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太平天国史》作者:罗玺纲【完结】 > 太平天国史@txtnovel.com.txt

  据简又文译韩山文太平天国起义记第九章及洪仁玕写的洪秀全来历。.15

甲子十四年(一八六四年),呤唎回到英国。那时候,天京虽然已经失守,但长江南北两路大军还在继续抗战,当时中国各地人民的起义正如呤唎所说方兴未艾。另一方面,英国侵略者正在把干涉太平天国的侵略战争,说成是「已经给人道的事业带来了最重要的后果],说成是[一种对于中国前途显得非常有利的政策][四]。把屠杀中国人民的刽子手戈

忠王李秀成发给呤唎采办兵船凭照登说成是「维护人道」的英雄〔一〕,用五花八门的报刊传布这些虚谎的报导,以激起英国人民反对太平天国的盲目偏见〔二〕。但是,真到解散常胜军,戈登被召回英国的时候,英国还在争论不休应该不应该干涉太平天国革命的问题。下议院议员对英国内各所执行的干涉政策还在提出反对〔三〕。呤唎就在这时候,遵循他最初的志愿,做他所认为给太平天国最应该做的事,于是奋然起来,去写一部太平天国革命亲历记〔四〕,以向英国侵略者作斗争。太平天国乙好十五年十二月廿一日(一八六六年二月三日)成书于伦敦〔一〕。呤唎写这一部著作,这是他以纸笔代刀枪进行另一场激烈的尖锐的肉搏战,是有重要的现实意义的。呤唎在他的著作中,以科学家的治学精神去搜集证据,安排证据,作出了颠扑不破的无可争辩的论证之后,然后以战斗的姿态向英国侵略者进行坚决、强有力的反击,粉碎了英国侵略者对太平天国的诬蔑,揭露了英国侵略者对英国人民的欺骗,抨击了英国侵略政策,进而呼吁英国人民起来制止英国的侵略。他预言,太平军虽遭打倒而未被消灭,「将会象『不死之乌』一样从他们以前的光荣的灰烬中复活起来」〔二〕。他又断定地说:「尽管有些国家由于它们的政策的表面胜利而欣幸,目睹高贵的太平天国的领袖的殉道而无动于衰,但是星火燎原的时刻终于会来临的。那时候任何人类的力量都对它无法加以制止」〔三〕。他把中国人民革命终归成功的前途预告于英国人民之前。一八六八年,呤唎又出版一部阿比西尼亚人看阿比西尼亚战争,谴责英国的侵略。呤唎是一个反对强权、维护正义的战士。他对「被压迫的、被残酷伤害的民族深深怀着激动的同情心」〔一〕,为他们挺身而战。他的正义行为,不仅是为了中国人民的利益,为了亚洲、非洲人民的利益,也是为了英国人民的利益。他认识到全世界人民的利益是完全一致的。一八七○年,出版好运集(七个故事),此书第四版改名为中国海上飘流记。他在一八七○年至一八七二年两年间,曾多次访问南非,在那里旅行和写作〔二〕。一八七二年九月十四日,呤唎和海伦(Helen

Amy Butter )结婚时,在结婚证书上仍然署明自己是:「前太平军上校」〔三〕。一八七三年三月二十九日,呤唎在伦敦因左心房破碎逝世,年三十三岁。在死亡登记上,他的职业是:「前太平军陆军上校」〔四〕。呤唎终生铭记着他与太平天国的关系,他不愧是一位全心全意为太平天国革命效劳的真正洋兄弟。

白聚文

白聚文〔五〕美国北卡罗林纳州(North Carolina)人,一八三六年出生。他的父亲曾充拿破仑的军官。他在少年时就抱有将来要在东方创立一个帝国的幻想。他是美国冒险分子之一,曾浪游世界各地〔一〕。其后到中国来,做了华尔的助手,抗拒太平天国。壬戌十二年八月,华尔被击毙后,受清朝任命管带常胜军。

白聚文没有华尔那种与清朝官僚拉拢的手段,一开头就跟会同管带常胜军的前苏松太粮储道杨坊处得不好〔二〕,江苏巡抚李鸿章对他也不喜欢。李鸿章请求英国陆军提督士迪佛立推荐一个英国军官担任常胜军管带的军事秘书,士迪佛立派了英国水兵队里的奥伦(Holland)大佐担任。白聚文当然不满。杨坊又用拖欠军饷来对付他〔三〕。十一月,白聚文从松江带卫队回上海,到杨坊开的银号去索欠饷,杨坊不答应。他痛打了杨坊,并将银号内的一宗款项四万元取去。李鸿章把白聚文撤职。下令拿解惩办〔四〕。

白聚文被撤职后,他到北京去控诉。得到美国和英国的公使的支持,他们会同促请清政府复他的职。清政府认为不便将一省巡抚在职权范围以内所作的决定强行撤销,只同意把这个问题发回上海再作处理。白聚文充满了信心回到上海,但李鸿章却不准他复职,已经与士迪佛立定约,把常胜军交给英国皇家工兵队军官戈登管带〔一〕。

白聚文大失所望,他为革职的羞辱所刺激,同时也怀有到太平军中去追求他少年时的梦想的企图。癸开十三年(一八六三年)五月二十日(阳历七月二日),白聚文从上海向太平天国投奔〔二〕。第二天,他到苏州,谒见慕王谭绍光。慕王接受了他的投奔。二十二日(阳历七月四日),他赶回上海,招集他的旧部陆续前往苏州〔三〕。六月二十日(阳历八月二日),白聚文约曾在清朝小炮船高桥号做船长的钟思(C.F.Jones)及另外几个在青浦抢夺高桥轮,并乘此船取道三里洲、南浔,横渡太湖往苏州。慕王挑选了两千人交给白聚文训练,因外国军官不够,只训练了一千人〔四〕。

