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说:“《新青年》是有名的新文化运动的杂志,由陈独秀主编。当我在师范学校做学生的时候,我就开始读这一本杂志。我特别爱好胡适、陈独秀的文章。他们代替了梁启超和康有为,一时成了我的模范。”①“有很长一段时间,每天除上课、阅报以外,看书,看《新青年》;谈话,谈《新青年》;思考,也思考《新青年》上所提出的问题。”
北大中文系学生杨振声说:《新青年》“象春雷初动一般,……惊醒了整个时代的青年。他们首先发现自己是青年,又粗略地认识了自己的时代,再来看旧道德,旧文学,心中就生出了叛逆的种子。一些青年逐渐地以至于突然地,打碎了身上的枷锁,歌唱着冲出了封建的堡垒”。②①
②《五四运动回忆录》(上)第418、260页。
斯诺:《西行漫记》第125页,1979年版。
傅彬然说:“《新青年》的文章,一开始就吸引着我们,可是在初期,对批判儒家学说和传统的人伦道德那么厉害,在感情上多少还有些接受不了。但是不久以后,完全接受了。”①
北京女子高师学生程俊英、罗静轩说:《新青年》等“这些刊物,成为我级必不可少的读物。有的同学把《新青年》从第一期读到最后一期,这使我级文风一变,再也不写堆砌词藻,空疏无物之古文了”。②恽代英等写信给《新青年》说:“我们素来的生活,是在混沌的里面,自从看了《新青年》渐渐的醒悟过来,真是像在黑暗的地方见了曙光一样。我们对于做《新青年》的诸位先生,实在是表不尽的感谢了。我们既然得了这个觉悟,就发了个大愿,要做那‘自觉觉人’的事业,于是就办了《新声》”(半月刊)③。
诸如此类的事例,举不胜举。总之,那时《新青年》是青年的导师,为青年传播福音。
即使有些不同意《新青年》观点的青年,他们出于好奇,也要看看。《新青年》风行一时,所到之处莫不激起思想革命的火花。《新青年》哺育了一代青年,陈独秀因主办《新青年》而名垂青史。①②
③《通信》,6卷3号。
《五四哺育了我》,《文汇报》,1959年5月4日。
《五四运动回忆录》(下)第744页。
唤起国民独立人格破除儒家奴隶道德革中国人思想的命,这是个艰巨而又复杂的任务。
这场革命从哪里开始,宣传科学民主应当首先破除什么思想,是什么思想长期地严重地禁锢着人们的头脑,捆绑着人们的手足,这是陈独秀在主撰《新青年》时所面临的首要课题。
《新青年》创刊以后并没有立时产生多大的反响。但从父为子纲、夫为妻纲的三纲教义以后,才引起舆论界的关注。
儒家学说的创始人是孔子,它的主要内容是“礼”和“仁”。礼,泛指统治阶级规定的社会秩序和道德规范。西汉武帝时,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董仲舒根据孔子的伦理道德思想,系统地提出三纲学说,以规范人们的行为,维护封建制度。中国人无论贫富贵贱莫不受到三纲教义的毒害。
不破不立。陈独秀和他的战友们在提倡科学民主的同时,首先集中力量对三纲教义展开了猛烈的攻击,发动了一场思想斗争的攻坚战。
1916年1月15日,《新青年》第一卷第五号发表陈独秀《一九一六年》一文,揭露“儒者三纲之说,……君为臣纲,则民于君为附属品,而无独立人格矣;父为子纲,则子于父为附属品,而无独立人格矣;夫为妻纲,则妻于夫为附属品,而无独立人格矣。率天下之男女,为臣、为子,为妻,而不见有一独立自主之人者,三纲之说为之也”。忠、孝、节,“皆非推己及人之主人道德,而为以己属人之奴隶道德也”。①因此,为争取独立的人格,就必须废除奴隶道德。
1916年2月15日,陈独秀在《新青年》第一卷第六号上发表《吾人最后之觉悟》一文。文中指出:国民政治觉悟的第一步,是关心政治,关心国家大事;第二步觉悟,是抛弃数千年相传的“官僚的专制的个人政治”,代替“以自由的自治的国民政治”;第三步,国民政治能否实现,“纯然以多数国民能否对于政治,自觉其居于主人的主动的地位为唯一根本之条件”。否则,不出于国民的自觉、自动,“惟日仰望善良政府,贤人政治,其卑屈陋劣,与奴隶之希冀主恩,小民之希冀圣君贤相施行仁政,无以异也”。即使有所谓共和立宪,也是“伪共和也,伪立宪也”。国民如要“自觉某居于主人的主动的地位”,建立真正的共和制,就必须破除三纲教义。
