小船,伪作前来缴械。他以为僧格林沁受降不会作防备,又有黄近文等在外接应,天又大凤蔽日,正是突围的好时机,一到濠边,就可以乘此脱逃。不料僧格林沁早已看出他的诈降,先把黄近文等都杀死,绝了接应,到要渡他出濠时,又暗派马步队万多人张左右翼包围着。开芳既人敌人彀中,和将士都在濠边被擒〔一〕。
僧格林沁将李开芳及他的部下黄恣端、谢金生、李天佑,谭有桂、韦名傅、曹得相,槛送北京,其馀将士一百多人,都在冯官屯被杀牺牲〔二〕。开芳在路绝食,槛送官员屡次婉劝,均拒不食〔三〕。
太平天国乙荣五年初五日(夏历四月二十七日),李开芳等七人在北京就义〔一〕。敌人正绑黄懿端上身时,懿端飞脚把敌人踢死两个,踢伤两个,把敌人吓倒。到刑场时,观众万头攒拥,懿端高声对观众说:「自出天京,所向无敌,清妖不堪一击,灭亡就在眼前」。当敌人把开芳和懿端用寸磔酷刑凌达处死时,他们都昂首扬眉,怒目四顾,表示蔑视敌人,英雄不屈的气概〔二〕。
癸开十三年,太平天国叙开芳功,追封请王,子李永保袭爵〔三〕。
曾立昌
陈仁保 许宗扬
曾立昌〔四〕,广西浔洲人〔五〕。太平天国癸好三年三月,任指挥,代林凤祥守扬州〔一〕五月,清闽浙总督慧成、署漕运总督查文经、漕运总督福济、左副都御史雷以诚、钦差大臣琦善等先后来犯,城围合。立昌凭城扼运河固守。琦善运一万五千斤大礮攻城,击坍城垣几处,肃州镇总兵双来乘机搭浮桥过河,架云梯,上了附城跑马楼。先是太平军因扬州城窄狭,在马路旁支铺板做楼,宽约二、三丈,高与城齐,叫做跑马楼。立昌等候敌人既上,放火攀烧,烈焰腾空,清兵不能骤下,死者无算,只来也伤坠,狼狈败退。既而复造机船来攻,立昌烧了他的船,开城纵击,斩只来。这时候,城围四合,粮道不通,粮尽,荒荆蔓草、狗、猫、鼠、雀都吃尽,吃到煮钉鞋底、煨牛皮箱,立昌与将士力悉力拒守,敌不能下。十一月,天王派赖汉英来救,从三汊河进扬州,击溃清围师。立昌见救兵到,率领军民安全撤退,会合汉英归瓜州〔二〕,叙功升夏官又正丞相〔三〕。
当北伐军被阻静海时,派妇女扮作乞丐回天京请增兵。杨秀清以立昌坚忍不拔,有大将才,命与陈仁保、许宗扬率师北援〔一〕。甲寅四年二月初八日(夏历二月十六日),从丰工下游的包家楼渡黄河,在江苏丰县刘家庄整顿队伍,即分三路向山东挺进,疾趋千里,连克金乡、钜野、郓城、到东阿县的张秋镇集中,横扫阳穀,莘县、冠县而北。郓、钜一带捻、幅纷纷加入。三月初八日(夏历三月十六日),攻克临清州。先是北伐援军内有安徽捻军和清方归附的勇营,太平军不过三分之一,指挥已不易。入山东境后,沿途捻、幅加入,指挥更加困难。十三日(夏历三月二十一日)夜,新加入的队伍,就在城内譁变,冲出城外的数千人。第二天,北代援军也撤出临清州,打算取道故城县,进入直隶,前往阜城增援林凤祥军。乃捻军和新归附的不听命令,相率南行,退至李官庄。时清朝钦差大臣胜保统兵扎营城外,北伐援军撤出临清州城已经四天,清军才发现。十八日(夏历三月二十六日),胜保入城,以攻复州城奏闻,并率军来追。立昌拒战,不胜,二十日(夏历三月二十八日),再退清水镇,战又不胜,无处购粮,将士都忍饥。立昌料敌连日追赶,人疲马乏,且连获胜仗,警备必疏懈,二十一日(夏历三月二十九日)初更,派精兵千人,每人手拿一种叫做先锋包的火毯。乘夜突然冲到敌营帐棚放火,火随风烈,清营顷刻延烧,人马奔逃,声如山裂。立昌对众将说:「趁此追杀,不将清妖一纲打尽,从此返辙往北,直抵阜城,绝无阻滞,转败为胜,正在此时」。众不从。第二天,立昌傅令即退,众以清兵已改,连日辛苦,要休息一天而后行,立昌亦无可如何。二十三日(夏历四月初二日),从清水集将到冠县,为围练所截,胜保率追兵也赶到,前后受敌,大败。於是经冠县、梁山、钜野、金乡南退。二十八日(夏历四月初七日),退到江苏丰县。三十日(夏历四月初九日)夜二更,再向南退,天亮,退到黄河漫口支河。时河水陡涨,湍流甚急。将士骑马或浮水渡河。立昌亲自断后。敌骑大至,立昌挺鎗尘战,力竭,乃躍马渡河,人马被急流淹没牺牲〔一〕。
