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的城堡坐落在一座俯瞰奥卡河与伏尔加河交汇处的小山上。从城堡望下去,那景色的确激动人心。我们在塔楼周围转了一圈,然后下山向河边走去。这时,我不禁想起玛亚。她肯定来过这里。我想象着,在阳光明媚的下午,她与相爱的人铺开餐巾野餐,或者手挽手沿着堤岸散步。
玛亚在高尔基市有相爱的人吗?一位亲戚隐隐约约回忆起,切斯娜曾经说过,玛亚和一位与妻子关系不好的医生相爱。那是一个复杂而浪漫的故事。没有人能说清楚,但我觉得好像我知道似的。
在玛亚的相册里,有一张她和一个男子的合影。我确信这就是她的爱人。两人都穿着白大褂--玛亚那件高领束腰,头发梳在脑后,包在一块白色的方头巾下。那位男子没系纽扣,露出里面深色的西装和领带。这是一张拍摄在诊所办公桌旁的普通照片。但是仿佛有一种什么情愫跃然纸上。是玛亚热情的目光中会意的一瞥,还是两个人亲密依偎的姿势?也许是她双臂在胸前交叉,左手无名指上戴的戒指说明了什么?不管怎么样,我确信我明白那照片传达的信息。
有位年轻企业家在城堡的一个塔楼上开了一家小餐馆。在那儿吃快餐的时候,我把玛亚的照片和尼日尼安全局1992年寄给我的那份关于奥尼库尔一家的报告拿给朋友们看。这里有我想参观的、他们生活过的地方:住过的房屋、玛亚和亚沙工作过的著名的高尔基汽车厂、玛亚和她父亲被杀害的监狱还有埋葬他们的布格罗夫斯基公墓。
阿廖沙和瓦季姆耸了耸肩--这可不是传统的旅游路线呀。但就路程和时间而言,这很容易办到。因为担心布格罗夫斯基公墓关闭的时间早,那儿便成了我们要去的第一站。
"安全局给我的信说,我不可能找到他们的坟墓,"我瞥了一眼那封信说。我们向公墓的黑色大门走去,大门上方挂着一个铜钟,"信上说,那时候,坟墓都没有登记。"
"那只不过是压根儿就没有坟墓的一种比较好听的说法罢了。"瓦季姆说,"人们一被枪决,马上就扔进一个坑里。"
"信上还说,当地政府打算为被镇压的受害者们竖立一座纪念碑,"我继续说,"那封信是1992年写的,纪念碑建好了吗?"
"几年前就竖立起来了。你也许想买个花圈或者一束鲜花吧?"
在大门外边,我买了一个用长青的冷杉和鲜花编成的花圈。走进公墓,一看见散布在白桦林里的墓碑,我的心就怦怦怦地跳了起来。白桦树使俄罗斯的陵园平添了几分温馨和忧伤,而这种氛围是澳大利亚陵园里没有的。纪念碑矗立在广场中央,离入口处不远。一块高大的砂岩上刻着碑文:永远纪念极权主义统治下的受害者。纪念碑的每一侧都挂着几个花圈,还有不少花圈摆放在碑前。人们还把塑料花缠绕在纪念碑四周低矮的铁栅栏上。我默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把花圈摆放在碑前。