“三纲教义之根本义,阶级制度是也”。所谓名教、礼教都是拥护“别尊卑明贵贱”的制度。而“共和立宪制,以独立平等自由为原则,与纲常阶级制度为绝对不可相容之物,存其一必废其一”,陈独秀说如果对这一点没有觉悟的话,那么前面所说的三步觉悟,都“非彻底之觉悟”。陈独秀“断言:伦理的觉悟,为吾人最后之觉悟之最后觉悟”。②总之,对封建的伦理道德,如“不攻破,吾国之政治、法律、社会道德,俱无由出黑暗而入光明。神州大气,腐秽蚀人”。③①②
③《答吴又陵》,2卷5号,1917年1月1日。
《一九一六年》,1卷5号,1916年1月15日。
陈独秀之所以把伦理觉悟提到至高无上的地位,是同建立民主制度与反对封建复辟直接地联系起来。他认为袁世凯废除共和复辟帝制,“乃恶果非恶因;乃枝叶之罪,非根本之罪恶”。而那种“别尊卑,重阶级,主张人治,反对民权思想”的儒家学说,才是“制造专制帝王之根本恶因。吾国思想界不将此根本恶因铲除净尽,则有因必有果,无数废共和复帝制之袁世凯,当然接踵应运而生”。①把儒家的三纲思想,看作是复辟帝制的“根本恶因”,这个观点未必是深邃卓识之见,但陈独秀抓住了封建思想的要害,作坚决的不调和的斗争,他准确地指出三纲思想与共和制水火不容,存其一必废一,“绝无调和两存之余地”。②“要巩固共和,非先将国民脑子里所有反对共和的旧思想一一洗刷干净不可”。③这在当时无疑具有发聋振聩,石破天惊的巨大影响。
陈独秀批判儒家思想,是同反对封建复古逆流的斗争相结合而进行的。1916年9月20日,康有为在《时报》上发表致总统总理书,说什么“万国之人,莫不有教,惟生番野人无教。今中国不拜教主,岂非自认为无教之人乎,则甘忍与生番野人等乎?”康有为极力主张“以孔子为大教,编入宪法,复祀孔子之跪拜明令,保守府县学宫及祭田,皆置奉祀官”。
对于这篇文章,陈独秀立即写了《驳康有为致总理书》,揭露①②
③《旧思想与国体问题》,3卷3号,1917年5月1日。
《答佩剑青年》,《独秀文存》卷三,1917年3月1日。
《袁世凯复后》,2卷4号,1916年12月1日。
康有为主编的“《不忍》杂志,不啻为筹安会导其先河”,指出“孔教绝无宗教之实质与仪式,是教化之教,非宗教之教”。硬说孔教是宗教,是“凿孔栽须”。“孔教与帝制,有不可离散之姻缘”,①尊孔正是为了复辟。
当时有人反对“孔教与帝制有不可离散之姻缘”的论点,并责难陈独秀:你所说的孔教是“指汉宋儒者以及今之号为孔教孔道诸会所依傍之孔教”,还是“指真正孔子之教”,并说孔教本来是好的,只是被后儒所败坏了,“至于唐宋之交,孔子之真训,遂无几微存于世矣”!②陈独秀首先反问对方,汉唐以来诸儒为什么“不依傍道法杨墨”,为什么“独与孔子为缘而复败坏”他的学说呢?随后列举大量证据,证明“今之尊孔者,多丑诋宋儒”,其实把“孔门伦理道德”传之后世的正是宋儒。③孔孟儒学与后世儒学陈陈相因,万不可借丑诋宋儒而颂扬孔孟。
虽立遭失败,却再次证实“提倡孔教必掊共和,……盖以孔子之道治国家,非立君不足以言治”。陈独秀还指出张勋复辟虽然失败了,但遍布中国的“孔教会”、“尊孔会”,都是“复辟党”。④反孔批儒与反复辟斗争相结合,就更显出这场思想斗争的深刻的政治意义和紧迫的现实意义。①②③
④《复辟与尊孔》,3卷6号,1917年8月1日。
《答常乃翱》,2卷4号,1916年12月1日。
《通信》,2卷4号,1916年12月1日。
当时,还有一些人反对陈独秀的论点,认为数千年来的孔教是“吾国精神上无形统一人心之具”,“可改良而不可废弃”。①有人说孔子曾经是个“积极建设派,与老、杨之消极破坏者不同”。现在的尊孔派不过是些少数的迂儒,他们“未必有蓄意淆乱是非之心”。陈独秀对于这些糊涂观念以进化论作思想武器,作了明确的回答。他说现在的问题是孔教实行于今天是否“有益”,而不是说孔子学说从来就“毫无价值”
可言。“尊孔者多不明此理”,往往称道“孔教过去之成绩”,②似乎过去有成绩的东西也适用于今天,其实不然。“宇宙间精神物质,无时不在变迁即进化之途。道德彝伦,又焉能外?”