陈仁保〔二〕,以功授夏官副丞相,骁勇善战,马众信服〔三〕。太平天国甲寅四年正月,奉命与曾立昌、许宗扬增援林凤祥军、经安徽蒙城折从丰工渡黄河,二月入山东境,一路势如破竹。三月克临清州,因新附者譁谋乱,军溃。四月初八晚(夏历四月十八晚),归到安徽凤台县展沟集。集内地主组织有围练,闻仁保将到,先将围练埋伏集外,假作恭迎。仁保没有警惕,贸然进集,宿营时又没有做警备,到夜深,围练从四面杀进来,措手不及,与将士三百多人都被杀死,杀开血路得脱的只有几百人〔一〕。
许宗扬,行十八〔二〕,广西人。初授御林侍卫,太平天国癸好三年三月,升殿左七指挥。与朱锡琨、黄益芸北代,误入六合县,宿营失火,走归天京。八月,随翼王石达开经安徽,克复建德、东流等处。十一月回京,封恩赏丞相。旋升冬官副丞相〔一〕。甲寅四年正月,命与曾立昌、陈仁保率军前去直隶增援林凤祥军。到山东临清州,军溃,曾立昌、陈仁保都战死,宗扬得脱归天京,收入东牢〔二〕。
九月,赦罪,命与殿前丞相北殿石二承宣张子朋督战船随秦日纲守田家镇江防要塞〔三〕。后任北殿右二十承宣。丙辰六年七月,天王下诏诛杨秀清。宗扬奉命带兵攻东王府,杀杨秀清〔四〕。其后事迹不详。
太平天国於癸好三年二月建都天京,四月初八日(夏历四月初六日),即派大将林凤祥、李开芳、吉文元率领最精锐的军队进行北伐。太平天国在决定建都於南京之后,派遣孤军北伐,是在军事决策上的重大错误。
太平天国不应建都南京,而应该从天王的策略,暂在开封为都,在黄河南岸与清朝的首都北京遥遥对峙,摆开进攻的阵势,然后派大军渡河,直攻北京,有坚固的后方,给前线源源支援,在当时革命形势下,北京是断定可以取得的。由於杨秀清不遵从天王的主张,竟在南京建都,造成了偏安局面,犯下策略上根本性的大错误。但是,如果太平天国建都南京后,以全力底定东南,在刘丽川上海起义时,便有兵力前去支援,当曾国藩反革命湘军初起时,就有足够的兵力把它消灭,而当时外国侵略者盘踞的上海也得收回,后来反封建反侵略就会有完全不同的形势。到东南既定,然后出师北代,如朱元璋的取元朝,还不失为中策。而杨秀清一误再误,在策略上犯了根本性大错误之后,又在战略上犯了另一个大错误,这就是孤军北伐。当北代军因兵车粮缺不得不从天津退却后,杨秀清不是下令迅速合师南归,以保存有生力量,而是派遣援军,再投孤注。他就是这样一次又一次地把太平天国最精锐的部队断送了。他还派出第二次援军。幸亏这次援军到达安徽舒城的时候,遭到敌人阻击,看清楚孤军深入的危殆,全军退归,才得保存〔一〕。必须指出,由於建南京,丧失克复北京,统一全国的大好时机,造成困守长江一隅的恶果;而孤军北伐,又丧失底定东南的军事宝力,才给地主阶级政权以喘息、整顿以至重新组织力量进行对抗的时间和根据。杨秀清在决定革命成败的关头,竟采取了下策。
北伐军进入河南时才二万人,到静海时,就算清朝统治者的报告没有放大,也不过四万人。而清朝兵力在北京城内便设有常备军十四万九千多名〔一〕,在太平军进攻南京时,还预备调察哈尔、归化城、土默特、黑龙江、东三盟古等马队一万名,到离北京五百里内驻屯,以备警急,五、六日间即可到北京〔二〕。此外,清朝全国设有绿营额兵七十多万名,两年以来,陆续徵调各省兵及战区本省兵祇九万七千七百馀名〔三〕,固然绿营兵大部份防守本地不能徵调的,而徵兵必须粮饷,这又是困难的,但还不曾到无兵可调无力调动的地步。当时清朝统治虽然腐朽,而太平天国要以四万人的兵力攻取北京,那是力量差得远的。所以北代军四月出发,五月就渡过黄河,在怀庆府停留三个月,不能向北挺进,而不得不西入山西,企图从山西进攻北京。到在山西被阻,又转回河南,进入直隶,前锋直指保定,因敌人大兵赶到保定,又不得不改为乘虚东向,打算经静海从东面进取北京。北伐军之所以采取避宝击虚,忽西忽东的战术,这正说明兵力车薄的情况。产伐军不仅兵力车薄,而且是孤军深入,与后方隔绝,犯了兵家的大忌。北伐军的后方在南京,进攻的目的地在北京,一过浦口,就是敌人统治区。所有军粮、军械、人力、物力的补充,后方无法接济,一切须要在战斗中自筹。其中最困难的是军粮,便只好依靠沿途人民的供应,所以在未渡黄河前便已经发生粮良困难问题了。过黄河以后,得到河南、山西人民的热烈供应,维持一个时期,到屯军静海、独流时,就因为没有大村庄供应,无法长期维持四万人的粮良,到粮尽就不得不退却,以至於全军覆没。后来干王洪仁玕谕北伐失败的原因是由於「孤军深入」〔一〕,那是完全正确的。