白聚文随既往天京谒见忠王李秀成,他去见李秀成的目的是希望李秀成给他做一支军队的统领,得有单独行动的权力。李秀成极友好地欢迎他,招待他住在王府中,到临行时,又极隆重地欢送他。但却没有给他独立的统率权,只命他带领自己原有的军队〔一〕。

白聚文勇敢善战,并且是一个能干的组织者,他博得士兵们的尊敬和信任〔二〕,他在他带领过的常胜军里面有很高的声望〔三〕。人们相信,他能指挥戈登军队中的多数军官〔四〕。由于常胜军的军官对戈登的不满,全军扬言要加入白聚文的队伍,人们认为这绝不是无聊的恐吓。八月初二日(阳历九月十四日)英国提督柏郎(Broun)从上海英军总司令部通知清政府关于常胜军的危险情况说:「戈登完全受制于以前为华尔雇用而现在与白齐文勾结的军官,白齐文用金钱收卖他们,并从常胜军中拉去了许多人,经英政府批准供给戈登的大炮、枪械、子弹等军火,因而也有落入叛军手中的危险。如果失掉这批武器,我便没有比这更猛烈的大炮、枪弹来抵挡叛军和保护上海,那末上海的情势便危险极了」〔五〕。李鸿章也把「英国文武各官皆走相告」的情报向清廷密奏〔一〕。当时白聚文向太平天国投奔、引起了外国侵略者和清朝统治者一场普遍的惊慌。

中外反革命立刻用紧急行动来对付白聚文。首先是戈登对常胜军内部的加紧控制,柏郎也亲自出马到昆山去,视察戈登的军队〔二〕。同时,上海英、法、美领事禁止各国人偷去帮助太平天国,并同意李鸿章的请求,准清军沿途营卡对私运军火及没有护照的外国人得查拿捆办。外国商人也不肯出售枪炮〔三〕。白聚文力图获得一批军火,为此目的,曾亲到上海去两次,由于外国侵略者的严禁,他的努力失败了。他用以作战的只有不到一百名的欧洲人和一只小汽船高桥轮〔四〕。因此,他加入太平天国后,实际上没有起到多大作用。

白聚文投奔太平天国时,曾作了错误的估计:他相信上海的外国商人会积极的赞同他,相信太平天国会满足他的要求,同时更相信资本主义列强只进行守卫上海三十英里半径以内地区。可是不久他就发现上海的大洋行并不帮助他;他也知道了太平天国虽然欢迎他及其部属,但却不肯给他独立统率权;他又看见了列强支持戈登向太平天国进攻〔一〕。他的计划都不能实现,他失望了。

白聚文在他的自述说:「我向忠王曾提出许多建议,但他全不采纳,要是他采用我的意见,战事的结果可能有很大的差别。我建议假若不能把外国军队撤离苏州,又不能把产丝区的桑树尽行砍伐,最好放弃苏州和南京,集中太平军力量攻打北方」。白聚文向李秀成提出的那许多建议的内容究竟是些什么,他自己没有说明,至于他这一个放弃苏州和天京集中兵力向内地进攻的建议,确是当时太平天国唯一的挽救败亡的好战略,李秀成却是曾经采纳了的。在白聚文离开苏州后一个多月,李秀成就在苏州召开的军事会议上提出〔二〕,到苏州失陷后,又赶回天京向天王面奏,可惜天王坚决拒绝,不过白聚文本人不知道罢了。

白聚文在太平军中既感失望,他所带领的那一众人又都是一些外国流氓,他们跟白聚文投奔太平天国的目的在于图利,现在见无利可图,遇有机会便要逃走。他不知如何处置他们〔一〕。他又认为苏州必定陷落〔二〕。他的部下军官已行与戈登进行谈判〔三〕,因此,他也打算带领他的随从一齐退出太平军。他惧怕他们回到上海受到领事的惩罚,因与戈登谈判投降条件,要求戈登担保他的官兵不受处分〔四〕。白聚文在与戈登的一次谈判中,他还建议戈登带领军队独立,同时,他自己也率领部下脱离太平军,然后两军合移在中国造反〔五〕。太平天国就因为防备外国野心分子的异图,所以任用外国人的政策是不许当权任事,对白聚文的来投,只想利用他作为购得军火的媒介〔六〕,而没有给他任何权力,他就是要造反,也将无法得逞,只不过是一场噩梦而已。但白聚文同时,又与钟思商议一种计策擒拿戈登。钟思反对,后来白聚文发怒枪击钟思,据说是与此事有关〔一〕。

八月二十九日(阳历十月十一日),李秀成命白聚文率高桥轮船及炮艇随大军往攻无锡大桥角清营。第二天早上,与清军交战,初获胜,俘获清军炮艇十五艘。后高桥轮船爆炸,有一艘炮艇也遭爆炸,白聚文部下受到伤亡。在这一仗之后,白聚文和他的随从者决定向戈登投隆,约于九月初三日(阳历十月十五日)晨戈登派轮船来接。初二日(阳历十月十四日)下午,白聚文从苏州城内带两个军官走向他扎在城外的军营,出了东门,到桥头上,遇见慕王谭绍光正带着侍从迎面而来。慕王对白聚文的行动已经知道了,他命令白聚文随他回城。他问白聚文说「洋兄弟为什么不满意天朝」?白聚文回答说:「因为他们没有得到足够的薪金」。慕王说:「这一点我们将来一定可以满足他们,不过,凡是洋兄弟希望离开的,也听其自便」。慕王叫白聚文明白太平天国的政策。可是,白聚文那些怀着鬼胎的在城外军营的部下,以马敦(J.D.Morton)为首的军官八人,兵士二十六人,在第二天早晨,竟行凶射死两名哨兵,冲卡而逃,向戈登投降〔一〕。