孔子“所提倡之道德”,垂示之礼教,主张之政治,都是封建时代的道德、礼教、政治,“所营心注目,其范围不越少数君主贵族之权利与名誉,于多数人民之幸福无与焉”③。道德,“应随社会为变迁,随时为新旧,乃进化的而非一成不变的,此古代道德所以不适合于今之世也”。④对于封建时代的道德,今天如有人仍“恋恋不舍”,是“奴隶性未除,不敢以国民自居”的懦弱表现。陈独秀对旧礼教旧道德的批判,他所持的思想武器主要是进化论,同时也含有朴素的阶级观点。
在1916年和1917年,参加由陈独秀发难的批判儒家伦理道德观,为争取个性解放而斗争的,有李大钊、易白沙和①②③
④《答淮山逸民》,3卷1号,1917年3月1日。
《孔子之道与现代生活》,2卷4号,1916年12月1日。
《答常乃惠》,3卷2号,1917年4月1日。
《通信》,3卷1号,1917年3月1日。
吴虞等人。
李大钊以孔子与宪法的关系为题,针对复古思潮展开了批判。他说:“自由为人类生存必须之要求,无自由则无生存之价值”。自由的敌人,“惟皇帝与圣人而已”,“自我之解放,乃在破坏孔子之束制”。而中华民国宪法第十九条竟然规定“国民教育以孔子之道为修身大本”,这是对言论、出版和信仰自由的限制。①孔子是“历代帝王专制之护符”;宪法是“现代国民自由之证券”,“专制不能容于自由,即孔子不当存于宪法”。②
吴虞,早在1911年写有《辛亥杂诗九十六首》,批判旧礼教。由陈独秀发表于《甲寅杂志》第七号。1916年底,吴虞在四川成都看到了《新青年》上刊载的陈独秀和易白沙写的《孔子平议》等批孔文章以后,写信给陈独秀说:“尚有”
多篇非儒非老庄的文章,但“成都报纸,不甚敢登载”。陈独秀立即回信给他,说:“尊著倘全数寄赐,分载《青年》、《甲寅》,嘉惠后学,诚盛事也。”③1917年2月1日,《新青年》第二卷第六号发表吴虞的《家族制度为专制主义之根据论》一文,综合分析了《四书》、《孝经》、《礼记》以及宋儒语录等书,抓住儒家的“孝弟”与封建家族制的关系,进行了猛烈的攻击。吴虞论证儒家是以“孝”立教的。“孝为百行之本”。
“凡人未仕在家,则以事亲为孝;出仕在朝,则以事君为孝”。①②
③《通信》,2卷5号,1917年1月1日。
《孔子与宪法》,《甲寅》日刊,1917年1月30日。
《宪法与思想自由》,《宪法公言》第7期,1916年12月10日。
孝,是维系封建大家族的灵魂。人在家既然能尽孝道,那他做官以后,也就不会“犯上”,“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孝”是“忠”的基础,“二千年来专制政治与家族制度联结之根干”,其流毒“不减于洪水猛兽”。吴虞非儒的言词甚为激烈,胡适称誉他为“四川省只手打孔家店的老英雄”,①为批判旧礼教立下了汗马功劳。
破除宗法制度的家族本位主义,立个人本位主义,是《新青年》创刊后两年多时间里所大力反对与提倡的。
发动文学革命白话文取代文言文中国古典文学渊源流长,硕果累累,是中华民族光辉灿烂的古代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但长期以来在封建文人的眼里,只有诗、古文、辞、赋,才是文学的正宗,并为少数上等人所专有,至于为“下等人”所喜闻乐见的白话文学,象戏曲、小说和俚歌等,则被视为旁门小道,贬斥于文学殿堂之外。到本世纪初,一些先进分子创办了白话报,如1904年陈独秀主办的《安徽俗话报》,但当时他们都是把白话报当作开通民智的工具,并不是为了改革文学。事隔十年,陈独秀在创办《新青年》时便把改革文学的问题提到议事日程。他认为“旧文学与旧道德,有相依为命之势”,②因此,正当批判儒家三纲教义的斗争方兴未艾之际,便与胡适等发起文学①
②《答张护兰》,《新青年》第3卷3号,1917年5月1日。
《吴虞文录·序》。
革命,以白话文为传播科学民主的工具,把思想解放运动引向了更广阔的领域。
《新青年》从第一卷第一号起,即连载屠格涅夫的小说《春潮》,第二号登载了用白话文翻译的王德尔的《意中人》。
第三、四号刊登陈独秀撰写的《现代欧洲文艺史谭》,简要地
介绍了欧洲文艺思想发展史:在十八、十九世纪之交“由古典主义(Classica-lism)一变而为理想主义(Ramanticism)”,到十九世纪之末,“再变而为写实主义(Realism),更进而为自然主义(Naturalism)”,推崇左拉是“自然主义的魁杰”,易卜生的剧作重在“刻画个人自由意志”,托尔斯泰的著作“尊人道,恶强权,批评今世文明”,明确指出“吾国文艺犹在古典主义理想主义时代,今后当趋向写实主义。文章以纪事为主,绘画以写生为重。庶足挽今日浮华颓数之恶风”。