北伐失败的责任在杨秀清决策的错误。北伐军却以他们的机智、勇敢、坚韧、顽强去克服任何困难,担负起上级交给他们的任务。他们只抱着一个目的,就是攻取北京,「得胜回朝」,在任务没有完成前,是至死不移的。他们从静海转移,是就粮待援,在连镇分兵,是成攻取北京的任务,始终坚守北方不退,血战两年,壮烈牺牲。北伐军这样勇敢坚决,真不愧革命英雄。呤唎太平天国革命亲历记谕事说:「这支小小的军队表现了惊人的勇气和纪律,他们面临着不能克服的困难,以坚忍不拔的精神勇往直前,沉着地抵抗穿着皮衣的、耐寒的、在人数上占压倒优势的鞑靼骑兵的袭击。敌人的这种装备,他们是完全缺乏的,也难以抵御的。他们顽强地忍受着他们所不习惯的,而且毫无防御准备的北方冬季的冰天雪地的酷寒,他们孤立无援地进行了一千四百英里以上的长征,他们以英雄气概进攻敌人,最后又以英雄气概进行退却,这一切都形成了近代战史上的奇迹〔一〕。很熟悉太平天国情的英国驻上海领事密迪乐评谕为:「有史以来最出类拔萃的一次行军」〔二〕。他们赢得了人们的衷心钦佩到了这个地步。
至於北伐援军。他们也同北伐军一样的英勇无敌。他们奉命增援北伐军,在进入敌境后,以疾风落叶的威势,不过一个月时间,就长驱横扫安徽、江苏、山东三省,攻入运河重镇临清州。但是,他们的部队复杂,沿途复加濫收,太平军只占三分之一。那些不良队伍,在克临清州后,已群起哗变,到撤出临清州,又不听命令,给敌人乘机反扑,遂致全军溃败。古语说:「尾大不掉」,是不错的。
本传考证
一
林凤祥北伐九军人数
林凤祥率领的北伐军共九军。张维城供说:「在怀庆者共九军,前一、前二、前三、前五、後一、後三、中五、左二、右一。此九军皆从扬州出来」(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陈思伯复生录说:「伪东王杨逆在五十军中分出九军,以伪天官副丞相林凤祥、伪地官正丞相李开芳、伪春官副丞相吉明远(吉文元)为首督带九军,……奉旨扫北。」
清咸丰三年七月初九日湖广总督张亮基附陈各路贼情片说:「由滁北窜共有九军」(见张大司马奏稿卷四)。又考佚名虏在目中系记北伐军作战事说:「贼营出阵,皆以大率小,如:伪丞相当头;次伪检点,左、右伪指挥;次伪将军;次九军伪总制,率各属下伪典官、监军、军帅、师帅、旅帅、卒长、司马等。以三军居中,六军分左、右翼」,也记为九军。据以上考证,林凤祥率领的北代军共九军是可以确定的。到一九八○年,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在所编的清代档案史料丛编第五辑内发表林凤祥供说:「三年二月破了金陵,住了三天,我到扬州踞了城後,杨秀清叫我金陵,派我同地官正丞相李开芳、春官副丞相吉文元、检点朱姓,带九军兵渡黄河」,证实了我的考证。
至於九军实数究竟有多少人呢?这是研究北伐战役必须稽考的一个问题。案太平天国每军照太平军目所规定的名额连军帅计算在内,应为一万三千一百五十六人,但据记载,每军实际人数只有二千五百人(请参看本书卷二十五兵制)。考清咸丰三年五月初九日,办理安徽防剿事务周天爵奏说:「据所获粤匪杨悰传等供称,正贼不过千人,裹胁虽有两万,号令实不能行」(见剿平粤匪方略卷三十八)。同月二十五日,代理河南布政使沈兆澐、河南按察使林扬祖奏说:「连日研讯生擒之贼,据供自扬州逃出不过千人,沿路裹胁至汴梁约万馀人,亦有称两万人者」(见剿平粤匪方略卷四十三)。邵懿辰半岩庐遗文补清咸丰三年五月初七日与王吉云书说:「探信有二万馀众,遍扎长淮卫两岸之说。」