时白聚文手下官兵留在苏州城内的还有四十多人,大半受伤和患病。白聚文军营的背叛,激怒了太平军的下级军官们,当天停止他们日常配给的食品。他们人人自危。白聚文向慕王请求准他的官兵离开苏州。慕王允许〔二〕,再一次宣布太平天国对「外邦之人,来去原听自便,即不诱之使来,亦不禁之不去」的政策〔三〕,于初四日(阳历十月十六日),将白聚文手下要离开的官兵三十四人,「厚给盘缠,备船派人,发给路凭」,「

送赴南浔,令上洋船,听其归去」。至于志愿留下的人,仍「相待如初」〔四〕。

白聚文在他的官兵启程赴南浔后第二天,以旧疾复发,向慕王表示准备回上海就医。慕王答应他,也不反对他从清军防线内的宝带桥去上海,但替他担心说:「恐怕李妖(案指清朝江苏巡抚李鸿章)会杀你」。白聚文回答说:「戈登将保证我平安到上海」。初七日(阳历十月十九日)下午,慕王以军事礼节欢送白聚文,并很隆重地用他自己坐的轿子和卫队把白聚文送到清军第一道防线的一个将领处〔一〕,还写了一封信给戈登,希望戈登保护白聚文平安到达上海,说:「洋官白聚文身患重病,回转上海医治,路经桂处,恳祈劳心饬令轮船护送,庶免妖卡阻拦侵害」〔二〕。太平天国对一个背叛了它的外国将领还这样的照顾,这就十分感动了白聚文,使这一个反覆分子不但在北华捷报上向世人公布的自述里声明他自己「直到此刻为止,仍然没有丝毫背叛太平军的意念」,而且后来还一再投效太平天国,以至身死。

白聚文回到上海后,美国领事把他逮捕,遗送到日本去,不准再来中国〔一〕。他在日本横滨医治,病愈后,甲子十四年二月十二日(夏历二月十八日),从日本回到上海,美国领事又把他逮捕,二十二日(夏历二月二十八日),再把他解往日本〔二〕。四月下旬,白聚文又从日本潜回中国,因上海防备严密,改从宁波登陆,暗招队伍,雇轮船,去急救天京,这消息,又给中外反革命以一场波动,到处防备〔三〕。这时距天京的陷落不过一个月,事未集,而天京陷。

乙好十五年春,侍王李世贤驻军福建漳州,白聚文得讯,赶来投奔。三月三十日(夏历四月十九日),他偕中国译员细仔〔一〕、英国人克令乘船到厦门海口,遇见相识的洋人司端里,知他在清军中当教练,因请他设法送去太平军。司端里佯作应允,把白聚文等骗到离漳州十余里镇门河下暂住,即去厦门税务司处报信,原来那里先已接得台湾情报,知白聚文来厦投漳州太平军的消息,正派人在外密巡,遂同将白聚文等逮捕解交清营,关在福州府监狱〔二〕。

李鸿章和清朝闽浙总督左宗棠等都极恨白聚文,他们要杀死他,但怕美国会坚执应归领事治罪的条约抗议,因此,想出一条毒计,说要将白聚文等解苏州收审,于是从福州起解,五月十二日(夏历闰五月初三日),船经浙江兰谷县汇头滩地方,就把白聚文和细仔、克令三人溺死,然后以中途翻船溺毙报闻〔三〕。

可笑清朝统治者太顾虑了。当白聚文在漳州被捕后,美国代理公使卫廉士(W.Williams)就已经向美国政府提出他对白聚文案件放弃领事裁判权的建议,认为白聚文「先非美国所用之人,既经投贼,已失体面,今私自逃回,美国不应庇护」〔一〕。同时卫廉士又写信给上海美国领事西华德(Seward)说,白聚文的帮助太平天国,「实有玷西方国家的良好名誉」,并认为最好向清政府保证以后当采取一切处置制止美国人民参加太平军,若果有人甘昌不韪,将受严重的处罚〔二〕。可是清朝统治者却没有等到美国政府欣然同意的答复,就先把白聚文杀害了。

这年八月底(阳历十月中旬前),白聚文的尸体运到上海,大家都认为他遭受意外而死是可能的〔一〕,以后一般舆论又认为他「大概是在途中被人故意设法溺毙的」〔二〕。但是,上海美国领事却不加顾问。十月,清朝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将白聚文之死照会美国〔三〕。美国政府也就为着白聚文的行动妨碍了美国的侵略利益,而自愿放弃领事裁判权,任由清政府用谋杀的手段把白聚文杀害而不问〔四〕。

太平天国史卷七十八

传第三十七

会党起义傅一

胡有禄朱洪英焦亮

胡有禄朱洪英胡有禄(有时作吴有禄),广西武宣人,入天地会。清道光二十六年七月,曾攻湖南宁远,败退。第二年,与兄胡有福及罗大网攻广西阳朔县城,战败,胡有福被俘牺牲〔一〕。

