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加里娅的公寓,我被起居室里摆放的中国工艺品吸引住了--一尊胖乎乎的浅绿色玉佛、一套描金茶具、一幅上海码头绘画。还有一个蒙古银茶碗和几幅中国画与我父母亲悉尼家中的东西一模一样,一定是亚沙或者切斯娜从中国带回来的。
那时我想,也许加里娅能给我讲述一些家族的往事。我告诉她,除了幼年时在哈尔滨见过亚沙和切斯娜的模糊记忆之外,我对曾外祖母一家和他们的经历几乎一无所知,请求她给我讲一讲她了解的情况。
"战争结束以后,我在1946年才遇到亚沙,后来又认识了他母亲。那时,其他人已经去世很久了……"
"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问。
"我只知道,在大清洗期间,他们被逮捕。当然,他们是无辜的,因此,斯大林死后,他们得到平反。"平反证"一直由你曾外祖母保存着,那些证书恢复了他们的名誉。"
"证书在您手里吗?哦,请,请您找一找……"
"我想,证书和她那些照片也许都放在一个箱子里。过一会儿,我给你找找。我觉得你还是先游览一下旧城为好。"加里娅说。
"照片!"我高兴得大喊起来,"哦,请……请您现在就找一找。我可以明天游览旧城。"
加里娅从卧室的衣橱顶上取下一口箱子,里面放着亚沙和切斯娜的许多旧照片和书信文件。我的注意力顿时被两本中国相册吸引住了。从相册里的照片看,一本显然是亚沙的姐姐玛亚的,另一本是切斯娜的。玛亚的那本比较小,浅棕色的布质精装封面上绘有花卉图案,相册里贴满了玛亚在海拉尔和哈尔滨拍摄的照片。切斯娜那本大一些,浅绿色的封面上印着微微突起的飞鹤图案。相册里是孩子们和亲戚们历年来的照片,其中包括我孩提时的许多照片。照片并没有按照特定的次序排列,还有一些零散的、追溯到白俄罗斯的明斯克和莫捷列夫的照片。奥尼库尔家族就来自那里。经过这么多年,经历了那么多劫乱,这些照片竟然完好无损地保留了下来,真是个奇迹。
翻阅这些旧照片和加里娅自己的一些照片,我们好像把五十多年的历史压缩到两天。我对奥尼库尔家族真正有了某种深入的了解。许多年以前,外祖母就给我讲过她父亲基尔什的故事。她很崇拜父亲,所以,基尔什给我的印象一直是个了不起的人物。现在,我在照片中看见他了。亚沙和切斯娜的形象相对熟悉一些。小时候,他们去哈尔滨看望我们,我见过他们。后来,他们又经常从里加给我们寄信和照片,所以有一定的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