又考林凤祥、李开芳、吉文元、朱锡琨回覆北王韦昌辉军情禀报说:「林凤祥、李开芳二位带五军兵将连夜先往黄河四十里之遥上下取船。」案林凤祥、李开芳在入河南归德府城後带五军兵将连夜前往的地方是离归德府城西北四十多里的黄河南面的渡口刘家口。清咸丰三年五二十三日山东巡抚李侩说:「接据曹州府县禀报,贼於初八、九等日分窜刘家口。……此次南岸刘家口贼匪不下数千」(见剿平粤匪方略卷四十二)。同月十三日沈兆澐、林扬祖奏说:「臣等於初十日辰刻接到抚臣陆应穀来函,知在商邱宁家集与贼接仗得胜,不意贼由间道潜至归德,府城失守,即带兵径赴刘家口,而贼已先派一万人进驻该处」(见剿平粤匪方略卷三十九)。据清朝方面的报告,林凤祥、李开芳带到刘家口的五军人数,山东的报告为「数千」人,河南的报告「一万」人。如果照太平军目的规定,五军人数便是六万五千七百八十人,断不只此数了。据上考证,可知北伐军九军人数并不是照太平军目的规定,而是照每军二千五百人的实际人数。即共约二万二千五百人,所以当时清方报告北代军进入河南时为二万人,这是与太平军每军的实际人数符合的。据张亮基附陈各路贼情片说北伐军「共有九军,约三万馀名」,大概是到河南沿途群众加入後的总人数。北伐军到驻军直隶静海、独流时,据僧格林沁等报告曾发展到四万人(见剿平粤匪方略卷一百二十七,清咸丰五年四月二十四日僧格林沁、西凌阿奏)。至陈思伯复生录说北伐军「九军约十一万人」,是他於四十年後追忆往事时照太平军目编制的数字计算,那是错的。
由於孤军深入,是北伐军覆没的原因,故本书详考其人数於此。
二
北伐军向天津进的问题
三
北伐军向天津进军有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要攻取天津呢?还是迷失道路,误向天津呢?第二个问题,是北伐军以摧枯拉朽的威力沿途攻下了不少府县,为什么到了天津,却不能攻取这个没有重兵设防的城市呢?
关於第一个问题,我是根据当时在河南按察使衙门当幕客的龚淦耕馀琐闻。这部书所记太平军北伐事是根据探报记述的,核对各事多实。他在书中记北伐军并不是有意到天津因雾迷路所误说:
贼在静海,本欲窜往保定或京师,初无至天津之意,是日大雾,迷失道路。查清代档案史料丛编第五辑内刊布的李开芳又供说:
洪逆在广西,便欲到南京。到南京意欲不动,打发我们过黄河,到天津扎住,再告诉他,再发兵来。
据李开芳说到天津扎住是预定的。考北伐军原定进军计划是从河南归德府刘家口渡黄河,经山东向北京进军,先到天津扎住,再增兵来取北京是可信的。但这是原计划,後到刘家口不能渡河,西进河南巩县过黄河,再从怀庆西进山西,转回直隶向保定,早已改变了。因在山西被阻转回直隶,进到保定又被阻,始改从深州乘虚而东,打算经沧州、静海从东面取北京。其误向天津,是因大雾迷失道路所致。
关於第二个问题,北伐军不能攻取天津,是因受大水所阻。张焘津门杂记卷上吴惠元天津剿寇纪说:「八月朔夜,风雨大作,城西北芥园河堤决口,……再筑再决。……津邑地势,东凹於西,乃水不东趋,反灌西南,……於是静海、沧州一带,弥望汪洋,歧途皆为水没,仅馀大道,津城西南亦然,众皆惊异」。附编又记道:「咸丰癸丑秋,津邑剿寇获胜,其间天人感召,良非偶然。是年八月朔夜,风雨大作,城西芥园河堤陡决,天津道张公起鵷再筑再决,……城南一片汪洋,倏成巨浸。後乃知虽十万兵力不及此,盖津邑无险可守,数千团练,何以御七、八万之强寇,……此中殆有天焉。」根据反革命分子的自供,可知此次太平军进不入天津,实因受大水所阻,不能前进,而不是打不进这个清朝没有重兵设防的城市。又据上引记载天津芥园河堤在清咸丰三年八月初一夜(即太平天国癸好三年七月三十日),因大风雨溃决,此时太平军正撤河南怀庆府围,向山西进军,还在河南、山西交界。而在河堤溃决後,清朝天津道张起鹓还曾再筑再决,又天津地势东凹於西,乃水不东趋,反灌西南,事出反常,使「众皆惊异」,可知天津这一次运河决口,并非清朝统治者开挖,以阻挡太平军的进攻。