朱洪英(又叫朱声洪、朱胜红)〔一〕,湖南东安县淥埠头人。以木匠为业,入天地会,学得一身武艺。他在东安和毗邻的广西全州、灌阳等处,发展会员,建立公义堂,密图革命〔二〕。

胡有禄、朱洪英二人何时联合,尚待考。仅知他们于太平天国壬子二年(清咸丰二年)八月,在广西南宁宣布起义〔三〕。他们在桂北、湘南一带都有雄厚的群众基础,所以南宁起义后,就向北发展。癸好三年(清咸丰三年)十一月,胡有禄在湖南宁远严头打败清军。而朱洪英进攻湖南道州,则为清军所阻。于是相价返桂。

甲寅四年(清咸丰四年)九月初四日(夏历八月十八日)攻克广西灌阳。胡有禄、朱洪英?这裹建号升平天国,有禄称定南王,洪英称镇南王〔一〕。先是,太平天国派有一个姓刘的将军带有一枝小部队在胡有禄、朱洪英军中〔二〕。这时候,太平军在湖南、湖北陷于崩败的形势。六月,岳州失陷。九月,武昌、汉阳失陷。十月,田家镇江防要塞失陷,敌人一直犯到九江、湖口来。太平军正在长江中游奋力阻遏敌人。胡有禄、朱洪英与刘将军一起,号召两广和湘南的天地会,为支援太平天国,向反革命巨魁曾国藩军队的后方湖南同时发动猛烈的进攻〔三〕。

乙荣五年(清咸丰五年)正月,太平军在九江打垮敌人,乘胜追击,复领有武、汉。二月,冬官正丞相罗大网致函胡有禄,邀约他们前来会合〔一〕。时胡有禄、朱洪英驻军于湖南永明县西南四十里的桃川镇,各有部队万馀人,接到罗大网信,准备号召革命队伍,应邀前来。于是向永明县城进攻。不克,退回广西恭城,复踞灌阳。四月,清军来攻,迎头痛击,清军溃走,卽分兵两路再向湖南进军,一路入道州境,一路由道州、零陵边界绕攻东安。四月廿四日(夏历四月十六日),攻克东安〔二〕。

清朝统治者调集湖南全省最精锐的部队前来围攻,源源增兵,百道攻城,企图把起义军聚歼于东安城内。胡有禄、朱洪英率领部队与敌人展开激战,大战三月,渐感不支,八月初四日(夏历七月廿九日),向广西全州撤退。

胡有禄退到全州四星洞,清军追到,从间道折回东安县北花桥,向新亭子急进。清军以尾追不及,绕道桐子山逆截。十三日(夏历八月初九日),胡有禄在桐子山口与敌人遭遇,他料不到敌人会速至,措手不及,战败,急走祁阳、邵阳交界的四明山。十六日(夏历八月十二日),清军追到,胡有禄力战,掩护部队上山,坠马被俘。部队千馀人,入四明山寺拒守,清军四面围困,攻打不下,纵火焚烧,全军壮烈牺牲。胡有禄被解到长沙牺牲〔一〕。

朱洪英率部先退到全州境,乘清军与胡有禄部相持,十四日(夏历八月初十日),突率所部急袭湖南新宁,谋捣毁清军刘长佑部的老家。清军赶到,大战不利,退回广西。十一月初,复从灌阳向湖南进军,初六日(夏历十一月初四日),攻克永明,斩清副将周云耀〔二〕。十二月,清军来攻,朱洪英弃永明,撤至江华,与占领江华的萧元发、许香桂等天地会部队并力抗击敌人。苦战不利。丙辰六年正月初九日(夏历正月初九日),撤出江华,退到广东连州境,清军追到,大败,旋入广西富川,在麦岭战败,从灌阳走永明〔三〕。时湘南天地会各路起义军都已失败,朱洪英只得潜藏到瑶洞云去〔四〕。瑶民把他掩护起来。其后常散布檄文,改称王为称帝,声讨清朝。到清同治十三年(一八七四年),乘东南沿海各省调兵布防的机会,复在湖南耒阳起义,湘南震动。清朝湖南巡抚王文韶急派兵来,朱洪英战败,在宜章被俘牺牲,他的军师刘福隆旋也被俘牺牲〔一〕。

清朝统治者很怕这路天地会起义军,当他们攻克湖南东安时,清朝湖南巡抚骆秉章向咸丰奏报说:「现窜陷东安一股,阴惊凶悍,实与金陵巨贼无殊,长发红巾,蓄度已久。若不能聚而歼,徒以驱贼出境为事,恐势将滋蔓,后益难图」〔二〕。到胡有禄被俘牺牲后,又向咸丰奏报说:「此起逆贼,自咸丰二年八月由广西宁起事以来,屡次攻陷楚、粤边界各县城池,凶狡异常。……共犷悍之状,不亚金田初起诸逆。两省不得解严者已两载有馀矣」〔三〕。胡有禄部既覆败,朱洪英部接着也覆败。湘南天地会起义才被镇压下去,湖南清朝统治者才得喘了一口气,才得把兵力派去江西曾援曾国藩。可知胡有禄、朱洪英这一路天地会起义军,在甲寅四年、乙荣五年裹面,支援太平天国革命,是尽了不小的力量。而朱洪英潜藏过十八年,等待时机,再度起义,其干革命到底,死而后已的精神,也殊足以光昭史册的。