这时,另一位关心中国文学改革事业的是胡适。胡适生于1891年,较陈独秀少12岁,是安徽绩溪人,汪孟邹的小同乡。1910年,胡适到美国留学,进康奈尔大学农科,不久改文学科。1915年入哥伦比亚大学研究院,跟杜威学哲学。他在这年9月17日赠友人梅光迪诗里写道:“梅生梅生毋自鄙,神州文学久枯馁,百年未有健者起。新潮之来不可止,文学革命其时矣。吾辈誓不容坐视,且复号召二三子,革命军前仗马褂,鞭笞驱除一车鬼,再拜迎入新世纪。”①这时陈、胡两人并不相识,但不谋而合,都在思考中国文学的改革问题,因此一经书信往来,便成了好朋友,1915①胡适:《留学日记》(三)第784页。
年10月6日,汪孟邹写信并寄《青年杂志》一册给胡适,告诉他这个杂志是皖人陈独秀主编,并向他约稿。12月13日,再次写信给胡适,重申陈独秀约稿之恳切。1916年2月3日,胡适写信给陈独秀,说:“今日欲为祖国造新文学,宜从输入欧西名著入手,使国中人士有所取法,有所观摩,然后乃有自己创造之新文学可言也。”①六月间,胡适与友人任鸿隽、杨杏佛等谈改良文学问题时,明确提出“今日之文言乃是一种半死的文字”,而“白话是一种活的语言”。“白话不但不鄙俗,而且甚优美适用”。②“吾以为文学在今日不当为少数文人之私产,而当以能普及最大多数之国人为一大能事”。③这些真知灼见使胡适在新文化运动初期赢得了显赫的地位。
陈独秀对胡适的意见,表示“甚佩,甚佩”,请他在“功课之暇”为《新青年》多译像《决斗》(载《新青年》第二卷一号)那样的短篇名著,“以为改良文学之先导”。④这时两人远隔重洋,一个在东半球,一个在西半球,但文学改革的事业把他们联结在一起了。
陈独秀的信,说:“年来思虑观察所得,今日欲言文学革命,须从八事入手,八事者何?一曰不用典,二曰不用陈套语,三曰不讲对仗,四曰不避俗字俗语,五曰须讲究文法结构,此①②③
④《胡适来往书信选》(上)第3页。
《留学日记》(四)第956页。
《留学日记》(四)第939、940页。
胡适:《留学日记》(三)第845页。
皆形式上之革命也;六曰不作无病呻吟,七曰不摹仿古人,语语须有个我在,八曰须言之有物,此皆精神上之革命也。”这八条意见不啻是文学革命的信号,但胡适觉着自己的意见“或有过激之处”。
陈独秀在复信中说:对八事除五,八两项外,“无不合十赞叹”。但又觉着这些主张立意不高,态度也不够坚决,因此在10月5日写信给胡适,明确表示“文学改革为吾国目前切要之事,此非戏言,更非空言”,盼他“切实作一改良文学论文,寄登《青年》”。①胡适接信以后,对“八事”略加修改和阐述,题为《文学改良刍议》寄给陈独秀,发表于1917年1月1日《新青年》第二卷第五号。
胡适的《刍议》与他给陈独秀的信相比,在用词和行文上都较温和谦虚,他“考虑到那无可怀疑的老一辈保守分子的反对”,因此用了《文学改良刍议》这个题目,“说明是改良而非革命;同时那只是个‘刍议’,而非教条式的结论”,②但并不因此而丧失其基本精神。《刍议》中最值得称道的是胡适明确地指出了“吾国言文之背驰”的弊端,主张“言文合一”,以“白话文学”为“中国文学之正宗”。
《文学改良刍议》发表之后,陈独秀紧接着于同年2月1日《新青年》第二卷第六号上发表了《文学革命论》。这篇文章的主要内容有以下四点:①
②《胡适自传》,《胡适哲学思想资料选》(下)第160页,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1981年版。
《胡适来往书信选》(上)第5页。
一、“近代欧洲文明史,宜可谓之革命史”,政治界、宗
教界、伦理界以及文学艺术“莫不有革命”。我国“政治界虽经三次革命,而黑暗未尝稍减”,大半原因是“盘踞吾人精神界根深底固之伦理道德文学艺术诸端,莫不黑幕层张,垢污深积”。“今欲革新政治,势不得不革新”文学。陈独秀是从革命着眼,为了进行政治思想革命而提出文学革命的。
二、伦理道德的革命已经兴起,文学革命之“酝酿已非
一日,其首举义旗之急先锋,则为吾友胡适。余甘冒全国学究之敌,高张‘文学革命军’大旗,以为吾友声援。旗上大书特书吾革命军三大主义:曰,推倒雕琢的阿谀的贵族文学,建设平易的抒情的国民文学;曰,推倒陈腐的铺张的古典文学,建设新鲜的立诚的写实文学;曰,推倒迂晦的艰涩的山林文学,建设明了的通俗的社会文学”。
三、简要地分析了中国文学发展史,颂扬“元明剧本,明
清小说,乃近代文学之粲然可观者”,但被明朝的前七子后七子和桐城派的归、方、刘、姚等此十八妖魔①“所厄,未及出胎,竟尔流产。”四、在文章的结尾处,陈独秀发出了响亮的战斗号召,
“有不顾迂儒之毁誉,明目张胆以与十八妖魔宣战者乎?予愿拖四十二生的大炮,为之前驱”!