侯桢天津谢公庙碑说:「先是郡人张锦雯输家财浚濠,濠成,而运河之水大至,环城数里地洼下,皆成巨浸,而葡萄洼尤甚,公得阻濠守」(见缪荃孙纂续碑传集卷五十七)。案这一个反动文人侯桢在谀墓的碑文里,为着要吹大那一个反革命分子天津知县谢子澄的「功劳」,捏造一个「阻濠守」的事实,但当时明明是大水阻挡了太平军,他只得歪歪曲曲地说成先浚濠,濠成,而运河之水大至」,「公得阻濠守」。这是一段并非事实的记载。有人曾引伸这一段话,说是天津清朝统治者掘开运河堤岸来阻挡北伐军的进攻,这是不对的。我们要辨明这一个事实,目的是要指出当时北伐军侦探不确,自陷困难,使清朝得争取时间在杨村布防,失却迅速进攻北京的机会。
三
吉文元的战死
吉文元战死於何时何地有几个不同的说法。钦差大臣直隶总督讷尔经额、帮办军务江宁将军托明阿奏报战死於河南北部怀庆府城外,清咸丰三年六月二十日讷尔经额、托明阿奏报到北京说:「臣托明阿……驰抵怀庆,督兵分三路进剿,……是日共计杀贼一千馀名,内有黄巾黄袍贼目二名,前执春正令旗一名,据生擒贼供,即系贼首伪丞相吉汶元」(见剿平粤匪方略卷四十六)。河南巡抚陆应穀却奏报说战死於河南南部遂平县,同月二十二日陆应穀奏报到北京说:「据遂平县知县刘鸿勋禀称,初十日有贼股由西平一路直扑县城,该县带勇迎头堵截,……杀毙头扎黄巾、手执伪令逆匪,查验胸前补服,系春官正丞相五字」(见同上)。同是吉文元一人,断不能战死於两地,所以清帝奕詝下谕陆应穀叫他查覆此事(据清咸丰三年六月二十二日谕,见同上)。除了朝清将帅这两个歧异的奏报外,在当时反革命分子的记载中,还有马振文粤匪北犯纪略「贼据独流逆首吉文元伏诛」一说。其实都是错的。
考清咸丰四年三月初二日到僧格林沁等片说:「再据连日逃出难民等供称二十五日我兵进攻东门外贼巢,伪丞相吉文元额角中有炮伤,腰胁中箭数枝,登时毙命。逆众当时将尸身抬回,埋在县署後院。……查二十五日奴才僧格林沁在阜城西门外督队,奴才胜保在东门督攻贼巢,连用大炮轰击,逆匪情急出拒,即令我兵开放枪炮。……伏查二十五日在东门外打仗,射死贼目,系吉林甲兵金升、黑龙江甲兵伊勒喜二名,应恳皇上天恩赏给六品翎顶,以示鼓励」(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清廷接到僧格林沁的奏报,即照他的奏请赏功,清文宗显皇帝实录咸丰四年三月辛丑记事说:「以歼毙直隶阜城逆首吉文元,赏甲兵金升、伊勒嘉六品翎顶」(见卷一百二十三)。又考清咸丰四年五月初七日山东巡抚崇恩奏:「臣拿获奸细杜有仲,据供……贼目吉文沅已在阜城被兵轰毙」(见剿平粤匪方略卷九十二)。案吉文元在阜城战死,有僧格林沁等根据情报作详细的奏报。清帝奕詝对吉文元之死曾作过调查,这一次得到僧格林沁等的奏报,就照他们的奏请赏功,也必因有可信的根据才这样做。此外,还有山东巡抚崇恩得到的情报。吉文元当是於太平天国甲寅四年二月十七日(夏在二月二十五日)在直隶省阜城县战死。近年在清代档案史料丛编第五辑刊布的林凤祥供说:「四年正月窜至舒城、阜城,吉文元受伤死了」。证实了吉文元确战死於阜城县。
传第十
太平天国史卷五十一
赖汉英 曾天养 曾天诰 石祥祯 石镇仑 韦以德 吉志元 石凤魁
赖汉英
赖汉英广东花县九间乡四角围村人,天王妻赖氏弟,群众都称他为赖国舅〔一〕,年约四十,曾读诗书,通文墨,兼习医学,知医理,久在广西贸易。金田起义,授内医,职同军帅。太平天国壬子二年十月,擢殿右四指挥,始独领一队〔二〕。癸好三年正月,大军从武昌下江南,汉英督水军〔三〕。二月,进攻南京,擢殿右四检点。克南京时,汉英驰入城,抚慰居民, 宣布革命宗旨,人心大悦,擢夏官副丞相〔一〕。
四月,命汉英率殿右八指挥林启容、殿右十二指挥白晖怀进取江西。二十九日(夏历四月二十七日),汉英率军数万人,乘船千馀只,从天京出发〔二〕。