焦亮

焦亮〔一〕湖南与宁人,清道光三年(一八二三年)出生。自少饱读经史,应科举,得秀才,以岁科两试都考优等,补廪膳生员,有文名〔二〕。

焦亮自负材智,屡应乡试,都落第归。他忿恨考官屈他的真才,每喝醉酒,就肆意抨击时政,痛斥官府。他见清朝文恬武嬉,法令不行,百务堕废,且疆宇辽阔,处处设守备,处处都不能守,而民怨沸腾,四方多故,若有英雄乘时崛起,便要土崩瓦解。于是他熟读兵书,研究地理,以为天下形势都在掌中,慨然有推翻清朝的大志。他对历史人物,惟佩服诸葛亮,就想一朝得志,趋步孔明用兵,自谓得天下如反掌〔三〕。

这时候,天地会在湖南、广东、广西进行活动。焦亮加入天地会,成立一个山堂,叫做招军堂,密谋革命〔一〕。

金田起义的消息传到湘南后,焦亮加紧活动。太平天国辛开元年秋,太平军进入永安州,他就赶着前来投奔。他向天王上一封用兵策略,引古证今,条陈当前军事、政治、人心向背各方面形势,指出但得一省,中国可傅檄而定。他建议应卽向湖南进军,他当率领湘南天地会为前驱。天王留备顾问,优加礼遇。

焦亮是一个深受孔、孟之道薰染的书生。他到永安州后,见太平天国用天父、天兄的说法教育军民,不以为然,上本章劝谏天王说:「天王不能以才武制群下,而专用妖言,张角、孙恩、徐鸿儒何足法哉!开辟以来,未闻以妖术成功者,宜急改之」。天王看了,不高与。他也不同意太平天国反孔、改历的措施,又上本章劝谏说:「臣观天王所为,大类秦政。秦政自谓功德高三皇、五帝,而天王鄙义、农而非尧、舜;秦政以十月为岁首,而天王灭闰月;秦政掘孔墓,而天王鞭挞遗像;秦政烧书,而天王以经史置污秽中。观天王所为,臣所不取也」。天王更不高与。他又非议天王大事未定,卽建国称王为失策,并指斥天王委政东王为罪状说:「昔袁术在淮南,董昌在浙西,皆连城数十,妄自尊大,不旋踵而亡。今天王据手掌之地,崇虚名而受实祸,非良策也。天王又高拱宫中,立三十六宫以自娱,而委政于庸儿,罪甚于闯、献,事将如何」?天王大怒。焦亮见天王不听他劝谏,走出永安州城,给守卡截回,关在监牢裹。杨秀清、萧朝贵都请天王杀他。天王不准〔一〕。

壬子二年三月初二夜(夏历二月十六夜),太平军从永安州突围,把焦亮从监牢裹带走,手上锁着的镣铐,颈上锁着的大炼还没有解开〔二〕。初四日(夏历二月十八日),从队走到仙 岭,战败,焦亮被清军俘获,解送钦差大臣赛尚阿军营〔三〕。

第二天,清军向前山急追,太平军见势迫,万众一心,大败清军,杀了四员清朝总兵官,长驱进攻桂林。当赛尚阿督师围困永安州时,咸丰下了两次严旨。第一次勒令他要将「首逆」擒获,否则「重惩不贷」〔四〕!第二次勒令他要「全数歼灭」,否则惟他「是问」〔五〕!在清朝的法律裹,凡督师大臣有心贻误军机的「斩立决」,失误军机的「斩监候」。现在,赛尚阿一败涂地,既未能遵照严旨,又犯下了失误军机的死罪。因此,他为求免大罪起见,就把焦亮捏称为太平天国的天德王洪大泉,说他是与洪秀全为兄弟,同称万岁,所有运谋画策,都由他一人执掌,而洪秀全坐享其成。又捏造供词,把他作为「首要逆犯」,献俘到北京去〔一〕。

清朝押送人员知焦亮是湘南天地会,怕在路上被劫夺,乃佯传牌陆路,一体预备护关,虚张声势,以混天地会耳目,而从水道日夜趱程,急趋长沙。

焦亮被置在内舱,窗口都闭塞,不漏一点光线,舱内只点烛取亮。他在船上,还看朱熹通鉴网目,浏览儒家对古今与废的评论。焦亮估计,如果船到衡州起旱,就可能得到天地会兄弟地拯救,所以他每问:「到衡州须起旱」?敌人假应他说:「是的」。既到长沙,敌人谝他说:「到衡州了」。他出舱一望,失声说:「这是长沙啊,我完了」〔二〕!

四月,焦亮被解送到北京。五月,在北京牺牲〔一〕。

本传考释

一 解题

焦亮,就是被清朝钦差大臣赛尚阿捏造为太平天国的天德王洪大泉本人。这是一个从焦亮被俘后,一直到本世纪五十年代还在争论未休的太平天国史上的大公案。

赛尚阿在广西永安州惨败之后,为求避免失误军机「斩监候」的死罪,把俘虏到的那个投奔太平天国的天地会山堂中叫做招军堂的首领焦亮捏称为太平天国的「天德王洪大泉」,担造了一份所谓洪大泉供,说是太平天国的谋主,在太平天国中称为万岁,献俘到北京去。在献俘途中,到河南信阳州时,又捏造了一份「洪大泉」上清朝咸丰帝的陈情破贼表。到太平天国失败之后,清朝统治者为着宣扬「圣武」,对这一件丑事,在那些官修的剿平粤匪方略、平定粤匪纪略等书裹面,都挖尽心机,或弥缝罅隙,或加工点缀渲染,去进行掩丑的工作。于是就在太平天国史上平空添出一个与天王洪秀全同称万岁、为太平天国谋主的「天德王洪大泉」来。