①明中叶以后的前七子,以李梦阳、何景明最著名;后七子以李攀龙、王世贞为代表。
前后七子都是文学的拟古主义者。归有光,虽反对拟古,但推崇唐宋八大家的文学传统。方苞、刘大狄、姚鼐都是清中叶著名的散文流派的代表。他们都是安徽桐城人,故称“桐城派”。
《文学革命论》一文,旗帜鲜明,气势磅礴,作者无愧是一位老革命党。他把文学革命作为“开发文明”、解放思想和改造国民性的“利器”,同政治革命密切结合起来。《文学革命论》的发表,下达了向封建文学进攻的号令。当时立即响应和投入战斗的有钱玄同、刘半农等人。钱玄同斥责一味拟古的骈文、散文为“选学妖孽”,“桐城谬种”。①刘半农发表《我之文学改良观》,积极支持这场革命。陈独秀美誉胡适为文学革命的急先锋,那么文学革命主将无疑是陈独秀本人。
胡适在大洋的彼岸美国读了《文学革命论》以后,立即写信给陈独秀,说:他那些文学改良的“刍议”,不过是他个人的“私意”,目的在引起人们的“讨论,征集意见”。“此事之是非,非一朝一夕所能定,亦非一二人所能定”,“亦决不敢以吾辈所主张为必是而不容他人匡正也”。②胡适有点胆怯了。
陈独秀回信说:“自由讨论,固为学术发达之原则,独至改良中国文学当以白话为文学正宗之说,其是非甚明,必不容反对者有讨论之余地,必以吾辈所主张者为绝对之是,而不容他人匡正也”。③
一面说“自由讨论”是学术发达之原则,一面又说“不容反对者有讨论之余地”,这似乎是矛盾的,很有点专横霸道的作风,其实不然。在接受“白话文为文学正宗”的前提之①②
③《通信》,3卷3号,1917年5月1日。
《通信》,3卷3号,1917年5月1日。
《通信》,3卷5号,1917年7月1日。
下,对文学改革中的许多问题,在《新青年》上展开了热烈的讨论。而那些反对白话文的人则没有资格参加平等的讨论。
陈独秀这个人,只要是他认准了的大事,就挚着不放,奋进搏击,一干到底,从不瞻前顾后,怕这怕那。对于陈独秀这种坚定不移的态度,胡适在五年以后,回忆起文学革命发难时的情景时,说“他的历史癖太深,故不配作革命的事业。文学革命的进行,最重要的急先锋是他的朋友陈独秀……正式举起文学革命的旗子”,他的“态度太和平了,若照着他这个态度做去,文学革命至少还须经过十年的讨论与尝试”。“当日若没有陈独秀‘必不容反对者有讨论之余地’的精神,文学革命的运动,决不能引起那样大的注意”。①这个评论是非常公允的。
正当陈独秀积极发动文学革命的时候,蔡元培聘他任北京大学文科学长。北京大学是全国的最高学府,文科学长相当于后来的文学院院长,这为陈独秀开展新文化运动提供了极为有利的社会地位。1917年1月,陈独秀进京就职,居住在东池子箭杆胡同9号(今20号),这是一座普通的小四合院,陈独秀租居了三间北房,中间用雕花木隔扇分开,两边作卧室,中间会客。
同年7月,胡适回国。9月10日到北大任教授,讲授英文学、英文修辞学和中国古代哲学。11月,由章士钊推荐,李大钊任北大图书馆馆长,后兼经济学、史学教授。此外,当时在北大任教的还有钱玄同、沈尹默等,以及后来的刘半农、①《五十年来的中国文学》《胡适文存二集》(二)第196—198页。
鲁迅等等。1918年1月,《新青年》由陈独秀一人主编改为同人刊物,成立了编委会。据沈尹默回忆:“编委七人:陈独秀、周树人、周作人、钱玄同、胡适、刘半农、沈尹默。并规定由七人编委轮流编辑,每期一人,周而复始。”①鲁迅回忆:
“《新青年》每出一期,就开一次编辑会,商定下一期的稿件。”②编委聚会的地点,常常是箭杆胡同9号,于是陈独秀的寓所无形中成了新文化运动的指挥部。
《新青年》编委会是一个相当强壮的阵营。他们大多是一些激进的民主主义者或自由由义者,为了提倡科学与民主团结在一起,在蔡元培的“循‘思想自由原则’,取兼容并包主义”的办学方针的保护下,为新文化运动冲锋陷阵,大显身手。
提倡白话文,反对文言文,使《新青年》的影响迅速地扩大了。《新青年》创刊时不过发行一千份,到1917年猛增到一万五六千份③。据当时北大文科学生张国焘的回忆:他的同学原来知道这个刊物的人“非常少”,自1917年初提出以白话文代替文言文的主张以后,“才引起同学们广泛的注意”,①②