五月十八日(夏历五月十六日),大军从湖口扬帆进抵南康府。前两天,南康府城人民把署星子县知县罗云锦逮捕起来,随即打开监狱放囚,明天,又把署南康府知府恭安逮捕。到十八日午,望见太平军船近,就把知县、知府缚献,并抬猪米食物犒师,路遇都司胡瑶林乘马出走,就马上把他逮捕一并送到船上。汉英大喜,对起义人民热烈嘉奖,并且立刻上岸,进城宣慰居民。起义人民欢欣鼓舞地追随汉英回船,参加革命〔三〕。
十九日(夏历十七日),过吴城镇。二十日(夏历十八日)上午,大军就进抵南昌。清湖北按察使江忠源先两日带队赶到,与江西巡抚张芾共同抗拒,放火烧城外房屋以为死守计,大火三日不息,古代名胜滕王阁也被焚毁。汉英到,先下令救火,见城中守御严密,定计用水陆军久攻以困敌人,就在北兰寺一带连营数里,掘濠起堑,据其战地,又分遣游军,沿鄱阳湖西南昌、新建两县所辖二、三十里境内巡逻,日出夜归,断敌接济〔一〕。时江西人民闻太平军攻南昌,到处倡议进贡,东至饶州府、广信府,西至瑞州府,南到临江府、抚州府、建昌府,每天络绎不断地都有人民大张进贡旗帜,远道送猪米等食物到来,清朝官吏不敢禁〔二〕。太平军对进贡人民热情款待,派人迎接,相见都呼兄弟,十分亲热。答礼给太平诏书、天条书、幼学诗、三字经数卷,执照一张,物重的答以棉花、油、盐、衣服等物〔三〕。农民到营门来卖农产品,都给以几倍的价钱〔四〕。农民又在乡村对地主计亩徵粮,分地主的粮食〔五〕。到处热烈拥护太平军的到来。
六月初四日(夏历同),汉英用地雷轰陷得胜门城墙六丈馀,清军堵筑,不得入〔六〕。二十三日(夏历同)天晓前,汉英复从原缺口西用地雷轰塌城墙四丈馀,接着在右边相连处复轰塌五丈馀,预定当敌人奔集缺口堵筑的时候,为聚歼计,又从原缺口东用地雷轰塌城墙六丈馀,巨石掀空,尘土四塞,缺口附近清军都被炸死。时南风壮盛,毒烟内迷,太平军扬旗攀堞登城。清军不能抵御,自计必死。刹那间,忽地北风反火,毒烟外迷,太平军站不住脚,被敌人乘势反攻,敌军驻营城外的又分路出救,迫得退下城头〔一〕。汉英估计敌人小胜会生骄傲,第二天,先在树林内埋伏精兵,派兵攻永和门外清九江镇总兵马济美营,诈败退走,诱马济美追到林中,把他杀死〔二〕。七月,分兵南取丰城,西取瑞州,东取饶州、乐平、浮梁、景德镇等地。浮梁县人民捆官送印欢迎太平军进城〔三〕。太平军宣慰各地人民,取仓储漕粮而归〔四〕。於是兵食充裕,军威大振,吉安、赣州一带,人民复起义响应〔五〕,敌人困守南昌,日益疲蹶〔一〕,底定江西只是时间问题。
八月,杨秀清以西征军久攻南昌不下,他把兵力作了新布置,命撤南昌围。二十日(夏历八月二十二日)夜三更,汉英乘南风大作,传令退兵,扬帆渡鄱阳湖出长江〔二〕。出征饶州的军队,就从都昌东渡先出湖口〔三〕。
太平军既出湖口,分为两路:一路下驶,於二十一日(夏历二十三日)进入安庆,以经略安徽;一路上驶,於二十六日(夏历二十八日)进入九江,以进攻湖北〔四〕。
九月,汉英奉命回京,论攻南昌不下罪,革职,命入删书衙删六经〔一〕。
十月,曾立昌守扬州被围急,粮尽,陷落在旦夕间〔二〕。时清钦差大臣琦善统帅各路军合围扬州,清帝奕詝命必歼灭净尽,不许一人突围出。天京派骁将春官又副丞相曾锦发领军去救,在三汊河大战中炮牺牲〔三〕。再派汉英领军去救。琦善以马步兵冲荡前军,而以水师截後路,不得进,退到仪徽。汉英誓众说:「扬州兄弟出围,我们一同回天京;扬州兄弟陷落,我们一同战死,誓不生还」!於是由三汊河进军,步步为营,血战而前,击破清将冯景尼、师长鏕防线,直抵扬州城下,十一月二十一日(夏历十一月二十五日),拔曾立昌守军及扬州人民出,欢呼而归,清军不敢追〔四〕。这是一场大血战,归到天京,将士都授平胡加一等勋位〔一〕。汉英寻调为东殿尚书〔二〕。後来杨秀清要杀他,赴安庆,乘间投江死〔三〕。
曾天养
曾天诰
曾天养广西桂平县古林社人〔四〕,拜上帝会老兄弟。清道光三十年正月十六日,天养等来平在山朝见洪秀全,要他们慎言炼正,历久不渝,萧朝贵假托天兄下凡把他们叫来,逐一断过,要谨口,逐一超升各昇升天堂。天兄问天养说:「曾天养尔教有几多人敬天父及敬天兄乎」?