几十年之后,有些写清史、写太平天国史和研究太平天国史的人们,受了清朝统治者的欺谝。在这些人中,还有人作出了「天德王洪大泉」是代表天地会的势力,天王洪秀全是代表拜上帝会的势力,太平天国在永安州建国时,天王洪秀全与「天德王洪大泉」同称万岁,就是表明拜上帝会与天地会的联合,而自从「天德王洪大泉」被俘后,太平天国就从此拒绝天地会加入,成为太平天国失败的重要原因这样的一个结论〔一〕。「天德王洪大泉」问题之所以在太平天国史上成为大问题,就是由于这些历史研究工作者的说法提出来的。

早在当时,就有人指出了这一个所谓太平天国「天德王洪大泉」的人,并不是太平天国的领袖人物,而实是钦差大臣赛尚阿在永安州大败无可如何的时候为免罪起见而捏造的。当献俘在途中时,有一个应旨陈言的礼科掌印给事中陈坛在奏陈时事艰难疏附片中说:

广西拿获贼匪伪军师洪大泉,经赛尚阿遴派随带司员步军统领衙门员外郎联芳、户部员外郎丁守存槛送来京,计四月内可到。维我朝故事,凡解京正法者,皆实系逆首方可示天威而昭武功。今闻洪大泉不过供贼驱策,并非蓍名渠魁。从前查

奏逆首姓名亦并无此人。嗣因贼众窜出永安,于无可如何之时,不得不张皇装点,藉壮国威,并以稍掩已过。臣愈以为京师之耳目易掩,而天下之耳目难欺。且恐逃匪闻而窃笑,愈以张其玩侮之心。……应请特降谕旨将洪大泉之不值解京明白宣示,饬令沿作督抚无论该犯行抵何处,卽行就地正法。……庶在事文武咸知警畏,而贼匪闻之,……愈足寒贼胆而励军心矣〔一〕。

陈坛提出的「从前查奏逆首姓名亦并无此人」这一点,是一个非常坚强有力的颠扑不破的根据。因为太平天国起义已经一年多了,督师大臣历次查奏太平天国领袖的名单裹面都没有「天德王洪大泉」其人,试问:为什么在永安州惨败之后,却出现这一个「天德王洪大泉」的人来呢?这样地作假,实在是太露骨,欺谝不得「天下之耳目」的了。所以咸丰得此奏,同意陈坛「今闻洪大泉不过供贼驱策,并非著名渠魁」的弹劾,他于咸丰二年三月已卯谕内阁说:

该给事中另片奏贼伪军师洪大泉拟请毋庸解京等语。洪大泉籍隶衡州,系从贼夥党,原非首要之匪。现既槛送在途,仍著解到京师,以凭讯究〔二〕

这时,有一个在桂林督率地主武装抗拒太平军攻城的在籍翰林院侍讲龙启瑞,做有一首长篇纪事诗,他在「谓言当大捷,献俘堪铺张」句下自注说:「擒洪大泉解送京师,实非贼中要领」〔一〕。当时又有一个在桂林做广西巡抚邹鸣鹤幕客的半窝居士在所撰粤寇起事纪实裹也说:「军中讳败为胜,事所常有,惟奏获洪大泉之事,则过于虚谬矣。……斯事凭空结构,粤中人人嗤笑」。总这,当时人就已经否定了赛尚阿所捏造的所谓在太平天国中称万岁,为太平天国谋主的「天德王洪大泉」其人其事。

至于近人所论「天德王洪大泉」是代表天地会的势力与代表拜上帝会势力的天王洪秀全同称万岁,表示这一时期太平天国与天地会的联合,而自从他在永安州突围被俘后,太平天国就从此拒绝天地会的加入这一说法是否事实呢?考在清季曾加入天地会的陶成章论天地会制度说:「政体主共和,同盟者一体看待,多得与闻秘密之事,故党势最易扩张。其职员之升迁亦易,故分会之成立亦易。藉是之故,起义者常连络不绝。然各山分峙,虽有交通,不相节制,故接应之者常寡。因始倡立者欲速奏功,故组织如此也」。又说:「各山堂分峙,不相统一」〔二〕。天地会组织制度,既然是「各山堂分峙,不相统一」,就断然不可能产生一个代表全会与太平天国联合的大领袖「天德王洪大泉」出来。又考当太平天国在金田起义和在永安州建国时期天地会各山堂起义的情况。据当时长期在广西军营总理粮台的河南布政使严正基在咸丰四年正月写的粤西贼情兵事始末所载〔一〕。那时候,天地会在广西起义,是由各山堂随时随地自发的,他们的人数不一,或分,或合,旋起旋散的。这种情况,反映出了当时天地会没有一个统一的指挥,也并没有一个统一天地会的大领袖的事实。尤其是在赛尚阿前任广西军营钦差大臣的李星沅访查当时在广西境内和在广西、广东边境起义的天地会股数、堂名的详细奏报裹,说明他们是「每股各有堂名,各有头目」的,他们的「旗帜图章字样,亦非一律」的,他们不但没有共同拥戴一个最高的领袖如同拜上帝会拥戴天王洪秀全那样,而且,连一面统一的旗帜都没有〔二〕。据此可知当太平天国在金田起义和在永安州建国时期天地会并没有一个代表全会势力的人物。再考在所谓「天德王洪大泉」被俘之后两月,太平天国卽向湖道州进军,湘南成千成万的天地会队伍投入太平军来,大大加强了太平军的实力。其后在湘北、湖北、江西等地,太平天国都接收大批的天地会队伍加入。太平天国并没有在所谓「天德王洪大泉」被俘之后,就从此拒绝天地会加入的事,详见我写的太平天国与天地会关系一文的的考证〔一〕。天地会的制度和历史事实完全否定了那些人的主观主义的错误说法。