③《中国近代出版史料》(二编)。
《鲁迅全集》第6卷第56页。
沈尹默:《我和北大》,《文史资料选辑》第61辑。《新青年》第6卷1号登载有本卷“分期编辑表”,从第1号至第6号,分别由陈独秀、钱玄同、高一涵、胡适、李大钊、沈尹默编辑。又据周作人《知堂回想录》第357页,《新青年》编辑为独秀、适之、守常、半农、玄同和陶孟和。……至于他本人,他说“我一直没有参加过”编辑会,只是个‘客员”。
“每期出版后,在北大即销售一空”。①与此同时也引起了古文家林纾②的不满。1917年2月8日,他在上海《民国日报》发表了《论古文之不宜废》一文,反对白话文,说“国未亡而文字已先之”。至于为什么古文不当废除,林纾说“吾识其理,乃不能谋其所以然”。胡适嘲笑他,古文大家林先生对古文之不宜废,尚“不能道其所以然,则古文之当废也,不亦既明且显耶?”③林纾受了一番奚落之后,虽然没有立时发表什么言论,但耿耿于怀,伺机反扑。
过了一年《新青年》同人仍不见有什么动静,“颇以为不能听见反抗的言论为憾”。他们为了传播文学改革的主张,引起社会的注意,演了一出双簧戏,即由钱玄同扮作反对派角色,化名“王敬轩”写作《文学革命之反响》一文,大放厥词;然后由刘半农撰文,针对“王敬轩”的文章逐点进行批驳。④这时有位署名“崇拜王敬轩先生者”的读者看到上述两篇文章以后,写信质问《新青年》:“贵志记者对于王君的议论,肆口大骂,自由讨论学理,固应如是乎!”陈独秀回答说:
对于妄人“闭眼胡说,则惟有痛骂之一法”。你对于“毫无学①②③
④《刘半农答王敬轩先生》,4卷3号,1918年3月15日。
《通信》,3卷3号,1917年5月1日。
林纾(1852—1924),福建闽县人,字琴南,号畏庐,光绪举人。曾任教京师大学堂,思想顽固,以清朝遗老自居。是著名翻译家,可他不懂任何一种外国文字。翻译时,先由别人逐句口译原著,他记录,而后用古文整理出来,他先后翻译欧美等国小说170余种,以法国小仲马《巴黎茶花女遗事》等最有名,对文学界有较大的影响。
张国焘:《我的回忆》第1册第39、40页。
理毫无常识之妄言”,滥用讨论学理之神圣自由,“致是非不明,真理隐晦,是曰‘学愿’;‘学愿’者,真理之贼也”。①双簧戏的做法,不免有些幼稚,《新青年》的朋友也有不赞成的。
但这种做法反映了《新青年》同人求战之心切与战必胜的信心,而且他们都是从旧营里走出来的,对林纾一伙人仇视白话文的心理状态和反对白话文的论点,是一清二楚的。“王敬轩”这个人固然是虚构的,但那些反对白话文的言论是客观存在的,社会上有许多大大小小的“王敬轩”式的人物。双簧戏仍然有它的文学革命的现实意义。
文学革命兴起之后,一时讨论到许多问题,有旧诗、旧戏的改革,注音符号和国语的统一,标点符号,汉文由直排改为横排,汉文是否当废和推广世界语以及对外文的统一译音等等问题。但首要问题是以新鲜活泼、言文一致的白话文,代替僵尸般的言文背驰的文言文,即以平民文学代替封建文学,将封建贵族从他们世袭的文学领地上驱赶出去。
陈独秀认为推行白话文,“首当有比较的统一之国语;其次则创造国语文典;再次国之闻人多以国语著书立说”。②胡适认为提倡新文学的“惟一宗旨”是建设“国语的文学,文学的国语”,“有了国语的文学,方才可有文学的国语,有了文学的国语,我们的国语才可算真正国语”。“白话能产生出有价值的文学,也能产生出没有价值的文学”,但是“用死了①
②《通信》,3卷2号,1917年4月1日。
《通信》,4卷6号,1918年6月15日。
的文言决不能做出有生命有价值的文学来”。①这些见解使新文学运动有了更具体明确的目标。
新文学的思想内容是科学与民主,反对封建主义,它的表现形式是言文一致的白话。内容和形式的问题都解决了。因此,文学革命运动的发展迫切需要创作出高质量的作品,这正如陈独秀所说“国之闻人多以国语著书立说”,胡适所指出的死文学“所以还能存在国中,正因为现在还没有一种真有价值、真有生气、真可算作文学的新文学起来代替他们的位置。”有了活文学,死文学“自然会消灭了”。②为了适应这一要求,《新青年》从1918年1月四卷一号起,大部分的文章都改用白话,从第二号开始陆续刊登胡适、沈尹默、刘半农写的白话诗。这些作品有助于破旧立新,开创新风,但称不上是上乘之作。真正创作出在中国文学史上有划时代意义的作品是鲁迅。