天养答说:「有四百馀人」。
天兄说:「救条人命值千金,尔教有这多人,尔有好大福气,上天堂时,封尔顶上顶也」。
天兄说:「众小弟,识得三星禾王(称洪秀全)、云开山顶(称冯云山)、双星脚起(称杨秀清)、月婿(称萧朝贵)等么」?
天养等答说:「识得」。
天兄说:「众小弟,各要真草(心)到底,跑路跑到尾。回家去各教导各妻子,各教导各子女,各各炼成天堂子女样,後来自有分断也」。
天养等答说:「遵命」〔一〕。
第二天,天兄因天养等能知劝人敬天,要他们识得洪秀全、杨秀清方有福享,爰降圣旨谕天养说:「曾天养尔去教人敬天父及我天兄么」?
天养答说:「然也」。
天兄说:「尔有好大福气也」。
这一夜,天兄又下凡教导会众说:「众小弟,各各要谨口灵变,一家有事千家有,一家无事千家无也」。
会众答说:「遵命」。
天兄说:「众小弟,各要勤耕苦种,遵守天条,各教各妻子,各教各子女,各各炼成天堂子女样,後来自有福享也」。
会众答说:「遵命」〔一〕。
在当时拜上帝会员中,天养是一个组织者。他深目长髯,身材雄伟,金田起义时,已经五十多岁,剽悍绝伦,初授御林侍卫,在太平军中,号称骁将〔二〕。
太平天国癸好三年二月,建都天京,升殿左九指挥。六月,升殿左一检点。十月,升秋官又正丞相〔三〕。这年秋,太平军在湖北田家镇大破清兵,冬克安徽庐州,天养都立功。甲寅四年正月,天养自湖北黄州绕道出堵城清军大营後,纵火焚攻,人民群起助战,包围清营,大败清兵,清湖广总督吴文熔自杀死。天养乘胜向武昌、大冶、咸宁、嘉鱼、蒲圻、通城一带进军,钟人杰天地会馀众纷纷加入军中。三月,命与韦俊、林绍璋等攻湖南。天养连克岳州、常德、澧州,而林绍璋在湘潭覆败,於是全军都退,天养留守岳州〔一〕。
六月,曾国藩带湘军水陆师分三路来犯,天养在新墙、君山、雷公湖迎战都不胜,退出岳州,在城陵矶大战,互有伤亡,连战不决,曾国藩被拒不得东下。
七月,曾国藩调登州镇总兵陈辉龙、广东游击沙镇邦带广东水师到。初四日(夏历七月十六日),陈辉龙发炮,声震山浦,直薄城陵矶。湘军水师将领褚汝航、夏■等同时合队来犯,时敌居上游,南风大作,水急风顺,船行如飞。但他们进易退难,犯水战大忌。天养看见敌人失算,他立刻先出小队与战,而潜伏大队在旋湖港,既接战,即诈败走下游。敌人中计,沙镇邦督头队当先,陈辉龙继进,风顺不能止,船身重大,在漩涡激流中搁浅起来。天养就带舢板来攻击,旋湖港潜伏船都出。斩陈辉龙、沙镇邦。褚汝航、夏■来救,天养复斩褚汝航,夏■也被打伤落水死。这时候,曾国藩湘军水师初建立,自吹精练,陈辉龙、褚汝航是他的大将,一朝都给天养打死,敌水师都丧胆〔二〕。
初六日(夏历七月十八日),天养乘胜带三千人从城陵矶登岸,打算扼险扎营。未成,曾国藩陆军大将塔齐布率军掩到。天养一见塔齐布在阵前指挥,就想到林绍璋在湘潭被覆败的仇恨,怒从心头起,忍不住一时的愤恨,单身冲入敌阵,直取塔齐布,大声叱说:「塔妖!我来要尔命」!挺矛直刺,中塔齐布坐马,抽矛再刺,用力过猛,失足翻倒,清兵拥至,死在敌人乱刀下〔一〕。过两月,而武、汉失。
辛酉十一年正月十五日,幼主下诏与卢明信同时追封义爵,诏说:「大功大赏不可忘,明信、添养〔二〕封义爵,奖其贞草(心)对爷皇。今特褒封卢明信为天朝九门御林■天义,曾添养为天朝九门御林沁天义,以酬其未团前功也」。卢明信事迹不详,当是功臣,故得与曾天养同日追封。