但是,太平天国没有「天德王洪大泉」,却有这一个被清朝统治者捏造为「天德王洪大泉」的真事。这人就是焦亮。

为使读者了解赛尚阿的捏造,和为什么我们今天还利用来在捏造宾的文件裹面的一些认为可信的材料来写焦亮传,应该还有所说明。帮助赛尚阿作伪的是他的机要幕僚户部员外郎丁守存。焦亮被俘到钦差大臣军营就是由他审讯的〔二〕监押焦亮到北京也是他。所谓洪大泉供、「洪大泉」在河南信阳州上清朝咸丰帝陈情破贼表,都是他捏造的〔三〕。这个丁守存给赛尚阿专办奏折一向就用欺谝手段。过了六年之后,他得到引见。他记与咸丰帝问答的话有一段说:

问:「汝随赛尚阿到广西当何差使」?奏曰:「营中大小事均和衷商办,臣专司折奏要件」。上问:「汝办折子是凭什么」?奏曰:「所凭者各营禀报,与大营专弁探报,方敢酌量入奏」。上曰:「禀报、探报靠得住么」?奏曰:「固知不能全靠得住,胜仗少(尔网案少作小字解,卽小小有一点儿的意思)有敷衍,败仗少有弥缝,亦体制不得不然。臣固不敢欺蒙皇上,然其中实情亦止有八分」。上黠首〔一〕。

这一段对话,活活画出封建皇朝主子与奴才互相欺谝的丑态。丁守存说他写的奏报只有八分实情,咸丰就乐得黠头。看来,他得到五、六分真情也就算了。其实,连五、六分真情也是难得的。丁守存给赛尚阿办的奏报就是如此。而所谓「天德王洪大泉」这一次奏报,更要大打折扣。试看另一个给曾国荃办奏折的机要幕僚赵烈文自供的话便可知道。他说:

君父之前,立言有体,虽近世捷报,大半虚辞,然亦必稍有根柢,不敢全然诳语〔二〕。

赵烈文说的「立言有体」,就是丁守存说的「体制不得不然」就是说封建国家为着要维持腐朽的统治,对奏报必须铺张粉饰或弥缝掩盖的,皇帝是准许「虚辞」、「诳语」的。这已经不是主子和奴才之间心心相照的秘密,而已成为一种封建国家的体制了。我们对当时清朝的奏报都应该作如是观,对所谓「天德王洪大泉」一切奏报文件尤应该作如是观。这就可知近人完全信实「天德王洪大泉」其其事,实是受了清朝统治者的其谝而不自知的。据赵烈文说办奏折要做假说诳,须要「必稍有根柢,不敢全然诳语」,因为这样,才不致把黑幕完全暴露出来。现在要问丁守存替赛尚阿捏造「天德王洪大泉」是否也「稍有根柢」呢?经过多年来发现的一些有关材料核对起来,我们可以回答说:「还是稍有根柢的」。它的「稍有根柢」在那裹呢?那就是这个被赛尚阿捏称为太平天国的「天德王洪大泉」的真人焦亮,确实是当太平军在永安州突围时被清军俘虏来的,他确实是湘南一个叫做招军堂的天地会山堂的领袖,确实是一个自负才智向太平天国投奔给天王洪秀全献计献策的人物。因此,我们就可以根据那此真实的焦高材料,并且,用这些真实材料去检查那些捏造的洪大泉供、上咸丰帝陈情破贼表,审慎地剔出其中一些认为可信的内容来写焦亮传。

我在一九三四年开始研究这问题,第一次写了一篇洪大泉考。一九四七年,又第二次写天德王洪大泉考、史官窜改史迹举例两文,作进一步的研究。一九五四年,再根据新发现的史料和新讨论的意见,第三次写洪大泉考。在争论中,有一个关键性地方,就是「天德王洪大泉」是到了献俘的时候才出现呢?还是老早已经是知名的太平天国领袖呢?我们在上面已经说过,当时给事中陈坛就以「从前查奏逆首姓名亦并无此人」提出弹劾。而坚信「天德王洪大泉」其人其事的人,却在太平天国败亡之后,清朝为宣扬「圣武」,以恭亲王奕欣作总裁编纂的剿平粤匪方略卷四咸丰元年四月初十日纪事裹找出下面这一段话:

初十日丙寅(尔网案这是下录周天爵奏折到京入奏的日期)周天爵奏言:臣观现在贼情形势,惟韦政、洪大泉、冯云山、杨秀清、胡以洸、曾三秀头目数十人,而洪大泉、冯云山为之最。