表短篇小说《狂人日记》,借狂人之口愤怒控诉绵延数千年的旧礼教是“吃人的礼教”。“我翻阅历史一查,这历史没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着‘仁义道德’几个字,我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吃人’!”“我是吃人的人的兄弟!我自己也被人吃了,可仍然是吃人的人的兄弟!”“他们会吃我,也会吃你,一伙里面,也会自己吃。”“四千年来时时吃人的地方,今天才①
②胡适:《建设的文学革命论》,4卷4号,1918年4月15日。
《通信》,4卷4号,1918年4月15日。
明白,我也在其中混了多年。”
鲁迅警告那些封建礼教的卫道士,“你们立刻改了,从真心改起,你们要晓得将来是容不得吃人的人”。
《狂人日记》是应时代精神的召唤而诞生的,是篇讨伐封建礼教的战斗檄文。此后,鲁迅在《新青年》陆陆续续发表了许多作品,到1921年共发表了五十多篇,其中有小说、随感录、政论文、新诗和译文等。鲁迅是中国现代文学的奠基者。
旧文学与旧道德、旧思想相依为命。新文学与思想解放运动相辅相成。反对旧道德,提倡个性自由,为新文学的兴起奠定了思想基础;新文学一旦兴起之后,便把思想解放运动推向广大的知识青年。陈独秀以写作政论文发动了这场思想革命运动,鲁迅以文学作品呐喊助威,将这场运动发扬光大。
鲁迅是怎么做起小说来的呢?
当《新青年》创刊之时,鲁迅在教育部任职,公余时研究古碑。他说那时“客中少有人来,古碑中也遇不到什么问题与主义,①而我的生命却居然暗暗的消失了,这也就是我惟一的愿望”。但在《新青年》的启示与鼓舞之下,鲁迅呐喊了。
“但既然是呐喊,则当然须听将令的了”。②独秀已经被中共中央开除出党,蜕变为托派首领,但鲁迅仍①
②《鲁迅全集》第1卷第6页。
指后来胡适与李大钊关于“问题与主义”论战。
念念不忘的是《新青年》的编辑“一回一回的来催,催几回,我就做一篇,这里我必得纪念陈独秀先生,他是催我做小说最着力的一个”。①
又说我那时做的小说“是‘遵命文学’。不过我所尊奉的,是那时革命的前驱者的命令,也是我自己愿意尊奉的命令,决不是皇上的圣旨,也不是金元和真的指挥刀”。②鲁迅所说的“革命的前驱者”是谁呢?过去人们常说是李大钊。诚然,李大钊是其中的一位,但无可讳言,陈独秀是其中主要的一位。
陈独秀对鲁迅是很敬重的,说他“做的小说,我实在五体投地的佩服”,“很盼望”他“为《新青年》创作小说”。对鲁迅作品的出版,也抱热情支持的态度,通过他和群益书社的关系重印鲁迅的《域外小说集》,还建议鲁迅把发表在《新青年》和《新潮》上的作品,“剪下自加订正,寄来付印”。③可见陈独秀对鲁迅小说的推崇。
历史每当急剧前进的时期,常常呈现人才辈出,群星灿烂的光采夺目的景象。他们相知有素,相得益彰。各有其不可抹煞的贡献,随意地拔高一个,贬低或甚而抹掉另一个,都是违背史实的。①②
③陈独秀给周启明的三封信,《历史研究》,1979年第5期。
《鲁迅全集》第4卷第348页。
《鲁迅全集》第4卷第393页。廓清愚昧推倒偶像
科学与民主相辅而行。愚昧与专制相依为命。科学是愚昧的对头;专制是民主的死敌。
宣传科学与民主,就必须廓清愚昧,破除封建迷信,打倒一切偶像。
中国民间的偶像,可算是天上的、地下的无处不有,有活着的,有死去的,有由贵重的金石材料精制而成的,也有是由烂泥巴堆起来的,物物都可以成为神圣不可侵犯的偶像。
人们的现实生活愈是灾难丛生,人们就愈是匍伏在偶像的脚下,向它三跪九叩,顶礼膜拜,把自己的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幻境。即使当人们挣扎于死亡线上,不得不站起来拚死一搏之时,也往往是打着偶像的旗号,好象它真有力量能解救人们似的。