曾天养在西征诸将里面,是最著名的一员大将。他在西征战役中,屡建大功,漩湖港之役,以败军之馀,竟能出奇制胜,以劣势胜优势,覆败敌人水师,杀其大将,不仅沉重地打击敌人的凶焰,而且惊破敌人的心胆。乃不忍一时的愤恨,忘临敌轻则败的教戒,使身死军败,给太平天国军事以重大的损失。在天养战死後,曾国藩向清廷奏报说:「至十八日一战,当逆焰方张之会,立挫凶锋,人心大定」〔一〕,又说:「曾天养殁後,胁从者始敢逃散,数以万计,该匪关系贼势盛衰」〔二〕。从反革命的奏报中,可见天养的死,关系到双方胜负的转移,其重大一至於此。不少战史告诉过我们:作为一个司令员,决不应该轻举妄动,去从事一种特殊的活动,必须对全体有负责的观念,要把他指挥的军队看做全体中的一部分。因为他个人的冒险行动,有时会给他的军队造成极大的不幸,而他的军队的挫败,就必然影响到全体,有时甚至於会到不堪设想的地步。天养正是犯了这一种大错误。
曾天诰曾天养弟,参加金田起义,年约四十,身材魁伟。自广西至南京,都与天养同在一军中。
太平天国癸好三年四月,封为功勋。七月,升殿左二十七指挥,随石达开经略安徽。天诰治军执法如山,与士卒同甘共苦,为部众所爱戴,大家都很亲热地叫他曾七哥。
甲寅四年三月,与韦俊等进军两湖。天养在岳州城陵矶战死,天诰全军归武昌。九月,武、汉失守,天诰向田家镇撤退,守磨盘山。十月,田家镇要塞失陷,随秦日纲退守九江、湖口,力遏敌锋,卒破敌军[一]。其后事迹不详。
石祥祯
石祥祯广西贵县人,是石达开的哥哥。太平天国癸好三年三月,封国宗。五月,赖汉英既至南昌,见城大敌众,请增兵。于是加祥祯提督军务衔,命与石镇仑、韦俊等同领军赴南昌助赖汉英。八月二十日,西征军撤南昌围,出长江。祥祯分领一军,先入湖口,作为据点,即向上流进军,于二十六日克九江。十一月,调回天京,命于秦日纲前赴安庆,经略和州、池州一带。甲寅四年二月,命与韦俊等进兵湖南,挺进到湘西常德。旋因林绍璋在湘潭覆军,撤军东归克岳州。五月,回师湖北,再克武昌[二]。
祥祯骁雄绝伦,冲锋陷阵,无坚不摧,众钦其勇,号为铁公难[三]。他与士卒同甘苦,又深得众心[一]。故所向有功、在西征战役中、建立了许多功勋。七月,命回西梁山抗声清军[二]。旋归天京。
当时驻军在天京城东孝陵卫的清朝江南大营里面,有一个悍将叫张国梁。这人原名嘉祥,清道光末年在广西贵县率领天地会起义,后投降清朝,隶钦差大臣向荣部,抗拒太平天国,号称江南大营第一骁将。祥祯痛恨这个叛徒,他用箭射战书到江南大营去,约张国梁独战,不准带一人,如不敢出,此后不许交锋。向荣知张国梁必败,不准出。张国梁从招降而来,自夸勇悍,为向荣重用,累次升擢,早为绿营将领所嫉视,今敌将指名,如畏不敢出,今后必被他们排挤掉,他本是烂赌的博徒,轻于孤注一掷,这就迫使他不得不去拼命。八月初五日(夏历闰七月十八日),两人在天京东南上方桥交战。张国梁固然算是骁悍,但怎敌得过祥祯,战不几合,就招架不住。祥祯要把他生擒回天京尽法惩治,不肯一枪就杀死他,觑个破绽,格开他的长矛,就把他生擒过马来,祥祯即擒张国梁,怕敌人来夺,一心只顾两手紧紧地挟着他纵马向天京城飞跑,没有提防到他偷偷地把身上带的利刀抽出,蓦地向祥祯足胫上猛刺。祥祯跌下马来,措手不及,竟遭叛徒暗算而亡。但是,祥祯生擒叛徒的英雄形象,与叛徒暗算的丑态,立刻风闻远近。后来地主阶级分子虽然曾经歪曲事实谱过一出铁公难的戏,却无法抹煞祥祯生擒叛徒张嘉祥这一事实。铁公难的英名,至今仍留在人民的记亿中[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