他们就振振有辞地以为找到了坚实不拔的证据,证明了在金田起义后,驻军武宣县东乡时,督师与太平军作战的署广西巡抚周天爵奏报太平天国领袖人物姓名裹面已早有「洪大泉」,并且是与冯云山同为最首要的领袖了。假使事实果真如此,「天德王洪大泉」那还成问题,不但我们今天的辩伪是错了,就是当年弹劾赛尚阿的陈坛便犯了「欺君」大罪,而咸丰皇帝也要打自已的嘴巴,满朝臣工都瞎了眼睛。可惜得很,他们在这裹又受了清朝统者的欺谝了!一九四七年,我在史官窜改史迹举例一文裹,把剿平粤匪方略与官修的文宗实录、文宗圣训和史官私人纂修的王先谦咸丰朝东华续录、潘颐福咸丰朝东华续录对勘,除方略作「洪大泉」之外,所有实录、圣训、东华续录都作「洪秀泉」,因而提出产编纂剿平粤匪方略的史官们是用偷龙转凤的卑劣手段把「洪秀泉」改为「洪大泉」的看法。虽然那时候还不曾找得到周天爵原奏来证实,但不能说不是对方略这一条资料提出了极大的反证。可是那些坚信确有「天德王洪大泉」的人,却是毋视事实,而死抓着这条盗改的材料不放。十分庆幸,我得奉告读者,周天爵这一封原奏折,在我第三次写洪大泉考后几年,已在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整理出来的太平天国史料裹发现了!这封奏折,是周天爵于清咸丰元年三月二十三日(案这是在广西上奏日期)奏的,原奏折这一段话实作:

臣观现在贼情形势,惟韦正、洪泉、冯云山、杨秀清、胡一洸、曾三秀头目数十人,而洪泉、冯云山为之最。

考太平天国颁布的太平天日洪秀全大病死去升天,上帝对他说:「尔下去凡间,时或称洪秀,时或称洪全,时或称洪秀全」。又考清钦差大臣李星沅于清咸丰元年三月二十一日会奏预防凌洪两股逆匪窜合片子〔一〕也说:

金田匪首洪泉,卽洪秀全,乃传洋夷天竺教者。

据此,知洪泉,卽洪秀全。周天爵的原奏折本来是作「洪泉」的,而编纂剿平粤匪方略的亲王、大臣和史官们,为着要掩盖丑态,就偷偷地在「洪泉」两字的中间加上一个「大」字,这样,就把「洪泉」,卽洪秀全改为「洪大泉」,于是「洪大泉」就以最高领袖的身份,出现在被俘前一年,金田初起义进军武宣县东乡的时候了!可笑当年编纂方略的亲王、大臣和史官们,为着要掩盖醜事,用偷龙转凤的手段去盗改周天爵的奏摺,他们想不到九十多年之后,我们会得到周天爵的原奏摺,拿到他们做贼的赃证。而那些受了清朝统治者一再欺骗,坚信确有「天德王洪大泉」的人们,曾经替清朝统治者死守住这一块破烂的陈地,今天,也随着周天爵原奏摺的发现而彻地被推翻了。

我在一九三四年第一次写洪大泉考时,就已经从清朝湖南巡抚骆秉章在清咸丰六年二月二十四日奏的永明江华克复南路肃清摺〔一〕裹,看见他向清廷奏报番讯焦玉晶、许月桂的结果,说:「据焦三(即焦玉晶)供,即咸丰二年广西阵擒首逆洪大泉之弟,许氏女即洪大泉之妻」的话,但又说:「其是否逆首洪大泉之弟与妻固无从查诘」。所以我在那篇考证裹把这条材料引出来,取傅疑的态度以待证。过了十多年后,我看到一部清季修的郴州直隶州乡土志,在记兵事裹,记有许香桂、许月桂起义事,并记及他们和焦亮的历史。我认为这本地方志的记载是可信的,可与骆秉章奏摺所记焦玉晶的话互证,因此,我在一九五四年第三次写洪大泉考时,就根据这一段材料对焦亮历史作初步研究。由於郴州直隶乡士志是焦亮被俘后五十多年才修的,不是当时的记载,说不定会有讹傅的地方,所以还不敢作最后的结谕。一九五七年,彭泽益同志在当年番讯许香桂的宁远县知县刘如玉的自治官书(又题作自治官书偶存)裹,发现了他根据兴宁县的移覆作的判决书〔一〕。於是证实了郴州直隶州乡土志的记载,也证实了骆秉章奏报所记的焦玉晶的话。后来,我又在当时在湘南对抗天地会起义军的反革命湘军将领王錱谕焦亮家庭说什么「兴宁焦氏,以犯上作乱世其家,衣钵相传,弱女子习以为常,令人皆裂」的狂吠裹〔二〕,和左宗棠记招军堂的文件裹,对焦亮的一些历史也看出一个梗概了。本书焦亮傅,便是根据这些材料,和番慎地去剔取来在清朝统治者捏造的洪大泉供、「洪大泉」上咸丰帝陈情破表裹面的一些认为可信的材料写出来的。

「天德王洪大泉」是太平天国史上一个至今争谕未休的大公案,我个人对这问题的研究,也经过三十多年的过程,到近年才算解决。因此,有必要向读者作交代,所以才写了这一篇长篇解题。

焦亮谏天王语的根据

本傅所记焦亮上本章谏天王语,系采自清朝统治者捏造的所谓「洪大泉」於清咸丰二年三月二十四日被献俘路经河南信阳州时,上咸丰帝的陈情破贼表,见清朝「剿捕档」内,原藏故宫博物院,一九五O年,我在南京朝天宫收藏的故宫博物院清朝档案内发现,全文录在我第三次写的洪大泉考内〔一〕。

这是一篇捏造的文件,即出自帮助钦差大赛尚阿捏造「天德王洪大泉」、又押解「洪大泉」——其实是焦亮去北京的丁守存之手。我第一次写的洪大泉考,收在太平天国史丛考於一九四三年出版后,有一个与丁守存同乡山东日照县人的读者,他读了我这篇考证,写信给书局转给我,说他同意我的考证,给我提供一条有力的证明确无洪大泉其人。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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