辛亥革命失败之后,封建迷信活动随着复古主义思潮的兴起,一起泛滥开来。民国初年的上海,阴风飕飕,妖气袭人。道士巫婆纷纷设坛扶乩,装神作鬼。文化界的一些败类有鬼论者将乩书汇集成册,名曰《灵书丛志》,并进而成立“灵学会”,大肆散播妖言鬼话,蛊惑人心。例如,“圣贤仙人”临坛题诗,竟然能使周末诸子作七言绝诗(七言诗,起于汉末民间歌谣,到唐代大发展,才有七言绝句——笔者)。
武松和黄兴同时临坛;“孔圣人张天师传言由山东来”;孟子能书大草(草书在东汉以后——笔者)等等。这些荒诞不经的鬼话,并非是为了向人们提供笑料的,有鬼论者正二八经地认定“鬼神之说不张,国家之命运遂促”,要借神仙鬼怪之力以拯救众生。
国家将亡,必兴妖孽。陈独秀等从1918年5月15日《新青年》四卷五号起,奋笔疾书,向有鬼论者展开了猛烈的进攻。陈大齐撰写了《辟〈灵学〉》,以心理学、生物学证明“扶乩者所得之文,确是扶乩者所作”。他们若不是有意作伪的“奸民”,就是无意作伪的“愚民”。他们“喜为古人的奴隶,以做奴隶为荣,而以脱离古人绊羁为耻”。因而假冒神鬼之名或借古人的招牌“以自欺欺人”,这是奴隶的劣根性。
陈独秀写了《有鬼论质疑》,全文七百余字。向有鬼论者接连提出了六个质问。陈独秀说:“吾人感觉所及之物,今日科学,略可解释”;而你们却说鬼“非感觉所及,非科学所能解释”,那末你们又怎能看见鬼,并闻其声?还说鬼亦“有衣食男女之事”呢?“若谓鬼属灵界,与物界殊途,不可以物界之观念推测鬼之有无”,那么你们见到的鬼为什么竟有“国籍语言习俗衣冠之各别”?“人若有鬼,一切生物皆应有鬼”,为什么你们“只见人鬼,不见犬马之鬼耶”?如果照你们所说“鬼果形质俱备,惟非普通人所能见,则今人之于鬼,犹古人之于微生物,……其物质之存在与活动,可以科学解释之当然无疑”。那么“物灵二元说,尚有立足之余地乎”?①陈独秀坚持唯物论的一元论,反对物灵二元论,他的质问犹如连珠炮一般射向有鬼论者。
钱玄同着重揭露乩文中关于音韵学方面的荒唐错误,向青年呼吁,“青年呵!如果你还想在二十世纪做一个人,你还①4卷5号,1918年5月15日。
想中国在二十世纪算一个国,你自己承认你有脑筋,你自己还想研究学问,那么赶紧鼓起你的勇气,奋发你的毅力,剿灭这种最野蛮的邪教,和这班兴妖作怪胡说八道的妖魔”。
①易白沙在《诸子无鬼论》一文中指出:“吾国鬼神,盛于帝王”。君权神授,因而君权高于一切,统治一切。从历史上看,凡鬼神之势猖獗泛滥之时,也就是国家命运告终之时,“自三代以至清季,一部二十五史,莫不如是”。自古以来,“但有以笃信鬼神亡国者,未闻可以救亡者也”。②当时有个叫易乙玄的人,自称“平日主有鬼论甚力”,他读了上面的文章以后,写了篇《答陈独秀先生〈有鬼论质疑〉》,大发鬼论,说什么人居显界,鬼居幽界,“鬼死为人,人死为鬼”。对于这种谬论,陈独秀及时作了反驳。刘叔雅写作了《难易乙玄君》一文,说“所谓幽界,不知究在何处”,如果在宇宙之中,为何不能见到;如在宇宙之外,你是怎么知道的。就按你所说的“鬼死为人,人死为鬼”的逻辑推理罢,现在“显界人口日增,即幽界人口日减,长此不已,有鬼亦终无鬼”了。③
易乙玄的文章,最可恶的是玩弄哲学的名词,打着科学的幌子,散发鬼话妖气。针对这一点,鲁迅给予辛辣的揭露和驳斥,他说:“现在一般好讲鬼话的人,最恨科学,因为科学能教道理明白,能教人思路清楚,不许鬼混,所以自然而①②
③5卷2号,1918年8月15日。
《随感录》(八、九),4卷5号,1918年5月15日。
然的成了讲鬼话的人的对头。于是讲鬼话的人,便想出一个方法排除他。其中最巧妙的是捣乱,先把科学东拉西扯,羼进鬼话,弄得是非不明,连科学也带了妖气。”鲁迅又说:
“据我看来,要救活‘几至国亡种灭’的中国,那种‘孔圣人张天师传言由山东来’的方法,是全不对症;却只有鬼话的对头科学——不是皮毛的真正科学。”①易乙玄的文章不过在鬼脸上涂了几笔油彩,因而更显得其妖形怪状,至于乩书那更是巫师们七歪八扭地画在沙盘上的粗糙的鬼话。只有宗教的教义才是经过精加工而制作成的有体系的神学。但正如陈独秀所指的,“宗教不离神鬼”,“凡言宗教必言神”。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